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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坎坷訟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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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更新時間2013-10-10 08:55:37.0 字數:2753

連宜坐在小板凳上,心裏憋著一團火,把鍘刀下的藥材當成木瑾茗惡狠狠地鍘著,引得許老都看了他好幾眼。連宜心地純善,不代表他不聰明,相反他在課業上的聰慧連先生都讚不絕口,要不是父母雙亡大哥占了房產,他絕不至於會混到現在這個地步。藥童只是起點,他想站到更高的地方。

木瑾茗接近他,說到底還是利用,世態炎涼之後,還看不清楚所謂友誼的真面目嗎?

連宜籲出一口氣,心裏舒服了一點,他不該奢望的,這世上哪有單純的友誼?

“許老!”清脆熟悉的聲音響起,連宜手一抖,差點鍘到自已的手指。

“許老,看我給您帶什麽來了?”木瑾茗視而不見地從他身邊掠過,笑嘻嘻地迎向拄著拐杖走出來的老人,“落霞鎮上最有名的糖餅!”

許老瞇起眼睛瞅他半天,總算認出來了:“原來是木公子,木公子客氣了。”

木瑾茗笑得眉眼彎彎:“許老費心費力地幫我伯母治病,這點東西是我的心意,我叫木瑾,許老叫我小瑾就可以了。”

“既然是你的心意,好吧,老頭子收了。”許老吩咐連宜把糖餅收起來。連宜默不作聲地收了,輕瞥她一眼,正對上木瑾茗看過來的目光,眉梢眼角帶著春意,丟了個嫵媚的秋波過來。

連宜嚇了一跳,趕緊扭頭,心裏默念妖孽。

木瑾茗扶許老坐下,扯了些閑話,有意無意地引到自已感興趣的話題上來:“許老這腿,癱了有好幾年了吧?許老自已是郎中,也治不好嗎?”

“老殘腿,不中用嘍!”

“聽說許老以前做過刀筆先生?”

“是啊,剛來落霞鎮的時候,除了一張油嘴,沒其他資本,替人做過刀筆先生。”

“我聽說刀筆先生都是很厲害的,百姓不識字,也不懂打官司的程序,常常被衙門的官員隨意欺淩,刀筆先生可以說是百姓手中的一桿槍!”

許老吧嗒吧嗒煙槍,笑了一下:“若是有活路,哪個願意去做刀筆先生。收一兩個雞蛋,幾件破衣裳,要冒上公堂打板子的危險,一個案子下來一頓板子,體弱的當場就去了,不值當。百姓看不起你,衙門的官員視你為破壞秩序的毒瘤,我這條老殘腿,就是當年……”

“師傅!”連宜站在旁邊輕聲喚道,“該午睡了。”

許老恍然大悟,對著郁悶的木瑾茗不好意思地笑笑:“人老了都有午休習慣,不然一天精神不好,小瑾勿怪。”

木瑾茗心裏憋得吐血,臉上強擠笑容:“是我疏忽了,許老去休息吧!”

許老拄著拐杖往前走,嘴裏隨意說道:“我牙口不好,那盒糖餅,你跟小瑾分了吧!”

連宜乖巧地應著,等許老走進了裏屋,擡起頭的時候臉上的溫順早沒了影,眼神冰霜如刀地盯住她。

木瑾茗扯扯嘴角,她才郁悶呢:“看什麽?我臉上有花?”

“還你!”連宜抓起那盒糖餅丟過來。

木瑾茗接住,隨手從紙盒裏摸了塊糖餅吃,將紙盒丟在桌子上,一屁股落坐在板凳上,一只腳提起搭在凳子上,咬著糖餅斜著眼睛痞痞地看他,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出去!”

“我就不出去,許老都沒趕我你趕我!”

“我叫你出去!”連宜冷著臉上來推她。

“很痛哎!”木瑾茗眼淚汪汪地看住他,紅唇撅得象受了天大的委屈。

連宜觸電般松開手,嚇死人了,這人的眼神是帶電的嗎?他的心臟一瞬間都是酥麻的。

連宜扳著的臉略有松動,表情僵硬地指著門外:“你走,快走!”

“為什麽?”木瑾茗挽起袖子察看傷勢,幹幹瘦瘦的力氣倒是不小,心疼地吹著胳膊上的淤青,眼睛濕濕的,“就因為我跟許老說了幾句話?”

連宜撇轉臉不看她,小白臉連胳膊都白得不象話,那一圈淤青在潔白的胳膊上刺眼得很。

“你可真是戀師癖嚴重,我跟許老說幾句話你就吃醋了?”

“你?”連宜瞬間瞪大眼睛,戀師癖?

“難道不是?”木瑾茗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濕漉漉的眼睛不象生氣反而象撒嬌,“許老年紀大了,老人家有時候喜歡憶苦思甜,想找人說說話,你是個悶葫蘆,我陪老人家說話怎麽了,是幫你解決難題!”

連宜被她氣笑了:“你可真會瞎掰,我肯定地告訴你,關於腿的事情,師傅絕對不會想回憶第二次!”

木瑾茗沒臉沒皮地纏上他:“那你告訴我!”

連宜看著她一陣無語,聽不懂人話嗎?

“我也……”

“就這樣決定了!”木瑾茗果斷地拍了一下大腿站起來,“放工後我再來接你。”

連宜頭上一百只烏鴉飛過,接?接什麽?他又不是女人!

一天的工作結束後,理好藥材放好鍘刀,連宜向許老恭敬地道了別,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向門口。輕手輕腳打開房門,看到長著青苔的石階上沒有人,松口氣的同時一種不知道是放心還是失落的心情攝住了他。他在門口怔了一會兒,苦笑著搖頭,莫不是對那小無賴上了心?真是沒道理。

剛走到拐角,苗條的人影謔地跳出來,木瑾茗眉開眼笑地張開手臂擋在他面前:“看到本公子驚喜吧!”

連宜冷不防被她嚇了一跳,噔噔退了兩步,臉上青白交加,這個小無賴!

“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嗎?”

木瑾茗無所謂地拍拍手:“連宜你的膽子比兔子還小!”

連宜忍無可忍地指向她,再好的脾氣到了無賴這裏都沒輒。

木瑾茗拍下他的手,哥倆好的勾搭他的肩膀。她比連宜年紀小,個子也沒他高,勉強踮著腳才能勾到他的肩膀:“走,小爺請你去喝茶。”

連宜揮開她象揮一只討厭的蒼蠅:“沒空!”

“你不是放工了嗎?我們順路,別皺著一張臉了,年紀又不大,小心變成早衰的小老頭……”話沒說完趕緊躲開連宜的攻擊,警告道,“餵,君子動口不動手!是不是讀聖賢書的人啊?!”

一句話點中連宜死穴,他捏著拳頭站在原地不動了。

“啊,還真說中了?”木瑾茗詫異又好笑地瞅著他,看不出操持賤業的藥童還守古板的禮儀。

連宜面色恢覆平靜,捋著袖子:“別看不起人,我上過幾年學塾。”

木瑾茗快嘴地道:“為什麽又不上了?”

連宜沒回答,木瑾茗暗惱地拍了拍自已的賤嘴。連宜看在眼裏,唇角微微勾起,語氣一如既往地淡漠:“家裏出了點事,沒錢供我讀書了。”

“哦!”木瑾茗乖巧地走在連宜身邊,再不出什麽妖蛾子了。

連宜邊走邊看她,無賴一安靜他又不習慣了:“想不想聽我師傅的故事?”

木瑾茗猛擡頭看他,眼睛亮得象天上的星辰:“你肯說了?”

連宜淺淺一笑:“你一直纏著我不就是想聽我師傅的故事嗎?雖然不知道你有何居心……”

“沒有居心!就是好奇,想聽故事!”木瑾茗笑露兩顆小虎牙,模樣討喜,“連宜你真好!”

連宜渾身直起雞皮:“別拍馬屁了,想聽你就聽個夠吧!只是以後別再纏著我師傅了!”

連宜說了個簡單的創業故事,許老年輕的時候來到落霞鎮,也曾躊躇滿志想幹一番事業,可惜無情的現實碾壓下他只能做了沒出息的刀筆先生,每天替人寫寫狀紙換來簡單的溫飽。刀筆先生是夾在百姓和衙門之間的邊緣人物,百姓打官司離不開訟師卻又看不起訟師,衙門更是厭惡鉆法律條文空子,在背後唆使百姓鬧事的訟師。沒功名的訟師每逢官司必先打板子,許老就是一次行差踏錯,替一家富戶訴訟結果輸了官司,被先後打了二十大板,不知是富戶蓄意報覆還是衙門官史使陰招,那一頓打竟把許老的一條腿打斷了,養了許多時日才撿回一條性命。

許老死裏逃生之後終於幡然醒悟,棄了刀筆先生的行當,改行做了郎中。因他刻苦鉆研,收費也不貴,慢慢地竟開始小有名氣起來。只是那條斷腿時時提醒他,訟師這條路如何地坎坷艱難,鋪滿了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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