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小懲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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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更新時間2013-10-11 12:35:56.0 字數:2684

腳下踩上一灘爛泥,額角冷不防擦到擋道的石墻,木瑾茗揉著額頭,第N次無聲詛咒這該死的道路。你說你好好一條路偏要弄個山路十八彎,到處都是螞蟻般的小巷,地勢還崎嶇不平,害得她象走進迷宮。好好的墻壁偏要砌得象遭了蝗害一樣坑坑窪窪,害得她嬌嫩的臉蛋受罪。

她就沒換位思考過,是她這個路癡自已拿嬌嫩的臉蛋去蹂躪石壁,只一味地埋怨道路不長眼。

打聽到離連家十萬八千裏,竟不知不覺走到官道上來了,木瑾茗罵了聲操。一時心血來潮想走訪一下連宜家,果然一如既往地迷路了。

大日頭底下,累極的木瑾茗找了株遮蔭的小樹,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板上,喘著氣平覆焦躁的心情。老娘這麽精英的律師怎麽會是路癡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來碗涼茶!”有氣無力地擲了塊銅板,路邊的涼茶小販滿臉堆笑地送上來。咕嘟咕嘟喝下去,焦躁上火的心情才平覆了些。瞅著烈日當道,路上行人躲躲閃閃尋找遮蔽的地方,她腿腳發軟,也懶得走了,望著路面發起呆來。

耳朵旁邊忽然傳來男子的嘻笑聲,夾雜著女子的驚叫聲,木瑾茗百無聊賴地擡起眼看過去。

遠遠看見拱橋的橋頭晃動著男女的身影,看見是些粗鄙的鄉下漢子與婆娘,木瑾茗懶得再看一眼。身邊的涼茶小販倒有興致地互相攀談起來:“又是那個王五,多大歲數的人了還凈幹些讓人不齒的事!”

“誰叫他家裏沒婆娘呢,總得讓他洩洩火吧!”傳來幾聲調侃的輕笑。

“好象是春嬌那婆娘被纏住了,上次二楞子那頓老拳沒把他打醒嗎?”

“誰說沒,看到二楞子都繞著道走,別提多乖巧了,只一看到婆娘們就忘了疼,兩眼又放綠光了。”

“這麽下去不是事兒,得張羅個婆娘才行!”

“哪有錢……”

糙漢子的事木瑾茗本不待理會,但是橋頭的尖叫聲喧鬧聲愈發響亮,惹得想清靜的她無法清靜。身邊議論的聲音沒個消停,她終於洩氣地站起來,一臉寒霜地向著拱橋走過去。

議論的主角王五是個身材矮小面容猥瑣的老漢,常年做著挑糞的活計,因家貧娶不起媳婦,平時的愛好就是調戲小媳婦大姑娘。姑娘們面皮薄,被他冷不防摸了裙角都是啐他一口就走,鮮有碰到敢打嘴仗的。今日這個小媳婦倒有意思,看著長得水靈,倒是個潑辣的,跟他對罵了不下一刻鐘了。

他一雙倒三角眼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撒潑,越看越喜歡,直到對方的家人面紅耳赤地把小媳婦帶走了,一路走還一路訓斥。

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地散開,眼神中不無鄙夷。他不在乎,挑糞的糙漢子會在乎這些?笑話!

王五瞅著走遠的潑辣媳婦,舔著幹裂的嘴角暗道了聲可惜,心滿意足地轉身就去挑糞桶。蹲下身卻起不來了,扁擔那頭被人壓住了。王五奇怪地回頭看去,就看到一名年紀輕輕的少年郎站在他的身後,白皙的手掌壓在他的扁擔上,笑吟吟地望著他。

他人長得白凈秀氣,笑容就象山上流淌的清泉,不知不覺卸下陌生人的心防。

王五瞧見是個不大的孩子,雖然疑惑也沒放在心裏,只是問道:“小娃娃,你壓著我扁擔幹什麽?”

“大叔。”木瑾茗忍著糞桶的惡臭,盡量擠出天使般的笑容,“大叔你是想過橋嗎?”

王五打量她兩眼,奇怪道:“是啊!”

“大叔你看這座石拱橋。”木瑾茗用手指著面前近乎半圓,彎曲成一座脊梁的石橋,“又高又陡,大叔你挑著兩個糞桶過橋,難免會因為受力不勻濺到自已身上。”

王五暗想我也不是第一次過這座橋,濺到身上這種小事別人受不了,他早就習慣了,這娃娃為什麽特意提出來:“那又怎麽樣?”

木瑾茗臉上浮出靦腆的笑容:“我是鎮東王家私塾的學生,今日先生給學生布置了一篇課業,說是要做滿三件好事,大叔這裏是學生做的最後一件好事了。”臉上應景地浮起淺淡的紅暈。

王五瞧著他的疑惑眼神逐漸轉變成看白癡的眼神,他早聽說過私塾的學子迂腐,果然,上門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王五樂呵地瞧著他:“小娃娃想怎麽幫大叔的忙?”口氣也有些調侃了。

木瑾茗沖他飛了個眼,王五暗讚娃娃顏色不錯,可惜是個男娃。

“大叔你看!”木瑾茗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纖纖玉指點著彎曲的石拱橋,聲音清脆如黃鶯嬌啼,“這座石橋上陡下寬,頭幾步還好走,越到高處越發難走。我們只需棄了扁擔,兩個人擡一只糞桶先過橋,再擡另一只糞桶過橋,就簡單輕松地解決了。”

王五瞇著三角眼著迷地聽著,樂得跟這麽幹凈漂亮的娃子多相處:“好,好,都依你!不愧是學塾出來的,就是有辦法!”心裏卻不以為然。

木瑾茗羞澀地笑笑:“大叔過獎,既然大叔同意,我們就開始吧!”

“好說好說!”

於是兩人同心協力地搬運著一只滿滿的糞桶,吃力地走上了拱橋。旁觀的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斯文秀氣的少年與討人嫌的挑糞工一起運糞桶,心裏皆嘆王家老漢給這名少年灌了什麽迷魂湯,竟使得這麽秀氣的男娃心甘情願地做這臟活?

兩個人穩穩當當地把一只糞桶搬過了橋,速度快了幾倍不說,糞汁還一點都沒有濺出來,王五心裏大為暢快,天上降下個白癡來幫他忙。

待到他高高興興地走回來,想再搬運另一只糞桶的時候,跟在他後面走到橋面上的木瑾茗忽然想起什麽似地跺了一下腳:“哎呀大叔,我忽然想起來家裏還有一件急事要去辦,差點就忘記了!大叔另外一個桶你找人幫忙運過去吧!”說完就在橋面上向他不好意思地揮了揮手,“大叔再見!”竟頭也不回地跑了。

王五站在橋底下傻了眼,不是吧!一只糞桶他一個人怎麽搬過去,兩只還好說,說到找人幫忙……扭頭向四周望過去,看熱鬧的人都捂著嘴往後退,找誰幫啊?王五登時陷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尷尬處境,這時後悔平時人緣差了,只好憋著一股氣抱著一只滿當當的糞桶,一步一挪地往臺階上一級級艱難地挪移。

也怪這王五平時太齷齪,看他如此艱難地搬運糞桶竟沒有一個人出手相助,反而三三兩兩地圍著他看熱鬧,還不時發出響亮的嘲笑聲。

木瑾茗袖著手站在河岸邊冷眼旁觀,看別人倒黴糟糕的心情這才有了些許好轉。擾她清靜,此次出手只是小懲。

忽然聽到一聲清笑,極淺,隨著微風吹送到耳邊。木瑾茗敏感地轉身,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不知道什麽時候,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多了一匹神駿的黑馬,鞍轡精致華麗,腳蹬閃亮耀眼,黑色的馬鬃瀟灑地飄揚在風中,比駿馬更閃亮的是馬上坐著的人。一身黑色袍服,白色衣領微敞,鑲嵌寶石的腰帶囂張地反射太陽光,閃爍的光芒中,依稀可見他斜飛入鬢的劍眉,笑容戲謔的新月眼,以及線條優美的唇型。

木瑾茗盯了他一眼,對方饒有興致地同樣盯著她看。

“私塾的先生沒有教導過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嗎?”清朗的笑聲隨風傳來,如同他俊秀的長相一樣令人心生好感。

木瑾茗心知剛才的事被對方看在眼裏,也知道他看穿了她戲弄的心思,但觀對方衣著裝飾不象她能惹得起的人物,只好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轉身就走。

“餵!”男子欲叫住她,身後及時地跑上來一列馬隊,上了年紀的老管家氣喘籲籲地喚著:“少爺,等等老奴!”他只好作罷,悻悻地看著前方瘦小的身影走遠,唇畔的笑容還未完全消去,“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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