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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真實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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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更新時間2013-10-06 23:09:32.0 字數:3175

“木瑾茗!小——心!”

最後兩個字仿佛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待到木瑾茗聽出聲音裏的撕心裂肺,只感覺腹部一涼,尖利的刀子深深捅了進去。

愕然盯住眼前那張獰猙的面孔,木瑾茗竟然還有心思回想一下此人是不是她經手的個案中的某位苦主。

“木瑾茗!”向來玩世不恭的輕佻聲音就象破裂的碎冰,仿佛能聽到聲音裏的震痛。人影憧憧,周圍的一切都似剪影一般飄忽起來。

尖刀帶著一串鮮艷的血珠兇狠地拔出,木瑾茗僵硬的身體如同紙人一般倒了下去。若是剛才有五成的救治希望,刀子一拔這條命就算交待了。

嘈雜聲尖叫聲不絕於耳,安靜的法院門口變得象菜市場一樣熱鬧。

有人抓住她的肩膀搖晃:“木瑾茗!木瑾茗!”她感覺好冷,好痛,眉心皺得死緊,別搖晃好不好?

“木瑾茗你睜開眼睛!木瑾茗你看看我!木瑾茗我不許你死!”

木瑾茗感覺好好笑,如果瀕臨死亡的女主角不是她,面對林紹成這個業界出了名的毒舌律師灑下的鱷魚的眼淚,她還真會笑出來。誰不知道律師界他們兩個是出了名的針尖對麥芒,唇槍舌戰是小事,狠起來都敢駕著豪車互撞。還不許她死?他當他在拍電影啊!

臉上冰冰涼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血水,血從捂住的腹部流淌出來,在身下蔓延成一朵妖嬈的血色花朵,花朵的中心,英挺的西裝男子摟著同樣身著精致洋裝的女子痛哭不止。

身體越來越冷,木瑾茗想不顧臉面地偎進林紹成溫暖的懷裏,但是黑暗襲來,她完全失去了意識。

……

眨了眨眼,木瑾茗從恍惚中回神。此時她一身青色坎肩素色襦裙,頭上挽了個小髻,手裏執柄小扇,蹲在地上若有所思。

木瑾茗從打瞌睡眼中驚醒過來,驀然丟了扇子,唬得從地上跳起來。刀子捅進腹部的感覺如此真實,好象上一秒她的肚子還在流血來著?

木瑾茗抱著肚子,左看右看不象流血的樣子,倒是身上奇怪的服飾讓她詫異了一下,然後,慢慢回魂,她註意到了四周的環境。

不是法院門口,沒有暴徒行兇,雖然破舊,仍看得出是三面發黃的墻壁,有桌有椅,桌椅是現代人絕對不會使用的老古董。

打量間,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細軟的嗓音:“茗茗,藥煎好了沒有?”

藥?木瑾茗的目光下意識看向面前熱氣騰騰的器皿,這才註意到屋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而她剛才,分明是在這個奇怪的房間裏煎藥?

煮沸的湯藥把瓷罐罐蓋頂上少許,木瑾茗條件反射地伸手抓向罐蓋。“好燙!”手一縮,瓷罐蓋從手中滑落,“哐啷!”一聲摔了個粉碎。

房裏房外仿佛都靜了一下,然後,門外腳步聲疊起,有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怎麽了?出了什麽事?”還是那道細軟的嗓音,一張嫻靜溫柔的桃花面從門口探出來,柳葉眉細長眼,眼裏水波瀲灩,瑤鼻櫻唇,臉蛋是標準的鵝蛋臉。她頭挽青絲,發上斜插珠釵,身穿素色裙衫,襯著眼底一點嫵媚的淚痣,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幅典雅的古代仕女圖。

木瑾茗驚愕地看著她,只感覺沒有比眼前更怪異的事情了。

鵝蛋臉美女輕擡腳步跨進門坎,木瑾茗覺得她連走路都這樣好看,皺眉都讓人我見猶憐:“茗茗,你把藥罐罐蓋打碎了?”

等她重覆第二次,疑惑的目光掃過來,木瑾茗才發覺原來這個古代美女在跟她說話:“啊,不小心手滑了。”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位?難道要叫神仙姐姐?

“你呀,都這麽大了,還是這麽粗心大意。”美女軟綿綿的責備帶著說不出的親昵,“燙到手了吧?”

木瑾茗這才感覺到手疼,忙把燙傷的手指放進嘴裏吮吸。

“擦點燙傷藥吧!還好藥沒有灑了,煎得差不多了,給你姆媽送過去吧!”木瑾茗笨手笨腳地聽從指令,因為不熟練藥潑了一半出來。美女疑惑地看她一眼,以為她是摔了罐蓋緊張,“放心吧,你爹爹那裏我會幫你說情的。”

木瑾茗心不在焉地應了,等她裊裊婷婷地走出去了,才回過神來,不對啊,這溫柔的美女怎麽不說替她瞞過去?這麽小的事說什麽情?好象故意到她老爹那裏告狀似的,真是古怪。

而且,她什麽時候多了個姆媽跟老爹出來了?

雖然疑惑,捧著藥碗她卻輕車熟路地走向一處偏僻的院子。青石磚地面,角落稀稀拉拉生長著雜草,墻角下擺著幾盆沒精打采的植物。拾階而上,廊柱半舊,紅漆木門與窗框都褪了些許顏色,現出破敗的景象來。

如此殘像在她心裏卻沒有引起陌生感,她站在門口詫異了一刻,伸手緩緩推開了褪色的木扉。

一陣難聽的吱嘎聲響起,潮濕的黴臭味與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虛弱沙啞的嗓音:“是,茗茗嗎?”

木瑾茗站在門口吐了口濁氣,這才提步跨進房門:“姆媽!”稱呼裏面的女人天經地義般自然。

嗓音沙啞的女人聲音都輕快起來:“茗茗,快進來!”

木瑾茗跨進去的第一時間先是瞇起眼睛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不悅地掃視四周,病重的人還呆在這種潮濕昏暗的房間,能好才有鬼!準確地邁向房間中間床榻的位置,把藥碗擱在床頭櫃上,俯身察看了一下床上女人的氣色,“姆媽,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還是胸悶,氣喘,全身無力……”女人掙紮著靠在床榻上,認命地嘆氣,“姆媽這病是好不了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胸悶,氣喘,那是房間的空氣沒有流通。”木瑾茗說著她聽不懂的名詞,自作主張地推開兩扇緊閉的窗扉,哐一聲響,美好明亮的光線頓時照射進來。她瞇了瞇眼,看到院子裏的神仙姐姐一手扶腰,一手指揮婆子灑掃,聽見聲音愕然看過來,正巧對上她的視線。

四目相對,神仙姐姐輕抿起唇角,露出個春意盎然的笑容。

“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木瑾茗笑著移開視線,半邊臉露在陽光下,半邊臉浸在黑暗中,眼睛熠熠發光地盯住床上同樣一臉驚愕的女人,“姆媽你說是嗎?”

女人欲出口的疑問在看到窗外那明媚的美人時,舌頭立即打了個卷:“明娟妹妹本來就是畫中一樣的人物,你爹爹喜歡她是自然的。”經過歲月沈澱的聲音雖然強裝鎮定,還是免不了流露出一絲酸澀。

明娟妹妹?爹爹喜歡她?這位神仙姐姐的身份難道會是……

“畢竟是你爹納的姨娘,姆媽這身子骨好不了了,你萬萬不可耍小孩子脾氣,怠慢了她,若是她此次懷的是個兒子,茗茗你下半輩子還要靠著你爹跟你姨娘……”

木瑾茗腦海裏翻江倒海,嘴上卻漫不經心:“我不是還有姆媽你嗎?”

床上的女人嘆氣:“茗茗你再不可任性,雖然姆媽知道你自小就是乖巧的孩子,但是眼下,你畢竟是被陳家休了的下堂婦,不管是什麽原因,名聲總歸是不好聽了。姆媽沒本事再給你找一戶陳家那樣的大戶,明娟姨娘認識的人多,交游也廣泛,你今後的婚事還著落在她身上,你爹爹他——”

女人嘴巴不停地翕動,木瑾茗腦子裏雷聲轟隆隆地響,根本聽不到她下面說的一字半句。她她她,好端端一精英女律師什麽時候成了掃地出門的下堂婦?還要靠著姨娘的裙帶關系才能嫁得出去?她在做夢嗎?

手指狠狠掐住掌心,疼痛的感覺真實地襲來。木瑾茗神色莫名地看著自已的手掌,腦袋微垂不知在想什麽。

女人以為提起她的傷心事,思及自已的痛處,忍不住又長籲短嘆:“我們母女兩就是命苦,姆媽一輩子栽在生不出兒子這個坎上,想不到茗茗你也……唉,難道天意如此!”

生不出兒子?木瑾茗渾渾噩噩的腦子清明了些,松開掐得發紅的手指,不動聲色地過來替她掩被:“姆媽你別多想了,不是這麽簡單的事。”

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混濁的眼睛盯住她:“不是這麽簡單的事,難道陳家無故棄你,還有什麽覆雜的原因?”木瑾茗默默回視她,她怎麽知道那什麽陳家為了什麽休她?

“是了,你只是個低賤的童養媳,就算擔了大婦的名,陳家又怎麽會看得上眼。”女人反而自已想通了,淒涼地笑著,“都怪姆媽不好,當初就算再艱難,也不該把你送進陳府做童養媳,象我們這等賣女兒的人家,陳家又怎麽會瞧得上,這不,剛一發達就把我女兒棄了!”

木瑾茗無語地拍了拍她的手,她沒有那家人一絲半點的記憶,怨恨什麽的做不到感同身受,反而覺得離了這樣骯臟的人家是天大的幸運。再說,女人掐得她的手好疼。

黃雅麗又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堆,木瑾茗出於對病患的尊重認真地聽著,直到她氣順了,勸哄她喝了藥,她才躺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去。

木瑾茗註視著床上得了虛弱癥的女人,聽著窗外嬌軟的笑聲,腦子裏一下跳到當律師的時候,一下又跳到成為下堂婦的現在,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楚究竟是當律師的時候是場夢,還是現在才是真實的噩夢。

本來想存到幾萬字再發,還是忍不住手賤,寫了幾章就發了,真是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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