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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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得此刻場面為之一滯,剩下的侍衛紛紛腳下停頓。

“姐姐平日裏實在太過藏私,這麽一手精妙絕倫的飛刀居然瞞的嚴嚴實實,不過好在弟弟對姐姐還算關心,此刻見識姐姐絕技也不算太過意外。”

蕭成輝顯然是沒有料到蕭雁落會真的動手,眼看著地上瞬間躺倒四個心腹,不免有些心疼,話鋒一轉,厲然說道,“只是姐姐私心太重,因為兒女情長竟然裏外不分,為了區區一個孫家人反而對著自家人動起手來。既然如此,弟弟也無需再給姐姐留有顏面,只怕姐姐袖中飛刀卻是不多也。”

說完這句話後不給蕭雁落任何反應的機會,蕭成輝直接大步後退,不過十幾歲的少年此刻眼神森寒,口氣之中滿是殺戮殘忍,“賊人竟敢挾持郡主,還不速速拿下!賊人死活不論,本世子重重有賞!”

215.回府01

“蕭成輝你敢!”

聽到蕭成輝顛倒黑白的一番言辭,言外之意竟是許諾那些侍衛不必顧忌自己死活,蕭雁落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卻只看到蕭成輝雋秀臉龐上冷冷的笑意,以及蜂擁而上的大批侍衛。

……

馬車晃晃悠悠一路來到榮王府的大門口才穩穩停下,如眉靈巧的跳下馬車,先是跑到榮王府的門房上報了聶昭陽名字,才搬了腳踏扶著聶昭陽下車。

見到一個眼生的丫鬟跑上門來報說大小姐回來,門房上不敢怠慢,出來一看,雖然不見之前同行的大夫人和聶嫣然,卻看到了那自青頂馬車上走下來的正是聶昭陽,於是門房上一面派人進去通稟,一面便有兩名粗使的婆子湧了過來。

“聶大小姐既已到府,奴婢就此別過。”眼見聶昭陽被兩名婆子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如眉淺笑著退後一步,向聶昭陽規矩行了禮。

“有勞如眉姑娘。”使喚別人的丫鬟,聶昭陽並不覺得理所應當,見如眉要走,當即便推開身邊的兩名婆子獨自上前,取下腕上一串珍珠手鏈便要塞給如眉。

看到聶昭陽塞過來的手鏈顆顆珍珠圓潤飽滿,光澤瑩瑩滑膩,絕非平日常見之物,如眉眼睛一眨,便知聶昭陽這手鏈並非是真的送給自己,而是想要借由這手鏈一並還清孫若愚之前相助。

“聶大小姐倘若真心要給,還是他日找機會親自送到公子手裏的好,也好將你來我往的這些情誼統統說個清楚。只是今日沒有公子之命,奴婢卻是不敢收的。”小丫頭嘻嘻一笑,便要推開。

“和孫公子沒有關系,就是送你的。”見心思被人看穿,聶昭陽不由微窘。

“奴婢這就別過,聶大小姐勿送。”如眉笑嘻嘻的推讓這,縱然聶昭陽真心要給卻仍是拗不過如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如眉靈巧無比的閃身而去。

看到如眉迅靈的身子一動,便上了馬車,竟是連那腳踏都不必,聶昭陽才意識到這小丫鬟的身上是是有著功夫的。

看著馬車掉頭而去,聶昭陽捏了捏身上披風,垂眼看著手中沒有送出去的珍珠手鏈暗暗嘆息,無論初衷如何,今日孫若愚的這人情她卻是實實在在的欠下了。

晃神之際,落英齋已經得到了消息,蘭嬤嬤和雨馨雨潔匆匆忙忙的跟著門房上的小廝跑了出來。

兩名婆子正擁著聶昭陽一路向裏走,不過幾步便遠遠看到了蘭嬤嬤和雨馨雨潔。

蘭嬤嬤並不打聽怎麽聶昭陽孤身一人回來,擡手塞了兩個三四分重的銀錁子給兩名粗使婆子,然後雨馨雨潔便會意的接手過來,將聶昭陽穩穩扶住。

進了落英齋,月姨娘已是神情焦急的候在門外,看到聶昭陽主仆四人一行走來,急切的迎了上去。

來到堂屋坐定,雨潔雨潔親自帶著房裏的小丫鬟們出去守門,房中便只剩下月姨娘母女和蘭嬤嬤。

見房中沒有了外人,月姨娘忍了半天的疑問這才問出口來,“這是怎麽了?臉色不大好的樣子,發髻也有些亂了,怎麽大夫人和四小姐也沒有同行?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了?”

216.回府02

尚書府著火的事情實在突然,除了左右鄰居之外,如今帝都之中知道此事之人並不算多,所以月姨娘也並不知情。

“娘親別急,我沒事,一切都好。”聶昭陽知道月姨娘擔心自己,先是微微一笑安撫一句,然後便推開月姨娘握著自己的手指,站起身來。

蘭嬤嬤怔怔的看著聶昭陽將手指搭到脖領處的披風上,一時間不明白聶昭陽是打算做什麽,倒是月姨娘眼神一動,看著如今聶昭陽披在身上的披風實在眼生,心頭浮起一絲波瀾。

見月姨娘和蘭嬤嬤皆是定定望著自己,聶昭陽也不說話,只是認真的將身上披風解開,然後雙臂一擡,身上單薄的披風便隨之落下。

“昭陽你這是?”看到脫下披風的聶昭陽一身狼狽,月姨娘愕然皺眉,手指也不受控制的緊緊捏住聶昭陽的手臂。

“小姐這是怎麽了?”想起聶昭陽沒有和大夫人同行,又被不認識的小丫鬟和馬車送了回來,此刻身上更是如此狼藉,蘭嬤嬤不由的多想,紅著眼眶顫抖出聲。

“沒事,不過是汙了一身好衣服罷了。”相比月姨娘和蘭嬤嬤的驚慌,聶昭陽顯得十分鎮靜。看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聶昭陽也不再賣關子,反手握住月姨娘輕輕坐了下來,將之前在尚書府中發生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只是省略掉了孫若愚前來尋找並且安排丫鬟如眉相送這一段。

隨著聶昭陽的敘述,月姨娘和蘭嬤嬤眼睛瞪得老大,聶昭陽的遭遇聽在她們兩人耳中簡直就像是聽天書。

“……因為前院著火,尚書府中一團混亂,我也不便再去尋找大夫人和四妹妹,所以就先讓尚書府安排了馬車將我送回府來。”說完了這麽一大段話,聶昭陽自行轉身,端起一杯溫熱的茶水大大喝了一口。

甘醇的茶水入口,頓時齒頰生香,口渴頓消,可是聶昭陽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的想起馬車裏那一杯同樣溫熱卻額外貼心加入珍珠粉末以定驚的蜂蜜水來。

“怎麽會這樣?”

聽完了聶昭陽的話,月姨娘和蘭嬤嬤皆是楞怔,蘭嬤嬤囁嚅著低低出聲,實在無法相信身居高位的尚書府中居然有使出這麽下三濫的手段來意圖不軌。

“依你看來,那處院子之中住著的會是什麽人?”

月姨娘靜默了半晌之後,擡眼望向聶昭陽。

“總之絕不會是李芝琳,也不會是爹爹以為的好女婿李至寧。否則又何必費盡周折的引我過去?”聶昭陽的口氣不太好,帶著些許的譏諷意味。

畢竟這件事情無論換在誰的身上,都不可能愉快的起來。

尤其是想到之前榮王在提起這樁婚事的時候那滿臉的喜色,聶昭陽更是忍不住的想要冷笑。她竟以為榮王是真心疼愛她,會在往後真心的對待她和月姨娘,卻不料為了將來前途能夠順遂,榮王那麽歡天喜地將聶昭陽當做棋子一樣送去給人沖喜。

217.回府03

聶昭陽忽而輕輕一笑,繼續說道,“不過我估摸著可能是李大人族中的某位族親,也可能是尚書府中哪一房的庶子,因為門不當戶不對攀不上咱們這門親事,所以才會想到要出此一招來壞我名聲,誤我終身。”

蘭嬤嬤聽得目瞪口呆,立在一旁緊皺著眉頭,為了聶昭陽在尚書府中所受的委屈深覺憤然。

月姨娘撫摸著聶昭陽的手背,滿眼心疼的紅了眼眶,又是半晌靜默之後才控制著情緒擡起眼簾,輕聲說道,“這些糟心的事情李大人應該是不知情的吧?估摸著應該尚書府裏有人暗中搞鬼,要不然事情一旦鬧開,王爺自然不依,想必李大人到時候也無法收場。”

月姨娘說話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呢喃自語還是有意說給聶昭陽聽。

此時的月姨娘臉上雖然還算鎮定,可是心頭卻早已是混亂一團,懊悔叢生。

月姨娘從來都懶得主動害人,甚至在面對別人陷害的時候也是寧願啞忍,而不做任何辯駁和反擊。可正是因為身處漩渦之中,所以盡管月姨娘自認雙手幹凈,卻也多少知道一些內宅之中的各色陰狠手段。

月姨娘明白今日尚書府中的一行,如果不是聶昭陽警覺聰慧,只怕她這唯一的女兒已是掉入龍潭虎穴的苦海之中,枉她這個做娘親的竟然還以為能夠嫁入尚書府乃是天大的喜事一件。

“是啊是啊,王爺這麽疼愛小姐,必定是不會同意將小姐隨便嫁給什麽人的,定然是有人暗中搞鬼,意圖毀掉這門婚事!”聽了月姨娘的話,蘭嬤嬤連連附和。

見月姨娘和蘭嬤嬤口氣之中不掩天真,聶昭陽輕輕笑了一下,緩聲說道,“我不知道李大人在今天這件事情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我只知道一旦事情真的發生,我的名聲便會盡毀,到時候除了嫁給那人之外已是無路可走。

等到那時就算爹爹氣憤難當又能如何?還能和李大人家裏翻臉,阻我出嫁不成?頂多也就是李大人登門賠個不是,再將所有責任推到旁人身上,給爹爹個臺階下來就是。至於李大人之前是否知情,又有誰會再去追究?”

此時的聶昭陽已經將心中的不滿和委屈統統壓了下去,她在說話的時候口氣是涼涼的,淡淡的,仿佛嘴裏說著的只是旁人的事情,和自己無關。

不過也正是這樣一種涼涼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淡口吻,才更讓人聽上去無比的心酸和同情。

而聶昭陽心裏想要的,則正是這樣一種引人歉疚的效果。至於李尚書對於這件事情是否知情,聶昭陽也是真的並不關心,她所在乎的只是經此一回之後,月姨娘和榮王心中必定會對李尚書埋下心結,那麽這樁婚事便有望解除。

“昭陽……”聽到聶昭陽說完,月姨娘的眼中果然浮起濃濃的愧疚之色,她輕輕的喚了一聲,眼眶之中已有淚光在隱隱打轉。

218.回府04

“都過去了,如今我不是好端端的坐在你跟前嗎?已經都過去了,沒事了。”聶昭陽擡手,擦了擦月姨娘眼角的濕潤,微微一笑。

“是娘親疏忽了。”

看到聶昭陽滿眼安慰的對著自己微笑,月姨娘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中的淚意逼了回去,緊緊握著聶昭陽的手指,堅聲說道,“這次幸虧老天開眼,這才讓得那些小人沒有得逞,可是無論如何娘親都不會再送你去那樣的人家受罪!”

“娘親你是說?”聶昭陽心頭一喜,急忙追問。

“你放心,娘親絕不能委屈了你!”

見聶昭陽滿臉驚喜,月姨娘心疼的不得了。之前還曾因為這樁婚事乃是榮王做主應下而微微犯難,可是此刻月姨娘卻將那一點為難統統拋開,只是一心想要護住自己的女兒。

“娘親!”聶昭陽驚喜的撲進月姨娘的懷中,隱忍多時的眼淚直到此刻才終於蜿蜒而下,淌濕了月姨娘胸前的衣襟。

拿定主意之後月姨娘便不再多想,一心一意的幫襯著蘭嬤嬤和雨馨雨潔將聶昭陽重新收拾了一番。

等到聶昭陽換好衣服,重新梳妝完畢,剛剛坐下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外面便有紅豆園的丫鬟來報說是大夫人已經帶著四小姐聶嫣然回來了。

聶昭陽在回來之後已經專門吩咐了落英齋的小丫鬟留在門房上等候大夫人,好在第一時間將聶昭陽已經回來的消息報給大夫人知道。

此刻聽到大夫人已經回來,聶昭陽便和月姨娘打算去一趟紅豆園,雖然說聶昭陽是因為事發突然才沒有能夠和大夫人與聶嫣然同去同回,也知道大夫人未必在乎這些,可是至少在禮節上月姨娘不願意讓聶昭陽失了先機。

於是估摸著大夫人應該在紅豆園也收拾了差不多了,月姨娘便帶著聶昭陽去了紅豆園。

進了正屋只見大夫人已經換過一身衣服坐在椅上手撚佛珠,舉目四下一望,不見聶嫣然,估計是回了彩月軒,於是聶昭陽便和月姨娘上前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大夫人趕緊叫聶昭陽起身,吩咐了落座之後又關切的沖著聶昭陽招手,將聶昭陽輕輕攬入自己懷中之後,才柔聲問道,“昭陽可曾傷到?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定是怕極了吧?”

“母親放心,昭陽一切都好。就是擔心母親和四妹妹,不知身體是否還都妥當?”聶昭陽乖巧的靠著大夫人回話,鼻端嗅著清幽渺渺的檀香,心神安怡。

“真是個好孩子,還掛念著我們。放心放心,我和你四妹妹一切都好,只是嫣然多少受了點驚嚇而已,倒是你,偏偏起火之時沒有和大家在一處”大夫人擡起眼簾,帶著幾分讚許望了一眼月姨娘,然後重新望向聶昭陽,視線落在聶昭陽的額頭時不由的目光一滯,一面擡手輕撫過去,一面愛憐問道,“這裏可是今日在尚書府中受傷所致?”

聶昭陽額上被頭發隱隱遮住的位置有一處被樹枝刮到而微微破了一層皮,在回到落英齋之後月姨娘已經叫雨馨拿了府裏自備的藥膏抹過了,本就不是顯眼的位置,又因為又頭發遮擋,卻不料還是被大夫人眼尖的看到。

219.回府05

“都是昭陽莽撞,看到突然起火嚇了一跳,路上便走的急了一些,結果被樹枝刮到。不過母親放心,回來之後已經叫雨馨處理過了,過兩日自然就好了。”

聶昭陽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輕聲解釋道,並沒有細說自己曾被尚書府中玲瓏有意引入陷阱。

“這就好,女孩子家家的本就寶貝這張小臉蛋,尤其是如今尚未出閣,倘是留了疤痕可就真是大大的遺憾了。”見聶昭陽說得輕松,大夫人釋然一笑,嘴上如此說著,可是眼睛卻望向身旁的雨霏使了個眼色。

雨霏會意,轉身去了內室,不過一會兒工夫就捧著一只繪有梅花圖案的細白小瓷瓶出來,施施然的來到大夫人的跟前。

大夫人正攬著聶昭陽說笑,看到雨霏過來便收了聲,伸手拿過那只細白的小瓷瓶,遞到了聶昭陽的面前,笑著說道,“這瓶子裏裝著的香膏叫做玉肌露,是以前宮裏賞下來的,說是每日早晚塗抹各一次便能使肌膚變得柔膩光滑,若是塗抹在傷患之處更是能夠加快肌理愈合,消除疤痕,如今就給了你吧。”

“昭陽不過只是小傷而已,想必不會留下疤痕,母親不必掛心。這麽貴重的東西還是母親留著自用吧。”聶昭陽微退兩步,趕緊推脫,一臉的緊張失措。

“你讓我留著自用,可是存心咒我受傷?”見聶昭陽推辭,大夫人面孔一板,佯作嗔怪的說道。

“母親息怒,昭陽收下就是。”見大夫人說的情真意切,聶昭陽不再推辭,笑著應了,只是心中卻是微微詫異向來神色肅然的大夫人怎麽突然變得愛開玩笑了?

聶昭陽帶著疑惑垂下眉眼,從大夫人手中將那細白的小瓷瓶接了過來。

正是這麽一垂眼的空當,聶昭陽眼角的餘光便恰好看到門口處一名小丫鬟似是剛剛從外面走進來的模樣,長裙下擺還在微微的晃動,這小丫鬟生就一副機靈模樣,此刻正直直的望著自己和大夫人的方向,眼眸之中神色熠熠,似是正在向大夫人傳遞著什麽訊息。

看到這小丫鬟似是察覺到聶昭陽正在朝著她斜眼睨過去,忽然便垂下了臉龐,現出一副恭敬模樣,和身旁的其他幾名丫鬟同樣的微欠腰身安靜而立。

聶昭陽的心頭忽然一抹靈光乍現。

既然大夫人要在人前演戲,那她便奉陪一出母慈女孝豈不妙哉?

想到這裏,聶昭陽一面將那小瓷瓶塞進自己袖兜之中,一面笑著擡眼望向大夫人,笑嘻嘻的說道,

“母親明明是疼愛昭陽,才會將這又稀罕又貴重的東西給了昭陽,卻又為什麽故作嚴肅的嚇唬昭陽?

母親可知昭陽最是膽小,若非明知母親待昭陽親熱,今日怕是免不了要被母親給嚇到了,到時候日日做夢驚醒還不是苦了母親要為昭陽心疼?”

“你這丫頭,小嘴甜的像是抹了蜜,我不疼你又能疼誰?”

猛一看到聶昭陽在自己面前如此親熱隨意,大夫人微微的皺了皺眉,可不過是轉瞬之間便將眉間的微皺散了去,改而笑著伸出手去,嗔怪著點了點聶昭陽的鼻尖。

……

220.回府06

就在大夫人笑著將聶昭陽攬入懷中,而聶昭陽也笑嘻嘻的靠著大夫人的時候,一直安靜的門外忽然傳來丫鬟清脆的通報聲,“大夫人,王爺到了。”

“快讓進來。”大夫人神色一正,拉著聶昭陽匆忙起身,下意識的整理身上本就十分整齊的衣裙。

看著大夫人一副詫異神色,好像是真的是剛剛聽到門外丫鬟的通報聲才知道榮王趕來似的,聶昭陽飛快的瞟了一眼那門口處靜靜站著的小丫鬟,心中暗暗一笑。

分明就是早就有那小丫鬟進門用眼色向大夫人遞了消息,所以大夫人才會在剛才故意表現出對自己的親熱,以期在榮王面前做戲。

雖然已經看穿大夫人的心思,可是聶昭陽卻不在臉上露出分毫,乖覺無比的挑起眉尖,學著大夫人一樣做出一副驚慌的神色,一面匆匆從大夫人懷中退開兩步,手忙腳亂的拍撫整理著自己身上的衣裙,口中還低低的叫道,

“哎呀,爹爹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說了李大人府中的著火和那件事情……,若是爹爹來問那件事情,昭陽要怎麽回答?哎呀!”

說完話後聶昭陽擡手捂住口唇,無措的望著大夫人,赫然是一副因為驚慌失措而一時口誤失言的模樣。

“別慌。”大夫人拉住聶昭陽,安撫的笑了一下,然後便領著眾人向門口迎去。

聶昭陽乖巧的任由大夫人拉著自己迎上前去,微垂的臉龐在沒人能夠看到的角度露出了淡淡的一分笑意。

既然大夫人有心要在榮王面前表現出家和萬事興的和睦場面,那她這個做女兒的自然要極力配合,除此之外,她還不忘順帶著勾起大夫人的一點點好奇心。

月姨娘本來安靜的坐在一旁,看到聶昭陽和大夫人輕輕熱熱的說話玩笑,簡直像是比和自己這個親娘在一起的時候還要親熱隨意,心頭正在微微的泛酸。

正當月姨娘滿心不自在的時候,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小丫鬟的通報聲,又擡眼看到大夫人和聶昭陽的模樣,緊跟著又聽到聶昭陽貌似口誤失言的話,月姨娘心中頓時了悟,收起眼中不斷變化的神色跟著起身迎了過去,心中卻是為了自己這個女兒的精靈狡猾而暗暗一笑。

“昭陽怎麽樣了?可被嚇著了?”榮王身還未到,關切的聲音已經朗朗先至。

“害的爹爹牽掛,昭陽慚愧。”見榮王一上來最先關切自己,聶昭陽也不躲閃,最先迎了上去,對著榮王盈盈一拜。

“快起來,讓爹爹看看。”榮王伸手將聶昭陽拉了自來,垂下眼簾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聶昭陽的臉龐。

“王爺忙了一個上午,想必也累了,還是進來說話吧。”見大家都被晾在一旁,大夫人輕輕一笑,自顧起身來到榮王面前。

“走,進去,咱們都進去說話。”榮王已經大概掃視了聶昭陽一遍,看聶昭陽神情如常似是沒有什麽地方不妥,便應了一聲,然後拉著聶昭陽最先走進屋內。

221.回府07

“都坐下說話。”榮王坐下,又擡手示意大家都坐下,這才望向大夫人問道,“聽說今日李尚書府上突起大火,不知夫人一切可安好?”

“王爺放心,妾身一切安好,只是昭陽當時正好因為衣裙被汙所以被帶去更換衣服,沒有和府中其他小姐們在一起,怕是叫那場大火給嚇壞了呢。”大夫人笑了笑,又望向聶昭陽既關心又憐惜的說道。

“爹爹放心,昭陽只是有驚無險,沒有什麽大礙,倒是四妹妹那裏,不知道爹爹可曾探問過了嗎?”聶昭陽十分懂事的提及聶嫣然,活脫脫的一副好姐姐形象。

“放心放心,嫣然沒事。”見榮王被聶昭陽問的微微一楞,便知道榮王這是一回來便直奔紅豆園而來,應該並未去過彩月軒,大夫人首先安撫一句,然後便輕聲細語的慢慢說道,

“嫣然那丫頭一直和其他府中的小姐們在一起,起了火之後也只是受了點驚嚇並沒有其他損傷,一回到府裏妾身就已經將嫣然送回彩月軒靜養去了。”

“沒事就好。”聽了大夫人的解釋,榮王點頭。

聶昭陽被榮王拉著立在跟前,見榮王聽了大夫人的回答之後便明顯放下心來,絲毫沒有親自過問聶嫣然受驚一事的打算,心中不由的微微一涼。

聶嫣然是養在榮王跟前十幾年的女兒,如今出門做客卻偏偏遇上主家失火的大事,明知道聶嫣然肯定受了驚嚇,可是榮王卻沒有絲毫關切的打算,而只是聽了大夫人隨口兩句便就此作罷。

比起聶嫣然來,聶昭陽只不過是突然冒出來的女兒,論感情深厚的話,聶昭陽不認為自己能夠在榮王心中重過聶嫣然的分量。

可是如今榮王卻在對著她的時候明顯比聶嫣然更加關心。如果不是聶昭陽因為命格同李尚書的嫡幼子格外匹配的話,榮王還會對她如此上心嗎?

聶昭陽的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唇亡齒寒的冷意,想到自己在榮王這個父親的眼中大概只是用來鋪平前程的一枚棋子而已,聶昭陽便越發覺得在榮王面前耍些小手段用來保全自己,根本不必自覺虧心。

想到這裏,聶昭陽眉頭一皺,既是關切又是歉然的望向榮王,“爹爹放下正事匆匆而回,可是因為聽說了尚書府起火一事?”

“你又何需自責?就算今日赴宴的沒有你,只是你母親和嫣然出門的話,爹爹也還是在外面坐不住的,正好手頭上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看聶昭陽歉然,榮王笑了一下,寬慰出聲。

“那就好。”見榮王說得輕松,聶昭陽輕輕一笑,微微垂下眼簾。本來也沒有打算抓著這個話題深究下去,她只是故意想要借著這個話頭做出一副關切榮王的姿態而已,順便也好趁著低頭的動作亮出自己額頭上被樹枝刮到的傷處。

“都說女兒是爹娘貼心的小棉襖,如今看看,可是沒有說錯,咱們家裏的昭陽可不就是王爺的小棉襖嗎?”大夫人打趣出聲,臉上笑容慈祥。

222.回府08

聽到大夫人的話,聶昭陽便越發將臉龐輕垂,似是羞澀一般扭著手指。

看到聶昭陽的模樣,屋中眾人一起笑出聲來,榮王笑著望向聶昭陽,眼神之中流露出由衷的滿意,可這眼神在落到聶昭陽額頭上的時候去是微微一滯,繼而便是直接伸出手去,一把撥開聶昭陽額頭上輕輕覆著的一層薄發,微怒道,

“還說沒事,這裏不是弄傷了?你可別說這是在咱們府中弄出來的!女孩子家家的,臉上落下這麽一塊疤痕可怎麽了得!”

“爹爹息怒,只是小傷,沒事的。回來後昭陽就已經抹了藥膏,而且剛才母親還送了宮裏禦賜的去疤香露給昭陽,不會留下疤痕的。”

聶昭陽默認了自己額頭乃是在尚書府中弄傷,勸說的口氣之中滿是乖巧。

“嗯。”

榮王顯然是之前已經在門外聽到了大夫人和聶昭陽斷斷續續的幾句對話,所以此刻聽到聶昭陽提起去疤香露也並沒有露出不解的神色,只是以為聶昭陽沒有記清那藥膏的名字,於是看了看聶昭陽手上托著的細白瓷瓶,轉眼便對著大夫人讚許的點了點頭。

聶昭陽剛才故意將大夫人送的那瓶玉肌露說成是去疤香露,卻不見榮王露出不解,反而是和大夫人對視一笑,聶昭陽便越發肯定之前大夫人之所以會對她親熱相對,只是因為知道榮王已經回府,所以才故意演戲。

“這次你可真是不小心,以後可要多加留意,女孩子的臉蛋可不是能夠馬虎隨便對待的。”榮王回過頭來,關切的囑咐聶昭陽,同時還細細的打量著聶昭陽額頭上的刮傷,“怎麽好端端的竟然會弄傷了額頭,真是奇怪。”

“嗯,這次確實是昭陽莽撞了,只因那件事情實在是太突然,所以昭陽才會……”

聶昭陽微微皺眉,擺出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樣,可是話說一半卻突然收了聲,還用著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捂住了嘴唇,像是突然意識到一時失言說漏了嘴。

“哪件事情實在突然?你這是有什麽事情瞞著爹爹嗎?”榮王皺眉。

“是啊,剛才昭陽不就曾經提起那件事情嗎?到底是什麽事情啊?一提起來就嚇的臉色發白,如今是在咱們自己家裏,又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說的呢?”大夫人也想起了之前聶昭陽聽說榮王回府而驚慌失措說漏嘴的那一句話,關切的問道。

“沒有什麽事情,昭陽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爹爹母親不要當真就是。”聶昭陽明白什麽叫做欲擒故縱,越是扭扭捏捏的不肯說,就越是能夠吊起聽者的胃口。

“之前便對你提過?卻又不肯細說?”見聶昭陽不肯說,榮王皺眉望向大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在李大人府中受了驚嚇,這孩子就是不肯細說。”大夫人點了點頭,關切的望著聶昭陽,滿眼都是擔心。

聶昭陽悄然望了大夫人一眼,自覺十分滿意。

無論大夫人如此幫襯,到底是因為之前聶昭陽故意說漏的那一句話而心生好奇,還是有心要在榮王面前賣乖,總之聶昭陽此刻目的是達到了。

223.回府09

“到底怎麽回事?”榮王像是沒有了耐心,緊緊的皺著眉頭望向聶昭陽。

“這……”聶昭陽囁嚅一句,卻仍是不肯開口。

“你!”榮王常年在外帶兵征戰,習慣了雷厲風行,見聶昭陽扭捏,頓時不悅。

“王爺別急,妾身來說便是。”見榮王神色不悅,月姨娘站起身來,一面柔聲開口,一面用眼神向榮王示意。

“你們統統下去。”看懂了月姨娘的眼神,榮王擡手揮了揮,屋裏的丫鬟們便齊齊退了個幹幹凈凈,只留下榮王,大夫人以及月姨娘和聶昭陽。

“現在總可以說了吧,到底是怎麽回事?”榮王望了望月姨娘,又看向聶昭陽。

“爹爹息怒,昭陽直說就是,只是如今事情已經過去,爹爹千萬不要動氣才是。”聶昭陽等的就是此刻,頓時雙膝一軟,對著榮王和大夫人拜倒下去。

“說話就說話,這是做什麽?頭上還帶著傷呢,快起來!”大夫人趕緊伸手來拉,於是聶昭陽便半推半就的站起身來。

月姨娘起身,緩緩來到聶昭陽的身邊,母女倆肩並肩的立在榮王和大夫人面前,一唱一和的將之前曾經發生在尚書府中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的時候,聶昭陽已是因為羞愧和後怕而噤口不言,於是月姨娘便添油加醋的將聶昭陽的推斷說了下去。

隨著月姨娘的敘述,榮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大夫人的眼中也是眸光閃爍,臉上神情時而驚訝時而緊張。

“這李存英實在是欺人太甚!”

聽到尚書府中有人蓄意設計聶昭陽,意圖逼婚,榮王終於忍耐不住的勃然大怒,擡手一拍,便重重落在身旁的紫檀木桌上,結實的桌面上頓時便現出一個淺淺的手掌印來。

“爹爹息怒,都是昭陽不對,爹爹息怒啊。”聶昭陽迅速紅了眼眶,雙手攀住榮王手掌仔細檢查有無傷到,一副委屈卻又孝順的模樣。

“你這孩子可真是傻,明明被人欺到了頭上卻還一味啞忍。如果今日不是王爺多問了這麽一句,你竟是打算要將這天大的委屈給咽下肚去嗎?”

見榮王動了真怒,大夫人也是皺著眉頭,望向聶昭陽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的低聲斥道。

“母親息怒,昭陽只是想著事情既然已經過去,所以不願讓爹爹和母親再為之動氣。”聶昭陽仔細檢查了榮王的手掌,見五根手指好端端的沒事,這才松開了榮王的手掌,委委屈屈的說道。

“王爺夫人息怒啊,昭陽之所以隱瞞只是不想家人跟著擔心。”月姨娘吸了吸鼻子,眼眶之中已是淚光盈盈。

“你這個孩子啊,叫我說你什麽好?”大夫人也跟著紅了眼眶,伸手將聶昭陽攬入懷中。

抱著聶昭陽在懷中揉了揉,大夫人又望向月姨娘,一面哽咽一面斥道,“你也是糊塗,太糊塗了!就算如今王爺有意同李尚書聯姻,可是如今婚事未成,他們便如此過分行事,分明就是蓄意相欺,你不說盡快說出實情竟然還打算要隱瞞下去,難道你想要眼睜睜的看著昭陽跳進那樣的火坑之中嗎?”

224.回府10

月姨娘只是站在那裏,低垂著螓首,任由大夫人言語數落,一字不辨,那一副自顧垂淚的模樣十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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