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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送來的首飾。”月姨娘性子溫和，從來不曾對人大聲說話，所以剛才怒目對著雨馨雨潔橫過去的一眼便顯得分外嚴厲，眼瞅著兩個丫鬟委屈的手足無措，聶昭陽聽話的靠到床頭之上，柔聲對著月姨娘解釋道。
“昨晚上還是好端端的，怎麽說病就病了，這可真是……”月姨娘將聶昭陽推上床，自己也跟著坐在床邊，擡手摸了摸聶昭陽高熱的額頭，再開口的時候眼圈便禁不住有些泛紅。
159.陷阱12
“娘親別急，等會兒大夫來了，喝上兩劑湯藥退了燒也就好了，不過就是有些著涼而已，不會有什麽大礙的。”聶昭陽忍著身上酸乏的不適，微笑著安撫月姨娘。
聶昭陽披著白綢中衣靠在床頭，身後垂著一頭鴉羽般的長發，發色烏黑油亮，微亂的散在肩上耳畔，越發襯得潮紅臉蛋憔悴不堪。月姨娘看的滿眼心疼，嗓音之中微微哽咽，“前一日你就說身體不舒服，夜裏也睡的不好，昨日我還說讓你不要急著去上學，在家多休養修養你偏不聽，看看，可不就病了！定是路上吃到了涼風……”
“是是是，早知就應該聽娘親的話躲在家裏修養修養再去上學的。”見月姨娘將自己生病的源頭歸咎到了上學路上吃風所致，聶昭陽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本正經的輕輕點頭。
“可憐的孩子。”月姨娘心疼的捏著聶昭陽的手指。
聶昭陽挨著月姨娘柔軟的身子，蜷起拳頭擋在唇邊輕輕咳嗽了兩聲，原本潮紅的臉色隨著咳嗽的動作越發漲紅起來，嚇的月姨娘趕緊伸出手去幫著揉胸口。
終於聽到聶昭陽的咳嗽聲止，臉上的潮紅也漸漸退了少許，月姨娘這才一面輕輕揉捏著聶昭陽的額角，一面扭頭吩咐雨馨雨潔將加了冰的涼水和帕子取來，要在大夫趕來診脈之前先為聶昭陽降溫。
月姨娘仔細的擰了沾有冰水的帕子小心搭到聶昭陽的額頭上，一股冰涼從頭到腳，將渾身的灼燒微微緩解，聶昭陽舒服的躺在床上，發幹的嘴唇輕輕上翹溢出一絲幾不可查的笑容。
好一通忙碌之後，大夫終於趕到。聽見大夫一番仔細診脈之後確定說只是著涼引起發燒，幾劑湯藥過後便可痊愈，月姨娘這才放寬了心。吩咐蘭嬤嬤付了診金給大夫之後，月姨娘一面留意著聶昭陽額頭上的冰帕一面扭頭對著雨馨說道，“去紅豆園走一趟，告訴大夫人小姐病了，今日怕是不能陪著出門赴宴了。”
……
紅豆園
雨馨送消息過去的時候，秀姨娘已經帶著裝扮一新的聶雲蘿等候在堂屋之中，聽說了聶昭陽突發高熱臥床不起的消息，原本就有些不安的秀姨娘更是連坐也坐不住，倉皇的站起身來，眼巴巴的望向正位上拈著一串佛珠念念有詞的大夫人。
看到秀姨娘如此緊張，聶雲蘿也跟著站起身來，杏黃色撒花煙羅衫寬闊的水袖之下，一雙小手將錦帕攥得死緊。
大夫人閉著雙眼，指間佛珠拈弄不斷，只是略略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身邊的大丫鬟雨霏馬上會意的擡手，雨馨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滿室的安靜之中，大夫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大夫人，這……”秀姨娘上前一步，怯怯的望向大夫人。
看到立在房中的秀姨娘母女皆是眼巴巴的瞅著自己，仿佛生怕聶昭陽的生病會讓聶雲蘿這一次出門的機會無法成行似的，大夫人輕輕嘆了口氣，扶著雨霏站起身來，“既然昭陽病了，那咱們便不等了，這就走吧。”
160.陷阱13
“嗳，謝，謝謝大夫人！”秀姨娘燦然一笑，湛藍的眼眸之中露出欣喜的光彩。
聶雲蘿也趕緊跟著秀姨娘一起欠身對著大夫人行禮，仿佛這一趟能夠帶著她出門是一件多麽榮耀的事情。
“走吧。”大夫人隨意的擺了擺手，扶著雨霏來到聶雲蘿的面前，慈愛的揉了揉面前容顏嬌美卻生性怯弱的聶雲蘿，沒有再看秀姨娘。
聶雲蘿乖巧的繞到另外一邊，學著雨霏的模樣將大夫人的手臂穩穩攙扶起來，臨走前回頭沖著秀姨娘深深望了一眼。
秀姨娘趕緊重重點頭，因為激動而隱有濕潤的眼眸之中滿是鼓勵的神采。
跟在大夫人一行身後緩慢隨行，直到大夫人帶著聶雲蘿登上了馬車，秀姨娘才在榮王府的二門處停下了腳步，遙遙看著馬車漸漸遠去，秀姨娘捏著錦帕輕輕沾了沾已然濕潤的眼角。
秀姨娘知道，是自己這個做娘親的連累了自己的女兒聶雲蘿。同是十二歲的年紀，婉姨娘所生的四小姐聶嫣然經常會收到一些世家小姐們的請帖，然後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門做客，也因為小小年紀藏有滿腹詩華而在榮王和大夫人面前格外得臉，曾經跟著大夫人和府中其他姐妹一起出門參加過好幾次的大宴。可是秀姨娘所生的聶雲蘿卻膽小怯弱，空有一副美貌，總是叫人擔心會在人前失禮所以從未正式出過門。自從秀姨娘被擡進榮王府，今天還是聶雲蘿第一次正正經經的打扮整齊由大夫人帶著出門做客。雖說十二歲的年紀並不算大，可是女孩子十五歲及笄成年之後就意味著能夠成親嫁人，如今，秀姨娘也只剩下三年不到的時間來為聶雲蘿的未來打算，所以面對這一次出門赴宴的機會，秀姨娘格外重視。
立在二門處好半天的功夫，秀姨娘才將自己激動的情緒平覆下去，帶著丫鬟回去的時候，秀姨娘一路默然，心裏卻在暗暗的為大夫人祈福。
……
踏雪居
大夫人帶著聶雲蘿的馬車出了門，馬上就有門房上的一位粗使嬤嬤一溜煙的跑來向錦姨娘傳消息，說是只見大夫人帶了三小姐聶雲蘿，而大小姐聶昭陽則是因為突發高熱臥床不起所以未能同行。
寶靈拿了一只小小的銀錁子塞給那個門房上的王嬤嬤，一路將人送了出去，剛剛走進院子，尚未走遠，就聽到身後的堂屋中傳出一陣叮呤咣啷的聲響。
知道這是錦姨娘因為心思沒能如意所以砸了東西在洩憤，寶靈心口一緊，擡眼便朝王嬤嬤看去，生怕叫人察覺了錦姨娘的不悅。所幸那門房上過來的王嬤嬤正在因為得了銀子而滿心歡喜，一路上只顧著和寶靈說些趣事逗樂，一心盼著日後還能幫著踏雪居做事，所以並不曾留意到身後的動靜。
……
聽說聶昭陽突發高熱臥床不起，榮王一下朝便直奔落英齋。
聶昭陽靜靜的睡在床上，原本白凈的小臉一片潮紅，幾個丫鬟守在一旁忙著更換額頭上降溫的帕子，月姨娘坐在一邊眉眼泛紅，心疼無比。
161.陷阱14
見榮王趕來，月姨娘起身行禮。榮王關切的問了聶昭陽的病情，聽說並無大礙之後又陪著月姨娘坐了一會兒，之後才在月姨娘歉然的目光下起身回了聽風堂，臨走前不忘交代蘭嬤嬤和丫鬟們務必將月姨娘母女照顧好。
因為聶昭陽生病臥床休息，所以月姨娘特地交代廚房準備了一些適合病人吃的軟糯飯菜，不在意菜式是否精致，關鍵一定要保證幹凈適口。
喝了大夫的湯藥之後，傍晚時分的聶昭陽已是精神大好，面上潮紅幾乎盡退，月姨娘也覺寬心不少，這才有了心思陪著榮王安生的吃了一頓晚飯。
晚飯之後，雨潔留在房中照顧聶昭陽，雨馨守著院子裏的小火爐仔細的照料著火上的湯藥。
三碗清水加上草藥小火煮成一碗，雨馨端著黑褐色的濃稠藥汁送到了聶昭陽的床前。
聶昭陽扶著雨潔坐起身來，接過氤氳著熱氣的湯藥碗，不過剛剛送到唇邊便覺滿心都是湯藥那酸苦辛澀的氣息，不由的皺著眉頭將湯藥碗擱遠。
看到雨馨張口便要勸說，聶昭陽鼻尖一擰，可憐巴巴的說道，“我記得廚房管事李嬤嬤最擅腌漬一些酸甜適口的蜜餞果子，你去問問看有沒有適合送藥吃的現成甜果。”
見聶昭陽只是想要些送藥吃的甜果，雨馨點頭應下，麻利的出了門。
眼見著雨馨被打發出去，雨潔輕輕挑了挑眉，想起房裏的糕點盒子還存著好幾樣蜜餞，足以用作吃藥後壓住滿嘴的口味，剛想要出聲提醒聶昭陽叫回雨馨，卻又轉念之間忽然想起廚房管事的李嬤嬤和聶昭陽關系匪淺，於是便止住了聲音，只是小心的扶著聶昭陽在床頭靠好，然後又順從的拿了一本話本雜記交給聶昭陽胡亂翻看以打發時間。
不大會兒的功夫，雨馨便帶著李嬤嬤趕了過來。
看到李嬤嬤手裏捧著一只燒藍雕花的銀制八寶格子糖果盒，裏頭滿滿當當的盛放著各色腌漬的果子蜜餞，聶昭陽伸手捏起一顆圓溜溜的龍眼果幹，然後示意雨馨捧著溫熱的湯藥碗送到唇邊。
咕咚咕咚的一大口將湯藥喝幹，聶昭陽趕緊將龍眼幹塞進嘴裏，蜜樣的甘醇口感馬上在唇齒之間四溢而開，喉際酸澀燥苦的湯藥味道頓時便散去大半。
雨馨取了湯藥碗下去清洗，聶昭陽便留下李嬤嬤坐在床邊說起腌漬蜜餞果子的法子，雨潔心頭一動，借口說要請李嬤嬤幫自己選選繡鞋的花樣子，得了聶昭陽的允許之後便出門到自己的房裏去取繡鞋。
臥房之中，只剩下聶昭陽和李嬤嬤。
李嬤嬤坐在床邊的繡凳之上，雙手放在膝頭輕輕的扶著那只燒藍雕花的銀制八寶格子糖果盒，口中熱絡的說著腌漬蜜餞的法子，“……好了之後，老奴再用……”忽然話音一輕，只見李嬤嬤欠身前傾，靠近到聶昭陽面前迅速說道，“大小姐放心，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妥，估摸著這兩天就要發作起來。”
162.陷阱15
聶昭陽的眼睛倏然一亮，望向李嬤嬤的眼神之中滿是讚色，緊跟著卻是開口說道，“嬤嬤這些腌漬蜜餞的法子真是不錯，我挺喜歡吃的，回去之後勞煩嬤嬤多做一些給我送來可好？”
“難得大小姐喜歡吃，說什麽勞煩不勞煩的，都是老奴應當應分的事情。”李嬤嬤笑著應下。
之後又隨意的閑聊了幾句，雨馨和雨潔便先後回來。幫著雨潔選了繡鞋上要用的花樣子，李嬤嬤便告辭退了下去，而聶昭陽也重新躺倒下去。
第二天一早，聶昭陽已經完全退了燒，然後便說什麽也不肯再賴在床上。見拗不過聶昭陽，月姨娘便吩咐了將早飯擺在聶昭陽的臥房之中，然後母女兩個說說笑笑的吃了早飯。
中午又喝了一碗湯藥，下午的時候聶昭陽的精神更是越發抖擻，榮王和月姨娘看了都是大為寬心。
下午小睡了一會兒之後，聶昭陽便穿衣起身，一面隨意地翻看著手上的閑書，一面等著雨馨回來。
聶昭陽拿在手上的書一頁還沒有看完，之前遣出去打聽消息的雨馨便回來了，洗凈了手之後走進內室，一臉不平的來到聶昭陽的床邊，將自己打聽來的消息一股腦倒了出來，
“聽說那尚書府的李夫人在花宴上招待的倒是極為妥當細致，只可惜李尚書府上居然養了那麽一位大小姐，明明之前都在一處上學自然是應該知道咱們三小姐是個聲音大些都要受驚嚇的主兒，卻絲毫不顧同窗之誼，三番四次的偏要挑著咱們三小姐言語挑釁，結果直把三小姐給氣的哭了鼻子才算完。三小姐身邊那麽好脾氣的寶雲一提起昨天到尚書府上做客的事情簡直就是氣不打一處來的，顯然是叫那李家大小姐給氣壞了。也幸虧小姐您沒有去，要不然依著之前學裏的架勢，那李家大小姐說不定還要怎麽擠兌您和三小姐呢。如今小姐這一病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至少得了耳根子清凈，只是可憐了咱們三小姐那麽柔和的性子硬是叫欺負得一句話都辯不出來。聽說下了馬車進二門的時候還有人看見三小姐一路往凝香閣走著一路避著人偷偷的哭呢。”
“那李大小姐就這麽待客，李夫人也不管教？”聶昭陽蹙眉發問。
“怎麽不管教？”雨馨臉色一整，學著聶雲蘿貼身丫鬟寶雲的模樣，拿著腔調氣憤的說道，“李夫人將李大小姐給趕回了房去又有什麽用？結果還不是三小姐吃了大虧，當著人前丟了醜？還說是尚書大人府上呢，那麽一點子的教養，連尋常百姓家都是大大不如呢！”
“說過就算，出了門就不要再提起了。總歸是咱們府上吃了虧。”聶昭陽細細想著雨馨說的這些話，擡眼囑咐了一聲。
“大小姐放心，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奴婢還是知道的。”雨馨收起憤憤的不平之色，乖巧點頭。
“我有點累了。”聶昭陽放下手中的書本，伸手給雨潔扶著自己懶懶的躺回到床上。
163.陷阱16
見聶昭陽躺在床上閉住了眼睛，雨馨雨潔放下床柱兩側金色玲瓏鉤掛著的輕紗薄帳，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聽著內室中腳步聲的漸行漸遠，聶昭陽輕輕翻了個身，雙眼微瞇，定定的盯著面前鏤花床柱兀自出神。
又過了一日，聶昭陽已經感覺身上大好，偏月姨娘不肯相信，於是叫了大夫進府，細細診脈之後確認聶昭陽脈息確實轉好，這才答應過兩日就讓聶昭陽上學去。
一上午的功夫都賴在月姨娘的身邊，跟著蘭嬤嬤學著繡荷包上的新花樣，眼看著快要到了中午擺飯的時候卻遲遲不見榮王回來。
榮王幾乎每天都會在過來落英齋吃飯，如果真的外頭有什麽事情也必定會叫身邊的近侍陳長壽過來通告，所以眼看著飯點已到榮王卻還沒來，月姨娘有些坐不住，便叫了院子裏管事的陳嬤嬤去往外院打聽看看榮王是不是還沒有下朝回來。
陳嬤嬤去了一會兒，便有落英齋的一名小丫鬟進來回話。
“怎麽了，是王爺那邊有什麽不對？”知道這小丫鬟是跟著陳嬤嬤一起出去的，此刻看到小丫鬟臉色不好，月姨娘關切的問道。
“不知道是外面出了什麽事情，王爺一回來便臉色十分不好，丟了馬韁繩就直奔踏雪居去了。如今陳嬤嬤已經往踏雪居那邊去了，正在想辦法打聽看看到底是外頭出了什麽事情，因為害怕大小姐和姨娘擔心，所以叫奴婢先回來報個信兒。”小丫鬟規矩的立在面前回話。
“一回來便去了踏雪居？”聽到小丫鬟的話，聶昭陽擡起眼睛，眼神之中隱有一絲燦然光芒閃爍。
“王爺的臉色十分不好？不會是在朝上的時候出了什麽事情吧？”月姨娘打發了小丫鬟下去，臉上浮起關切的憂色，和聶昭陽眸中的篤定光芒大相徑庭。
“娘親放心，不會有事的。”聶昭陽放下手中剛剛繡了個開頭的荷包，對著月姨娘輕聲安慰一句然後便起身走到門口。
看到性格熱絡爽朗的雨馨正蹲在院子裏頭學著花工嬤嬤修剪盆栽，聶昭陽揚聲叫了雨馨過來，附耳過去吩咐了幾句，便見雨馨點著頭一路小跑著奔出落英齋。
看著雨馨遠去，聶昭陽回過身來，重新在月姨娘身邊坐下，伸手拍了拍月姨娘的手背輕聲安撫道，“如果真是外頭出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想必爹爹不會這麽輕易就脫身出來。既然能夠回府，就必定不會是什麽大事。可能，是踏雪居那邊出了什麽亂子，所以才會惹得爹爹動了怒吧。”
“踏雪居會出什麽亂子？”月姨娘先是一怔，擡眼對上聶昭陽，只見聶昭陽明亮眼眸之中熠熠光芒燦若晨光，仿佛一切皆在掌握，那般的篤定，那般的沈著。
“王爺是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臉色不好的，顯然是在外頭受了什麽氣導致……，一回來又直接去了踏雪居……”月姨娘定下心神，心裏細細的回味著聶昭陽安撫自己的話語，忽然心頭一動，品味出聶昭陽的話語之中似乎隱隱的暗示著什麽。
月姨娘擡手示意房中伺候的丫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蘭嬤嬤一人，這才望向聶昭陽不確定的問道，“你是說錦姨娘的娘家出了什麽事情，所以牽連到了王爺？”
164.陷阱17
“能夠養出錦姨娘這麽一位手腕厲害的小姐，那張家又能是什麽踏踏實實的好人家？會出事也只差別在早晚而已，不過娘親放心就是，她們張家就算出了什麽事情也必定不會牽連到爹爹，只不過大概會讓爹爹臉面上不太好看而已。”見月姨娘在自己的暗示之下猜出了七八成，聶昭陽也就不再瞞著，定定的回望著月姨娘，字字清晰。
“和你有關系嗎？”月姨娘向來性子柔弱，雖然如今已經決定要為了聶昭陽而堅強起來，可是乍一聽到錦姨娘的娘家出事很有可能和聶昭陽有所牽連，就忍不住的一陣心驚肉跳。
聶昭陽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月姨娘的手指，輕輕的捏了捏。
望著聶昭陽明亮清澈的眼睛，月姨娘忽的吸了口氣，反手握住聶昭陽的手指，沒有再問什麽，心中卻已是一片了然。
月姨娘母女面對面的挨在一起坐著，四目相對卻誰也不開口說話，站在一邊的蘭嬤嬤將之前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頭也跟著一陣陣的狂跳，不知道這次大小姐對錦姨娘的娘家做了什麽事情，居然會讓榮王神色不快的直接沖去踏雪居。若是大小姐真的有本事在府中操縱著錦姨娘的娘家出事，那大小姐也太厲害了吧！
堂屋之中一片安靜，三個人各懷心事，安靜的房間之中能夠清晰的聽到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屋內安靜，外面就被襯的嘈雜紛亂。忽然聽到院子裏傳來人聲，然後便是之前被打發去聽消息的陳嬤嬤來到門外，隔著簾子揚聲道，“大小姐，姨娘，老奴回來了。”
“快進來！”月姨娘回過神來，揚聲喊道。
陳嬤嬤腳步輕快的走了進來，皺紋滿布的臉龐之上隱隱浮著一絲喜色。
……
踏雪居
榮王一路怒氣沖沖的直奔踏雪居，手中緊緊捏著一份文書，胸腔之中仿佛有團火焰已經不受控制的竄至喉頭。
“王爺下朝回來了？正好，我這邊剛好擺了飯，今天正巧有王爺喜歡吃的菜色呢！”聽到院裏傳來丫鬟們高聲見過榮王的行禮聲，堂屋裏頭帶著聶紫瓊剛剛就座的錦姨娘眉眼一亮，笑著迎上前來。
自從月姨娘母女搬回落英齋之後，榮王就恨不得日日夜夜的守在落英齋裏，只有那麽一天來了踏雪居，還是為了要將踏雪居裏丫鬟奴才更換一遍，結果被錦姨娘哭哭鬧鬧的弄了個不歡而散。如今錦姨娘正在想著今天晚上是不是應該扮個柔弱鬧個小病好將榮王的心思給籠絡回來呢，結果榮王自己就登了門，錦姨娘一時間顧不得多想其他，只是滿心歡喜。
榮王氣沖沖的擡腳跨進屋門，水晶珠簾被撥出叮叮當當的鏘然脆響。
“王爺您這是怎麽了？”看到榮王帶著滿臉怒氣近在眼前，錦姨娘臉上嫣然的笑意陡然一僵，柳眉微蹙。
“還不是你做下的好事！”榮王擡手一揮，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一份文書挾著幾分怒氣猛的砸向錦姨娘。
165.陷阱18
被榮王突如其來的怒火給嚇了一跳，錦姨娘一時間忘記了躲閃。
“娘親！”眼看著那份文書便要正正的砸落到錦姨娘的臉上，聶紫瓊低叫一聲，不滿的斜了榮王一眼，一步上前，擡手便將那文書從錦姨娘的面前打落一旁。
“王爺今日這是怎麽了？可是外頭遇上了什麽不順心的事情？”看看榮王一臉的火氣，錦姨娘伸手扯了扯聶紫瓊的衣袖，將張嘴便要幫錦姨娘抱不平的聶紫瓊拉到了身後，然後對著榮王露出一抹關切的微笑。
“自己去看！”榮王重重坐在椅上，單掌握拳置於桌案之上，口氣之中滿是不耐。
“好好好，王爺先消消氣，妾身這就去看。”順著榮王視線看到那份飄落地上的文書，錦姨娘笑著勸慰一句，先將一盞溫熱的龍井送到榮王手邊，然後才後退幾步彎腰撿起地上的文書。
手握文書直起腰身，錦姨娘含著微微笑意低頭去看，聶紫瓊也好事的湊到身邊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鬧得榮王如此暴躁，可是聶紫瓊只來得及看清楚文書最上面的“狀書”兩個大字，就只聽榮王重重一砸桌案，帶著怒意的輕喝出聲，“什麽東西都是你能看的嗎？沒有規矩！”
聶紫瓊從來沒有被榮王如此大聲的呵斥道，不由的委屈撅嘴，錦姨娘見榮王動了真怒，不敢在勸慰什麽，只是伸手推了聶紫瓊一把，聶紫瓊便在錦姨娘示意的眼神之下走了出去，臨走前還睜著眼睛大大不滿的瞪了榮王一眼。
堂屋之中只剩下榮王和錦姨娘兩人，錦姨娘這才垂下臉龐，重新看起手中拿著的這份狀書。錦姨娘剛開始看的時候，心中還帶著幾分詫異，不明白榮王為什麽要讓自己看一份衙門裏常見的狀書，可是隨著錦姨娘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原本掛在臉上的嫵媚笑容顯然是再也掛不住。
終於看完，錦姨娘咬了咬嘴唇，定住心神擡起臉來，笑吟吟的揚著手中的狀書，望向榮王道，“不過是件小事而已，至於王爺這麽大動肝火嗎？”
說著話的同時，錦姨娘緩步來到榮王身邊，伸出形若蔥尖的纖纖素手，嬌嬌柔柔的就要撫上榮王胸口。
“小事？”榮王濃眉一擡，本就威勢赫赫的面容上陡然多了幾分嚴厲之色，擡手一把揮掉錦姨娘湊近過來的手指，沈聲斥道，“眼看著就要鬧出人命，你居然還敢說是小事！看來你倒是夠沈著的。”
錦姨娘的手指根本連榮王半片衣襟都不曾沾到就被重重推開，當即便嚇的面色一怔，知道這一次榮王是真的動了怒氣，趕緊在臉上肅了神色，心裏更是迅速的想著挽救的法子。
“先是一地兩賣，被買家識破之後不說尋思如何挽救，反而打人行兇，竟然當街將人打至傷殘。”面對錦姨娘的失措，榮王卻是怒極反笑，一手從錦姨娘手中抓過狀書，一手擡起直直指著錦姨娘，沈聲說道，“帝都乃是天子腳下，豈容你張家仗著榮王府二夫人之名如此囂張行事！”
……
感謝親們的支持，今日
166.陷阱19
“王爺千萬息怒，這件事情和妾身並無關系。對於弟弟在外行事，妾身一概並不知情啊。”錦姨娘吸了口氣，咬住嘴唇微微欠身前傾，神色懇切又可憐的望向榮王，心裏卻在不住的暗罵著自己娘家弟弟實在叫人不省心，上次進府相見她明明已經交代了務必將這件事情辦妥，可是一轉臉的功夫竟然在外面鬧出這麽大的亂子來。
“事情已經鬧到了刑部衙門，你居然還在妄想將事情推得一幹二凈？你以為刑部一幹人等都是吃幹飯的嗎？你以為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嗎？要是身後沒有後臺撐腰，那張雲青憑什麽這麽硬氣？”往昔只要看到錦姨娘擺出這麽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榮王早就熄了火氣，可是這一次的事情卻實在是不同以往。
錦姨娘的娘家弟弟張雲青仗著錦姨娘在榮王府中正當寵，平日行事多有些張揚，之前也曾多多少少的仗著榮王府之勢在外同人強買強賣，不過因為並未鬧出太大的事端，所以榮王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如今那張雲青卻是不長眼的撞到了槍口上。
因為榮王妻弟的身份，所以但凡帝都之中的大片良田，鋪子門面，奴才丫頭，珍奇古董等等之物，張雲青都能夠找到門路，用比尋常百姓低很多的價格購置下來，然後再找到合適的機會高價倒賣出去，從中賺取大筆的差價。自從錦姨娘的娘家父親去世之後，張雲青便一直以此為生，也算過得逍遙自在。
如今這一次的風波，便是因為張雲青手中握有的一大片良田而起。這一大片的田地被人先後看中，不知道張雲青是不是最近手頭發緊，竟然大著膽子將這一大片的良田前後兩次賣了兩戶人家。那後來的買家付了銀錢卻拿不到田地的相關契書，自然不肯罷休，本來這件事情就是張雲青理虧，可是張雲青卻不說退還買家銀錢，而是同那買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結果竟然當街將人打到重傷。
那買家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時頭腦發熱，渾然忘記了張雲青乃是榮王妻弟的事實，一紙訴狀便將張雲青告上了衙門。
說來也巧，這傷人之案本來應歸帝都府衙受理，可是偏巧那天張雲青當街行兇的時候被專門監察各路官員的督察院禦史劉炳文碰到。禦史之職本來就是專司彈劾，再加上那劉炳文性格秉正，看到張雲青仗著榮王府之威魚肉鄉裏，明明理虧卻還行兇打人，一氣之下便幫著那買下田地的傷者將狀告張雲青的訴狀呈送到了刑部之中，留下狀書的時候，劉炳文還放下話說如果刑部不能秉公辦事的話，那他就將今日之事寫成折子送到聖駕之前。
於是王尚書一面審案保證必定秉公辦事，一面暗中將狀書和消息送到了榮王耳中。如果不是因為榮王和刑部尚書王大人略有些交情，而那王尚書也存心想要賣一個人情給榮王的話，如今這件事情只怕真的是已經被劉炳文給鬧到禦前了。
167.陷阱20
當今聖上本就顧忌榮王當年征戰之功，一旦榮王縱容妻弟行兇的事情被劉炳文寫成折子彈劾上去，只怕榮王輕要被斥，重要受罰。
今日王尚書已經將案子的關鍵之處通告了榮王，說那張雲青在刑部大堂上仍舊不思悔改，傲然自稱乃是榮王妻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架勢。本來只需低頭認罪就能一筆揭過的事情，硬是被張雲青的強勢搞到難以下臺的地步。
想那張雲青自從錦姨娘父親死後便一直依仗著錦姨娘過活，平日裏沒有少拿榮王府的名頭嚇唬人，所以帝都之中幾乎無人不知張雲青乃是榮王小舅子。張雲青如今一地兩賣，有錯在先卻又如此強硬不肯認罪，若說錦姨娘沒有參合其中，榮王是絕對不肯相信的。
本來這件事情只是因為錦姨娘縱容娘家弟弟在外行事莽撞所致，可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那可是要將所有矛頭對準榮王的。一想起自己這麽多年兢兢業業的小心經營眼看著就要因為張雲青那個臭小子的一時犯渾而受重創，榮王當下便幾乎氣的倒仰，之後也就有了拿著狀書怒氣沖沖訓斥錦姨娘的這麽一幕。
“王爺，王爺，您相信妾身，這件事情妾身真的事先並不知情啊。全都是弟弟不懂事自己在外胡亂行事這才闖了大禍，請王爺一定相信妾身啊。”
情急之下，錦姨娘盈盈跪倒，嬌媚的臉龐上清淚漣漣。事到如今已經觸怒了榮王，錦姨娘也只能先將此事推脫，然後再想辦法救出弟弟張雲青。
“這麽說，你是真的並不知情？”見錦姨娘跪倒下去，榮王捏著隱隱作痛的額角反問一句，口氣比起之前的嚴厲明顯是和緩了不少。
堂堂榮王府的姨娘，就算是犯了錯也不能叫人真的傳喚到刑部大堂之上和犯人對峙，否則事情傳揚出去，榮王的臉面要往哪裏擺？所以榮王之所以一進門就擺出這麽氣沖沖的架勢，為的就是要讓錦姨娘能夠自動自發的摘幹凈，至少在這件一地兩賣的事情當中不能被判上一個背後唆使的共犯之名。
“王爺，妾身確實並不知情，所有罪責皆是弟弟一人所犯，和妾身毫無關聯。”榮王的口氣放緩，錦姨娘自然是聽出來了，於是更加將自己撇的清楚。
“既是如此，你就先起來吧。”看著跪倒在腳邊梨花帶雨一般的錦姨娘，榮王嘆了口氣，輕輕伸出手去。
“謝王爺。”錦姨娘扶著榮王手指緩緩直起腰身，臨站起時身子一歪，踉蹌了一步，幸虧榮王眼疾手快的站起身來扶住了錦姨娘的纖細腰肢。
“王爺，如今雲青犯下大錯，您說妾身該怎麽辦才好？”見榮王攙扶自己，錦姨娘趁勢將身子前傾，像是受到了驚嚇似的，嬌柔無力的靠了過去，一雙眼睛微微泛紅，一副沒有主見的可憐模樣。
“既是雲青犯了錯，那這次就應該讓他好好的受此教訓，免得整日裏像是長不大的孩子一樣，日後再鬧出什麽亂子來。”榮王嗅著錦姨娘發絲之間的淡淡清香，緩緩松開了緊皺著的眉頭。
168.陷阱21
“王爺說的是，雲青這次行事確實不慎，也是該受些教訓長長記性了。”錦姨娘附和著重重點頭。
反正聽榮王的口氣，刑部的責罰頂多也就是杖責一番，走走過場而已。而那傷者想必也是沒有什麽家世背景的，到時候她暗中遣人送些銀子過去充作醫療費，然後再賠了人家的買地之錢，同時也叫張雲青低頭認個錯，想必那買家得了實惠之後也是願意將大事化小小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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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還是好端端的，怎麽說病就病了，這可真是……”月姨娘將聶昭陽推上床，自己也跟著坐在床邊，擡手摸了摸聶昭陽高熱的額頭，再開口的時候眼圈便禁不住有些泛紅。
159.陷阱12
“娘親別急，等會兒大夫來了，喝上兩劑湯藥退了燒也就好了，不過就是有些著涼而已，不會有什麽大礙的。”聶昭陽忍著身上酸乏的不適，微笑著安撫月姨娘。
聶昭陽披著白綢中衣靠在床頭，身後垂著一頭鴉羽般的長發，發色烏黑油亮，微亂的散在肩上耳畔，越發襯得潮紅臉蛋憔悴不堪。月姨娘看的滿眼心疼，嗓音之中微微哽咽，“前一日你就說身體不舒服，夜裏也睡的不好，昨日我還說讓你不要急著去上學，在家多休養修養你偏不聽，看看，可不就病了！定是路上吃到了涼風……”
“是是是，早知就應該聽娘親的話躲在家裏修養修養再去上學的。”見月姨娘將自己生病的源頭歸咎到了上學路上吃風所致，聶昭陽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本正經的輕輕點頭。
“可憐的孩子。”月姨娘心疼的捏著聶昭陽的手指。
聶昭陽挨著月姨娘柔軟的身子，蜷起拳頭擋在唇邊輕輕咳嗽了兩聲，原本潮紅的臉色隨著咳嗽的動作越發漲紅起來，嚇的月姨娘趕緊伸出手去幫著揉胸口。
終於聽到聶昭陽的咳嗽聲止，臉上的潮紅也漸漸退了少許，月姨娘這才一面輕輕揉捏著聶昭陽的額角，一面扭頭吩咐雨馨雨潔將加了冰的涼水和帕子取來，要在大夫趕來診脈之前先為聶昭陽降溫。
月姨娘仔細的擰了沾有冰水的帕子小心搭到聶昭陽的額頭上，一股冰涼從頭到腳，將渾身的灼燒微微緩解，聶昭陽舒服的躺在床上，發幹的嘴唇輕輕上翹溢出一絲幾不可查的笑容。
好一通忙碌之後，大夫終於趕到。聽見大夫一番仔細診脈之後確定說只是著涼引起發燒，幾劑湯藥過後便可痊愈，月姨娘這才放寬了心。吩咐蘭嬤嬤付了診金給大夫之後，月姨娘一面留意著聶昭陽額頭上的冰帕一面扭頭對著雨馨說道，“去紅豆園走一趟，告訴大夫人小姐病了，今日怕是不能陪著出門赴宴了。”
……
紅豆園
雨馨送消息過去的時候，秀姨娘已經帶著裝扮一新的聶雲蘿等候在堂屋之中，聽說了聶昭陽突發高熱臥床不起的消息，原本就有些不安的秀姨娘更是連坐也坐不住，倉皇的站起身來，眼巴巴的望向正位上拈著一串佛珠念念有詞的大夫人。
看到秀姨娘如此緊張，聶雲蘿也跟著站起身來，杏黃色撒花煙羅衫寬闊的水袖之下，一雙小手將錦帕攥得死緊。
大夫人閉著雙眼，指間佛珠拈弄不斷，只是略略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身邊的大丫鬟雨霏馬上會意的擡手，雨馨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滿室的安靜之中，大夫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大夫人，這……”秀姨娘上前一步，怯怯的望向大夫人。
看到立在房中的秀姨娘母女皆是眼巴巴的瞅著自己，仿佛生怕聶昭陽的生病會讓聶雲蘿這一次出門的機會無法成行似的，大夫人輕輕嘆了口氣，扶著雨霏站起身來，“既然昭陽病了，那咱們便不等了，這就走吧。”
160.陷阱13
“嗳，謝，謝謝大夫人！”秀姨娘燦然一笑，湛藍的眼眸之中露出欣喜的光彩。
聶雲蘿也趕緊跟著秀姨娘一起欠身對著大夫人行禮，仿佛這一趟能夠帶著她出門是一件多麽榮耀的事情。
“走吧。”大夫人隨意的擺了擺手，扶著雨霏來到聶雲蘿的面前，慈愛的揉了揉面前容顏嬌美卻生性怯弱的聶雲蘿，沒有再看秀姨娘。
聶雲蘿乖巧的繞到另外一邊，學著雨霏的模樣將大夫人的手臂穩穩攙扶起來，臨走前回頭沖著秀姨娘深深望了一眼。
秀姨娘趕緊重重點頭，因為激動而隱有濕潤的眼眸之中滿是鼓勵的神采。
跟在大夫人一行身後緩慢隨行，直到大夫人帶著聶雲蘿登上了馬車，秀姨娘才在榮王府的二門處停下了腳步，遙遙看著馬車漸漸遠去，秀姨娘捏著錦帕輕輕沾了沾已然濕潤的眼角。
秀姨娘知道，是自己這個做娘親的連累了自己的女兒聶雲蘿。同是十二歲的年紀，婉姨娘所生的四小姐聶嫣然經常會收到一些世家小姐們的請帖，然後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門做客，也因為小小年紀藏有滿腹詩華而在榮王和大夫人面前格外得臉，曾經跟著大夫人和府中其他姐妹一起出門參加過好幾次的大宴。可是秀姨娘所生的聶雲蘿卻膽小怯弱，空有一副美貌，總是叫人擔心會在人前失禮所以從未正式出過門。自從秀姨娘被擡進榮王府，今天還是聶雲蘿第一次正正經經的打扮整齊由大夫人帶著出門做客。雖說十二歲的年紀並不算大，可是女孩子十五歲及笄成年之後就意味著能夠成親嫁人，如今，秀姨娘也只剩下三年不到的時間來為聶雲蘿的未來打算，所以面對這一次出門赴宴的機會，秀姨娘格外重視。
立在二門處好半天的功夫，秀姨娘才將自己激動的情緒平覆下去，帶著丫鬟回去的時候，秀姨娘一路默然，心裏卻在暗暗的為大夫人祈福。
……
踏雪居
大夫人帶著聶雲蘿的馬車出了門，馬上就有門房上的一位粗使嬤嬤一溜煙的跑來向錦姨娘傳消息，說是只見大夫人帶了三小姐聶雲蘿，而大小姐聶昭陽則是因為突發高熱臥床不起所以未能同行。
寶靈拿了一只小小的銀錁子塞給那個門房上的王嬤嬤，一路將人送了出去，剛剛走進院子，尚未走遠，就聽到身後的堂屋中傳出一陣叮呤咣啷的聲響。
知道這是錦姨娘因為心思沒能如意所以砸了東西在洩憤，寶靈心口一緊，擡眼便朝王嬤嬤看去，生怕叫人察覺了錦姨娘的不悅。所幸那門房上過來的王嬤嬤正在因為得了銀子而滿心歡喜，一路上只顧著和寶靈說些趣事逗樂，一心盼著日後還能幫著踏雪居做事，所以並不曾留意到身後的動靜。
……
聽說聶昭陽突發高熱臥床不起，榮王一下朝便直奔落英齋。
聶昭陽靜靜的睡在床上，原本白凈的小臉一片潮紅，幾個丫鬟守在一旁忙著更換額頭上降溫的帕子，月姨娘坐在一邊眉眼泛紅，心疼無比。
161.陷阱14
見榮王趕來，月姨娘起身行禮。榮王關切的問了聶昭陽的病情，聽說並無大礙之後又陪著月姨娘坐了一會兒，之後才在月姨娘歉然的目光下起身回了聽風堂，臨走前不忘交代蘭嬤嬤和丫鬟們務必將月姨娘母女照顧好。
因為聶昭陽生病臥床休息，所以月姨娘特地交代廚房準備了一些適合病人吃的軟糯飯菜，不在意菜式是否精致，關鍵一定要保證幹凈適口。
喝了大夫的湯藥之後，傍晚時分的聶昭陽已是精神大好，面上潮紅幾乎盡退，月姨娘也覺寬心不少，這才有了心思陪著榮王安生的吃了一頓晚飯。
晚飯之後，雨潔留在房中照顧聶昭陽，雨馨守著院子裏的小火爐仔細的照料著火上的湯藥。
三碗清水加上草藥小火煮成一碗，雨馨端著黑褐色的濃稠藥汁送到了聶昭陽的床前。
聶昭陽扶著雨潔坐起身來，接過氤氳著熱氣的湯藥碗，不過剛剛送到唇邊便覺滿心都是湯藥那酸苦辛澀的氣息，不由的皺著眉頭將湯藥碗擱遠。
看到雨馨張口便要勸說，聶昭陽鼻尖一擰，可憐巴巴的說道，“我記得廚房管事李嬤嬤最擅腌漬一些酸甜適口的蜜餞果子，你去問問看有沒有適合送藥吃的現成甜果。”
見聶昭陽只是想要些送藥吃的甜果，雨馨點頭應下，麻利的出了門。
眼見著雨馨被打發出去，雨潔輕輕挑了挑眉，想起房裏的糕點盒子還存著好幾樣蜜餞，足以用作吃藥後壓住滿嘴的口味，剛想要出聲提醒聶昭陽叫回雨馨，卻又轉念之間忽然想起廚房管事的李嬤嬤和聶昭陽關系匪淺，於是便止住了聲音，只是小心的扶著聶昭陽在床頭靠好，然後又順從的拿了一本話本雜記交給聶昭陽胡亂翻看以打發時間。
不大會兒的功夫，雨馨便帶著李嬤嬤趕了過來。
看到李嬤嬤手裏捧著一只燒藍雕花的銀制八寶格子糖果盒，裏頭滿滿當當的盛放著各色腌漬的果子蜜餞，聶昭陽伸手捏起一顆圓溜溜的龍眼果幹，然後示意雨馨捧著溫熱的湯藥碗送到唇邊。
咕咚咕咚的一大口將湯藥喝幹，聶昭陽趕緊將龍眼幹塞進嘴裏，蜜樣的甘醇口感馬上在唇齒之間四溢而開，喉際酸澀燥苦的湯藥味道頓時便散去大半。
雨馨取了湯藥碗下去清洗，聶昭陽便留下李嬤嬤坐在床邊說起腌漬蜜餞果子的法子，雨潔心頭一動，借口說要請李嬤嬤幫自己選選繡鞋的花樣子，得了聶昭陽的允許之後便出門到自己的房裏去取繡鞋。
臥房之中，只剩下聶昭陽和李嬤嬤。
李嬤嬤坐在床邊的繡凳之上，雙手放在膝頭輕輕的扶著那只燒藍雕花的銀制八寶格子糖果盒，口中熱絡的說著腌漬蜜餞的法子，“……好了之後，老奴再用……”忽然話音一輕，只見李嬤嬤欠身前傾，靠近到聶昭陽面前迅速說道，“大小姐放心，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妥，估摸著這兩天就要發作起來。”
162.陷阱15
聶昭陽的眼睛倏然一亮，望向李嬤嬤的眼神之中滿是讚色，緊跟著卻是開口說道，“嬤嬤這些腌漬蜜餞的法子真是不錯，我挺喜歡吃的，回去之後勞煩嬤嬤多做一些給我送來可好？”
“難得大小姐喜歡吃，說什麽勞煩不勞煩的，都是老奴應當應分的事情。”李嬤嬤笑著應下。
之後又隨意的閑聊了幾句，雨馨和雨潔便先後回來。幫著雨潔選了繡鞋上要用的花樣子，李嬤嬤便告辭退了下去，而聶昭陽也重新躺倒下去。
第二天一早，聶昭陽已經完全退了燒，然後便說什麽也不肯再賴在床上。見拗不過聶昭陽，月姨娘便吩咐了將早飯擺在聶昭陽的臥房之中，然後母女兩個說說笑笑的吃了早飯。
中午又喝了一碗湯藥，下午的時候聶昭陽的精神更是越發抖擻，榮王和月姨娘看了都是大為寬心。
下午小睡了一會兒之後，聶昭陽便穿衣起身，一面隨意地翻看著手上的閑書，一面等著雨馨回來。
聶昭陽拿在手上的書一頁還沒有看完，之前遣出去打聽消息的雨馨便回來了，洗凈了手之後走進內室，一臉不平的來到聶昭陽的床邊，將自己打聽來的消息一股腦倒了出來，
“聽說那尚書府的李夫人在花宴上招待的倒是極為妥當細致，只可惜李尚書府上居然養了那麽一位大小姐，明明之前都在一處上學自然是應該知道咱們三小姐是個聲音大些都要受驚嚇的主兒，卻絲毫不顧同窗之誼，三番四次的偏要挑著咱們三小姐言語挑釁，結果直把三小姐給氣的哭了鼻子才算完。三小姐身邊那麽好脾氣的寶雲一提起昨天到尚書府上做客的事情簡直就是氣不打一處來的，顯然是叫那李家大小姐給氣壞了。也幸虧小姐您沒有去，要不然依著之前學裏的架勢，那李家大小姐說不定還要怎麽擠兌您和三小姐呢。如今小姐這一病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至少得了耳根子清凈，只是可憐了咱們三小姐那麽柔和的性子硬是叫欺負得一句話都辯不出來。聽說下了馬車進二門的時候還有人看見三小姐一路往凝香閣走著一路避著人偷偷的哭呢。”
“那李大小姐就這麽待客，李夫人也不管教？”聶昭陽蹙眉發問。
“怎麽不管教？”雨馨臉色一整，學著聶雲蘿貼身丫鬟寶雲的模樣，拿著腔調氣憤的說道，“李夫人將李大小姐給趕回了房去又有什麽用？結果還不是三小姐吃了大虧，當著人前丟了醜？還說是尚書大人府上呢，那麽一點子的教養，連尋常百姓家都是大大不如呢！”
“說過就算，出了門就不要再提起了。總歸是咱們府上吃了虧。”聶昭陽細細想著雨馨說的這些話，擡眼囑咐了一聲。
“大小姐放心，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奴婢還是知道的。”雨馨收起憤憤的不平之色，乖巧點頭。
“我有點累了。”聶昭陽放下手中的書本，伸手給雨潔扶著自己懶懶的躺回到床上。
163.陷阱16
見聶昭陽躺在床上閉住了眼睛，雨馨雨潔放下床柱兩側金色玲瓏鉤掛著的輕紗薄帳，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聽著內室中腳步聲的漸行漸遠，聶昭陽輕輕翻了個身，雙眼微瞇，定定的盯著面前鏤花床柱兀自出神。
又過了一日，聶昭陽已經感覺身上大好，偏月姨娘不肯相信，於是叫了大夫進府，細細診脈之後確認聶昭陽脈息確實轉好，這才答應過兩日就讓聶昭陽上學去。
一上午的功夫都賴在月姨娘的身邊，跟著蘭嬤嬤學著繡荷包上的新花樣，眼看著快要到了中午擺飯的時候卻遲遲不見榮王回來。
榮王幾乎每天都會在過來落英齋吃飯，如果真的外頭有什麽事情也必定會叫身邊的近侍陳長壽過來通告，所以眼看著飯點已到榮王卻還沒來，月姨娘有些坐不住，便叫了院子裏管事的陳嬤嬤去往外院打聽看看榮王是不是還沒有下朝回來。
陳嬤嬤去了一會兒，便有落英齋的一名小丫鬟進來回話。
“怎麽了，是王爺那邊有什麽不對？”知道這小丫鬟是跟著陳嬤嬤一起出去的，此刻看到小丫鬟臉色不好，月姨娘關切的問道。
“不知道是外面出了什麽事情，王爺一回來便臉色十分不好，丟了馬韁繩就直奔踏雪居去了。如今陳嬤嬤已經往踏雪居那邊去了，正在想辦法打聽看看到底是外頭出了什麽事情，因為害怕大小姐和姨娘擔心，所以叫奴婢先回來報個信兒。”小丫鬟規矩的立在面前回話。
“一回來便去了踏雪居？”聽到小丫鬟的話，聶昭陽擡起眼睛，眼神之中隱有一絲燦然光芒閃爍。
“王爺的臉色十分不好？不會是在朝上的時候出了什麽事情吧？”月姨娘打發了小丫鬟下去，臉上浮起關切的憂色，和聶昭陽眸中的篤定光芒大相徑庭。
“娘親放心，不會有事的。”聶昭陽放下手中剛剛繡了個開頭的荷包，對著月姨娘輕聲安慰一句然後便起身走到門口。
看到性格熱絡爽朗的雨馨正蹲在院子裏頭學著花工嬤嬤修剪盆栽，聶昭陽揚聲叫了雨馨過來，附耳過去吩咐了幾句，便見雨馨點著頭一路小跑著奔出落英齋。
看著雨馨遠去，聶昭陽回過身來，重新在月姨娘身邊坐下，伸手拍了拍月姨娘的手背輕聲安撫道，“如果真是外頭出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想必爹爹不會這麽輕易就脫身出來。既然能夠回府，就必定不會是什麽大事。可能，是踏雪居那邊出了什麽亂子，所以才會惹得爹爹動了怒吧。”
“踏雪居會出什麽亂子？”月姨娘先是一怔，擡眼對上聶昭陽，只見聶昭陽明亮眼眸之中熠熠光芒燦若晨光，仿佛一切皆在掌握，那般的篤定，那般的沈著。
“王爺是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臉色不好的，顯然是在外頭受了什麽氣導致……，一回來又直接去了踏雪居……”月姨娘定下心神，心裏細細的回味著聶昭陽安撫自己的話語，忽然心頭一動，品味出聶昭陽的話語之中似乎隱隱的暗示著什麽。
月姨娘擡手示意房中伺候的丫鬟都退了下去，只留下蘭嬤嬤一人，這才望向聶昭陽不確定的問道，“你是說錦姨娘的娘家出了什麽事情，所以牽連到了王爺？”
164.陷阱17
“能夠養出錦姨娘這麽一位手腕厲害的小姐，那張家又能是什麽踏踏實實的好人家？會出事也只差別在早晚而已，不過娘親放心就是，她們張家就算出了什麽事情也必定不會牽連到爹爹，只不過大概會讓爹爹臉面上不太好看而已。”見月姨娘在自己的暗示之下猜出了七八成，聶昭陽也就不再瞞著，定定的回望著月姨娘，字字清晰。
“和你有關系嗎？”月姨娘向來性子柔弱，雖然如今已經決定要為了聶昭陽而堅強起來，可是乍一聽到錦姨娘的娘家出事很有可能和聶昭陽有所牽連，就忍不住的一陣心驚肉跳。
聶昭陽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月姨娘的手指，輕輕的捏了捏。
望著聶昭陽明亮清澈的眼睛，月姨娘忽的吸了口氣，反手握住聶昭陽的手指，沒有再問什麽，心中卻已是一片了然。
月姨娘母女面對面的挨在一起坐著，四目相對卻誰也不開口說話，站在一邊的蘭嬤嬤將之前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頭也跟著一陣陣的狂跳，不知道這次大小姐對錦姨娘的娘家做了什麽事情，居然會讓榮王神色不快的直接沖去踏雪居。若是大小姐真的有本事在府中操縱著錦姨娘的娘家出事，那大小姐也太厲害了吧！
堂屋之中一片安靜，三個人各懷心事，安靜的房間之中能夠清晰的聽到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屋內安靜，外面就被襯的嘈雜紛亂。忽然聽到院子裏傳來人聲，然後便是之前被打發去聽消息的陳嬤嬤來到門外，隔著簾子揚聲道，“大小姐，姨娘，老奴回來了。”
“快進來！”月姨娘回過神來，揚聲喊道。
陳嬤嬤腳步輕快的走了進來，皺紋滿布的臉龐之上隱隱浮著一絲喜色。
……
踏雪居
榮王一路怒氣沖沖的直奔踏雪居，手中緊緊捏著一份文書，胸腔之中仿佛有團火焰已經不受控制的竄至喉頭。
“王爺下朝回來了？正好，我這邊剛好擺了飯，今天正巧有王爺喜歡吃的菜色呢！”聽到院裏傳來丫鬟們高聲見過榮王的行禮聲，堂屋裏頭帶著聶紫瓊剛剛就座的錦姨娘眉眼一亮，笑著迎上前來。
自從月姨娘母女搬回落英齋之後，榮王就恨不得日日夜夜的守在落英齋裏，只有那麽一天來了踏雪居，還是為了要將踏雪居裏丫鬟奴才更換一遍，結果被錦姨娘哭哭鬧鬧的弄了個不歡而散。如今錦姨娘正在想著今天晚上是不是應該扮個柔弱鬧個小病好將榮王的心思給籠絡回來呢，結果榮王自己就登了門，錦姨娘一時間顧不得多想其他，只是滿心歡喜。
榮王氣沖沖的擡腳跨進屋門，水晶珠簾被撥出叮叮當當的鏘然脆響。
“王爺您這是怎麽了？”看到榮王帶著滿臉怒氣近在眼前，錦姨娘臉上嫣然的笑意陡然一僵，柳眉微蹙。
“還不是你做下的好事！”榮王擡手一揮，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一份文書挾著幾分怒氣猛的砸向錦姨娘。
165.陷阱18
被榮王突如其來的怒火給嚇了一跳，錦姨娘一時間忘記了躲閃。
“娘親！”眼看著那份文書便要正正的砸落到錦姨娘的臉上，聶紫瓊低叫一聲，不滿的斜了榮王一眼，一步上前，擡手便將那文書從錦姨娘的面前打落一旁。
“王爺今日這是怎麽了？可是外頭遇上了什麽不順心的事情？”看看榮王一臉的火氣，錦姨娘伸手扯了扯聶紫瓊的衣袖，將張嘴便要幫錦姨娘抱不平的聶紫瓊拉到了身後，然後對著榮王露出一抹關切的微笑。
“自己去看！”榮王重重坐在椅上，單掌握拳置於桌案之上，口氣之中滿是不耐。
“好好好，王爺先消消氣，妾身這就去看。”順著榮王視線看到那份飄落地上的文書，錦姨娘笑著勸慰一句，先將一盞溫熱的龍井送到榮王手邊，然後才後退幾步彎腰撿起地上的文書。
手握文書直起腰身，錦姨娘含著微微笑意低頭去看，聶紫瓊也好事的湊到身邊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鬧得榮王如此暴躁，可是聶紫瓊只來得及看清楚文書最上面的“狀書”兩個大字，就只聽榮王重重一砸桌案，帶著怒意的輕喝出聲，“什麽東西都是你能看的嗎？沒有規矩！”
聶紫瓊從來沒有被榮王如此大聲的呵斥道，不由的委屈撅嘴，錦姨娘見榮王動了真怒，不敢在勸慰什麽，只是伸手推了聶紫瓊一把，聶紫瓊便在錦姨娘示意的眼神之下走了出去，臨走前還睜著眼睛大大不滿的瞪了榮王一眼。
堂屋之中只剩下榮王和錦姨娘兩人，錦姨娘這才垂下臉龐，重新看起手中拿著的這份狀書。錦姨娘剛開始看的時候，心中還帶著幾分詫異，不明白榮王為什麽要讓自己看一份衙門裏常見的狀書，可是隨著錦姨娘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原本掛在臉上的嫵媚笑容顯然是再也掛不住。
終於看完，錦姨娘咬了咬嘴唇，定住心神擡起臉來，笑吟吟的揚著手中的狀書，望向榮王道，“不過是件小事而已，至於王爺這麽大動肝火嗎？”
說著話的同時，錦姨娘緩步來到榮王身邊，伸出形若蔥尖的纖纖素手，嬌嬌柔柔的就要撫上榮王胸口。
“小事？”榮王濃眉一擡，本就威勢赫赫的面容上陡然多了幾分嚴厲之色，擡手一把揮掉錦姨娘湊近過來的手指，沈聲斥道，“眼看著就要鬧出人命，你居然還敢說是小事！看來你倒是夠沈著的。”
錦姨娘的手指根本連榮王半片衣襟都不曾沾到就被重重推開，當即便嚇的面色一怔，知道這一次榮王是真的動了怒氣，趕緊在臉上肅了神色，心裏更是迅速的想著挽救的法子。
“先是一地兩賣，被買家識破之後不說尋思如何挽救，反而打人行兇，竟然當街將人打至傷殘。”面對錦姨娘的失措，榮王卻是怒極反笑，一手從錦姨娘手中抓過狀書，一手擡起直直指著錦姨娘，沈聲說道，“帝都乃是天子腳下，豈容你張家仗著榮王府二夫人之名如此囂張行事！”
……
感謝親們的支持，今日
166.陷阱19
“王爺千萬息怒，這件事情和妾身並無關系。對於弟弟在外行事，妾身一概並不知情啊。”錦姨娘吸了口氣，咬住嘴唇微微欠身前傾，神色懇切又可憐的望向榮王，心裏卻在不住的暗罵著自己娘家弟弟實在叫人不省心，上次進府相見她明明已經交代了務必將這件事情辦妥，可是一轉臉的功夫竟然在外面鬧出這麽大的亂子來。
“事情已經鬧到了刑部衙門，你居然還在妄想將事情推得一幹二凈？你以為刑部一幹人等都是吃幹飯的嗎？你以為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嗎？要是身後沒有後臺撐腰，那張雲青憑什麽這麽硬氣？”往昔只要看到錦姨娘擺出這麽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榮王早就熄了火氣，可是這一次的事情卻實在是不同以往。
錦姨娘的娘家弟弟張雲青仗著錦姨娘在榮王府中正當寵，平日行事多有些張揚，之前也曾多多少少的仗著榮王府之勢在外同人強買強賣，不過因為並未鬧出太大的事端，所以榮王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如今那張雲青卻是不長眼的撞到了槍口上。
因為榮王妻弟的身份，所以但凡帝都之中的大片良田，鋪子門面，奴才丫頭，珍奇古董等等之物，張雲青都能夠找到門路，用比尋常百姓低很多的價格購置下來，然後再找到合適的機會高價倒賣出去，從中賺取大筆的差價。自從錦姨娘的娘家父親去世之後，張雲青便一直以此為生，也算過得逍遙自在。
如今這一次的風波，便是因為張雲青手中握有的一大片良田而起。這一大片的田地被人先後看中，不知道張雲青是不是最近手頭發緊，竟然大著膽子將這一大片的良田前後兩次賣了兩戶人家。那後來的買家付了銀錢卻拿不到田地的相關契書，自然不肯罷休，本來這件事情就是張雲青理虧，可是張雲青卻不說退還買家銀錢，而是同那買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結果竟然當街將人打到重傷。
那買家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時頭腦發熱，渾然忘記了張雲青乃是榮王妻弟的事實，一紙訴狀便將張雲青告上了衙門。
說來也巧，這傷人之案本來應歸帝都府衙受理，可是偏巧那天張雲青當街行兇的時候被專門監察各路官員的督察院禦史劉炳文碰到。禦史之職本來就是專司彈劾，再加上那劉炳文性格秉正，看到張雲青仗著榮王府之威魚肉鄉裏，明明理虧卻還行兇打人，一氣之下便幫著那買下田地的傷者將狀告張雲青的訴狀呈送到了刑部之中，留下狀書的時候，劉炳文還放下話說如果刑部不能秉公辦事的話，那他就將今日之事寫成折子送到聖駕之前。
於是王尚書一面審案保證必定秉公辦事，一面暗中將狀書和消息送到了榮王耳中。如果不是因為榮王和刑部尚書王大人略有些交情，而那王尚書也存心想要賣一個人情給榮王的話，如今這件事情只怕真的是已經被劉炳文給鬧到禦前了。
167.陷阱20
當今聖上本就顧忌榮王當年征戰之功，一旦榮王縱容妻弟行兇的事情被劉炳文寫成折子彈劾上去，只怕榮王輕要被斥，重要受罰。
今日王尚書已經將案子的關鍵之處通告了榮王，說那張雲青在刑部大堂上仍舊不思悔改，傲然自稱乃是榮王妻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架勢。本來只需低頭認罪就能一筆揭過的事情，硬是被張雲青的強勢搞到難以下臺的地步。
想那張雲青自從錦姨娘父親死後便一直依仗著錦姨娘過活，平日裏沒有少拿榮王府的名頭嚇唬人，所以帝都之中幾乎無人不知張雲青乃是榮王小舅子。張雲青如今一地兩賣，有錯在先卻又如此強硬不肯認罪，若說錦姨娘沒有參合其中，榮王是絕對不肯相信的。
本來這件事情只是因為錦姨娘縱容娘家弟弟在外行事莽撞所致，可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那可是要將所有矛頭對準榮王的。一想起自己這麽多年兢兢業業的小心經營眼看著就要因為張雲青那個臭小子的一時犯渾而受重創，榮王當下便幾乎氣的倒仰，之後也就有了拿著狀書怒氣沖沖訓斥錦姨娘的這麽一幕。
“王爺，王爺，您相信妾身，這件事情妾身真的事先並不知情啊。全都是弟弟不懂事自己在外胡亂行事這才闖了大禍，請王爺一定相信妾身啊。”
情急之下，錦姨娘盈盈跪倒，嬌媚的臉龐上清淚漣漣。事到如今已經觸怒了榮王，錦姨娘也只能先將此事推脫，然後再想辦法救出弟弟張雲青。
“這麽說，你是真的並不知情？”見錦姨娘跪倒下去，榮王捏著隱隱作痛的額角反問一句，口氣比起之前的嚴厲明顯是和緩了不少。
堂堂榮王府的姨娘，就算是犯了錯也不能叫人真的傳喚到刑部大堂之上和犯人對峙，否則事情傳揚出去，榮王的臉面要往哪裏擺？所以榮王之所以一進門就擺出這麽氣沖沖的架勢，為的就是要讓錦姨娘能夠自動自發的摘幹凈，至少在這件一地兩賣的事情當中不能被判上一個背後唆使的共犯之名。
“王爺，妾身確實並不知情，所有罪責皆是弟弟一人所犯，和妾身毫無關聯。”榮王的口氣放緩，錦姨娘自然是聽出來了，於是更加將自己撇的清楚。
“既是如此，你就先起來吧。”看著跪倒在腳邊梨花帶雨一般的錦姨娘，榮王嘆了口氣，輕輕伸出手去。
“謝王爺。”錦姨娘扶著榮王手指緩緩直起腰身，臨站起時身子一歪，踉蹌了一步，幸虧榮王眼疾手快的站起身來扶住了錦姨娘的纖細腰肢。
“王爺，如今雲青犯下大錯，您說妾身該怎麽辦才好？”見榮王攙扶自己，錦姨娘趁勢將身子前傾，像是受到了驚嚇似的，嬌柔無力的靠了過去，一雙眼睛微微泛紅，一副沒有主見的可憐模樣。
“既是雲青犯了錯，那這次就應該讓他好好的受此教訓，免得整日裏像是長不大的孩子一樣，日後再鬧出什麽亂子來。”榮王嗅著錦姨娘發絲之間的淡淡清香，緩緩松開了緊皺著的眉頭。
168.陷阱21
“王爺說的是，雲青這次行事確實不慎，也是該受些教訓長長記性了。”錦姨娘附和著重重點頭。
反正聽榮王的口氣，刑部的責罰頂多也就是杖責一番，走走過場而已。而那傷者想必也是沒有什麽家世背景的，到時候她暗中遣人送些銀子過去充作醫療費，然後再賠了人家的買地之錢，同時也叫張雲青低頭認個錯，想必那買家得了實惠之後也是願意將大事化小小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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