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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只欠東風17
領罰之後，大夫人便將錦姨娘母女打發了下去，錦姨娘急著要幫聶紫瓊紅腫的掌心上藥，連聶昭陽都顧不上瞪，簡單告退之後拉著哭哭啼啼的聶紫瓊迅速離開，而大夫人在之後又小小的安撫了一番看似受到驚嚇的月姨娘母女，這才輕輕喚了一聲阿彌陀佛，便也叫月姨娘母女退了下去。
出了堂屋大門，候在外頭的蘭嬤嬤和雨潔等人早已等不及跑了上來，關切的一面詢問，一面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月姨娘母女，生怕月姨娘母女身上會有之前聶紫瓊那樣的傷處。
看到旁邊還有紅豆園中的丫鬟，並不方便說太多，於是聶昭陽和月姨娘默然的帶著蘭嬤嬤等然匆匆離開。
回到落英齋之後，聶昭陽才把紅豆園裏發生的事情實實在在的說了一遍，說的大家哄堂大笑，大呼過癮。
笑過之後，月姨娘吩咐了雨潔等人退下，房中只留下蘭嬤嬤，這才正色對著聶昭陽說道，“這一下，咱們又狠狠得罪錦姨娘了。”
“就算沒有今天，咱們也和她們勢不兩立不是嗎？”面對月姨娘的滿臉憂色，聶昭陽卻是笑得輕松，“娘親忘了咱們後院還住著一個寶珠嗎？”
“嬤嬤，你吩咐下去，從今開始，咱們院裏的人務必事事小心，謹防錦姨娘故意為難。畢竟，她手上還握著府上管家大權。”月姨娘抿了抿唇，擡手將耳邊一絲碎發掛到耳後，神色認真的對著蘭嬤嬤交代道。
“姨娘放心，奴婢這就吩咐下去。”見月姨娘如此神色，蘭嬤嬤知道自家主子是真的決定要和錦姨娘站到對立面上，心裏雖有些微被錦姨娘刁難的擔心，可是想起榮王對月姨娘和聶昭陽的態度，卻又不由的放松了一口氣。
看到蘭嬤嬤轉身出了門，聶昭陽望向月姨娘，笑嘻嘻的翹起拇指嘖嘖讚道，“娘親剛才演的可真不錯！”
“那有什麽辦法，難不成讓娘親眼睜睜的看著你一個人大唱獨角戲？”月姨娘想起自己之前在王府門前配合著聶昭陽的一場作戲，不由也笑出聲來。
母女倆相對笑了一會兒之後，月姨娘微微止住笑意，認真問道，“之前雨馨不是過來對你說了些什麽嗎？寶珠那邊到底怎麽樣了？”
“哦。”聽到月姨娘這麽一問，聶昭陽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門口揚聲叫人去喊雨馨過來。
雨馨很快就趕了過來，進了門還在小小的喘著，想必是一路跑著趕過來的。
聶昭陽笑著倒了一杯溫熱的枸杞菊花茶遞到雨馨面前，雨馨先是後退一步不敢接過，卻架不住聶昭陽硬是將茶盞塞進手裏，於是只好笑著對聶昭陽道了謝，便端著茶盞將茶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下去。
見雨馨把水喝完，氣息也歇的勻了，聶昭陽又指了張凳子示意雨馨坐下，然後便問起了寶珠的事情。
聽到聶昭陽問起寶珠的事，雨馨小小的臉蛋上頓時浮起欽佩無比的濃濃之色，走近到跟前對著聶昭陽和月姨娘喜滋滋的說道，“都讓大小姐料對，踏雪居那邊果然有人忍不住了，寶珠那丫頭也真的就撐不住了。嘻嘻……”
113.只欠東風18
嘻嘻哈哈的又笑了兩聲，雨馨這才細細的說道，“其實昨日晚上踏雪居那邊就已經有人忍不住了，派了一兩個眼生的小丫頭借著給咱們院子送飯菜的功夫溜達來溜達去的，幸虧了廚房的管事李嬤嬤，提醒奴婢說那兩個小丫頭雖然平日裏和那邊走動不多，卻有一個是和錦姨娘身邊伺候的寶靈帶著遠親的，於是奴婢就沒有呵斥只管任由那兩個小丫頭游逛。”
“這不，一大早的時候，又是讓那兩個小丫頭過來，還是借著送飯菜的功夫，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小火爐上湯藥在熬，於是一個小丫頭就自告奮勇的說要幫著奴婢看火看湯藥，好讓奴婢能安安生生的過去吃飯，奴婢順水推舟的點了頭。湯藥熬好之後，那兩個小丫頭收拾了食盒退了下去，奴婢便將那湯藥倒出一半尋了只早就備好的兔子灌了下去，結果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兔子就斷了氣。於是奴婢拎著那只兔子就去了房裏，直接將那兔子朝著寶珠的床頭一扔，之後就按照大小姐之前的吩咐什麽話都沒有說轉身出了門。”
說到這裏的時候，雨馨稍微停了下，望向聶昭陽的眼睛之中又是一片濃濃的敬佩之色，嘖嘖讚道，“之後的事情就完全和大小姐之前所料一模一樣了。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寶珠就撐不住了，大聲叫奴婢進去。等奴婢進屋一看，那寶珠丫頭竟是靠在床頭上嗚嗚哭泣，看到奴婢進去，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求著奴婢一定要救她，說她願意乖乖的聽大小姐的話，只要大小姐幫她留下一條命。”
“這是自然。”聽完了雨馨的轉述，不等聶昭陽開口，月姨娘就已經率先點頭。
“娘親說的沒錯，只要是咱們自己的人，我和娘親自然會想盡辦法護著她。”明白月姨娘始終擔心自己會輕賤人命，聶昭陽輕輕一笑，嘴裏是對著雨馨說，可是眼睛卻是定定的回望著月姨娘。
“好孩子。”月姨娘伸手，輕輕的揉了揉聶昭陽額前的整齊的齊眉劉海。
對面坐著的雨馨聽到月姨娘母女的這段對話，也是滿臉動容。
“那接下來，還要勞煩你帶著幾個小丫鬟好好的照顧著寶珠。”聶昭陽想了想，先是對雨馨說，然後又望著月姨娘說道，“中午的時候爹爹可能會過來吃飯，等到下午吧。到了下午的時候，我到後院去看看寶珠。”
“是，大小姐放心。”雨馨應下退下。
月姨娘坐在貴妃榻上，神色凝重似是在想些什麽。聶昭陽擡手在月姨娘楞神的眼前晃了晃道，“娘親？”
月姨娘回過神來，看到聶昭陽歪著腦袋沖自己直笑，不由得跟著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拉下了聶昭陽的手指，自顧放在掌心之中輕輕的握著。她們母女今日之所以能在大夫人處壓過錦姨娘一頭，月姨娘心裏十分明白，並非只是因為今日之事錯處全在錦姨娘母女，而是源於榮王十數年仍然對她有所掛念，所以當錦姨娘和月姨娘發生了沖突的時候，向來不問世事的大夫人才會選擇站在月姨娘母女的一邊。
114.徹底背叛01
所以就算月姨娘心裏對於榮王當年的往事仍然存有餘怒，卻也不得不改變心態。畢竟如今她們母女能夠依靠的，除了榮王之外，再無其他。
中午用飯的時候榮王並沒有到落英齋來，而是派了身邊近侍陳長壽過來傳話說會留在紅豆園裏和大夫人一起吃午飯，不過晚飯的時候卻是一定會過來品嘗聶昭陽昨天吹噓不斷的烤魚和魚湯。
大夫人剛從大悲寺中回來，榮王今日中午陪同用餐也屬正常，可是聶昭陽卻看到月姨娘在打發了陳長壽之後眼神之中似乎隱有落寞之色。聶昭陽輕輕抿了抿嘴唇，將月姨娘的手臂緊緊抱在懷裏，眉眼一揚故作歡樂的說道，“這可真是太好了！剛才我可是聽說今日午餐又有那道糯米雞肉球哦，爹爹不在，娘親正好幫我把那討厭的蒜末給弄幹凈。”
“饞貓。”看到聶昭陽提起吃的雙眼便燦然晶亮，月姨娘倏而一笑，伸手點了點聶昭陽的額角。
“娘親真偏心！”聶昭陽誇張的做出一副吃痛表情，緊緊的抱著月姨娘的手臂扭麻花一樣擰著身體沖月姨娘撒嬌。
看到聶昭陽孩子氣的模樣，只把月姨娘和蘭嬤嬤看的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吃過午飯之後，聶昭陽先是陪著月姨娘和蘭嬤嬤說了會兒話，眼看著月姨娘微有倦意，聶昭陽便和蘭嬤嬤一起服侍著月姨娘進到內室休息，然後便留下蘭嬤嬤在房中，自己則是出了門便朝後院走去。
直接來到後院裏安置著寶珠的房間門口，聶昭陽才稍微放慢了腳步。一名安排在後院負責照看寶珠的小丫鬟原本正在屋子門口看護著小火爐上熬煮著的湯藥，看到了聶昭陽的身影之後放下手裏拿著的蒲扇，匆忙上前恭敬的對著聶昭陽欠身行禮，“奴婢見過大小姐。”
“快起來吧。”聶昭陽擡了擡手，望著懸有竹簾的屋子輕聲問道，“寶珠可在裏面？”
“嗯，雨馨姐姐也在屋裏。”小丫鬟點了點頭，回道。
“我進去看看。”聶昭陽微微一掀裙角，便要邁步。小丫鬟匆忙加快了腳步似要趕上前去幫聶昭陽打門簾，被聶昭陽眼神一掃，不解的止住了腳步。
“我自己進去就行了。”見小丫鬟被一個眼神就嚇得楞在當場，聶昭陽失笑的揚了揚眉，放柔了口氣卻提高了音量，朗朗說道，“你就不必跟過來了，過去看好爐子上的湯藥才是正經。”
“是。”小丫鬟低垂著眼簾應了一聲便重新轉回到小火爐前。
這會兒房裏的雨馨已經聽到了外面的聲音，知道是聶昭陽過來了，掀開簾子便迎了出來，“大小姐過來了？”
“是啊，我來看看寶珠。”聶昭陽點頭，趁著雨馨掀起的簾子走進屋去。
進到房裏，一眼就看到寶珠臉色蒼白的靠在床頭之上，一雙眼睛黯然無神。
“大小姐，奴婢見過大小姐。”看到聶昭陽的身影，寶珠雙手撐在床邊努力的將身子前傾過來，似是打算在床上對聶昭陽行禮的模樣。
115.徹底背叛02
“快別動，正是養傷的時候就別為了這些虛禮拘泥了。”聶昭陽急忙阻止，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床榻邊緣。
“勞累大小姐日日牽掛，奴婢實在是罪過。”寶珠在聶昭陽的攙扶之下重新將身子坐穩，臉色微微有些漲紅。
“昨日來的時候我已經說過，之所以當初救你並不是為了要在事後聽你這幾句客套感謝之話。”聶昭陽擺了擺手，示意寶珠不必再說下去。
“大小姐說的是，奴婢賤命一條，自然不值得大小姐因此和錦姨娘翻臉。”聽到聶昭陽的話，寶珠的臉色由漲紅漸漸轉白，黯然的眼神之中有著無盡的傷痛和無奈，再提起錦姨娘的時候也不再稱呼其為二夫人，“所以奴婢定然不會讓大小姐平白為了奴婢而冒險的。”
“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丫頭。”見寶珠如此上道，聶昭陽也沒有廢話，讚許的點了點頭。
“大小姐，奴婢估摸著外頭的湯藥應該煮的差不多，倘若沒有什麽吩咐的話，奴婢想出去看看。”為聶昭陽搬了一把椅子放下，又掏出手帕將椅子仔細擦了擦，雨馨才站直了身子望向聶昭陽。
“好。”知道雨馨是想把時間單獨留給自己和寶珠，聶昭陽笑著點了點頭，雨馨恭敬的垂下眼簾退了出去，出門的時候還順手將房門給關上。
“你的心思雨馨已經告訴了我，現在房裏也只有我們兩個，有什麽話就不妨直說吧。”聶昭陽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神情淡然的望向寶珠。
聽到聶昭陽將話題說開，寶珠頓時鼻腔一酸，原本就哭的紅腫的眼睛又是淌出一連串的眼淚。
“事已至此，你這又是何必呢？眼下你本就身上有傷，若是心情郁郁，難免傷上加傷，到時候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看到寶珠的模樣，聶昭陽嘆了口氣，從身上拿出繡帕遞給寶珠。
“不不不。”看到聶昭陽將一塊粉藍色的精致繡帕送到面前，繡帕上那踏足梅枝的喜鵲活靈活現宛如真物，當下便知這繡帕絕非一般，於是匆匆推開，同時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擡手用著自己的衣袖隨意將臉上的眼淚抹了抹。
見寶珠停止了掉淚卻也並不開口，聶昭陽也耐著性子不開口，就那麽靜靜的坐在椅上等待著。
寶珠坐在病床之上，雖然嘴上並無聲響，可是腦海中卻是兀自翻騰不停，一幕幕的往事紛亂冗雜的浮現在眼前。有聶紫瓊看著自己連夜趕制出來的繡花鞋一面驚訝，一面翹起大拇指連連稱讚的畫面，也有自己因為在聶紫瓊面前格外得到重用而在其他丫鬟面前微微得意的畫面……，隨著一幅幅畫面的紛亂浮現，寶珠只覺得那一段段主仆往事叫人難以忘懷，可是這一幅幅的畫面之中，最讓寶珠刻骨銘心的畫面卻是那日聶紫瓊轉過頭去，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無情背影。那日因為演武場上聶昭陽的突然出現，錦姨娘認定了寶珠吃裏扒外勾結小西院決意重罰，聽到要家法杖責一百下的時候，寶珠是那麽的驚慌那麽的害怕，一心想要向聶紫瓊求救，可是她的忠心耿耿卻並未換來主子的真正信任，聶紫瓊甚至連一句求情都沒有說就和錦姨娘一起判定了自己是那個賣主之人！
116.徹底背叛04
原本寶珠在心裏對聶昭陽是存著一份小小恨意的，若不是聶昭陽突然出現在演武場上攪黃了錦姨娘和聶紫瓊的計劃，那麽她寶珠如今還是踏雪居裏二小姐身邊最為得寵的當紅丫鬟，又怎麽會落得這般落魄境地？可是，可是當日錦姨娘生生要打死她，平日裏最寵她的聶紫瓊連一句求情都沒有，而聶昭陽卻不顧和錦姨娘翻臉將她送去醫館又接回府裏養傷，之後，又處處防備著錦姨娘會出手傷她，所以那兔子才做了寶珠的替死鬼。
雖說自己最初對聶昭陽曾經心存恨意，可是接連兩次眼睜睜的看到聶昭陽將自己性命救下，便是鐵石心腸之人也難免動容，更何況寶珠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所以在雨馨打掃了屋裏滿地的鮮血之後，寶珠就決定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聶昭陽，既算報恩，也算自保。
當初在踏雪居中，寶珠對聶紫瓊真的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誠，從來不曾做過任何背主之事，可是最後卻落得被主子無情懷疑，冷酷唾棄的地步。事到如今，寶珠自認為沒有任何地方是對不起聶紫瓊的，可錦姨娘她們卻還不打算放過自己。寶珠不想死，因為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寶珠不想死，她才十四歲，如今正是大好的年華。
既然不想死，那麽眼前便只有一條路可走。
滿室的默然之中，寶珠咬著嘴唇擡起臉龐，紅腫的眼睛直直望向聶昭陽， “大小姐想知道什麽，奴婢願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大小姐憐憫，賞奴婢一條活路！”
看到寶珠忍耐著身上傷痛勉強半跪半坐的跪倒在床榻之上，蒼白的臉龐之上儼然一副破釜沈舟的決然之色，聶昭陽輕輕一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一步步的朝著寶珠慢慢走去。
……
晚上吃飯的時候，榮王沒有留在紅豆園，而是趕來了落英齋，進了門還沒有在椅子上坐穩就笑呵呵的望向聶昭陽說道，“這頓飯爹爹過來可是要看昭陽兌現昨日承諾的，若是等會兒那烤魚和魚湯不如你說的那般美味，可是重重有罰的。”
“若是烤魚和魚湯不夠美味爹爹要罰，那若是烤魚和魚湯做的美味的話，爹爹應該也是有賞的嘍。”見榮王神情輕松，聶昭陽說話也很隨意。
“王爺是領兵征戰沙場的大元帥，向來賞罰分明，又豈會在你一個小丫頭的面前失了分寸？”每逢榮王來到，總是默然一旁靜靜聽著聶昭陽和榮王嬉笑說話的月姨娘竟然開了口，而且口氣輕松宛然一副熟稔親昵的態度。
聶昭陽吃了一驚，不知道月姨娘是怎麽了，下意識的便轉身朝向月姨娘望去，卻只見月姨娘一臉柔和微笑，眼神安然的回望著自己。
這幾天始終被月姨娘不冷不熱的晾在一邊，榮王一直暗暗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急，一切慢慢來，此刻乍然聽到月姨娘用著這樣柔和的語氣開口說話，不由也是狠狠吃了一驚，他微微瞪大眼睛，清晰的看到月姨娘溫柔笑著的臉龐之上沒有絲毫的勉強和虛偽，頓時心頭一陣狂喜。
117.徹底背叛03
寶珠咬了咬嘴唇，想要讓自己鎮定下來不再亂想也不再怨恨，可是腦子卻不受自己控制，一幅幅紛亂畫面仍是疊沓出現，直到眼前仿佛真實的看到那只兔子，寶珠才大張著嘴唇停止了腦海中如電般飛速閃過的紛雜思緒。
兔子，那只兔子，真的死得好慘！原本渾身雪白的毛皮，因為七竅出血而浸染了渾身殷紅，那麽雪白幹凈的皮毛，那麽鮮紅淋漓的血液，對比之下是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刺眼！
昨日夜裏，雨馨提了那只兔子進門，氣呼呼的說了一通話後將那只兔子扔在地上。那兔子明明已經斷了氣，可是一雙紅澄澄的眼睛卻半睜半閉的恨恨瞪著自己，仿佛控訴著自己害它做了替死鬼！寶珠猛地擡起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唇，仿佛只要慢了一步滿肚滿腹便會有無盡的穢物會嘔吐出來。
不知道是原本元氣大傷導致氣血虧虛，還是昨日夜裏那鮮血淋漓的畫面太過令人驚悚，寶珠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仿佛房頂正要倒塌下來，地面也是一片旋轉，而她自己深陷其中無處可逃。就在寶珠自以為天旋地轉將要被天地掩埋其中之際，忽然有一只溫熱的手掌用力的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纖細白皙的手指上散發出恒定的溫暖的觸感，讓人漸漸安心下來，於是寶珠緩緩的定下神來，漸漸的，眼前沒有了天旋地轉，視野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而最先清晰出現在寶珠視線之中的，就是聶昭陽的臉龐。
那不過巴掌大小的精致臉龐之上，一雙明眸亮的燦然，眼神之中赫然盡是一片了然和憐憫之色。
看到這樣一雙充滿了了然和憐憫的眼睛，寶珠忽然平靜了下來，她瞪大了眼睛努力的讓自己將情緒平覆下來，終於，漸漸的松開了自己捂在嘴唇上的雙手，露出蒼白無血色的臉龐來。
見寶珠平靜下來，聶昭陽這才緩緩的抽回了一直穩穩按在寶珠肩膀上的手掌，然後便仍然是安靜的坐著，等待著。
寶珠半側身的斜靠在床頭上，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果不是雨馨細心，只怕昨日夜裏她就會落得那只兔子一樣的下場！
再次想到那只兔子，寶珠的呼吸又變得粗了很多，可是眼前畫面卻還算清晰，並沒有剛才那種天旋地轉身陷囹圄的可怕感覺。寶珠穩住心神，想起那只原本活蹦亂跳的兔子了無聲息的被雨馨扔在地上，一大灘的血跡那樣殷紅，生生刺得自己眼睛發疼。寶珠想起自己震驚錯愕的跪倒在病床之上對著雨馨連連磕頭，可是雨馨卻只是伸出一只手來阻止了自己磕頭的動作，同時用著淡淡音調的聲音回答道，“可別謝錯了人，這是大小姐的吩咐。若不是大小姐提前吩咐了將你的所有入口之物務必事先試過，我才沒有那閑工夫這麽小心翼翼的伺候你。”
聽了雨馨的話，寶珠恍然大悟，原來又是聶昭陽！原來救了她的又是聶昭陽！
118.鬥心01
“既然這麽說，那我可就要好好的費費腦子，仔仔細細想想到底要想向爹爹要些什麽東西做賞賜才不算浪費之前我親手釣魚的辛苦。”聶昭陽很快便從吃驚之中恢覆過來，笑嘻嘻的挑了挑眉說道。
“只要你想得到，爹爹就拿得出！”榮王也是爽朗一笑，此刻的全副心思已經絲毫不在那烤魚和魚湯是否美味，而是完完全全的落到了月姨娘的身上。
看到聶昭陽一家三口氣氛融洽的相處自如，尤其是月姨娘今日就像是突然開了竅一樣主動對榮王示好，站在房裏的蘭嬤嬤也是禁不住的滿眼欣喜，心裏連喚阿彌陀佛，將漫天神佛統統謝了個遍。
看到榮王定定望向月姨娘的如火目光，又看看月姨娘坐在一旁微微垂眼卻滿臉帶笑的如花面容，聶昭陽已經可以預料到今晚就算烤魚和魚湯不夠美味，自己想要的賞賜也必然會有，所以接下來她真的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應該要些什麽東西才好。
因為彼此都是好心情，所以一頓晚飯吃下來，落英齋裏無論主仆，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吃過晚飯之後，榮王坐在椅上和月姨娘母女隨意的閑聊著家常，說了幾句之後端起了手邊早已備好的西湖龍井。
所有茶葉之中，榮王最為偏愛西湖龍井，一年四季也不必變換口味，此刻捧起如意雲頭三爪龍紋青花茶盞，單手掀開茶盞蓋子只那麽輕輕一嗅便不悅的皺起了眉，望向一旁伺候的蘭嬤嬤道，“味道不對，去讓陳長壽帶你到聽風堂拿我平日喝慣了的過來。”
“奴婢這就下去吩咐。”蘭嬤嬤喜滋滋的上前領命，倘若榮王連平日裏喝慣了的茶葉都要拿來落英齋的話，是不是代表著以後會常來？
眼看著蘭嬤嬤躬身便要退下，榮王卻揚了揚手道，“別的丫頭我不放心，你素來辦事是細心慣了的，我信得過，就讓陳長壽帶著親自過去一趟吧。”
“是。”見榮王堅持讓自己去聽風堂取茶葉，原本滿心歡喜的蘭嬤嬤微微有些不解，卻仍是利落的應了下來，同時悄眼側看，見月姨娘對著自己點頭，蘭嬤嬤心頭一動，明白過來這是榮王有話要對月姨娘母女單獨說，所以才要將自己打發下去，於是迅速的退了下去，臨走時將房門輕輕帶上。
見蘭嬤嬤退了下去，榮王這才拿著茶盞蓋子輕輕撇了撇茶盞中的茶葉，輕輕抿了一小口，重新擡眼望向月姨娘和聶昭陽，道，“今日上午王府門口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爹爹知道了？爹爹知道了什麽？是說咱們去接母親回府的事情嗎？”聶昭陽感覺到月姨娘捏著自己的手指隨著榮王開口而微微的用了點力，心中不解著月姨娘為何緊張，臉上卻不動聲色的笑著問道。
“你母親已經統統告訴我了。說是紫瓊在王府門口不顧體面的辱罵你和你娘親，卻還不肯悔改。唉……” 將聶昭陽的回答理解為想要幫聶紫瓊遮掩，榮王臉上皺著眉頭，心中卻是頓覺安慰，總算是還有一個女兒是懂事明理的。
119.鬥心02
說完話後輕輕嘆了口氣，同時又仔細的留意著月姨娘的情緒變化，見月姨娘臉上始終是淡淡的模樣，榮王才又望向聶昭陽繼續說道，“你那個二妹妹平日裏是被爹爹給寵壞了，錦姨娘又因為手上抓著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宜所以也就疏忽了對紫瓊的管教，於是才會讓那丫頭養出這麽一副囂張跋扈的性子來。雖說如今紫瓊尚未及笄還算不得大人，可是眼看著就要滿十四歲，也不是小孩子了，卻還在王府門口鬧出那樣大呼小叫的事情來，實在是有失體統，很是應該重重的懲戒一番也免得日後出嫁丟盡我們榮王府的顏面。可是因為之前你母親已經罰過了錦姨娘和你二妹妹，所以爹爹也不好一事二罰。不過昭陽你放心，爹爹不會讓你和你娘親白白受委屈的，今日你二妹妹沖撞了你和你娘親，爹爹已經吩咐下去，另外再扣除你二妹妹半年的月錢，還有一個月的禁足，就讓她老老實實的呆在踏雪居裏好好閉門思過。等到過了禁足期，再讓她到落英齋來端茶謝罪！”
終於把自己的處理決定說完，榮王小心的留意著月姨娘的臉色，嘴上卻是口氣一轉，溫和的對著聶昭陽問道，“昭陽，你說爹爹這樣處置可好？”
當然不好！誰不知道如今是錦姨娘掌管著府中大小事宜，平日裏王府一應錢銀開支無論多少都是要從錦姨娘的手中流出去的，如今榮王以扣除月錢的名義懲罰了錦姨娘母女，可是實際上錦姨娘母女根本不可能在銀錢上吃到任何虧。
縱然心裏對於榮王的處置不滿，可是聶昭陽的臉上卻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異色，反而是微笑著點頭說道，“爹爹說的是，小懲大誡一番也就是了。畢竟二妹妹還小，犯了什麽錯也沒有大不了的，過後慢慢再教就是了。”
“昭陽說的是，妾身也不希望王爺將今日的事情小題大做，倘若因為今日王爺的懲罰令得二小姐和王爺生疏了父女情分的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一直安靜坐著的月姨娘擡眼看了聶昭陽一眼，用著一副極為認同的口氣說道。
說話之間，月姨娘白凈臉龐上一對纖細柳眉輕輕蹙起，而聶昭陽看過來的眉眼之間則是濃濃的擔心和惋惜。看著眼前這一對母女明顯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榮王放下茶盞伸出手來，一手拉住聶昭陽，一手沖著月姨娘伸了出去。月姨娘從美人靠上站起身來走到榮王跟前，將自己的手放到榮王攤開的掌心之中。
榮王伸出兩只手，將月姨娘母女分別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腦中想起之前處置錦姨娘母女的時候，聶紫瓊跪在面前哭天搶地，直把自己形容成了六月飛雪的竇娥冤，而錦姨娘站在一旁也不說上前勸慰，只是嚶嚶啜泣，好像她們母女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他明明從大夫人那裏知道的清清楚楚，整件事情當中受了最大的委屈的人是月姨娘母女。
兩相對比起來，榮王心中滿是感慨，月姨娘母女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能夠如此明理識大體，可是錦姨娘母女卻……
倘若錦姨娘母女能夠像月姨娘母女這般該是多好。
120.鬥心03
一臉惆悵的榮王嘆了口氣，望著立在自己面前的月姨娘母女無奈說道，“比起昭陽來說紫瓊的性子是有點跳脫，可她如今年紀還小，活潑好動也是難免，但是總體來說應當也稱得上是大家閨秀的，怎麽今日竟然會在王府門口毫無顧忌的當著那麽多人公然指責姨娘，信口汙蔑姐姐呢？這般撒潑一樣的行為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看到榮王提起聶紫瓊不由得微微皺眉，露出一副惋惜模樣，知道是錦姨娘母女向來在榮王面前塑造的良好形象太過正面，所以榮王才會在一時間難以接受聶紫瓊如此醜陋的一面，聶昭陽暗暗吸了口氣，決定再加把勁，於是臉上不動聲色，口中更是故作關切的附和著說道，“爹爹說的是，昭陽也在奇怪這件事情呢。二妹妹雖然玩心重，性子也有些急躁，可也不至於會在人前做出失禮之事。想想以前我們姐妹發生爭執的時候，雖然二妹妹總是暴跳如雷的那一個，可若是身邊有可信的丫鬟能幫著說上一兩句，二妹妹也就漸漸氣消了，怎麽今日竟然會當著一大群奴才的面前那麽失態呢？”
這輩子的聶昭陽已經是兩世為人，如今的她再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天真，如今的她不會僅僅因為目前榮王對她的寵溺疼愛就恃寵而驕的認為自己有了能夠正面抗衡錦姨娘母子的力量，畢竟聶紫瓊曾經在榮王膝下承歡十數年，和榮王有著極為深厚的父女感情，而聶昭陽如今所能夠依仗的卻只是這短短幾天的相處以及榮王心中那幾分單薄的內疚和歉意，所以聶昭陽並不認為如今的自己能夠匹敵聶紫瓊在榮王心中的分量。
既然沒有把握去動聶紫瓊，那麽聶昭陽就絕不輕易在榮王面前說聶紫瓊的任何一句壞話，而是故意用話誘導榮王去懷疑聶紫瓊今日之所以會舉止失態並非源自本性，而是因為聶紫瓊身邊服侍的丫鬟奴才在背後暗中唆使。
雖然她現在沒有本事對付錦姨娘母子任何一人，可是如果有機會動一動踏雪居裏那些跟在錦姨娘母子身邊的奴才，聶昭陽還是樂意之至的。畢竟用生不如用熟，倘若能夠換下錦姨娘母子身邊那些用熟了的丫鬟奴才，想必還是很能夠讓錦姨娘母子堵心的。而只要是能夠令得錦姨娘母子感覺堵心不快的事情，對聶昭陽來說，就都是值得大大欣喜的。
榮王的反應正中聶昭陽的意料，只聽聶昭陽的話語剛剛落定，榮王便濃眉一挑，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看到榮王這幅模樣，知道他是將聶昭陽的話聽進心裏去了，於是月姨娘抿了抿唇，望向榮王輕聲說道，“算了算了，王爺就別再為了這些事情費心了，二小姐一天天的漸漸大了之後自然就會慢慢懂事了。”
“不對！”面對月姨娘母女的勸慰，緊皺著眉頭的榮王卻是忽然搖了搖頭。
121.鬥心04
“什麽不對？”月姨娘不解問道。
“就像昭陽剛才說的，若是紫瓊身邊能有幾個可信又有德行的忠仆服侍著，那麽就算是遇到個什麽事情自然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若是有那包藏禍心的刁奴故意躲在主子背後，用言語挑唆主子，眼看著主子犯錯又因為膽小怕事而不肯出言阻攔的話，這樣表面上看好像是處處順著主子，可是實際上豈不是故意縱著主子越發囂張無禮？”榮王越說越怒，一張威儀赫赫的臉龐頓時滿是慍色，不由得松開了一直握著聶昭陽的手，重重一掌拍上身旁的海棠木茶桌上，“我看這踏雪居裏的那些奴才是該要好好的換換地方挪挪窩了，免得他們一個兩個的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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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罰之後，大夫人便將錦姨娘母女打發了下去，錦姨娘急著要幫聶紫瓊紅腫的掌心上藥，連聶昭陽都顧不上瞪，簡單告退之後拉著哭哭啼啼的聶紫瓊迅速離開，而大夫人在之後又小小的安撫了一番看似受到驚嚇的月姨娘母女，這才輕輕喚了一聲阿彌陀佛，便也叫月姨娘母女退了下去。
出了堂屋大門，候在外頭的蘭嬤嬤和雨潔等人早已等不及跑了上來，關切的一面詢問，一面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月姨娘母女，生怕月姨娘母女身上會有之前聶紫瓊那樣的傷處。
看到旁邊還有紅豆園中的丫鬟，並不方便說太多，於是聶昭陽和月姨娘默然的帶著蘭嬤嬤等然匆匆離開。
回到落英齋之後，聶昭陽才把紅豆園裏發生的事情實實在在的說了一遍，說的大家哄堂大笑，大呼過癮。
笑過之後，月姨娘吩咐了雨潔等人退下，房中只留下蘭嬤嬤，這才正色對著聶昭陽說道，“這一下，咱們又狠狠得罪錦姨娘了。”
“就算沒有今天，咱們也和她們勢不兩立不是嗎？”面對月姨娘的滿臉憂色，聶昭陽卻是笑得輕松，“娘親忘了咱們後院還住著一個寶珠嗎？”
“嬤嬤，你吩咐下去，從今開始，咱們院裏的人務必事事小心，謹防錦姨娘故意為難。畢竟，她手上還握著府上管家大權。”月姨娘抿了抿唇，擡手將耳邊一絲碎發掛到耳後，神色認真的對著蘭嬤嬤交代道。
“姨娘放心，奴婢這就吩咐下去。”見月姨娘如此神色，蘭嬤嬤知道自家主子是真的決定要和錦姨娘站到對立面上，心裏雖有些微被錦姨娘刁難的擔心，可是想起榮王對月姨娘和聶昭陽的態度，卻又不由的放松了一口氣。
看到蘭嬤嬤轉身出了門，聶昭陽望向月姨娘，笑嘻嘻的翹起拇指嘖嘖讚道，“娘親剛才演的可真不錯！”
“那有什麽辦法，難不成讓娘親眼睜睜的看著你一個人大唱獨角戲？”月姨娘想起自己之前在王府門前配合著聶昭陽的一場作戲，不由也笑出聲來。
母女倆相對笑了一會兒之後，月姨娘微微止住笑意，認真問道，“之前雨馨不是過來對你說了些什麽嗎？寶珠那邊到底怎麽樣了？”
“哦。”聽到月姨娘這麽一問，聶昭陽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門口揚聲叫人去喊雨馨過來。
雨馨很快就趕了過來，進了門還在小小的喘著，想必是一路跑著趕過來的。
聶昭陽笑著倒了一杯溫熱的枸杞菊花茶遞到雨馨面前，雨馨先是後退一步不敢接過，卻架不住聶昭陽硬是將茶盞塞進手裏，於是只好笑著對聶昭陽道了謝，便端著茶盞將茶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下去。
見雨馨把水喝完，氣息也歇的勻了，聶昭陽又指了張凳子示意雨馨坐下，然後便問起了寶珠的事情。
聽到聶昭陽問起寶珠的事，雨馨小小的臉蛋上頓時浮起欽佩無比的濃濃之色，走近到跟前對著聶昭陽和月姨娘喜滋滋的說道，“都讓大小姐料對，踏雪居那邊果然有人忍不住了，寶珠那丫頭也真的就撐不住了。嘻嘻……”
113.只欠東風18
嘻嘻哈哈的又笑了兩聲，雨馨這才細細的說道，“其實昨日晚上踏雪居那邊就已經有人忍不住了，派了一兩個眼生的小丫頭借著給咱們院子送飯菜的功夫溜達來溜達去的，幸虧了廚房的管事李嬤嬤，提醒奴婢說那兩個小丫頭雖然平日裏和那邊走動不多，卻有一個是和錦姨娘身邊伺候的寶靈帶著遠親的，於是奴婢就沒有呵斥只管任由那兩個小丫頭游逛。”
“這不，一大早的時候，又是讓那兩個小丫頭過來，還是借著送飯菜的功夫，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小火爐上湯藥在熬，於是一個小丫頭就自告奮勇的說要幫著奴婢看火看湯藥，好讓奴婢能安安生生的過去吃飯，奴婢順水推舟的點了頭。湯藥熬好之後，那兩個小丫頭收拾了食盒退了下去，奴婢便將那湯藥倒出一半尋了只早就備好的兔子灌了下去，結果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兔子就斷了氣。於是奴婢拎著那只兔子就去了房裏，直接將那兔子朝著寶珠的床頭一扔，之後就按照大小姐之前的吩咐什麽話都沒有說轉身出了門。”
說到這裏的時候，雨馨稍微停了下，望向聶昭陽的眼睛之中又是一片濃濃的敬佩之色，嘖嘖讚道，“之後的事情就完全和大小姐之前所料一模一樣了。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寶珠就撐不住了，大聲叫奴婢進去。等奴婢進屋一看，那寶珠丫頭竟是靠在床頭上嗚嗚哭泣，看到奴婢進去，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求著奴婢一定要救她，說她願意乖乖的聽大小姐的話，只要大小姐幫她留下一條命。”
“這是自然。”聽完了雨馨的轉述，不等聶昭陽開口，月姨娘就已經率先點頭。
“娘親說的沒錯，只要是咱們自己的人，我和娘親自然會想盡辦法護著她。”明白月姨娘始終擔心自己會輕賤人命，聶昭陽輕輕一笑，嘴裏是對著雨馨說，可是眼睛卻是定定的回望著月姨娘。
“好孩子。”月姨娘伸手，輕輕的揉了揉聶昭陽額前的整齊的齊眉劉海。
對面坐著的雨馨聽到月姨娘母女的這段對話，也是滿臉動容。
“那接下來，還要勞煩你帶著幾個小丫鬟好好的照顧著寶珠。”聶昭陽想了想，先是對雨馨說，然後又望著月姨娘說道，“中午的時候爹爹可能會過來吃飯，等到下午吧。到了下午的時候，我到後院去看看寶珠。”
“是，大小姐放心。”雨馨應下退下。
月姨娘坐在貴妃榻上，神色凝重似是在想些什麽。聶昭陽擡手在月姨娘楞神的眼前晃了晃道，“娘親？”
月姨娘回過神來，看到聶昭陽歪著腦袋沖自己直笑，不由得跟著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拉下了聶昭陽的手指，自顧放在掌心之中輕輕的握著。她們母女今日之所以能在大夫人處壓過錦姨娘一頭，月姨娘心裏十分明白，並非只是因為今日之事錯處全在錦姨娘母女，而是源於榮王十數年仍然對她有所掛念，所以當錦姨娘和月姨娘發生了沖突的時候，向來不問世事的大夫人才會選擇站在月姨娘母女的一邊。
114.徹底背叛01
所以就算月姨娘心裏對於榮王當年的往事仍然存有餘怒，卻也不得不改變心態。畢竟如今她們母女能夠依靠的，除了榮王之外，再無其他。
中午用飯的時候榮王並沒有到落英齋來，而是派了身邊近侍陳長壽過來傳話說會留在紅豆園裏和大夫人一起吃午飯，不過晚飯的時候卻是一定會過來品嘗聶昭陽昨天吹噓不斷的烤魚和魚湯。
大夫人剛從大悲寺中回來，榮王今日中午陪同用餐也屬正常，可是聶昭陽卻看到月姨娘在打發了陳長壽之後眼神之中似乎隱有落寞之色。聶昭陽輕輕抿了抿嘴唇，將月姨娘的手臂緊緊抱在懷裏，眉眼一揚故作歡樂的說道，“這可真是太好了！剛才我可是聽說今日午餐又有那道糯米雞肉球哦，爹爹不在，娘親正好幫我把那討厭的蒜末給弄幹凈。”
“饞貓。”看到聶昭陽提起吃的雙眼便燦然晶亮，月姨娘倏而一笑，伸手點了點聶昭陽的額角。
“娘親真偏心！”聶昭陽誇張的做出一副吃痛表情，緊緊的抱著月姨娘的手臂扭麻花一樣擰著身體沖月姨娘撒嬌。
看到聶昭陽孩子氣的模樣，只把月姨娘和蘭嬤嬤看的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吃過午飯之後，聶昭陽先是陪著月姨娘和蘭嬤嬤說了會兒話，眼看著月姨娘微有倦意，聶昭陽便和蘭嬤嬤一起服侍著月姨娘進到內室休息，然後便留下蘭嬤嬤在房中，自己則是出了門便朝後院走去。
直接來到後院裏安置著寶珠的房間門口，聶昭陽才稍微放慢了腳步。一名安排在後院負責照看寶珠的小丫鬟原本正在屋子門口看護著小火爐上熬煮著的湯藥，看到了聶昭陽的身影之後放下手裏拿著的蒲扇，匆忙上前恭敬的對著聶昭陽欠身行禮，“奴婢見過大小姐。”
“快起來吧。”聶昭陽擡了擡手，望著懸有竹簾的屋子輕聲問道，“寶珠可在裏面？”
“嗯，雨馨姐姐也在屋裏。”小丫鬟點了點頭，回道。
“我進去看看。”聶昭陽微微一掀裙角，便要邁步。小丫鬟匆忙加快了腳步似要趕上前去幫聶昭陽打門簾，被聶昭陽眼神一掃，不解的止住了腳步。
“我自己進去就行了。”見小丫鬟被一個眼神就嚇得楞在當場，聶昭陽失笑的揚了揚眉，放柔了口氣卻提高了音量，朗朗說道，“你就不必跟過來了，過去看好爐子上的湯藥才是正經。”
“是。”小丫鬟低垂著眼簾應了一聲便重新轉回到小火爐前。
這會兒房裏的雨馨已經聽到了外面的聲音，知道是聶昭陽過來了，掀開簾子便迎了出來，“大小姐過來了？”
“是啊，我來看看寶珠。”聶昭陽點頭，趁著雨馨掀起的簾子走進屋去。
進到房裏，一眼就看到寶珠臉色蒼白的靠在床頭之上，一雙眼睛黯然無神。
“大小姐，奴婢見過大小姐。”看到聶昭陽的身影，寶珠雙手撐在床邊努力的將身子前傾過來，似是打算在床上對聶昭陽行禮的模樣。
115.徹底背叛02
“快別動，正是養傷的時候就別為了這些虛禮拘泥了。”聶昭陽急忙阻止，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床榻邊緣。
“勞累大小姐日日牽掛，奴婢實在是罪過。”寶珠在聶昭陽的攙扶之下重新將身子坐穩，臉色微微有些漲紅。
“昨日來的時候我已經說過，之所以當初救你並不是為了要在事後聽你這幾句客套感謝之話。”聶昭陽擺了擺手，示意寶珠不必再說下去。
“大小姐說的是，奴婢賤命一條，自然不值得大小姐因此和錦姨娘翻臉。”聽到聶昭陽的話，寶珠的臉色由漲紅漸漸轉白，黯然的眼神之中有著無盡的傷痛和無奈，再提起錦姨娘的時候也不再稱呼其為二夫人，“所以奴婢定然不會讓大小姐平白為了奴婢而冒險的。”
“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丫頭。”見寶珠如此上道，聶昭陽也沒有廢話，讚許的點了點頭。
“大小姐，奴婢估摸著外頭的湯藥應該煮的差不多，倘若沒有什麽吩咐的話，奴婢想出去看看。”為聶昭陽搬了一把椅子放下，又掏出手帕將椅子仔細擦了擦，雨馨才站直了身子望向聶昭陽。
“好。”知道雨馨是想把時間單獨留給自己和寶珠，聶昭陽笑著點了點頭，雨馨恭敬的垂下眼簾退了出去，出門的時候還順手將房門給關上。
“你的心思雨馨已經告訴了我，現在房裏也只有我們兩個，有什麽話就不妨直說吧。”聶昭陽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神情淡然的望向寶珠。
聽到聶昭陽將話題說開，寶珠頓時鼻腔一酸，原本就哭的紅腫的眼睛又是淌出一連串的眼淚。
“事已至此，你這又是何必呢？眼下你本就身上有傷，若是心情郁郁，難免傷上加傷，到時候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看到寶珠的模樣，聶昭陽嘆了口氣，從身上拿出繡帕遞給寶珠。
“不不不。”看到聶昭陽將一塊粉藍色的精致繡帕送到面前，繡帕上那踏足梅枝的喜鵲活靈活現宛如真物，當下便知這繡帕絕非一般，於是匆匆推開，同時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擡手用著自己的衣袖隨意將臉上的眼淚抹了抹。
見寶珠停止了掉淚卻也並不開口，聶昭陽也耐著性子不開口，就那麽靜靜的坐在椅上等待著。
寶珠坐在病床之上，雖然嘴上並無聲響，可是腦海中卻是兀自翻騰不停，一幕幕的往事紛亂冗雜的浮現在眼前。有聶紫瓊看著自己連夜趕制出來的繡花鞋一面驚訝，一面翹起大拇指連連稱讚的畫面，也有自己因為在聶紫瓊面前格外得到重用而在其他丫鬟面前微微得意的畫面……，隨著一幅幅畫面的紛亂浮現，寶珠只覺得那一段段主仆往事叫人難以忘懷，可是這一幅幅的畫面之中，最讓寶珠刻骨銘心的畫面卻是那日聶紫瓊轉過頭去，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無情背影。那日因為演武場上聶昭陽的突然出現，錦姨娘認定了寶珠吃裏扒外勾結小西院決意重罰，聽到要家法杖責一百下的時候，寶珠是那麽的驚慌那麽的害怕，一心想要向聶紫瓊求救，可是她的忠心耿耿卻並未換來主子的真正信任，聶紫瓊甚至連一句求情都沒有說就和錦姨娘一起判定了自己是那個賣主之人！
116.徹底背叛04
原本寶珠在心裏對聶昭陽是存著一份小小恨意的，若不是聶昭陽突然出現在演武場上攪黃了錦姨娘和聶紫瓊的計劃，那麽她寶珠如今還是踏雪居裏二小姐身邊最為得寵的當紅丫鬟，又怎麽會落得這般落魄境地？可是，可是當日錦姨娘生生要打死她，平日裏最寵她的聶紫瓊連一句求情都沒有，而聶昭陽卻不顧和錦姨娘翻臉將她送去醫館又接回府裏養傷，之後，又處處防備著錦姨娘會出手傷她，所以那兔子才做了寶珠的替死鬼。
雖說自己最初對聶昭陽曾經心存恨意，可是接連兩次眼睜睜的看到聶昭陽將自己性命救下，便是鐵石心腸之人也難免動容，更何況寶珠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所以在雨馨打掃了屋裏滿地的鮮血之後，寶珠就決定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聶昭陽，既算報恩，也算自保。
當初在踏雪居中，寶珠對聶紫瓊真的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誠，從來不曾做過任何背主之事，可是最後卻落得被主子無情懷疑，冷酷唾棄的地步。事到如今，寶珠自認為沒有任何地方是對不起聶紫瓊的，可錦姨娘她們卻還不打算放過自己。寶珠不想死，因為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寶珠不想死，她才十四歲，如今正是大好的年華。
既然不想死，那麽眼前便只有一條路可走。
滿室的默然之中，寶珠咬著嘴唇擡起臉龐，紅腫的眼睛直直望向聶昭陽， “大小姐想知道什麽，奴婢願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大小姐憐憫，賞奴婢一條活路！”
看到寶珠忍耐著身上傷痛勉強半跪半坐的跪倒在床榻之上，蒼白的臉龐之上儼然一副破釜沈舟的決然之色，聶昭陽輕輕一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一步步的朝著寶珠慢慢走去。
……
晚上吃飯的時候，榮王沒有留在紅豆園，而是趕來了落英齋，進了門還沒有在椅子上坐穩就笑呵呵的望向聶昭陽說道，“這頓飯爹爹過來可是要看昭陽兌現昨日承諾的，若是等會兒那烤魚和魚湯不如你說的那般美味，可是重重有罰的。”
“若是烤魚和魚湯不夠美味爹爹要罰，那若是烤魚和魚湯做的美味的話，爹爹應該也是有賞的嘍。”見榮王神情輕松，聶昭陽說話也很隨意。
“王爺是領兵征戰沙場的大元帥，向來賞罰分明，又豈會在你一個小丫頭的面前失了分寸？”每逢榮王來到，總是默然一旁靜靜聽著聶昭陽和榮王嬉笑說話的月姨娘竟然開了口，而且口氣輕松宛然一副熟稔親昵的態度。
聶昭陽吃了一驚，不知道月姨娘是怎麽了，下意識的便轉身朝向月姨娘望去，卻只見月姨娘一臉柔和微笑，眼神安然的回望著自己。
這幾天始終被月姨娘不冷不熱的晾在一邊，榮王一直暗暗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急，一切慢慢來，此刻乍然聽到月姨娘用著這樣柔和的語氣開口說話，不由也是狠狠吃了一驚，他微微瞪大眼睛，清晰的看到月姨娘溫柔笑著的臉龐之上沒有絲毫的勉強和虛偽，頓時心頭一陣狂喜。
117.徹底背叛03
寶珠咬了咬嘴唇，想要讓自己鎮定下來不再亂想也不再怨恨，可是腦子卻不受自己控制，一幅幅紛亂畫面仍是疊沓出現，直到眼前仿佛真實的看到那只兔子，寶珠才大張著嘴唇停止了腦海中如電般飛速閃過的紛雜思緒。
兔子，那只兔子，真的死得好慘！原本渾身雪白的毛皮，因為七竅出血而浸染了渾身殷紅，那麽雪白幹凈的皮毛，那麽鮮紅淋漓的血液，對比之下是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刺眼！
昨日夜裏，雨馨提了那只兔子進門，氣呼呼的說了一通話後將那只兔子扔在地上。那兔子明明已經斷了氣，可是一雙紅澄澄的眼睛卻半睜半閉的恨恨瞪著自己，仿佛控訴著自己害它做了替死鬼！寶珠猛地擡起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唇，仿佛只要慢了一步滿肚滿腹便會有無盡的穢物會嘔吐出來。
不知道是原本元氣大傷導致氣血虧虛，還是昨日夜裏那鮮血淋漓的畫面太過令人驚悚，寶珠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仿佛房頂正要倒塌下來，地面也是一片旋轉，而她自己深陷其中無處可逃。就在寶珠自以為天旋地轉將要被天地掩埋其中之際，忽然有一只溫熱的手掌用力的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纖細白皙的手指上散發出恒定的溫暖的觸感，讓人漸漸安心下來，於是寶珠緩緩的定下神來，漸漸的，眼前沒有了天旋地轉，視野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而最先清晰出現在寶珠視線之中的，就是聶昭陽的臉龐。
那不過巴掌大小的精致臉龐之上，一雙明眸亮的燦然，眼神之中赫然盡是一片了然和憐憫之色。
看到這樣一雙充滿了了然和憐憫的眼睛，寶珠忽然平靜了下來，她瞪大了眼睛努力的讓自己將情緒平覆下來，終於，漸漸的松開了自己捂在嘴唇上的雙手，露出蒼白無血色的臉龐來。
見寶珠平靜下來，聶昭陽這才緩緩的抽回了一直穩穩按在寶珠肩膀上的手掌，然後便仍然是安靜的坐著，等待著。
寶珠半側身的斜靠在床頭上，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果不是雨馨細心，只怕昨日夜裏她就會落得那只兔子一樣的下場！
再次想到那只兔子，寶珠的呼吸又變得粗了很多，可是眼前畫面卻還算清晰，並沒有剛才那種天旋地轉身陷囹圄的可怕感覺。寶珠穩住心神，想起那只原本活蹦亂跳的兔子了無聲息的被雨馨扔在地上，一大灘的血跡那樣殷紅，生生刺得自己眼睛發疼。寶珠想起自己震驚錯愕的跪倒在病床之上對著雨馨連連磕頭，可是雨馨卻只是伸出一只手來阻止了自己磕頭的動作，同時用著淡淡音調的聲音回答道，“可別謝錯了人，這是大小姐的吩咐。若不是大小姐提前吩咐了將你的所有入口之物務必事先試過，我才沒有那閑工夫這麽小心翼翼的伺候你。”
聽了雨馨的話，寶珠恍然大悟，原來又是聶昭陽！原來救了她的又是聶昭陽！
118.鬥心01
“既然這麽說，那我可就要好好的費費腦子，仔仔細細想想到底要想向爹爹要些什麽東西做賞賜才不算浪費之前我親手釣魚的辛苦。”聶昭陽很快便從吃驚之中恢覆過來，笑嘻嘻的挑了挑眉說道。
“只要你想得到，爹爹就拿得出！”榮王也是爽朗一笑，此刻的全副心思已經絲毫不在那烤魚和魚湯是否美味，而是完完全全的落到了月姨娘的身上。
看到聶昭陽一家三口氣氛融洽的相處自如，尤其是月姨娘今日就像是突然開了竅一樣主動對榮王示好，站在房裏的蘭嬤嬤也是禁不住的滿眼欣喜，心裏連喚阿彌陀佛，將漫天神佛統統謝了個遍。
看到榮王定定望向月姨娘的如火目光，又看看月姨娘坐在一旁微微垂眼卻滿臉帶笑的如花面容，聶昭陽已經可以預料到今晚就算烤魚和魚湯不夠美味，自己想要的賞賜也必然會有，所以接下來她真的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應該要些什麽東西才好。
因為彼此都是好心情，所以一頓晚飯吃下來，落英齋裏無論主仆，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吃過晚飯之後，榮王坐在椅上和月姨娘母女隨意的閑聊著家常，說了幾句之後端起了手邊早已備好的西湖龍井。
所有茶葉之中，榮王最為偏愛西湖龍井，一年四季也不必變換口味，此刻捧起如意雲頭三爪龍紋青花茶盞，單手掀開茶盞蓋子只那麽輕輕一嗅便不悅的皺起了眉，望向一旁伺候的蘭嬤嬤道，“味道不對，去讓陳長壽帶你到聽風堂拿我平日喝慣了的過來。”
“奴婢這就下去吩咐。”蘭嬤嬤喜滋滋的上前領命，倘若榮王連平日裏喝慣了的茶葉都要拿來落英齋的話，是不是代表著以後會常來？
眼看著蘭嬤嬤躬身便要退下，榮王卻揚了揚手道，“別的丫頭我不放心，你素來辦事是細心慣了的，我信得過，就讓陳長壽帶著親自過去一趟吧。”
“是。”見榮王堅持讓自己去聽風堂取茶葉，原本滿心歡喜的蘭嬤嬤微微有些不解，卻仍是利落的應了下來，同時悄眼側看，見月姨娘對著自己點頭，蘭嬤嬤心頭一動，明白過來這是榮王有話要對月姨娘母女單獨說，所以才要將自己打發下去，於是迅速的退了下去，臨走時將房門輕輕帶上。
見蘭嬤嬤退了下去，榮王這才拿著茶盞蓋子輕輕撇了撇茶盞中的茶葉，輕輕抿了一小口，重新擡眼望向月姨娘和聶昭陽，道，“今日上午王府門口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爹爹知道了？爹爹知道了什麽？是說咱們去接母親回府的事情嗎？”聶昭陽感覺到月姨娘捏著自己的手指隨著榮王開口而微微的用了點力，心中不解著月姨娘為何緊張，臉上卻不動聲色的笑著問道。
“你母親已經統統告訴我了。說是紫瓊在王府門口不顧體面的辱罵你和你娘親，卻還不肯悔改。唉……” 將聶昭陽的回答理解為想要幫聶紫瓊遮掩，榮王臉上皺著眉頭，心中卻是頓覺安慰，總算是還有一個女兒是懂事明理的。
119.鬥心02
說完話後輕輕嘆了口氣，同時又仔細的留意著月姨娘的情緒變化，見月姨娘臉上始終是淡淡的模樣，榮王才又望向聶昭陽繼續說道，“你那個二妹妹平日裏是被爹爹給寵壞了，錦姨娘又因為手上抓著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宜所以也就疏忽了對紫瓊的管教，於是才會讓那丫頭養出這麽一副囂張跋扈的性子來。雖說如今紫瓊尚未及笄還算不得大人，可是眼看著就要滿十四歲，也不是小孩子了，卻還在王府門口鬧出那樣大呼小叫的事情來，實在是有失體統，很是應該重重的懲戒一番也免得日後出嫁丟盡我們榮王府的顏面。可是因為之前你母親已經罰過了錦姨娘和你二妹妹，所以爹爹也不好一事二罰。不過昭陽你放心，爹爹不會讓你和你娘親白白受委屈的，今日你二妹妹沖撞了你和你娘親，爹爹已經吩咐下去，另外再扣除你二妹妹半年的月錢，還有一個月的禁足，就讓她老老實實的呆在踏雪居裏好好閉門思過。等到過了禁足期，再讓她到落英齋來端茶謝罪！”
終於把自己的處理決定說完，榮王小心的留意著月姨娘的臉色，嘴上卻是口氣一轉，溫和的對著聶昭陽問道，“昭陽，你說爹爹這樣處置可好？”
當然不好！誰不知道如今是錦姨娘掌管著府中大小事宜，平日裏王府一應錢銀開支無論多少都是要從錦姨娘的手中流出去的，如今榮王以扣除月錢的名義懲罰了錦姨娘母女，可是實際上錦姨娘母女根本不可能在銀錢上吃到任何虧。
縱然心裏對於榮王的處置不滿，可是聶昭陽的臉上卻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異色，反而是微笑著點頭說道，“爹爹說的是，小懲大誡一番也就是了。畢竟二妹妹還小，犯了什麽錯也沒有大不了的，過後慢慢再教就是了。”
“昭陽說的是，妾身也不希望王爺將今日的事情小題大做，倘若因為今日王爺的懲罰令得二小姐和王爺生疏了父女情分的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一直安靜坐著的月姨娘擡眼看了聶昭陽一眼，用著一副極為認同的口氣說道。
說話之間，月姨娘白凈臉龐上一對纖細柳眉輕輕蹙起，而聶昭陽看過來的眉眼之間則是濃濃的擔心和惋惜。看著眼前這一對母女明顯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榮王放下茶盞伸出手來，一手拉住聶昭陽，一手沖著月姨娘伸了出去。月姨娘從美人靠上站起身來走到榮王跟前，將自己的手放到榮王攤開的掌心之中。
榮王伸出兩只手，將月姨娘母女分別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腦中想起之前處置錦姨娘母女的時候，聶紫瓊跪在面前哭天搶地，直把自己形容成了六月飛雪的竇娥冤，而錦姨娘站在一旁也不說上前勸慰，只是嚶嚶啜泣，好像她們母女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他明明從大夫人那裏知道的清清楚楚，整件事情當中受了最大的委屈的人是月姨娘母女。
兩相對比起來，榮王心中滿是感慨，月姨娘母女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能夠如此明理識大體，可是錦姨娘母女卻……
倘若錦姨娘母女能夠像月姨娘母女這般該是多好。
120.鬥心03
一臉惆悵的榮王嘆了口氣，望著立在自己面前的月姨娘母女無奈說道，“比起昭陽來說紫瓊的性子是有點跳脫，可她如今年紀還小，活潑好動也是難免，但是總體來說應當也稱得上是大家閨秀的，怎麽今日竟然會在王府門口毫無顧忌的當著那麽多人公然指責姨娘，信口汙蔑姐姐呢？這般撒潑一樣的行為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看到榮王提起聶紫瓊不由得微微皺眉，露出一副惋惜模樣，知道是錦姨娘母女向來在榮王面前塑造的良好形象太過正面，所以榮王才會在一時間難以接受聶紫瓊如此醜陋的一面，聶昭陽暗暗吸了口氣，決定再加把勁，於是臉上不動聲色，口中更是故作關切的附和著說道，“爹爹說的是，昭陽也在奇怪這件事情呢。二妹妹雖然玩心重，性子也有些急躁，可也不至於會在人前做出失禮之事。想想以前我們姐妹發生爭執的時候，雖然二妹妹總是暴跳如雷的那一個，可若是身邊有可信的丫鬟能幫著說上一兩句，二妹妹也就漸漸氣消了，怎麽今日竟然會當著一大群奴才的面前那麽失態呢？”
這輩子的聶昭陽已經是兩世為人，如今的她再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天真，如今的她不會僅僅因為目前榮王對她的寵溺疼愛就恃寵而驕的認為自己有了能夠正面抗衡錦姨娘母子的力量，畢竟聶紫瓊曾經在榮王膝下承歡十數年，和榮王有著極為深厚的父女感情，而聶昭陽如今所能夠依仗的卻只是這短短幾天的相處以及榮王心中那幾分單薄的內疚和歉意，所以聶昭陽並不認為如今的自己能夠匹敵聶紫瓊在榮王心中的分量。
既然沒有把握去動聶紫瓊，那麽聶昭陽就絕不輕易在榮王面前說聶紫瓊的任何一句壞話，而是故意用話誘導榮王去懷疑聶紫瓊今日之所以會舉止失態並非源自本性，而是因為聶紫瓊身邊服侍的丫鬟奴才在背後暗中唆使。
雖然她現在沒有本事對付錦姨娘母子任何一人，可是如果有機會動一動踏雪居裏那些跟在錦姨娘母子身邊的奴才，聶昭陽還是樂意之至的。畢竟用生不如用熟，倘若能夠換下錦姨娘母子身邊那些用熟了的丫鬟奴才，想必還是很能夠讓錦姨娘母子堵心的。而只要是能夠令得錦姨娘母子感覺堵心不快的事情，對聶昭陽來說，就都是值得大大欣喜的。
榮王的反應正中聶昭陽的意料，只聽聶昭陽的話語剛剛落定，榮王便濃眉一挑，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看到榮王這幅模樣，知道他是將聶昭陽的話聽進心裏去了，於是月姨娘抿了抿唇，望向榮王輕聲說道，“算了算了，王爺就別再為了這些事情費心了，二小姐一天天的漸漸大了之後自然就會慢慢懂事了。”
“不對！”面對月姨娘母女的勸慰，緊皺著眉頭的榮王卻是忽然搖了搖頭。
121.鬥心04
“什麽不對？”月姨娘不解問道。
“就像昭陽剛才說的，若是紫瓊身邊能有幾個可信又有德行的忠仆服侍著，那麽就算是遇到個什麽事情自然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若是有那包藏禍心的刁奴故意躲在主子背後，用言語挑唆主子，眼看著主子犯錯又因為膽小怕事而不肯出言阻攔的話，這樣表面上看好像是處處順著主子，可是實際上豈不是故意縱著主子越發囂張無禮？”榮王越說越怒，一張威儀赫赫的臉龐頓時滿是慍色，不由得松開了一直握著聶昭陽的手，重重一掌拍上身旁的海棠木茶桌上，“我看這踏雪居裏的那些奴才是該要好好的換換地方挪挪窩了，免得他們一個兩個的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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