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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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居裏養尊處優的只知道明哲保身,而全然忘記了什麽叫做忠心直諫的奴才本分!

“爹爹當心,這手傷可還沒有全好呢。”看到榮王動了大怒竟然用那只曾經受傷的手掌重擊桌案,聶昭陽趕緊上前勸慰,同時手上也利落的托起了榮王的手掌仔細檢查著,生怕上次因為捏碎瓷杯而劃破的傷口會再度崩裂。

“王爺也是的,既然想出了整治那些奴才的法子自去吩咐管家嬤嬤換人就是了,何必動這麽的火氣?”月姨娘也伸出手來,幫著榮王輕輕揉著因為氣憤而不斷起伏的胸口。

“事不宜遲。”在月姨娘母女的勸慰之下,榮王漸漸平靜下來,卻是一擡手對著門口方向揚聲喊道,“陳長壽。”

陳長壽是跟在榮王身邊的近身侍衛,又曾經跟著榮王一起上陣殺敵,身上是有著真功夫的,此刻雖然房門緊閉,可是榮王話音尚未落定,門外便傳來了陳長壽的應和聲。

叫了陳長壽進來,榮王馬上吩咐陳長壽將自己決定更換踏雪居裏奴才的事情說了一遍。聽了榮王的話,陳長壽先是皺了皺眉,末了卻還是點頭應下。

看到陳長壽領命而去,剛剛彎下腰身想要靠在椅背上歇口氣的榮王卻又忽然坐直了身子,臉龐上的神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揚聲喊了陳長壽回來。

陳長壽折返回來,榮王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無奈說道,“這件事情先不急。”

“是。”雖然不知道榮王為什麽改變了主意,陳長壽卻是馬上遵命,重新退了出去。

看到陳長壽退了出去,榮王看了一眼表情淡然的月姨娘,又望向微有不解的聶昭陽,輕聲解釋道,“平日裏錦姨娘掌管著府中大小事宜,下面那些奴才向來都是聽命的份,可是如今派個管事過去就想要一下子換掉那裏的奴才,恐怕不容易。今天已經晚了,還是明日爹爹親自過去一趟再說吧。”

“嗯。”聶昭陽點了點頭。她心裏的目的已經達成,自然要對榮王的想法表示理解和認同,而且只要榮王已經拿定主意要換下踏雪居裏的那些所謂刁奴,那麽早一會兒晚一會兒又有什麽關系?

122.鬥心05

“還是王爺考慮的周全,錦妹妹和二小姐真是有福之人。”看到榮王轉開了望著聶昭陽的目光,繼而投向自己,月姨娘勉強笑了一下,語帶雙關的輕輕說道。

“這……”聽到月姨娘的話,榮王一下子有些尷尬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要如何接話。

“爹爹之前說的話可當真?”聶昭陽急忙圓場,笑嘻嘻的望向榮王。

“什麽話?”榮王轉眼望向聶昭陽。

“爹爹之前不是說過若那烤魚和魚湯美味的話就要賞賜昭陽一樣好東西的嗎?”聶昭陽笑著揚眉,“雖然爹爹剛才沒有直說,可是昭陽卻看的清清楚楚,爹爹在席間對那烤魚和魚湯可是感興趣的很呢!魚湯喝了整整一碗,烤魚也吃了不少。”

“好好好,昭陽想要什麽東西直說就是,只要是爹爹有的盡管拿去。”被聶昭陽這麽拿話一岔,氣氛馬上變得輕松起來,榮王神情愉悅的說道。

“昭陽眼下還沒有想好要什麽東西,不過卻要爹爹答應,等日後昭陽想起來的時候爹爹不許抵賴就是了。”聶昭陽並沒有想到要向榮王討什麽賞賜,她之所以會在突然之間說起這個話題,只是為了改變氣氛而已,如今氣氛已經改變,當然不能就此浪費掉這個機會。

“小機靈鬼,爹爹答應你就是。”榮王只覺得眼前這個女兒懂事乖巧,說話做事處處貼合心意,於是承諾也說的格外順口輕松。說話之間榮王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之前因為聶紫瓊的煩心事早已丟到腦後,伸出手去輕輕點了點聶昭陽的額頭眉心處,緊跟著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對著聶昭陽關切說道,“對了,昭陽如今應該已經滿了十四歲了是不是?”

“嗯。”聶昭陽點了點頭,不明白榮王為什麽會突然之間問起這個。

“都是爹爹以前疏忽了,昭陽不要怪爹爹。”見聶昭陽點頭,榮王眼中浮起一絲內疚之色,不過繼而便是眼眸一亮,微微前傾著腰身拉住了聶昭陽的手腕說道,“現在爹爹答應你,等到昭陽十五歲及笄的時候爹爹一定會為昭陽舉辦一個盛大的及笄成年禮。”

“爹爹能夠將昭陽和姨娘記掛在心裏,昭陽就已經很滿足了。至於未來的成年禮,只要到時候有爹爹出席,昭陽自然就是開心的。”聶昭陽笑得一臉誠懇,望向榮王的雙眼之中滿是濃濃的孺慕之情。

對於榮王如此鄭重的承諾,聶昭陽雖然看似動容,可是心裏卻是不以為意的。之所以不以為意,並非對於榮王的承諾不肯相信,而是因為聶昭陽知道各大世家子弟的成年禮一般都是由各府當家的女主人全權負責的,至於男主人,最多也就是在家中子女的成年禮上露露臉即可。如今府中掌權之人是錦姨娘,以落英齋和踏雪居如今勢同水火的關系,錦姨娘自然是不會對聶昭陽費心的。就算將來錦姨娘會在聶昭陽的算計下一步步的大權旁落,可那權柄卻也不會落到向來與世無爭的月姨娘手中。

123.鬥心06

所以無論府中當家的女主人到底是誰,聶昭陽對於她們來說都只是一個外人而已,而這個世界上是不會有人好端端的對一個外人盡心盡力的。

一瞬間的功夫,聶昭陽的心裏已是繞了九曲十八彎,可因為臉上神情掩飾的好,再加上榮王向來性子粗放,所以並沒有發現什麽,仍是帶著淡淡的內疚之色望了望月姨娘,又看向聶昭陽說道,“這麽些日子以來爹爹只顧著為了你們母女搬來落英齋而歡喜,卻忘記了過問昭陽這些年到底都學過些什麽?會些什麽?”

“爹爹是打算讓昭陽到賀家的族學裏上學嗎?”不必榮王再細說下去,聶昭陽已經猜了出來。榮王聶浩遠當年只是一介平民,如今的卓然功勳全都是當年跟隨聖上南征北戰一身血汗所換回來的,大軒立朝之後,榮王也曾經派人到家鄉尋找親人,可是連年的兵災人禍早已令得人世大變,於是榮王在迎娶了大夫人賀靜柔之後便沒有設立聶家的族學,而是將自己的兒女逐個送到了大夫人賀靜柔的娘家族學。

“按理說昭陽是應該和弟妹們一起去族學上學的,可是如今昭陽已經十四歲了,比任何一個弟妹上學都要晚,爹爹擔心你到族學裏會不自在,所以想要為你專門請位夫子到家裏來教學,不知昭陽意下如何?”榮王對著聶昭陽說道,向來威嚴的臉龐上此刻掛著微微有些討好意味的笑容。

“府裏小姐少爺都是到賀家的族學上學,如果單單為了昭陽例外的話,是不是會有些不妥?”聶昭陽還沒有開口,月姨娘便微皺著眉頭問道。

“有什麽不妥?昭陽之前不是耽誤了嗎?本王倒要看看府裏上下有誰敢對本王的命令陽奉陰違!”見月姨娘雖然口氣不大認同,可是眼神之中卻分明是有些猶豫的,榮王當即眉毛一挑,威儀赫赫的說道。

“倘若王爺發話,府中上下自然是無人不服。”見榮王說的肯定,月姨娘眉頭一松,心中很是有些意動。作為聶昭陽的親娘,月姨娘自然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到了族學之後因為跟不上大家的進度而被弟妹們嗤笑譏諷,所以當即便詢問性的望向了聶昭陽,想要看看聶昭陽的意思。

“昭陽平日裏喜歡什麽?擅長什麽?盡管告訴爹爹,爹爹好盡快為你安排夫子上門授課。”見月姨娘已經不再反對,榮王提著的心便放下一大半。他如今會這麽費心的安排聶昭陽,除了是因為這個女兒確實乖巧討喜之外,榮王又何嘗不是在為了彌補當年不肯信任月姨娘所造成的傷害?

在榮王和月姨娘期待的目光註視中,聶昭陽略略一想擡起眼簾,搖頭說道,“昭陽不想破例。”

“昭陽不必擔心,爹爹自會吩咐下去,不會有人在背後亂嚼舌根的。”榮王以為聶昭陽擔心破例之後會被人說閑話,當即便鄭重承諾。

124.鬥心07

“昭陽你可想清楚了?”月姨娘皺了皺眉,不解的望向聶昭陽。月姨娘的話中雖然沒有將單獨開課的好處說明,可是口氣之中充滿了遺憾意味的弦外之音卻是異常分明。

“想清楚了。”聶昭陽微笑著望向一臉擔憂的月姨娘,然後轉向榮王,“爹爹不是問昭陽都會些什麽嗎?其實昭陽會的東西還真不少呢。琴棋書畫雖然算不得精通,可是平日裏跟著娘親也沒練過,應該算是已經進了門的。昭陽知道自己啟蒙比弟妹都晚,可是昭陽相信勤能補拙,而且在族學之中多和弟妹們相處也能增進彼此的了解和感情不是嗎?所以爹爹和娘親盡管放心好了,昭陽並不覺得到了族學之中會不自在。”

聽了聶昭陽的回答,榮王皺起來眉來還要再說,卻被聶昭陽又是常常一大通的道理給截了回來,最後說來說去還是聽取了聶昭陽自己的意思,和榮王府中其他弟妹一起到賀家的族學之中上學。

說定了上學這件事之後,聶昭陽又陪著榮王和月姨娘說了些家長裏短的閑話,之後看到天色不早又見月姨娘神色安然,而榮王也沒有絲毫打算離去的意思,於是聶昭陽便揉著眼睛裝作瞌睡帶著雨馨雨潔回了自己的屋子。

這一夜,榮王留宿在落英齋。

第二天聶昭陽洗漱一新來到落英齋堂屋的時候,月姨娘已經一切收拾妥當,正在靠近門口的貴妃榻上坐著等聶昭陽一起去紅豆園向大夫人請安。

以前從未去過是因為月姨娘母女單獨住在小西院幾乎被人忘卻,可是如今既然重新搬回王府正院,而且大夫人又從大悲寺祈福回來,自然也就應該按照先例去向大夫人請安。月姨娘以前住在落英齋的時候也曾經每日去向大夫人請安,知道大夫人一心向佛,並不會在每日請安一事上浪費太多時間,所以一看到聶昭陽過來月姨娘便起身迎了出去。

雖然知道去紅豆園請安不過只是走走過場,可是蘭嬤嬤在臨出門時還是細心的拿了幾塊形狀小巧能夠一口吞下的糕點,好讓月姨娘和聶昭陽在路上稍微墊墊肚子。

去往紅豆園的路上,月姨娘又提起昨晚的事情。聶昭陽早就知道自己昨晚當著榮王面前說的那些話太過冠冕堂皇,雖然能夠瞞過榮王卻未必能夠瞞過月姨娘,早就想著要對月姨娘說實話,可是昨晚榮王留宿在落英齋聶昭陽並沒有合適的機會對月姨娘細說,於是才等到了此刻。

聶昭陽將嘴裏含著的糕點努力咽下,壓低了聲音湊近到月姨娘耳邊說道,“咱們如今已經是和錦姨娘她們正式對上了,就算咱們此刻想要罷手,錦姨娘她們也未必會願意同咱們和平相處。所以娘親想想,面對著錦姨娘的虎視眈眈,咱們是不是應該想法子多做些準備?至少不能任由錦姨娘占盡上風,而令得咱們落到一味挨打的局面啊。”

125.鬥心08

“你是說……”月姨娘雖然不善與人爭鬥,卻也秉性聰慧,此刻聽了聶昭陽的話,馬上就醒悟過來。

“沒錯。”看到月姨娘滿眼了悟的望著自己,聶昭陽笑著點頭。王府當中乃是錦姨娘當家作主,雖然落英齋如今有榮王的保護,可是時間長了之後榮王是不是還能像如今這般對落英齋的事情上心呢?昨天榮王在提起聶紫瓊時那滿臉的寵愛之情聶昭陽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既然她不能確定榮王是不是會將一顆心永遠的傾斜在自己和月姨娘身上,那就要想辦法盡早的讓自己越發強大。如今想要在府中發展更多屬於自己的勢力只怕會很困難,畢竟錦姨娘如今仍然手握管家大權,所以聶昭陽便將目光投向了王府之外。於是昨晚榮王在提起賀家族學的時候聶昭陽才會咬死了要和弟妹們一起出門上學。

到賀家上族學雖然會讓聶昭陽面臨進度落後於弟妹的窘境,可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賀家族學卻是如今聶昭陽最好的立身之所。

錦姨娘如今在府中風頭正盛,但凡是知情之人,都會明白錦姨娘之所以能夠手握大權一方面是因為榮王的寵愛,另外一方面卻是因為大夫人一心向佛無心理家,可是萬一大夫人的娘家人並不怎麽知情呢?或者就算大夫人的娘親人是知情之人,可是誰又能保證這些賀家人不會暗暗為了大夫人打抱不平呢?

所以說,這個賀家族學,聶昭陽是一定要去上的!

看到月姨娘在洞悉了自己的心思之後眉頭微微又緊了幾分,聶昭陽笑著捏了捏月姨娘的手指,輕聲說道,“娘親放心,我一定會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見聶昭陽雖是笑著,可是眼神之中卻是眸光堅定,月姨娘知道勸說不動,無奈的嘆了口氣便轉眼望向身後的蘭嬤嬤。

看到月姨娘回眸望來,蘭嬤嬤趕緊快了兩步跟上來。月姨娘抿了抿唇,對著蘭嬤嬤說道,“從今日起,我也每日吃齋禮佛,廚房那裏嬤嬤待會兒過去說一聲。”

“啊?”蘭嬤嬤一楞,滿眼不解。

“娘親你這又是何苦?”聽到月姨娘的話,聶昭陽也是愕然一楞,不過相比蘭嬤嬤的滿眼不解,聶昭陽的眼神之中卻是多了幾分了悟和動容。

“既然你心意已決,娘親也不多說什麽。如今這些事情也是娘親唯一能夠為你做的了。”月姨娘不再去看蘭嬤嬤,轉眼回望著聶昭陽,淡淡一笑,眉眼之中滿是愛憐。

“娘親……”聶昭陽知道月姨娘是打算效仿大夫人那樣好為自己祈福以求心安,不由的微微紅了眼眶,嗓子一哽更是說不出話來。

“我早就過了重口腹之欲的年紀,吃素還是吃葷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麽不同。”月姨娘擡手揉了揉聶昭陽的眼角,淡淡說道。月姨娘向來性子清高孤傲,不但不善與人爭鬥,就連勸慰也不擅長,即使面對著的人是她最為重視的女兒,月姨娘也只是眉眼之中隱帶愛憐,言辭之中卻是點到即止。

126.鬥心09

“對了娘親。”見月姨娘主意已定,聶昭陽也不再多說,笑著將眼角淚水擦幹然後望向月姨娘輕聲問道,“昨晚在堂屋的時候娘親為什麽突然捏緊了我的手指?可是爹爹說的話中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自從重生以來,聶昭陽便處處小心仔細,昨晚月姨娘在聽榮王說起聶紫瓊大鬧王府門口的時候猛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當時聶昭陽就覺得有些奇怪,可是礙於榮王在場不好多問,後來榮王留宿在落英齋裏,聶昭陽便只能等到今天早上才有機會向月姨娘問清楚。

聽到聶昭陽問及昨天的事情,月姨娘頓時柳眉一蹙。

就在聶昭陽以為月姨娘擡眼要對自己說些什麽的時候,月姨娘卻是松開眉頭對著自己微微一笑,搖頭說道,“沒什麽。”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聶昭陽皺了皺眉。

“你太多疑了。”見聶昭陽不信,月姨娘臉上的笑意便深了幾分。畢竟那日聽到榮王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聶昭陽抿了抿唇,回了月姨娘一個微笑。

聶昭陽望著路邊的花花草草一路指點著說笑起來,看似對於之前的追問已經不甚在意,可是心裏卻因為月姨娘的不肯直說而暗暗的埋下了一個小疙瘩。

見聶昭陽一路說笑著輕松活潑的模樣,月姨娘臉上陪著笑意,心中卻是思緒輾轉。大夫人常年禮佛,向來對於府中一應事務不甚上心,可是回府那天卻因為聶紫瓊口出惡言的事情動了怒氣,不但在紅豆園中為月姨娘母女出頭責罰了錦姨娘母女,甚至在陪同榮王吃飯的時候也不忘提及此事,明顯一副要為月姨娘母女做主維護的架勢。可是月姨娘卻知道自己同大夫人之間的關絕對算不上親昵,所以大夫人的周到維護才會令得月姨娘下意識的感覺到有些不自在。雖然心頭隱隱覺得有些地方好像不大對勁,可是月姨娘一時間卻也想不明白,所以面對聶昭陽的追問才會不肯將事情說破。畢竟只是月姨娘自己的猜測而已,若是連捕風捉影的事情也說給聶昭陽聽,只怕會徒惹心煩而已。但願,是她獨處十數年將本就敏感的性子養的越發多疑,這才將事情想多了吧……

月姨娘母女兩人各懷心思的一路說著話,很快便到了紅豆園,大夫人面上不染脂粉,一身暗紅色團壽花樣對襟衣裙端正坐在堂屋的靠背椅上,雖然那一身衣裙做工精細,卻因為深沈的顏色和普通的款式襯得大夫人整個人顯得沈穩了幾分,卻也老氣了幾分。

果然如同月姨娘之前預料的一樣,在請安一事上大夫人仍然和以前一樣,並不打算將太多時間浪費其上,待人進了屋行了禮之後略微簡單的問了兩句閑話便擡手示意退下。

月姨娘母女是來的最早的,在大夫人的示意下退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彩月軒的婉姨娘帶著四小姐聶嫣然施施然趕來。月姨娘略略欠身對著婉姨娘點頭以示招呼,而婉姨娘卻是渾然沒有看到似的帶著聶嫣然直接從月姨娘面前走了過去。

127.鬥心10

看到婉姨娘帶著聶嫣然那樣旁若無人的從月姨娘面前走過,蘭嬤嬤不由得一陣氣惱,臉上也不加掩飾的露出幾分不悅,最後還是月姨娘輕輕扯了扯蘭嬤嬤的衣袖,蘭嬤嬤才收起了臉上憤憤不平的神情。縱然如此,嘴上卻仍然小聲的嘟囔道,“最後進門的而已,端什麽架子,不過是仗著咱們姨娘脾氣好而已!”

“婉姨娘的脾氣向來如此,嬤嬤你又不是不知道。”見蘭嬤嬤動氣,月姨娘有些好笑。看著蘭嬤嬤一臉的憤憤,聶昭陽也跟著月姨娘一起發笑。聶昭陽上輩子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王府當中四處閑逛,可是榮王沒有被她單獨碰到過一次,可是婉姨娘卻是無意之中曾經撞見過幾次的。

一次是婉姨娘發現彩月軒裏的小丫鬟芳草和王府外院負責榮王每日車馬的小廝暗中約會,於是在小花園裏當場動怒,不管那芳草如何哭訴如何哀求,婉姨娘根本聽不進去,直接就要將人趕出府去,同時將那小廝送交外院大管事。可是等到芳草真的被拉下去之後,婉姨娘卻又無奈的讓身邊大丫鬟寶清給芳草家裏送去二十兩銀子,卻又反覆交代不許寶清透露絲毫消息。

第二次印象比較深的事情是婉姨娘捧著瑤琴獨坐小花園中自娛自樂,然後偶遇了路過小花園的榮王,可是兩人還沒有來及說上兩句話,便有踏雪居那邊的丫鬟過來通傳說是錦姨娘身體不適請榮王過去看看。於是婉姨娘原本一臉的溫柔當場驟變,不待榮王做出決定便捧著瑤琴轉身而去,一點面子也不給榮王。

之後聶昭陽也見過婉姨娘很多次,不過卻都沒有這兩次的印象深刻。通過這兩件事情聶昭陽覺得婉姨娘表面冷硬孤傲卻實際心腸綿軟,更沒有什麽深沈的心機,否則也不會在撞破了小丫鬟芳草和人私會之後先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一逞口舌之快,卻又在事後做好事不留名了。在對待感情一事上,婉姨娘更是和月姨娘極為相似,面對錦姨娘的挑釁和爭寵,婉姨娘的反應和月姨娘更是如出一轍,寧願得罪榮王也不願放低身段使出小心機來拉攏榮王,反而迫使榮王朝向錦姨娘越走越近。

所以月姨娘此刻被婉姨娘無視,聶昭陽還真的不怎麽生氣,因為她知道婉姨娘不屑耍手段,更不會主動招惹是非給人帶去威脅。

如果可能的話,聶昭陽心裏其實是很想要將婉姨娘拉攏到自己一方的陣線當中的。不過很可惜,這個和月姨娘一樣清高孤傲的女人,雖然不屑於主動出手害人,可是估計也不會心甘情願的去和情敵合作。而四小姐聶嫣然……

想起剛才聶嫣然跟在婉姨娘身邊,同樣目不斜視走過去,聶昭陽笑了一下,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

而四小姐聶嫣然則是顯然繼承了婉姨娘的清高孤傲,整日裏端著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高潔之態,估計也很難讓她下手拉攏。

128.先下手為強01

下午的時候,府裏來了大夫,說是奉了榮王之命來給聶昭陽覆查身體,好確定是否能夠出門上學。

大夫在確認了聶昭陽沒有什麽大礙之後又被聶昭陽塞了兩只小小的金錁子,然後被聶昭陽帶去幫月姨娘診脈。

先是收了榮王府的診金,之後又收了聶昭陽讓雨馨強塞過去的兩只金錁子,這大夫在為月姨娘診脈的時候就格外的認真用心。

一番細致檢查之後,大夫口口聲聲說月姨娘身體雖虛卻只是憂思略重,只要好好調養便能大好。見這大夫說的信誓旦旦,聶昭陽卻是半信半疑。其實前兩天的時候聶昭陽也曾經叫大夫來為月姨娘診脈,當時那大夫的診脈結果也和今日一般無二,都是說月姨娘憂思過重,只需慢慢調養便可大好,可是聶昭陽卻始終不能完全放心。因為她記得很清楚,上輩子的月姨娘會在一年後吐血至奄奄一息,於是才有了她驚慌失措的想要跑去找榮王求救,結果偏偏撞上了聶紫瓊姐弟倆,於是便被踢進荷花池中活活溺死。

能夠讓人劇咳到吐血,然後到奄奄一息的病癥,應該是很嚴重很厲害的一種病癥才對吧,可是為什麽兩位大夫都診斷不出任何苗頭呢?難道那病癥是在一年之後突然急發的?

聶昭陽皺了皺眉,有些想不明白,於是索性搖了搖頭,將腦子裏亂作一團的念頭統統甩開,暫時不去多想。

有了大夫的覆查確診,榮王這才放心答應聶昭陽跟著弟妹們一起出門到賀家族學上學。

這一日的晚飯榮王照例是留在落英齋,吃過飯之後又照舊留在落英齋過夜。雖然沒有聽說踏雪居那邊有換人的舉措,可是聶昭陽卻知道榮王今日傍晚的時候曾經去過踏雪居一趟,而且還因為是否換掉將踏雪居裏近身服侍主子的丫鬟一事和錦姨娘發生了一點不大愉快的小爭執。礙於錦姨娘哭的梨花帶雨,榮王提議換掉踏雪居裏近身服侍丫鬟的想法不得不半途而廢。雖然這次的小爭執看似錦姨娘小耍手段便占了上風,可是榮王在離開之時卻顯得臉色有些難看,就連大少爺聶子桓捧著書本追到聽風堂請榮王檢查功課也沒有成功的將榮王請回踏雪居去,這麽看來顯然是錦姨娘的不肯順從小小觸怒了榮王。

這些關於踏雪居的消息並非聶昭陽存心打聽而來,而是廚房管事李嬤嬤通過送飯菜安插過去的眼線主動送過來的消息。

搬來落英齋的這幾天裏,榮王已經賞了大把大把的好東西,於是當李嬤嬤恭敬的站在角落當中將這些留心打探來的消息稟告上來的時候,聶昭陽毫不吝嗇的拉開黃花梨桌案上的一只精致紅木匣,從裏頭抓出來一把金錁子硬是塞給了李嬤嬤。

看到聶昭陽一擡手便將足有四五兩重的金錁子賞給了自己,李嬤嬤受寵若驚的連連謝恩。聶昭陽笑著將李嬤嬤攙扶起身,然後便順勢湊近過去,貼著李嬤嬤的耳邊輕聲交代了幾句,然後便見李嬤嬤先是愕然一楞,緊跟著便是連連點頭,恭敬退下。

129.先下手為強02

看到李嬤嬤出了門,聶昭陽坐在房中微蹙著眉頭杏眼圓睜,明明是一副凝思出神的模樣,可那形狀美好的兩片唇瓣卻是忍不住的微微上翹,洩露出了聶昭陽心中暗藏著的得意和期待。

榮王先是要將踏雪居裏近身服侍的丫鬟換掉而同錦姨娘鬧了一番爭執,之後就連聶子桓出面也沒有能夠令榮王留宿在踏雪居裏,反而是一轉眼的功夫就來了落英齋,宿在錦姨娘當年情敵的院子裏。這樣接二連三的挫折對於旁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麽,可是對於十數年來在榮王府中享盡盛寵從未遇挫的錦姨娘來說卻一定是個不小的打擊,依照錦姨娘向來不服輸的性子,只怕踏雪居那邊很快就會忍不住而有所動作了。

而聶昭陽眼下所要做的,就是給錦姨娘本已焦灼的心頭再添上一把柴,好讓某些有心人的動作能夠幅度更大,也讓日後的那一團火能夠燒的更旺。

第二天的下午,聶昭陽呆在月姨娘的身邊和蘭嬤嬤雨馨雨潔一起收拾著日後上學需要用到的東西,筆墨紙硯,書袋荷包等物一應俱全,只等著榮王發話說何時讓聶昭陽出門。

臨近傍晚,窗外天色還不曾真正暗下來的時候,平日裏跟在榮王身邊形影不離的近身侍衛陳長壽來到落英齋,說是奉了榮王之命來接聶昭陽出門。

月姨娘關切問了兩句,陳長壽卻並不多言,只說是榮王前來接人並不曾交代其他。知道陳長壽向來話不多,聶昭陽安撫性的捏了捏月姨娘的肩膀,便跟著雨馨回到自己房裏換了一身適宜出門的衣服。

跟著陳長壽出了王府內院之後,聶昭陽一眼就看到了外院停著一輛早已經備好的藏青色素紋馬車。看看馬車當中空間雖然不小可是一下子容納三人去稍微有些嫌擠,於是聶昭陽便將雨馨留在府中,只帶著兩名大丫鬟中比較細心的雨潔上了馬車。

聶昭陽安安穩穩的坐在車內,一雙眼睛好奇的打量著馬車的內飾。

馬車地板上鋪有一層厚厚的土黃色絨毛地毯,一腳踩上去軟綿無聲,而馬車的三面車壁和車頂上皆是裝飾著絳紅色的軟緞,軟緞和車壁中間包裹著厚軟密實的棉絮,既能擋風保暖又可確保車內乘客能夠舒適乘坐。

聶昭陽坐在車廂內側,手邊放著一只鑲嵌在地板暗縫中的四腳矮桌,矮桌上擺放著幾只小巧食盒,裏頭裝著幾樣精致糕點以及一壺尚有餘溫的茶水。

聽著車外吱吱呀呀的車輪轉動聲漸漸加速,知道是馬車已經駛出了王府,於是聶昭陽輕輕掀起車簾一角,露出一條小小的縫隙。真說起來的話,這可是聶昭陽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出榮王府,比起上輩子偷偷摸摸的溜出來,如今這會兒可是難得的好機會,於是聶昭陽自然大感興趣的四處張望。

馬車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便漸漸轉慢了車速,聶昭陽一直掀著車簾朝外張望,所以知道車速減慢並不是因為到了目的地,而是因為前面人群擁堵,原本一條寬闊足可容納四五輛馬車同時並排前行的道路硬是被擠得不足兩米。

130.先下手為強03

看到前頭人群擁堵,騎馬跟隨在馬車旁邊護駕的陳長壽皺了皺眉,緊跟著卻是勒停了身下馬兒,將身子左傾靠近到手拉馬車韁繩的車夫身邊,利落說道,“掉頭,換一條路。”

車夫點頭應下,手上韁繩一拉便要勒轉馬頭,而陳長壽則是縱馬靠近到馬車窗處,低聲對著車內提醒道,“大小姐,前面路走不通,咱們掉頭換路,大小姐請坐穩。”

“好。”聶昭陽靠在另外一側的車窗處,聽到陳長壽的聲音輕輕應了一聲,一雙眼睛卻是好奇的朝向不遠處那人群擁堵處望去。

馬車迅速調整方向,車窗跟著掉頭,靠在車窗旁邊的聶昭陽揚眉望向外面,只見前路擁堵的人流中出現了十幾名身穿藏藍色公服,腰佩鑲寶長刀的侍衛,正神情冷峻的驅趕著道路上擁擠的人群。這些公服侍衛的身手應該很是了得,不過轉眼之間原本擁擠的道路便被清了場,而那被人流包圍在中心的身影也赫然顯露出來。

是他!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被包圍在人群中心的月白色身影應該是孫若愚,那一日榮王府演武場上飛箭誤傷了她的孫公子。

隨著人群的讓開,那一道身穿月白色錦紋長袍的頎長身影映入聶昭陽的眼簾,那一張溫潤翩然的玉色臉龐清晰入目,聶昭陽揚了揚眉,視線落在孫若愚身上。

想起那日演武場上孫若愚溫和的問話和關切的眼光,聶昭陽目光一柔,可是這柔和的眼神不過一瞬便掃向孫若愚的身旁。

看到孫若愚身旁還有一道大紅色長裙的艷麗身影,月白色的長袍和大紅色的長裙並肩而立,看上去既惹眼又絢麗,尤其是那大紅色長裙的身影正親昵的搭住孫若愚的手臂,聶昭陽眉尖一挑,視線上移,可是不等她將那紅色身影的面貌看清楚,馬車便已經全然掉過頭去,迅速的朝向街道另外一邊迅速駛去。

隨著車速漸快,身後人影已經看不清楚,漸漸模糊成一團。聶昭陽忽然沒有了四下張望的興致,手指一收,便放下了車簾。

“小姐是不是口渴了?”看到聶昭陽放下車簾微微抿唇,靠坐在車廂前頭的雨潔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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