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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人見人誇，也總算是不枉當年王爺那般疼愛了……”
聽著月姨娘講起當年往事的時候口氣之中隱含著淡淡的一絲譏諷意味，聶昭陽輕輕吸了口氣，為榮王當年的識人不清無奈嘆息。試想當年，一個剛剛進府的尚未確定地位的妾室，再加上體內半胡半漢的卑賤血脈，怎麽可能那般張揚的和府中已經身懷有孕風頭正盛的錦姨娘發生正面沖突？可是榮王卻不分青紅皂白的重懲了秀姨娘，也難怪秀姨娘會越發的謹小慎微，而錦姨娘卻是越發的囂張跋扈。
聶昭陽回過神來，捏了捏月姨娘的手腕，眉毛一揚，故作不解的輕聲問道，“在小西院的時候從來也沒有聽娘親說起過這些事情，怎麽今日娘親卻會有心情對昭陽說這些？”
側眼看到聶昭陽正朝著自己揚眉望來，白皙俏麗的小臉之上滿是明知故問的神色，月姨娘微微一笑，“秀姨娘性子怯弱，卻和錦姨娘有過大大不和，倘若有心的話，想必多少也是能夠派上些用場的吧。除了秀姨娘之外……”月姨娘說到此處稍微頓了頓口氣，眉眼之間似乎浮起一抹回憶的神色，微微沈默了片刻之後才又繼續說道，“你也知道咱們府裏還有一位婉姨娘，這婉姨娘雖然看上去為人冷淡可是實際上卻是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當年也曾經伸手幫過我一些小忙，所以咱們能不招惹她便盡量不要去招惹她了吧。”
“娘親放心，我都記住了。”早在月姨娘開口提起當年的時候，聶昭陽就已經隱約猜出了月姨娘的心思，此刻聽了月姨娘的一番解釋之後更是心頭暖意融融。
“你這個明知故問的小磨人精！”看到聶昭陽一臉甜蜜笑意，月姨娘伸手捏了捏聶昭陽挺翹的鼻尖，柔聲嗔道。
“我就喜歡磨著娘親，就喜歡就喜歡……”聶昭陽故意將身子朝向月姨娘貼近過去，扭麻花一樣的靠著月姨娘磨蹭起來。
“看看看看，哪裏有一絲一毫的大小姐模樣？”月姨娘被蹭的連連後退，嘴上嗔著，臉上卻是一片笑意。
“我就喜歡，就是喜歡嘛。”聶昭陽撅起嘴唇，不依不饒的貼著月姨娘的身子。
身邊的蘭嬤嬤等人看著月姨娘被聶昭陽磨蹭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一個個都捂著嘴唇偷笑，眼神之中滿是愉悅之色。
一路說著話，眼看就到了王府大門口。
遠遠的就看到了一群丫鬟小廝簇擁著錦姨娘母子三人等候在王府大門口，月姨娘雖然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一看到錦姨娘卻還是忍不住想起當年的那些往事。
104.只欠東風09
只欠東風09
當初月姨娘剛剛斷定有孕，榮王是那麽的歡天喜地，仿佛全天下最開心的事情也不過如此。那時候的月姨娘是真的相信了榮王對她的感情，不由得也跟著歡喜起來。
可是月姨娘的歡喜才過了短短的半個月，榮王便將錦姨娘迎進了府中，緊跟著又過了半個多月，大夫入府為月姨娘把脈問胎，本來只是順便幫錦姨娘也把把平安脈，可誰知道這平安脈竟然診出了喜脈。
錦姨娘進府不過一個多月，可是大夫卻診出錦姨娘已經有孕兩個月，如此說來，錦姨娘早在入府之前就已經和榮王珠胎暗結。
榮王對月姨娘明明是那樣的情深似海，明明是那樣的恩愛齊眉，可是一轉眼的功夫所有統統變了。月姨娘終於明白，所謂深情所謂恩愛，不過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女人一旦將男人的真情當了真，就徹徹底底落了敗。
後來生下聶昭陽之後，榮王又對聶昭陽的血脈產生質疑，於是本就因為錦姨娘懷孕而重重傷過一次的月姨娘是真的灰了心。縱然知道有人存心在榮王面前調撥，縱然知道那躲在暗處制造流言之人是誰，可是月姨娘卻已經不願意去辯白，也不願意卻鬥，不願意去爭。
既然榮王這麽認為，索性就讓他這麽認為吧，於是便有了後來的月姨娘失寵於榮王遷居西小院，於是便有了後來的錦姨娘產下龍鳳胎一躍成為王府內院之中赫然第一人……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滑過，月姨娘抿緊了嘴唇，原本柔軟的身子也不由的微微僵硬起來。
察覺到月姨娘情緒有些微變，聶昭陽悄悄的在寬大袖幅之下捏了捏月姨娘的手指。等到月姨娘微微吃痛不解的轉過眼來，聶昭陽卻並不說話，只是越發的挺直著脊背，然後眉眼張揚的淡淡一笑，明艷照人的小臉之上滿是高高在上倨傲驕矜。
看到聶昭陽擺出這麽一副大小姐的架勢，月姨娘不禁心頭一暖，淡淡一笑，反手捏了捏和聶昭陽的手指。
真是的，她又糊塗了！明明已經知道男人的所謂深情只是水中花鏡中月，她卻又去回想當年往事做什麽？
事到如今，她應該想的她需要想的，都應該是聶昭陽，都應該是她唯一的女兒才對！十數年來，月姨娘偏居小西院，早已避夠躲夠忍耐夠。俗語有說，女子雖弱，為母則強，以前的她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卻偏偏蹉跎了十數年。不過好在如今醒悟為時未晚。
想到這裏，月姨娘也輕輕的笑了一下，身姿纖纖，步態窈窕，拉著聶昭陽一步步的朝向錦姨娘母子三人款款走近。
可不是嗎？比起身份來，月姨娘和錦姨娘同樣都只是榮王聶浩遠的妾室，可是若要論起資歷來的話，月姨娘可是比錦姨娘進府要早的，所以真論起理來的話，錦姨娘怕是要叫月姨娘一聲姐姐的。就算如今錦姨娘膝下生有一子又如何？不過只是個庶長子罷了！只要榮王還活著，只要大夫人還活著，錦姨娘就不能，也不敢放言說聶子桓乃是榮王府中唯一子嗣，自然也就不能依仗著這個兒子真正的放肆！
……
……
因為本文開頭重新做過修改，原本開篇的十章（也就是聶昭陽重生前的一些羅嗦內容）是應該刪除掉的，可是因為後臺不能刪除，只能調整順序，所以俺就將這十章作廢的章節挪到了文尾處，所以沒註意的親可能在閱讀時認為章節重覆了，其實是沒有的，現在俺已經用最新發布的章節將這十章作廢章節覆蓋掉，應該不影響親們閱讀，謝謝支持！
105.只欠東風10
看到月姨娘一行越來越近，自認為在聶昭陽身上吃了大虧的聶紫瓊頓時氣的臉色漲紅，一旁站著的聶子桓也是臉色不善的斜睨過來，反倒是錦姨娘十分沈得住氣，一張粉嫩俏臉淺淺含笑，對著月姨娘略點了點頭，長袖善舞的甩了甩手中錦繡手帕，笑吟吟的揚聲說道，“馨月姐姐重新獲得王爺歡心，搬出了小西院可是天大的喜事，夢錦這兩日身上有恙，一時忘了恭喜姐姐，姐姐可千萬勿怪啊。”
“都是王爺宅心仁厚，才會十數年不忘舊人，馨月已經很知足了。”月姨娘吸了口氣，同樣笑瞇瞇的迎上對面笑吟吟的錦姨娘。
眼見著月姨娘款款走近，向來柔弱的臉龐之上沒有躲閃之意反而是迎著自己而來，張口的話語之後也不忘暗示著自己十數年都沒有能夠獨占榮王的心，錦姨娘氣的捏緊了手中錦帕，臉上卻是淡淡笑著不動聲色。
看到錦姨娘笑裏藏刀的模樣，又感覺到月姨娘袖幅之下和自己緊密相握的手指微微沁出一絲汗意，聶昭陽上前一步，越過看似淡定實際上卻已經開始有些緊張的月姨娘，站在錦姨娘面前一步距離之外，壓低了聲音用著只有她們三個人才能夠聽到的音量，一字一頓的緩聲說道，“娘親說得沒錯，我們在乎的只是爹爹是否有心，至於旁的那些貓啊狗啊的人賀喜不賀喜的，我和娘親倒是並不怎麽放在眼中。”
一句話出，錦姨娘再也崩不住臉上從容的神色，頓時俏臉漲紅，一對修剪得宜的彎彎柳眉幾乎倒豎起來。
“小賤人，你敢欺負我娘親？”眼看著錦姨娘不過才和月姨娘母女說了一句話就忽然氣的臉色漲紅，向來性子急躁的聶紫瓊大步上前，一手前伸就要去抓聶昭陽，嘴裏更是恨恨罵著。
“你說誰是小賤人？”聶昭陽身子一躲，避開了聶紫瓊伸過來想要抓住自己的手，站穩腳步之後第一件事便是盛氣淩人的揚聲質問。
一聽到聶紫瓊氣急對著聶昭陽便罵了出來，錦姨娘便知道不好，擡手想要將聶紫瓊拉回來卻不料聶紫瓊沖動的想要去抓聶昭陽，錦姨娘伸出去的手指便落了空，緊跟著便看到聶紫瓊沒有抓住聶昭陽，反而讓聶昭陽安然避開並且提高音量質問出聲。
眼角餘光看到四周圍攏著的丫鬟婆子小廝長隨個個都是伸長了脖子朝這裏望過來，錦姨娘心中焦灼，低低的叫了一聲，“紫瓊回來！”
聶紫瓊卻並沒有聽到錦姨娘在身後的叫聲，她的全副註意力都被面前高高在上的聶昭陽給吸引住了。向來在她面前只配奴才一樣跪地求饒的賤丫頭竟然敢在人前欺負錦姨娘，甚至還敢對她大聲呼喝，聶昭陽的前後變化對於聶紫瓊來說，簡直不可接受的，於是聶紫瓊上前幾步大有想要追上聶昭陽的架勢，同時嘴裏還喋喋的罵道，“就是你就是你！小賤人小賤人！”
這一次聶紫瓊的聲音十分之高，就算剛才那一聲小賤人不曾被太多人聽到，可是此刻這一連串的辱罵卻是被四周人等聽得清清楚楚。
106.只欠東風11
聶昭陽頓時臉色一變，身子一扭便轉身撲進身後的月姨娘懷中，似是羞惱萬分的疊聲哭道，“娘親，她罵我小賤人，她罵我……”
聶昭陽的哭聲清脆爽利，一字一字的重覆，令得四周人等聽得更是清楚。
眼看著聶昭陽被自己羞辱的撲回月姨娘懷中，聶紫瓊得意起來，這樣一個不敢面對自己的聶昭陽才是印象中那個小賤人嘛。
蘭嬤嬤等人在聶昭陽撲進月姨娘懷中之時就已經寒著臉色靠上前來，不動聲色的將月姨娘和聶昭陽保護性的圍攏在中心。
看著聶紫瓊一臉得意的站在人前，為了辱罵聶昭陽而洋洋自得，錦姨娘頓時覺得頭疼無比，一旁站著的聶子桓看著眼前情況忽然也意識到不妙，大步上前擡手便將洋洋自得的聶紫瓊給抓了回來。
“子桓你幹什麽？吃錯藥了不成？你竟然幫著那個賤丫頭欺負我？放手！你快給我放手！”向來嬌生慣養的聶紫瓊只覺得肩膀一陣吃痛，顧不上多想其他，下意識的便擡手去打。一時間四周安靜無比，只聽到聶紫瓊劈劈啪啪拍打著聶子桓手背的聲音。
就在聶紫瓊兀自不滿的拍打著聶子桓手背的時候，錦姨娘快步上前，擡手便捂住了聶紫瓊不斷叫罵的嘴巴。
聶紫瓊的肩膀被聶子桓牢牢扣住，嘴唇被錦姨娘穩穩捂住，頓時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在聶紫瓊瞪大眼睛的一瞬間，她清楚的看到，原本四周站立著的丫鬟婆子一個個皆是恭恭敬敬的俯下身去，而錦姨娘也一臉氣急敗壞的瞪著自己。
“見過大夫人……”
響亮的聲音齊刷刷的自四周響了起來，聶紫瓊頓時明白了過來，正好此時錦姨娘和聶子桓因為要行禮所以同時松開了聶紫瓊，於是聶紫瓊忽的回過頭去，清晰的看到了一張眉頭微蹙，滿是不悅望向自己的端莊面容。
“大，大夫人？”聶紫瓊結結巴巴的叫出聲來，身下忽然有一股力量拉扯著身上的軟緞長裙，聶紫瓊轉開望向大夫人賀靜柔的視線向下看去，只見躬身行著蹲福的錦姨娘正在悄然拉扯自己的衣裙，於是匆忙跟著俯下身去，微垂著眼簾恭敬的結巴著說道，“見，見過，見過母親。”
“都起來吧。”大夫人不悅的將視線從錦姨娘一行掃過，最後落定在一旁的月姨娘身上。
一眾人等恭敬起身，大夫人微微笑著望向月姨娘，大夫人貼身的丫鬟雨霏雨桐馬上會意，攙扶著大夫人走向月姨娘。
“一別十數年，不知大夫人身體可還安康？”看著大夫人一步步走近過來，月姨娘微微一笑。記得當年月姨娘被迎入王府之後，雖然大夫人算不上喜歡卻也不曾刻意為難，甚至不曾按照妾室的規矩要求月姨娘日日到紅豆園中服侍起居，所以對於大夫人，月姨娘心中絲毫無怨。
“還是老樣子。”大夫人笑著回答，走近到月姨娘身邊的時候溫聲說道，“馬車剛進城門，王爺派去候在城門相迎的陳長壽便已經告訴我說將你接出來了。一晃就是十幾年，如今王爺總算是將你接出來了，可見王爺是真的把那些事情放下了，也真的是那些事情想明白了。所以你啊，也就別再總惦記著當年了，該放下的就都放下吧。”
107.只欠東風12
說完話不等月姨娘開口，大夫人便將目光一轉，落定在月姨娘身邊的聶昭陽身上，“這便是昭陽？”
“回母親話，我就是昭陽。”聶昭陽匆匆擦了擦臉龐這才擡起眼來，一面微微的哽咽著一面回答。
“好孩子別哭。”看著聶昭陽眼眶之中盈盈淚光，大夫人嘆了口氣，從雨霏手上抽出自己的手來，拿著繡帕擦上聶昭陽的眼角。
“謝過母親。”聶昭陽吸了口氣，緊緊咬著嘴唇似是想要止住啜泣，可是泛紅的眼眶之中卻仍是委屈的滾下淚珠。
對面的聶紫瓊看著聶昭陽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恨得牙根癢癢，嘴裏兀自小聲的罵道，“賤人，真是賤人！”
身側的錦姨娘聽到了聶紫瓊的嘀咕聲，不由的皺著眉頭瞪過去一眼，聶紫瓊不滿的撅了撅嘴，卻是收了聲。
“乖孩子，別哭，這麽漂亮的小臉蛋，要是哭臟了可就不漂亮了。”看到聶昭陽仍是眼淚滾滾而落，大夫人憐愛的拿著繡帕擦著聶昭陽的眼角，口中柔聲勸道。
“大夫人見諒，昭陽還小，心眼也小……”月姨娘對大夫人解釋，可是話才出口，眼角便也跟著一紅，隨即便匆匆收了聲轉過臉去，赫然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
“好了馨月，你是做娘的，快帶個好頭，別哭了，都別哭了。”看到月姨娘轉過頭去竟也是眼中淚花盈盈，大夫人嘆了口氣，勸道。
“是，昭陽不哭，不哭了。”不等月姨娘出聲，聶昭陽便點了點頭。
月姨娘也轉過臉來，用力的吸著鼻子，不讓眼淚再從眼眶滑落。
聶昭陽微微轉身，將自己的身體靠在月姨娘身上，只露出半張白皙臉蛋。
十幾歲小姑娘正是花一樣綻放的年紀，此刻受了委屈卻又不敢發洩出來，只得靠在娘親身上，一面用力的擦拭著眼角淚光，一面抽抽搭搭的慢慢哽咽著，這模樣，這場景看的人心生生憐憫。
“好孩子，不委屈了。”大夫人伸手揉了揉聶昭陽微微顫抖的肩膀，緩聲說道，“母親平日裏盡是做些吃齋念佛的事情，本是不願沾手府中這些零碎之事，可是今日卻恰恰碰上這麽一樁，倒是不管也不行了。罷了罷了，今日母親就為你做主一次。”
錦姨娘身子一震，眸光之中浮起狐疑之色。
大夫人轉過身來，當著眾人的面前定定望向錦姨娘，揚聲斥道，“剛才的事情我都聽到了，也都看到了，是紫瓊不對。沒上沒下的公然辱罵長姐，實在是不成體統，哪裏還有絲毫王府小姐應有的儀態？”
“大夫人萬請見諒，紫瓊還小，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呢！請大夫人看在紫瓊平日裏在王爺膝下承歡，頗能逗得王爺開懷的份上便饒過紫瓊這一回吧。”早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的錦姨娘趕緊放低了姿態，誠懇的哀求道。雖然錦姨娘的心裏對大夫人十分看不起，常常暗地裏譏諷大夫人是不會下蛋卻母雞，可是在人前之時錦姨娘卻並不太敢過於放肆，畢竟大夫人的身份乃是榮王府的正室，而且大夫人的身後還有著極為實力強大的娘家。
108.只欠東風13
“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可是王爺平日裏忙於政事，為朝廷分憂，哪裏有功夫管教府裏這些大大小小？之前看著你還算伶俐，這才放心的將府中大小事宜都盡數交到你手，可是你自己看看，竟將紫瓊教成什麽樣子了？在人前沒大沒小，張嘴閉嘴辱罵連連，你不說反思過錯居然還有臉面搬出王爺來說情？”大夫人冷著臉色，不悅的望著錦姨娘訓斥出聲。
錦姨娘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暗將不給自己面子的大夫人詛咒了一千一萬遍，可是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仍是懇切的輕垂著臉龐說道，“大夫人教訓的是，是妾身平日裏忙於府內事務疏於教導，都是妾身的錯，大夫人就饒了紫瓊這一回吧。”
說話的同時，錦姨娘還不忘輕輕拉扯聶紫瓊的衣袖，聶紫瓊見狀，咬了咬牙對著大夫人低頭說道，“母親，是紫瓊錯了，紫瓊知錯了，您就饒了紫瓊這一回吧，紫瓊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啊，母親，紫瓊姐姐已經知錯了，您就饒過姐姐這一次吧。”聶子桓也跟在錦姨娘和聶紫瓊的身邊俯下身去，對著大夫人懇求出聲。
“倘若人人犯了錯都只要輕飄飄的說一句知錯便饒恕了罪過，那這世上可還有人能夠真心知錯？那些因為旁人犯錯而被牽連的無辜之人又有誰來還她們一個公道？佛說因果因果，既有因才有果，今日既然紫瓊犯錯就是因，之後受罰便是果。”大夫人似是不打算就此罷休，冷聲說道。
“紫瓊有錯，母親要罰，紫瓊認罰就是！可是今日之事真要論起理來的話，錯的並非紫瓊一人，母親既然堅持要罰，就一起罰了吧。”聶紫瓊從未在人前如此丟臉，此刻見大夫人一副冷言冷語的模樣，還將佛偈當作大道理給搬了出來，不由得內心一陣火起，忽的提高了音量恨恨的瞪著靠在月姨娘身上的聶昭陽。
“哦？那你倒說說看，還有誰有錯？”看著聶紫瓊滿臉都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神情，大夫人挑了挑眉，問道。
“還有她！”聶紫瓊擡手指向聶昭陽，眼神之中憤憤的眸光恨不得將聶昭陽生生淩遲。
“是嗎？”大夫人反問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轉眼對著身旁的雨霏望了一眼。雖然並沒有開口明示，可是雨霏卻馬上就明白了大夫人的意思，擡手一揮，便呼喝著遣散了王府門口等候著迎接大夫人的一堆人群。
看到大夫人這會兒遣散了人群，聶紫瓊心中更是暗恨不已。之前錦姨娘和自己被責問的時候，大夫人就像是忘記了跟前還圍著這麽一大堆人似的，絲毫不在乎她們的顏面，可是這會兒她剛提起聶昭陽也有錯需要一起處罰，大夫人就忽然腦袋靈光的想起要把人群遣散，免得主子的笑話被下面的奴才看去了。
哼，這大夫人還真是會做事！
見人都遣的差不多了，雨霏又望向大夫人建議道，“如今夫人剛剛回府不宜太過勞累，不如請兩位姨娘和兩位小姐一起到紅豆園中小坐片刻？”
“也好。”大夫人微微擡眼，望了望天際漸漸高升的日頭，不耐熱的皺了皺眉，才望向月姨娘和錦姨娘說道，“既是紫瓊有話要說，那麽馨月和夢錦就也一起跟著來吧。”
109.只欠東風14
“是。”眾人齊齊應了一聲，便跟在大夫人的後面浩浩蕩蕩去向紅豆園。
大夫人嫁入榮王府後，十分喜歡王府當中取名為紅豆的院子，於是就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裏。後來因為接連三次不幸小產，令得大夫人賀靜柔實在是悲痛欲絕，如果不是榮王當初極力勸慰，大夫人當時是恨不得立即離世出家，好為自己那三個無緣來到人世的孩子超度亡靈。可就算是當時有了榮王的勸慰，大夫人在身體漸漸痊愈之後卻也是性子大變，從最初的開朗寬和變成後來的靜默淡泊，甚至特意在紅豆園中修建了佛堂，每天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誦經禮佛之上，漸漸便將府中的管家事宜散了出去，於是這才令得錦姨娘有了大權在握的機會。
此刻跟著大夫人來到紅豆園，剛剛走進院子，聶昭陽便能夠聞到空氣當中夾雜著一股特殊的香氣，細細一聞，不難辨出這味道就是誦經禮佛之時常常用到的檀香。如此看來，這位大夫人一心向佛的心意還真是異常虔誠，不但在家裏自建佛堂誦經，平日裏每逢初一十五還必要親赴京郊的大悲寺小住幾日，既聽主持講經也為佛祖送上香油略表心意。而今天正是大夫人從大悲寺聽經回來。
在紅豆園堂屋坐下之後，雨霏雨桐服侍著大夫人換了一身幹爽輕薄的月白色繡有小簇小簇薔薇花的軟煙羅裙，又伺候著簡單梳洗一番，大夫人這才扶著雨霏在紅豆園堂屋正中的烏木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看到大夫人換好衣服從內室走了出來，原本由丫鬟們服侍著各自坐下的月姨娘錦姨娘，聶昭陽和聶紫瓊也都紛紛起身，恭敬的望著大夫人，待大夫人擡手示意，各人才又重新坐下。
“紫瓊先說說吧，到底昭陽何錯之有？”大夫人一坐定便點了聶紫瓊的名。
“是。”聶紫瓊站起身來，不滿的瞪了一眼聶昭陽，高聲說道，“之前我之所以會當眾辱罵，辱罵昭陽姐姐，是因為昭陽姐姐她先對我娘親口出不敬！是她犯錯在先，而我為了維護娘親才會出言不遜在後。”
聶紫瓊不情不願的叫了一聲昭陽姐姐，自顧自的憤憤說著。
“是這樣嗎，昭陽？”大夫人皺了皺眉，轉眼望向靠在月姨娘身上的聶昭陽問道。
見大夫人朝向自己望過來，聶昭陽趕緊起身，一臉驚慌的搖頭道，“母親，我沒有！我沒有對錦姨娘口出不敬！”
“你敢說你沒有？要是你沒有對我娘親口出不敬，我娘親怎麽可能會突然之間變得臉色那麽難看？必定是你在娘親面前說了什麽怪話才會觸怒娘親的！”見聶昭陽否認，聶紫瓊自然不依，身子不由的向聶昭陽沖去，口中也是大聲的嚷嚷起來。
隨著聶昭陽倉皇無比的否認出口，又看了看月姨娘始終面色淡淡的模樣，一旁坐著的錦姨娘也是眉頭輕皺，似是在心中思量著什麽。
“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對錦姨娘出言不敬，是紫瓊妹妹冤枉我！”聶昭陽咬了咬嘴唇，像是被咄咄逼人的聶紫瓊嚇的後退了一步，可是蒼白的小臉之上卻仍然是一副肯定的神色，對著大夫人連連搖頭否認。
110.只欠東風15
見聶昭陽一副驚慌害怕的模樣，大夫人擡手示意兩人停止爭執，目光狐疑的望向聶紫瓊問道，“你說你看到你娘親的臉色忽然之間變得難看，所以就認定了昭陽在你娘親面前說了怪話？”
“沒錯！我娘親好端端的等在王府門口迎母親回府，可是她們母女一出現就惹得娘親臉色大變。一定是昭陽姐姐對我娘親說了什麽怪話，我娘親才會生氣因而變了臉色的！”見大夫人像是相信了自己的話，聶紫瓊舒了口氣，重重點頭。
隨著聶紫瓊點頭，一旁靜靜思量心事的錦姨娘卻是忽然之間狠狠皺起眉來，望向聶昭陽和月姨娘的目光之中隱見恨恨。仔細想來之前的事情，錦姨娘忽然明悟，只怕剛才在王府門口發生的一切並非偶然，而是月姨娘母女精心布下的局。當時聶昭陽突然靠近她，然後壓低了音量對她出言羞辱分明就是故意要引她動怒。而當時錦姨娘也真的只顧著被聶昭陽激怒，一時間忘記了當時是到王府門口迎接大夫人。一定是月姨娘母女早就計算了時間故意讓聶昭陽趁著大夫人的馬車即將入府之時對她語出不敬，為的就是要引她們母女在人前失態！
當時聶昭陽靠近過來的時候是壓低了聲音的，所以就算聶紫瓊此刻為她打抱不平，只要聶昭陽來個拒不認賬，今日這件事情就成了無從對證，自然所有的錯處就統統由聶紫瓊背下了！錦姨娘緊緊的捏著手中絹帕，枉她自認聰明，今日竟然栽在了一個黃毛丫頭的手上！
錦姨娘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大夫人涼涼的譏誚也隨之出口，“你只是你娘親臉色變得難看，所以就能認定是昭陽說話不敬！連昭陽到底說了什麽你都沒有聽到，居然就敢往長姐身上潑臟水，空口無憑就敢汙蔑長姐！紫瓊，你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可真是厲害啊！”
“母親我沒有！你不信的話就問她！你問她啊！”聶紫瓊急了，指著聶昭陽要讓大夫人質問。
之前聶昭陽對錦姨娘說話的時候的確聲音很小，聶紫瓊也確實沒有聽到，可是她已經認定了聶昭陽必然是說了難聽的話，否則錦姨娘絕對不可能突然變臉。不過因為聶紫瓊剛才的回答明明已經讓大夫人聽出了毛病，此刻若是反口咬定聽見了聶昭陽對錦姨娘口出不敬，就有些說謊太過明顯，於是聶紫瓊索性指著聶昭陽，她就不信聶昭陽那個膽小怕事的丫頭敢在她和大夫人的面前公然撒謊。
見聶紫瓊瞪大了眼睛，目光如同利劍恨不得剜下聶昭陽一塊肉來，大夫人吸了口氣，轉向聶昭陽問道，“昭陽，剛才紫瓊說的話你可都聽到了？你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當然是拒不認賬！
聶昭陽心中一笑，臉上卻是皺起眉頭楚楚可憐的望向大夫人，搖頭道，“母親，昭陽沒有對錦姨娘口出不敬。”
“你，你這個牙尖嘴利的賤丫頭，既然敢做就要敢當，為什麽你不承認？”聽到聶昭陽竟然否認，聶紫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頓時氣的火冒三丈，指著聶昭陽恨不得跳腳起來。
“我沒有說過就是沒有說過！”聶昭陽面對著聶紫瓊的怒火，瑟瑟的向後退了一步，嘴上卻是清清楚楚的說道。
111.只欠東風16
說完這句話後，聶昭陽又上前一步，來到大夫人的跟前，認認真真的將之前的事情覆述道，“母親，當時在門口遇上錦姨娘的時候，錦姨娘說娘親命好能夠搬回落英齋，沒有及時恭喜娘親要娘親見諒。於是娘親便回答說一切都是爹爹宅心仁厚，然後我便上前回謝錦姨娘，並沒有說過什麽對錦姨娘不恭敬的話，我也不知道紫瓊妹妹到底是為什麽這麽說我。”
說完這句話後，聶昭陽還委委屈屈的咬了咬唇。
“夢錦你別說話。”擡眼看到錦姨娘張嘴，不等她出聲，大夫人便阻止道，然後自顧說道，“誰也不必再為紫瓊求情。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已經全都清楚了。今日之事，乃是紫瓊一人之錯，夢錦你是娘親卻管教不嚴，也有責任，要一並責罰。夢錦，你可心服？”
“夢錦，心服。”錦姨娘咬了咬牙，站起身來對著大夫人欠身低頭。
“可是娘親……”聶紫瓊還要再辯，卻被錦姨娘狠狠拉住了衣角。
“怎麽，紫瓊還有不服？”大夫人望向聶紫瓊，微微皺眉。
“紫瓊，沒有不服。”聶紫瓊不情不願的低下了頭。
“既是如此，那我便罰夢錦扣除半年的月錢銀子，而紫瓊，除了扣除八年月錢銀子之外，另外加罰鞭笞掌心十下。”見錦姨娘母女雖然不情願卻仍是低頭認錯，大夫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聽了大夫人的話，站在一邊的雨霏自行進了內室，不大會的功夫便雙手托著一根竹制的扁尺走了出來。
“是。”錦姨娘暗自狠狠咬牙，嘴上卻仍是恭敬應下。
“紫瓊遵命。”見錦姨娘應下，聶紫瓊就算心裏再如何不甘卻也不敢公然違抗錦姨娘，於是漲紅了眼眶咬唇應下，同時雙手直直伸出，露出細皮嫩肉的手掌心。
大夫人轉頭沖著雨霏點了點頭，雨霏便托著扁尺走上前去，對著聶紫瓊說道，“二小姐，奴婢得罪了。”
聶紫瓊並不吭聲，只是閉著雙眼直直的攤著掌心。
劈劈啪啪的擊打聲伴隨著聶紫瓊慘痛的哭喊聲一起響起，聶昭陽一臉驚恐的靠在月姨娘懷中，心中卻是大呼過癮。
聶紫瓊說的沒錯，聶昭陽自認不是好漢，她只是一個費盡心機想要讓錦姨娘母女得到懲戒的小姑娘而已。之前好不容易抓住時機趁著大夫人進府的檔口刺激聶紫瓊發飆，為的就是要看錦姨娘母女受罰。如今眼看著目的就要達成，聶昭陽當然不會再莫名其妙的跑到大夫人面前去承認自己確實曾對錦姨娘口出不敬。
隨著竹尺一下下的打過去，聽到聶紫瓊一聲比一聲更加慘痛的哭喊，再看看錦姨娘心疼無奈的蒼白臉色，聶昭陽輕哼一聲，心中暗道，做好漢是要看時機的。不看地點不看時機，硬著頭皮要充好漢，可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比如說此刻的聶紫瓊。不知道這十下掌心鞭笞能不能教她明白什麽叫做審時度勢，有所為有所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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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月姨娘講起當年往事的時候口氣之中隱含著淡淡的一絲譏諷意味，聶昭陽輕輕吸了口氣，為榮王當年的識人不清無奈嘆息。試想當年，一個剛剛進府的尚未確定地位的妾室，再加上體內半胡半漢的卑賤血脈，怎麽可能那般張揚的和府中已經身懷有孕風頭正盛的錦姨娘發生正面沖突？可是榮王卻不分青紅皂白的重懲了秀姨娘，也難怪秀姨娘會越發的謹小慎微，而錦姨娘卻是越發的囂張跋扈。
聶昭陽回過神來，捏了捏月姨娘的手腕，眉毛一揚，故作不解的輕聲問道，“在小西院的時候從來也沒有聽娘親說起過這些事情，怎麽今日娘親卻會有心情對昭陽說這些？”
側眼看到聶昭陽正朝著自己揚眉望來，白皙俏麗的小臉之上滿是明知故問的神色，月姨娘微微一笑，“秀姨娘性子怯弱，卻和錦姨娘有過大大不和，倘若有心的話，想必多少也是能夠派上些用場的吧。除了秀姨娘之外……”月姨娘說到此處稍微頓了頓口氣，眉眼之間似乎浮起一抹回憶的神色，微微沈默了片刻之後才又繼續說道，“你也知道咱們府裏還有一位婉姨娘，這婉姨娘雖然看上去為人冷淡可是實際上卻是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當年也曾經伸手幫過我一些小忙，所以咱們能不招惹她便盡量不要去招惹她了吧。”
“娘親放心，我都記住了。”早在月姨娘開口提起當年的時候，聶昭陽就已經隱約猜出了月姨娘的心思，此刻聽了月姨娘的一番解釋之後更是心頭暖意融融。
“你這個明知故問的小磨人精！”看到聶昭陽一臉甜蜜笑意，月姨娘伸手捏了捏聶昭陽挺翹的鼻尖，柔聲嗔道。
“我就喜歡磨著娘親，就喜歡就喜歡……”聶昭陽故意將身子朝向月姨娘貼近過去，扭麻花一樣的靠著月姨娘磨蹭起來。
“看看看看，哪裏有一絲一毫的大小姐模樣？”月姨娘被蹭的連連後退，嘴上嗔著，臉上卻是一片笑意。
“我就喜歡，就是喜歡嘛。”聶昭陽撅起嘴唇，不依不饒的貼著月姨娘的身子。
身邊的蘭嬤嬤等人看著月姨娘被聶昭陽磨蹭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一個個都捂著嘴唇偷笑，眼神之中滿是愉悅之色。
一路說著話，眼看就到了王府大門口。
遠遠的就看到了一群丫鬟小廝簇擁著錦姨娘母子三人等候在王府大門口，月姨娘雖然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一看到錦姨娘卻還是忍不住想起當年的那些往事。
104.只欠東風09
只欠東風09
當初月姨娘剛剛斷定有孕，榮王是那麽的歡天喜地，仿佛全天下最開心的事情也不過如此。那時候的月姨娘是真的相信了榮王對她的感情，不由得也跟著歡喜起來。
可是月姨娘的歡喜才過了短短的半個月，榮王便將錦姨娘迎進了府中，緊跟著又過了半個多月，大夫入府為月姨娘把脈問胎，本來只是順便幫錦姨娘也把把平安脈，可誰知道這平安脈竟然診出了喜脈。
錦姨娘進府不過一個多月，可是大夫卻診出錦姨娘已經有孕兩個月，如此說來，錦姨娘早在入府之前就已經和榮王珠胎暗結。
榮王對月姨娘明明是那樣的情深似海，明明是那樣的恩愛齊眉，可是一轉眼的功夫所有統統變了。月姨娘終於明白，所謂深情所謂恩愛，不過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女人一旦將男人的真情當了真，就徹徹底底落了敗。
後來生下聶昭陽之後，榮王又對聶昭陽的血脈產生質疑，於是本就因為錦姨娘懷孕而重重傷過一次的月姨娘是真的灰了心。縱然知道有人存心在榮王面前調撥，縱然知道那躲在暗處制造流言之人是誰，可是月姨娘卻已經不願意去辯白，也不願意卻鬥，不願意去爭。
既然榮王這麽認為，索性就讓他這麽認為吧，於是便有了後來的月姨娘失寵於榮王遷居西小院，於是便有了後來的錦姨娘產下龍鳳胎一躍成為王府內院之中赫然第一人……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滑過，月姨娘抿緊了嘴唇，原本柔軟的身子也不由的微微僵硬起來。
察覺到月姨娘情緒有些微變，聶昭陽悄悄的在寬大袖幅之下捏了捏月姨娘的手指。等到月姨娘微微吃痛不解的轉過眼來，聶昭陽卻並不說話，只是越發的挺直著脊背，然後眉眼張揚的淡淡一笑，明艷照人的小臉之上滿是高高在上倨傲驕矜。
看到聶昭陽擺出這麽一副大小姐的架勢，月姨娘不禁心頭一暖，淡淡一笑，反手捏了捏和聶昭陽的手指。
真是的，她又糊塗了！明明已經知道男人的所謂深情只是水中花鏡中月，她卻又去回想當年往事做什麽？
事到如今，她應該想的她需要想的，都應該是聶昭陽，都應該是她唯一的女兒才對！十數年來，月姨娘偏居小西院，早已避夠躲夠忍耐夠。俗語有說，女子雖弱，為母則強，以前的她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卻偏偏蹉跎了十數年。不過好在如今醒悟為時未晚。
想到這裏，月姨娘也輕輕的笑了一下，身姿纖纖，步態窈窕，拉著聶昭陽一步步的朝向錦姨娘母子三人款款走近。
可不是嗎？比起身份來，月姨娘和錦姨娘同樣都只是榮王聶浩遠的妾室，可是若要論起資歷來的話，月姨娘可是比錦姨娘進府要早的，所以真論起理來的話，錦姨娘怕是要叫月姨娘一聲姐姐的。就算如今錦姨娘膝下生有一子又如何？不過只是個庶長子罷了！只要榮王還活著，只要大夫人還活著，錦姨娘就不能，也不敢放言說聶子桓乃是榮王府中唯一子嗣，自然也就不能依仗著這個兒子真正的放肆！
……
……
因為本文開頭重新做過修改，原本開篇的十章（也就是聶昭陽重生前的一些羅嗦內容）是應該刪除掉的，可是因為後臺不能刪除，只能調整順序，所以俺就將這十章作廢的章節挪到了文尾處，所以沒註意的親可能在閱讀時認為章節重覆了，其實是沒有的，現在俺已經用最新發布的章節將這十章作廢章節覆蓋掉，應該不影響親們閱讀，謝謝支持！
105.只欠東風10
看到月姨娘一行越來越近，自認為在聶昭陽身上吃了大虧的聶紫瓊頓時氣的臉色漲紅，一旁站著的聶子桓也是臉色不善的斜睨過來，反倒是錦姨娘十分沈得住氣，一張粉嫩俏臉淺淺含笑，對著月姨娘略點了點頭，長袖善舞的甩了甩手中錦繡手帕，笑吟吟的揚聲說道，“馨月姐姐重新獲得王爺歡心，搬出了小西院可是天大的喜事，夢錦這兩日身上有恙，一時忘了恭喜姐姐，姐姐可千萬勿怪啊。”
“都是王爺宅心仁厚，才會十數年不忘舊人，馨月已經很知足了。”月姨娘吸了口氣，同樣笑瞇瞇的迎上對面笑吟吟的錦姨娘。
眼見著月姨娘款款走近，向來柔弱的臉龐之上沒有躲閃之意反而是迎著自己而來，張口的話語之後也不忘暗示著自己十數年都沒有能夠獨占榮王的心，錦姨娘氣的捏緊了手中錦帕，臉上卻是淡淡笑著不動聲色。
看到錦姨娘笑裏藏刀的模樣，又感覺到月姨娘袖幅之下和自己緊密相握的手指微微沁出一絲汗意，聶昭陽上前一步，越過看似淡定實際上卻已經開始有些緊張的月姨娘，站在錦姨娘面前一步距離之外，壓低了聲音用著只有她們三個人才能夠聽到的音量，一字一頓的緩聲說道，“娘親說得沒錯，我們在乎的只是爹爹是否有心，至於旁的那些貓啊狗啊的人賀喜不賀喜的，我和娘親倒是並不怎麽放在眼中。”
一句話出，錦姨娘再也崩不住臉上從容的神色，頓時俏臉漲紅，一對修剪得宜的彎彎柳眉幾乎倒豎起來。
“小賤人，你敢欺負我娘親？”眼看著錦姨娘不過才和月姨娘母女說了一句話就忽然氣的臉色漲紅，向來性子急躁的聶紫瓊大步上前，一手前伸就要去抓聶昭陽，嘴裏更是恨恨罵著。
“你說誰是小賤人？”聶昭陽身子一躲，避開了聶紫瓊伸過來想要抓住自己的手，站穩腳步之後第一件事便是盛氣淩人的揚聲質問。
一聽到聶紫瓊氣急對著聶昭陽便罵了出來，錦姨娘便知道不好，擡手想要將聶紫瓊拉回來卻不料聶紫瓊沖動的想要去抓聶昭陽，錦姨娘伸出去的手指便落了空，緊跟著便看到聶紫瓊沒有抓住聶昭陽，反而讓聶昭陽安然避開並且提高音量質問出聲。
眼角餘光看到四周圍攏著的丫鬟婆子小廝長隨個個都是伸長了脖子朝這裏望過來，錦姨娘心中焦灼，低低的叫了一聲，“紫瓊回來！”
聶紫瓊卻並沒有聽到錦姨娘在身後的叫聲，她的全副註意力都被面前高高在上的聶昭陽給吸引住了。向來在她面前只配奴才一樣跪地求饒的賤丫頭竟然敢在人前欺負錦姨娘，甚至還敢對她大聲呼喝，聶昭陽的前後變化對於聶紫瓊來說，簡直不可接受的，於是聶紫瓊上前幾步大有想要追上聶昭陽的架勢，同時嘴裏還喋喋的罵道，“就是你就是你！小賤人小賤人！”
這一次聶紫瓊的聲音十分之高，就算剛才那一聲小賤人不曾被太多人聽到，可是此刻這一連串的辱罵卻是被四周人等聽得清清楚楚。
106.只欠東風11
聶昭陽頓時臉色一變，身子一扭便轉身撲進身後的月姨娘懷中，似是羞惱萬分的疊聲哭道，“娘親，她罵我小賤人，她罵我……”
聶昭陽的哭聲清脆爽利，一字一字的重覆，令得四周人等聽得更是清楚。
眼看著聶昭陽被自己羞辱的撲回月姨娘懷中，聶紫瓊得意起來，這樣一個不敢面對自己的聶昭陽才是印象中那個小賤人嘛。
蘭嬤嬤等人在聶昭陽撲進月姨娘懷中之時就已經寒著臉色靠上前來，不動聲色的將月姨娘和聶昭陽保護性的圍攏在中心。
看著聶紫瓊一臉得意的站在人前，為了辱罵聶昭陽而洋洋自得，錦姨娘頓時覺得頭疼無比，一旁站著的聶子桓看著眼前情況忽然也意識到不妙，大步上前擡手便將洋洋自得的聶紫瓊給抓了回來。
“子桓你幹什麽？吃錯藥了不成？你竟然幫著那個賤丫頭欺負我？放手！你快給我放手！”向來嬌生慣養的聶紫瓊只覺得肩膀一陣吃痛，顧不上多想其他，下意識的便擡手去打。一時間四周安靜無比，只聽到聶紫瓊劈劈啪啪拍打著聶子桓手背的聲音。
就在聶紫瓊兀自不滿的拍打著聶子桓手背的時候，錦姨娘快步上前，擡手便捂住了聶紫瓊不斷叫罵的嘴巴。
聶紫瓊的肩膀被聶子桓牢牢扣住，嘴唇被錦姨娘穩穩捂住，頓時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就在聶紫瓊瞪大眼睛的一瞬間，她清楚的看到，原本四周站立著的丫鬟婆子一個個皆是恭恭敬敬的俯下身去，而錦姨娘也一臉氣急敗壞的瞪著自己。
“見過大夫人……”
響亮的聲音齊刷刷的自四周響了起來，聶紫瓊頓時明白了過來，正好此時錦姨娘和聶子桓因為要行禮所以同時松開了聶紫瓊，於是聶紫瓊忽的回過頭去，清晰的看到了一張眉頭微蹙，滿是不悅望向自己的端莊面容。
“大，大夫人？”聶紫瓊結結巴巴的叫出聲來，身下忽然有一股力量拉扯著身上的軟緞長裙，聶紫瓊轉開望向大夫人賀靜柔的視線向下看去，只見躬身行著蹲福的錦姨娘正在悄然拉扯自己的衣裙，於是匆忙跟著俯下身去，微垂著眼簾恭敬的結巴著說道，“見，見過，見過母親。”
“都起來吧。”大夫人不悅的將視線從錦姨娘一行掃過，最後落定在一旁的月姨娘身上。
一眾人等恭敬起身，大夫人微微笑著望向月姨娘，大夫人貼身的丫鬟雨霏雨桐馬上會意，攙扶著大夫人走向月姨娘。
“一別十數年，不知大夫人身體可還安康？”看著大夫人一步步走近過來，月姨娘微微一笑。記得當年月姨娘被迎入王府之後，雖然大夫人算不上喜歡卻也不曾刻意為難，甚至不曾按照妾室的規矩要求月姨娘日日到紅豆園中服侍起居，所以對於大夫人，月姨娘心中絲毫無怨。
“還是老樣子。”大夫人笑著回答，走近到月姨娘身邊的時候溫聲說道，“馬車剛進城門，王爺派去候在城門相迎的陳長壽便已經告訴我說將你接出來了。一晃就是十幾年，如今王爺總算是將你接出來了，可見王爺是真的把那些事情放下了，也真的是那些事情想明白了。所以你啊，也就別再總惦記著當年了，該放下的就都放下吧。”
107.只欠東風12
說完話不等月姨娘開口，大夫人便將目光一轉，落定在月姨娘身邊的聶昭陽身上，“這便是昭陽？”
“回母親話，我就是昭陽。”聶昭陽匆匆擦了擦臉龐這才擡起眼來，一面微微的哽咽著一面回答。
“好孩子別哭。”看著聶昭陽眼眶之中盈盈淚光，大夫人嘆了口氣，從雨霏手上抽出自己的手來，拿著繡帕擦上聶昭陽的眼角。
“謝過母親。”聶昭陽吸了口氣，緊緊咬著嘴唇似是想要止住啜泣，可是泛紅的眼眶之中卻仍是委屈的滾下淚珠。
對面的聶紫瓊看著聶昭陽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恨得牙根癢癢，嘴裏兀自小聲的罵道，“賤人，真是賤人！”
身側的錦姨娘聽到了聶紫瓊的嘀咕聲，不由的皺著眉頭瞪過去一眼，聶紫瓊不滿的撅了撅嘴，卻是收了聲。
“乖孩子，別哭，這麽漂亮的小臉蛋，要是哭臟了可就不漂亮了。”看到聶昭陽仍是眼淚滾滾而落，大夫人憐愛的拿著繡帕擦著聶昭陽的眼角，口中柔聲勸道。
“大夫人見諒，昭陽還小，心眼也小……”月姨娘對大夫人解釋，可是話才出口，眼角便也跟著一紅，隨即便匆匆收了聲轉過臉去，赫然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
“好了馨月，你是做娘的，快帶個好頭，別哭了，都別哭了。”看到月姨娘轉過頭去竟也是眼中淚花盈盈，大夫人嘆了口氣，勸道。
“是，昭陽不哭，不哭了。”不等月姨娘出聲，聶昭陽便點了點頭。
月姨娘也轉過臉來，用力的吸著鼻子，不讓眼淚再從眼眶滑落。
聶昭陽微微轉身，將自己的身體靠在月姨娘身上，只露出半張白皙臉蛋。
十幾歲小姑娘正是花一樣綻放的年紀，此刻受了委屈卻又不敢發洩出來，只得靠在娘親身上，一面用力的擦拭著眼角淚光，一面抽抽搭搭的慢慢哽咽著，這模樣，這場景看的人心生生憐憫。
“好孩子，不委屈了。”大夫人伸手揉了揉聶昭陽微微顫抖的肩膀，緩聲說道，“母親平日裏盡是做些吃齋念佛的事情，本是不願沾手府中這些零碎之事，可是今日卻恰恰碰上這麽一樁，倒是不管也不行了。罷了罷了，今日母親就為你做主一次。”
錦姨娘身子一震，眸光之中浮起狐疑之色。
大夫人轉過身來，當著眾人的面前定定望向錦姨娘，揚聲斥道，“剛才的事情我都聽到了，也都看到了，是紫瓊不對。沒上沒下的公然辱罵長姐，實在是不成體統，哪裏還有絲毫王府小姐應有的儀態？”
“大夫人萬請見諒，紫瓊還小，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呢！請大夫人看在紫瓊平日裏在王爺膝下承歡，頗能逗得王爺開懷的份上便饒過紫瓊這一回吧。”早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妙的錦姨娘趕緊放低了姿態，誠懇的哀求道。雖然錦姨娘的心裏對大夫人十分看不起，常常暗地裏譏諷大夫人是不會下蛋卻母雞，可是在人前之時錦姨娘卻並不太敢過於放肆，畢竟大夫人的身份乃是榮王府的正室，而且大夫人的身後還有著極為實力強大的娘家。
108.只欠東風13
“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可是王爺平日裏忙於政事，為朝廷分憂，哪裏有功夫管教府裏這些大大小小？之前看著你還算伶俐，這才放心的將府中大小事宜都盡數交到你手，可是你自己看看，竟將紫瓊教成什麽樣子了？在人前沒大沒小，張嘴閉嘴辱罵連連，你不說反思過錯居然還有臉面搬出王爺來說情？”大夫人冷著臉色，不悅的望著錦姨娘訓斥出聲。
錦姨娘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暗將不給自己面子的大夫人詛咒了一千一萬遍，可是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仍是懇切的輕垂著臉龐說道，“大夫人教訓的是，是妾身平日裏忙於府內事務疏於教導，都是妾身的錯，大夫人就饒了紫瓊這一回吧。”
說話的同時，錦姨娘還不忘輕輕拉扯聶紫瓊的衣袖，聶紫瓊見狀，咬了咬牙對著大夫人低頭說道，“母親，是紫瓊錯了，紫瓊知錯了，您就饒了紫瓊這一回吧，紫瓊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啊，母親，紫瓊姐姐已經知錯了，您就饒過姐姐這一次吧。”聶子桓也跟在錦姨娘和聶紫瓊的身邊俯下身去，對著大夫人懇求出聲。
“倘若人人犯了錯都只要輕飄飄的說一句知錯便饒恕了罪過，那這世上可還有人能夠真心知錯？那些因為旁人犯錯而被牽連的無辜之人又有誰來還她們一個公道？佛說因果因果，既有因才有果，今日既然紫瓊犯錯就是因，之後受罰便是果。”大夫人似是不打算就此罷休，冷聲說道。
“紫瓊有錯，母親要罰，紫瓊認罰就是！可是今日之事真要論起理來的話，錯的並非紫瓊一人，母親既然堅持要罰，就一起罰了吧。”聶紫瓊從未在人前如此丟臉，此刻見大夫人一副冷言冷語的模樣，還將佛偈當作大道理給搬了出來，不由得內心一陣火起，忽的提高了音量恨恨的瞪著靠在月姨娘身上的聶昭陽。
“哦？那你倒說說看，還有誰有錯？”看著聶紫瓊滿臉都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神情，大夫人挑了挑眉，問道。
“還有她！”聶紫瓊擡手指向聶昭陽，眼神之中憤憤的眸光恨不得將聶昭陽生生淩遲。
“是嗎？”大夫人反問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轉眼對著身旁的雨霏望了一眼。雖然並沒有開口明示，可是雨霏卻馬上就明白了大夫人的意思，擡手一揮，便呼喝著遣散了王府門口等候著迎接大夫人的一堆人群。
看到大夫人這會兒遣散了人群，聶紫瓊心中更是暗恨不已。之前錦姨娘和自己被責問的時候，大夫人就像是忘記了跟前還圍著這麽一大堆人似的，絲毫不在乎她們的顏面，可是這會兒她剛提起聶昭陽也有錯需要一起處罰，大夫人就忽然腦袋靈光的想起要把人群遣散，免得主子的笑話被下面的奴才看去了。
哼，這大夫人還真是會做事！
見人都遣的差不多了，雨霏又望向大夫人建議道，“如今夫人剛剛回府不宜太過勞累，不如請兩位姨娘和兩位小姐一起到紅豆園中小坐片刻？”
“也好。”大夫人微微擡眼，望了望天際漸漸高升的日頭，不耐熱的皺了皺眉，才望向月姨娘和錦姨娘說道，“既是紫瓊有話要說，那麽馨月和夢錦就也一起跟著來吧。”
109.只欠東風14
“是。”眾人齊齊應了一聲，便跟在大夫人的後面浩浩蕩蕩去向紅豆園。
大夫人嫁入榮王府後，十分喜歡王府當中取名為紅豆的院子，於是就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裏。後來因為接連三次不幸小產，令得大夫人賀靜柔實在是悲痛欲絕，如果不是榮王當初極力勸慰，大夫人當時是恨不得立即離世出家，好為自己那三個無緣來到人世的孩子超度亡靈。可就算是當時有了榮王的勸慰，大夫人在身體漸漸痊愈之後卻也是性子大變，從最初的開朗寬和變成後來的靜默淡泊，甚至特意在紅豆園中修建了佛堂，每天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誦經禮佛之上，漸漸便將府中的管家事宜散了出去，於是這才令得錦姨娘有了大權在握的機會。
此刻跟著大夫人來到紅豆園，剛剛走進院子，聶昭陽便能夠聞到空氣當中夾雜著一股特殊的香氣，細細一聞，不難辨出這味道就是誦經禮佛之時常常用到的檀香。如此看來，這位大夫人一心向佛的心意還真是異常虔誠，不但在家裏自建佛堂誦經，平日裏每逢初一十五還必要親赴京郊的大悲寺小住幾日，既聽主持講經也為佛祖送上香油略表心意。而今天正是大夫人從大悲寺聽經回來。
在紅豆園堂屋坐下之後，雨霏雨桐服侍著大夫人換了一身幹爽輕薄的月白色繡有小簇小簇薔薇花的軟煙羅裙，又伺候著簡單梳洗一番，大夫人這才扶著雨霏在紅豆園堂屋正中的烏木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看到大夫人換好衣服從內室走了出來，原本由丫鬟們服侍著各自坐下的月姨娘錦姨娘，聶昭陽和聶紫瓊也都紛紛起身，恭敬的望著大夫人，待大夫人擡手示意，各人才又重新坐下。
“紫瓊先說說吧，到底昭陽何錯之有？”大夫人一坐定便點了聶紫瓊的名。
“是。”聶紫瓊站起身來，不滿的瞪了一眼聶昭陽，高聲說道，“之前我之所以會當眾辱罵，辱罵昭陽姐姐，是因為昭陽姐姐她先對我娘親口出不敬！是她犯錯在先，而我為了維護娘親才會出言不遜在後。”
聶紫瓊不情不願的叫了一聲昭陽姐姐，自顧自的憤憤說著。
“是這樣嗎，昭陽？”大夫人皺了皺眉，轉眼望向靠在月姨娘身上的聶昭陽問道。
見大夫人朝向自己望過來，聶昭陽趕緊起身，一臉驚慌的搖頭道，“母親，我沒有！我沒有對錦姨娘口出不敬！”
“你敢說你沒有？要是你沒有對我娘親口出不敬，我娘親怎麽可能會突然之間變得臉色那麽難看？必定是你在娘親面前說了什麽怪話才會觸怒娘親的！”見聶昭陽否認，聶紫瓊自然不依，身子不由的向聶昭陽沖去，口中也是大聲的嚷嚷起來。
隨著聶昭陽倉皇無比的否認出口，又看了看月姨娘始終面色淡淡的模樣，一旁坐著的錦姨娘也是眉頭輕皺，似是在心中思量著什麽。
“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對錦姨娘出言不敬，是紫瓊妹妹冤枉我！”聶昭陽咬了咬嘴唇，像是被咄咄逼人的聶紫瓊嚇的後退了一步，可是蒼白的小臉之上卻仍然是一副肯定的神色，對著大夫人連連搖頭否認。
110.只欠東風15
見聶昭陽一副驚慌害怕的模樣，大夫人擡手示意兩人停止爭執，目光狐疑的望向聶紫瓊問道，“你說你看到你娘親的臉色忽然之間變得難看，所以就認定了昭陽在你娘親面前說了怪話？”
“沒錯！我娘親好端端的等在王府門口迎母親回府，可是她們母女一出現就惹得娘親臉色大變。一定是昭陽姐姐對我娘親說了什麽怪話，我娘親才會生氣因而變了臉色的！”見大夫人像是相信了自己的話，聶紫瓊舒了口氣，重重點頭。
隨著聶紫瓊點頭，一旁靜靜思量心事的錦姨娘卻是忽然之間狠狠皺起眉來，望向聶昭陽和月姨娘的目光之中隱見恨恨。仔細想來之前的事情，錦姨娘忽然明悟，只怕剛才在王府門口發生的一切並非偶然，而是月姨娘母女精心布下的局。當時聶昭陽突然靠近她，然後壓低了音量對她出言羞辱分明就是故意要引她動怒。而當時錦姨娘也真的只顧著被聶昭陽激怒，一時間忘記了當時是到王府門口迎接大夫人。一定是月姨娘母女早就計算了時間故意讓聶昭陽趁著大夫人的馬車即將入府之時對她語出不敬，為的就是要引她們母女在人前失態！
當時聶昭陽靠近過來的時候是壓低了聲音的，所以就算聶紫瓊此刻為她打抱不平，只要聶昭陽來個拒不認賬，今日這件事情就成了無從對證，自然所有的錯處就統統由聶紫瓊背下了！錦姨娘緊緊的捏著手中絹帕，枉她自認聰明，今日竟然栽在了一個黃毛丫頭的手上！
錦姨娘想通了這一點之後，大夫人涼涼的譏誚也隨之出口，“你只是你娘親臉色變得難看，所以就能認定是昭陽說話不敬！連昭陽到底說了什麽你都沒有聽到，居然就敢往長姐身上潑臟水，空口無憑就敢汙蔑長姐！紫瓊，你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可真是厲害啊！”
“母親我沒有！你不信的話就問她！你問她啊！”聶紫瓊急了，指著聶昭陽要讓大夫人質問。
之前聶昭陽對錦姨娘說話的時候的確聲音很小，聶紫瓊也確實沒有聽到，可是她已經認定了聶昭陽必然是說了難聽的話，否則錦姨娘絕對不可能突然變臉。不過因為聶紫瓊剛才的回答明明已經讓大夫人聽出了毛病，此刻若是反口咬定聽見了聶昭陽對錦姨娘口出不敬，就有些說謊太過明顯，於是聶紫瓊索性指著聶昭陽，她就不信聶昭陽那個膽小怕事的丫頭敢在她和大夫人的面前公然撒謊。
見聶紫瓊瞪大了眼睛，目光如同利劍恨不得剜下聶昭陽一塊肉來，大夫人吸了口氣，轉向聶昭陽問道，“昭陽，剛才紫瓊說的話你可都聽到了？你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當然是拒不認賬！
聶昭陽心中一笑，臉上卻是皺起眉頭楚楚可憐的望向大夫人，搖頭道，“母親，昭陽沒有對錦姨娘口出不敬。”
“你，你這個牙尖嘴利的賤丫頭，既然敢做就要敢當，為什麽你不承認？”聽到聶昭陽竟然否認，聶紫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頓時氣的火冒三丈，指著聶昭陽恨不得跳腳起來。
“我沒有說過就是沒有說過！”聶昭陽面對著聶紫瓊的怒火，瑟瑟的向後退了一步，嘴上卻是清清楚楚的說道。
111.只欠東風16
說完這句話後，聶昭陽又上前一步，來到大夫人的跟前，認認真真的將之前的事情覆述道，“母親，當時在門口遇上錦姨娘的時候，錦姨娘說娘親命好能夠搬回落英齋，沒有及時恭喜娘親要娘親見諒。於是娘親便回答說一切都是爹爹宅心仁厚，然後我便上前回謝錦姨娘，並沒有說過什麽對錦姨娘不恭敬的話，我也不知道紫瓊妹妹到底是為什麽這麽說我。”
說完這句話後，聶昭陽還委委屈屈的咬了咬唇。
“夢錦你別說話。”擡眼看到錦姨娘張嘴，不等她出聲，大夫人便阻止道，然後自顧說道，“誰也不必再為紫瓊求情。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已經全都清楚了。今日之事，乃是紫瓊一人之錯，夢錦你是娘親卻管教不嚴，也有責任，要一並責罰。夢錦，你可心服？”
“夢錦，心服。”錦姨娘咬了咬牙，站起身來對著大夫人欠身低頭。
“可是娘親……”聶紫瓊還要再辯，卻被錦姨娘狠狠拉住了衣角。
“怎麽，紫瓊還有不服？”大夫人望向聶紫瓊，微微皺眉。
“紫瓊，沒有不服。”聶紫瓊不情不願的低下了頭。
“既是如此，那我便罰夢錦扣除半年的月錢銀子，而紫瓊，除了扣除八年月錢銀子之外，另外加罰鞭笞掌心十下。”見錦姨娘母女雖然不情願卻仍是低頭認錯，大夫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聽了大夫人的話，站在一邊的雨霏自行進了內室，不大會的功夫便雙手托著一根竹制的扁尺走了出來。
“是。”錦姨娘暗自狠狠咬牙，嘴上卻仍是恭敬應下。
“紫瓊遵命。”見錦姨娘應下，聶紫瓊就算心裏再如何不甘卻也不敢公然違抗錦姨娘，於是漲紅了眼眶咬唇應下，同時雙手直直伸出，露出細皮嫩肉的手掌心。
大夫人轉頭沖著雨霏點了點頭，雨霏便托著扁尺走上前去，對著聶紫瓊說道，“二小姐，奴婢得罪了。”
聶紫瓊並不吭聲，只是閉著雙眼直直的攤著掌心。
劈劈啪啪的擊打聲伴隨著聶紫瓊慘痛的哭喊聲一起響起，聶昭陽一臉驚恐的靠在月姨娘懷中，心中卻是大呼過癮。
聶紫瓊說的沒錯，聶昭陽自認不是好漢，她只是一個費盡心機想要讓錦姨娘母女得到懲戒的小姑娘而已。之前好不容易抓住時機趁著大夫人進府的檔口刺激聶紫瓊發飆，為的就是要看錦姨娘母女受罰。如今眼看著目的就要達成，聶昭陽當然不會再莫名其妙的跑到大夫人面前去承認自己確實曾對錦姨娘口出不敬。
隨著竹尺一下下的打過去，聽到聶紫瓊一聲比一聲更加慘痛的哭喊，再看看錦姨娘心疼無奈的蒼白臉色，聶昭陽輕哼一聲，心中暗道，做好漢是要看時機的。不看地點不看時機，硬著頭皮要充好漢，可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比如說此刻的聶紫瓊。不知道這十下掌心鞭笞能不能教她明白什麽叫做審時度勢，有所為有所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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