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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出一轍的。
如果說她聶昭陽並非榮王親生，除非府中其他幾位小姐也統統並非榮王親生，否則，她聶昭陽的正統血脈便是絕無絲毫可疑之處！
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所以榮王才會在當年輕易聽信謠言為情所惑。可就算當年那謠言被榮王深信，可是榮王卻仍然堅持只要月姨娘願意發誓他就願意相信月姨娘的清白。這番良苦用心放在月姨娘的角度看來是懷疑是侮辱，可是對於如今重活一世的聶昭陽來說，卻是榮王對月姨娘的用情太過至深的緣故。
因為心中存有榮王對月姨娘仍然執著偏愛的僥幸，也因為心中無比確信自己定是榮王親生，所以聶昭陽在重生之後才會想要利用錦姨娘母女所布下的這個局來試探榮王。如果榮王真的已經厭棄了月姨娘，那麽聶昭陽今天攪亂演武場的舉動必定會令得榮王大怒，甚至說不定會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結局。可是事實證明，聶昭陽這一場拿性命所下的豪賭實在是贏得漂亮非常，榮王不但沒有因為十數年的分離和冷言厭棄月姨娘，反而因為愛屋及烏而對她這個女兒寵溺無邊。如今不過是短短半日而已，她就已經有了大小姐的身份，還和月姨娘搬到了曾經代表了榮王府無限風光的落英齋。
對於榮王，月姨娘因為當年之事而暗生心結無法釋然，可是聶昭陽卻不同。在洞悉了榮王對月姨娘看似無情卻有情的偏執情長之後，無論是想起自己上輩子短暫一生之中所經歷的酸楚艱辛，還是想起自己曾經無辜枉死在弟妹手中，聶昭陽的心裏都無法對榮王提起絲毫恨意，頂多只是那麽一些被親生父親所用情太過偏執而忽略的淡淡怨怪而已。她心中的濃濃恨意，統統指向那躲在背後暗箭傷人的卑鄙之徒！
上輩子她只顧著自怨自艾根本沒有心力去想這些，可是這輩子重生之後她卻是打定主意要將那鬼祟之人揪出來的！所以榮王府庶長女的身份她會牢牢將那個“長”字抓在手中。
67.再表忠心
如今，她這個大小姐已經當定了。接下來只要她們母女略微張揚那麽一點點，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忍耐不住的跳出來。
母女兩人坐在榻上緊緊相擁，門外忽然傳來蘭嬤嬤提高音量的通報。
聽說是大廚房的管事過來求見，月姨娘皺了皺眉頭，而一直偎在她懷中的聶昭陽也匆忙坐直了身子。
看到月姨娘帶著滿眼不解朝向自己望來，聶昭陽同樣狐疑的搖了搖頭。她並不知道李嬤嬤此時前來所為何事，不過因為有心要將李嬤嬤收歸己用，於是一面擡手抹了抹月姨娘眼角處隱隱的淚濕，一面深吸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情緒，然後對著門口揚聲道，“請李嬤嬤進來吧。
“是。”蘭嬤嬤在門口應了一聲，緊跟著便見水晶珠簾一掀，大廚房管事李嬤嬤一身整齊的走了進來。
“老奴叩見大小姐，叩見月姨娘！”李嬤嬤一進門沒有二話，直接對著聶昭陽跪倒下去。
“嬤嬤快起，有話直說就是，我們之間何必行此大禮？”聶昭陽從貴妃榻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將跪倒在地的李嬤嬤攙扶起來。
知道李嬤嬤是個心思沈穩的聰明人，就算是聽說了自己如今已是大小姐的身份也絕不至於這麽沈不住氣的上門求見示好，既然李嬤嬤上門不是因為閑得無聊，那就必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對自己稟告。想起李嬤嬤這一次前來應該就是要再一次的向自己表示衷心，於是聶昭陽的口氣十分親熱，迎上去攙扶李嬤嬤的動作也比之前做的更加迅速和真心。
李嬤嬤受寵若驚的站起身來，看著面前一臉笑容無比親熱的聶昭陽，又悄然用著眼睛餘光將房中各色擺設偷瞄了一遍，不由得越發認為自己這趟前來表示衷心來的及時，於是退後兩步，恭敬的微微垂目，“大小姐，老奴有話要說。”
聶昭陽微微一笑，望向仍然滿眼狐疑的月姨娘和蘭嬤嬤時，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了幾分。將滿是信任的目光從月姨娘和蘭嬤嬤身上滑過之後，聶昭陽重新望向李嬤嬤道，“李嬤嬤這就說吧，沒有外人。”
從今開始，敵明我暗，聶昭陽知道僅憑自己一人之力想要算無遺策的處處應對肯定會手忙腳亂，所以她並沒有打算讓月姨娘和蘭嬤嬤置身事外，就算她們不能給與自己太多助力，可是至少也要讓她們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
“是。”
見聶昭陽並不避諱房中的兩人，李嬤嬤點頭應下然後上前一步，微微壓低聲音，“趕來落英齋之前老奴剛從踏雪居來，求大小姐想想辦法救救二小姐身邊的寶珠丫頭。”
“嗯？”
聽到李嬤嬤一上來就是沒頭沒腦的求自己救人，聶昭陽微微一楞，難道是自己猜錯了？她還以為李嬤嬤這次求見是因為知道了自己今非昔比所以前來再一次投誠的呢。讓她救寶珠？聶昭陽是知道寶珠的，那個丫頭是聶紫瓊身邊最得臉的貼身丫鬟，以前跟著聶紫瓊的時候沒少欺負她。
和聶昭陽一樣，月姨娘和蘭嬤嬤的眼中同樣滿是疑惑。
68.人命關天
望向李嬤嬤滿眼情急，聶昭陽心中一轉，擡眼問道，“不知道寶珠做錯了什麽事？而且嬤嬤是不是求錯人了？那寶珠可是二妹妹身邊的丫頭。”
知道聶昭陽言下之意是在詢問自己和寶珠的關系，李嬤嬤又是上前一步神色急切的說道，“老奴和那寶珠毫無關聯，此番前來全是為了大小姐。”
李嬤嬤話一出口，房中主仆三人俱是一楞，聶昭陽更是高高挑起了眉毛。
不等聶昭陽再度詢問出聲李嬤嬤已經繼續說道，“錦姨娘發話說讓拖下去家法重責五十杖，那寶珠只是個小丫頭，可是萬萬承受不住那五十杖的啊。如今錦姨娘是動了真怒要取寶珠性命的，若是大小姐也不肯救她的話只怕那丫頭可就死定了，可憐她十幾年都跟在二小姐身邊，那可是忠心一片啊，可是二小姐卻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幫她，唉……”
李嬤嬤長長的嘆了口氣，皺紋滿布的臉上滿是感慨。
看著李嬤嬤雖然面上長籲短嘆，可是雙眼之中卻是望著自己直放精光，聶昭陽心思一轉已經明白過來，李嬤嬤這是在建議自己將那已經被聶紫瓊寒了心的寶珠給拉攏過來，不由微微一喜，暗道李嬤嬤還真算得上是明白自己心意之人。
聶昭陽的確有心拉攏一些在錦姨娘身邊備受冷落的奴才，而這個寶珠平日裏在聶紫瓊的身邊最為得寵，就算錦姨娘母女平日裏會有一些機密大事瞞著身邊的奴才，可是像寶珠這樣跟在聶紫瓊身邊十分被信任的貼身丫鬟卻還是多少會知道一些錦姨娘母女平日裏的小私密。
這些小私密就算不能幫她在關鍵時刻打擊到錦姨娘母女，卻也能夠讓她更加清楚對手的好惡。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今聶昭陽是已經鐵定了心要和錦姨娘對上，雖說不敢貪求百戰百勝，可若是能夠盡可能多的了解錦姨娘母女，對自己來說畢竟是件好事。
只是想要救下寶珠卻需要好好的想想辦法，倘若一不小心引起了錦姨娘母女註意的話只怕是事情難成。
聶昭陽心裏一面想著提防錦姨娘母女，一面卻又想到寶珠不過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若是去的晚了只怕根本挨不過那五十杖的家法就一命嗚呼了，於是來不及對李嬤嬤再多問什麽，匆匆轉身對著仍然滿臉糊塗的月姨娘和蘭嬤嬤點了點頭，“娘親，人命關天，昭陽這就出去一趟。”然後就又轉向李嬤嬤招手道，“嬤嬤咱們這就走，有話路上再說，別耽誤時間。”
“是。”
李嬤嬤應了一聲，跟著聶昭陽轉身，一雙略有渾濁的眼睛之中滿是難以言喻的興奮之色。昨日分別之後李嬤嬤就一直在思量聶昭陽曾說的那些話，於是今日格外的留意聶昭陽的一舉一動，一心想要看看聶昭陽到底葫蘆裏頭賣的是什麽藥。
安排了一個廚房裏打雜的小丫頭到小西院附近格外留意，卻只得到小西院整個上午都安安靜靜的回覆，本來打算等那打雜的小丫頭吃過了午飯之後下午再去小西院繼續盯著的，可就是讓那小丫頭回去吃飯的功夫，演武場上就傳來了聶昭陽誤闖受傷的消息。
69.另有乾坤
那演武場上備著的各色糕點茶水可都要靠大廚房隨時補充上去的，所以李嬤嬤自然也有眼線安排在演武場上，於是李嬤嬤隨後就聽說了演武場上發生的事情。
李嬤嬤可是成精一樣的人物，聽說了榮王當場踢了近侍陳長壽只為給聶昭陽傳大夫，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帶著聶昭陽去了書房休息，居然連演武場上那些各大名門世家的公子都顧不上招呼，再加上聶昭陽之前曾經說過的那些話，李嬤嬤一下子就聞到了榮王府中風向將變的意味。於是李嬤嬤馬上又讓那演武場上親眼目睹事情全過程的丫頭事無巨細的將事情再慢慢說了一遍，當李嬤嬤聽說聶紫瓊在聶昭陽受傷之後也出現在演武場上，不但瞪著聶昭陽神情氣憤，而且姐妹兩人身上穿著的衣裙還都是黃色時，李嬤嬤先是暗自奇了一下，緊跟著便是一番細細的思量。
思量之後李嬤嬤馬上心裏透亮，意識到演武場上的所謂誤傷絕非“誤傷”，而是有人將孫若愚孫公子當做目標，從而精心設局要扮作那撲蟬的螳螂好讓聶紫瓊和孫若愚順利的扯上關系，卻不料設局雖妙卻讓聶昭陽最後成了黃雀，大獲全勝。
將事情理順到這個地步之後，李嬤嬤不由的暗暗欽佩聶昭陽的心思巧妙和大膽，緊跟著滿王府又傳出了榮王正式給予聶昭陽大小姐的名分，於是李嬤嬤這才算是真正下定決心要跟隨聶昭陽。
既然決定要跟隨聶昭陽，自然應該拿出點誠意，於是李嬤嬤忍不住就和錦姨娘想到了一起，暗自認為是有人提前將錦姨娘打算螳螂撲蟬的精巧之局洩露給聶昭陽，所以這才令得聶紫瓊失利。為了表示自己決意跟隨的決心，李嬤嬤在想通此一關節之後馬上安排了眼線接近踏雪居，希望能夠有所收獲好讓自己在聶昭陽面前表忠心的時候增加分量，於是踏雪居裏有人拖著聶紫瓊身邊的貼身丫鬟寶珠送去家法處置的時候，李嬤嬤就理所當然的認定了寶珠是聶昭陽的人，然後就有了速速趕來落英齋遞消息的舉動，既能表忠心，又能在聶昭陽面前立上一功。
“可是昭陽……”
看到李嬤嬤一番話說的莫名其妙，聶昭陽卻是扭頭就走，不願意看到聶昭陽和錦姨娘那邊有所牽扯的月姨娘根本來不及阻止，於是只能匆匆住了嘴轉而望向蘭嬤嬤急急催道，“嬤嬤你快跟上去看看，碰到什麽事情攔一攔，千萬別讓昭陽出事！”
“是。”蘭嬤嬤也是滿頭霧水，聽到月姨娘吩咐一面應下一面快步跟了上去。
聶昭陽和李嬤嬤已經出了主屋大門，聽到身後水晶珠簾一陣叮叮呤呤脆響，不由的齊齊回眸。
見是蘭嬤嬤滿臉情急的追了上來 聶昭陽既不避諱也不解釋，仍是對著李嬤嬤繼續說道，“李嬤嬤也別再兜著了，到底內裏有何乾坤快快說了就是。”
見聶昭陽並不避諱緊跟上來的蘭嬤嬤，李嬤嬤湊近到聶昭陽的身邊用著只有跟前兩人能夠聽到的音量快速說道，“老奴已經知道了寶珠丫頭看似跟著二小姐，實際上卻是大小姐的親信之人，所以自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寶珠丫頭因為幫大小姐做事而丟了性命啊，一聽說錦姨娘有意處置寶珠丫頭，老奴一面吩咐了人偷偷假打，一面卻是趕緊跑來通知大小姐了。所以大小姐放心，那寶珠丫頭今日雖有一劫難逃，可卻不至於會丟了性命的。”
70.眼線是誰
聽到李嬤嬤認定了寶珠是自己安插在錦姨娘身邊的眼線從而滿是表功意味的絮絮述說，聶昭陽輕輕的蹙了蹙眉，心中莞爾一笑，暗道自己剛才竟然是高估了李嬤嬤。
聶昭陽本以為李嬤嬤之所以會向她建議救下寶珠是為了想要幫她擴大人脈，同時也離間那些錦姨娘身邊的奴才，卻不料李嬤嬤竟然是誤會了她和寶珠的關系。
雖然心中暗自莞爾，可是聶昭陽嘴上卻沒有否認，而是繼續順著李嬤嬤的話鋒說道，“竟然連領了錦姨娘之命的粗使雜役都能被李嬤嬤說動而出手相助，可見李嬤嬤真是有大能耐之人，昭陽真是沒有看錯人。”
一句誇讚而已，既然李嬤嬤想要，那她就給一句又如何？順便也探一探李嬤嬤的能力有多大，居然連錦姨娘的命令都能陽奉陰違。
一語既出，李嬤嬤果然更是興奮，對著聶昭陽連連點頭，“老奴已是大小姐的人，自然應該想辦法幫著大小姐將那寶珠丫頭給救下來才是。”
看到聶昭陽滿是讚賞的對著自己點頭，李嬤嬤又微微謙虛了一句，“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事有湊巧而已，那奉命去杖打寶珠的李勝正是老奴娘家遠房的侄兒，所以這才說上了幾句話，也算是寶珠那丫頭命大，不該因為此事而丟了性命。”
“嬤嬤做的不錯。”
聶昭陽又誇了一句，看著李嬤嬤喜滋滋的模樣輕聲說道，“看樣子嬤嬤那侄兒也是個乖巧孝順之人，既是如此，以後便一並跟著嬤嬤都隨了我就是，只是平日裏最好不要太過親近，免得引人註意日後反而不好做事。”
“老奴先代侄兒謝大小姐恩典了。”
李嬤嬤眉開眼笑，因為急著趕路並沒有規規矩矩的行禮而是雙手交握簡單彎身一福，繼而又一面快走一面繼續說道，“老奴和大小姐還真是想到一處去了，自那侄兒進府，老奴就已經交代過他不得在人前提起我們之間的關系。所以大小姐盡管放心，日後老奴和侄兒一定會好好的為大小姐做事的。”
“那就好。”看著李嬤嬤一臉的得意洋洋，聶昭陽點了點頭。既然已經知道了李嬤嬤這一次只是碰巧和那奉命責罰寶珠的李勝乃是親戚，於是聶昭陽也就沒再繼續試探，而是微微笑著將話鋒一轉，柔聲說道，“李嬤嬤乃是有急智的人，今日這事情做得確實不錯，不過那寶珠卻並不是我的人。”
“什麽？”李嬤嬤腳下一滯，滿是詫異的望向聶昭陽。
“嬤嬤沒有聽錯。”聶昭陽並沒有重覆自己的話，而是微笑著對李嬤嬤點了點頭。
“那寶珠竟然不是大小姐身邊的人？那，那大小姐的眼線會是誰？大小姐有為什麽要去救下寶珠？”見聶昭陽神色認真絲毫沒有作偽之色，李嬤嬤忍不住心頭一驚，心裏的疑惑更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看看身邊對內情不解而滿臉情急的蘭嬤嬤，又看看李嬤嬤望著自己的濃濃疑惑，聶昭陽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71.徹底歸心
“那，那這寶珠咱們還救不救？”見聶昭陽神秘一笑，腳下卻是絲毫不停，李嬤嬤也趕緊加快了腳步，嘴裏吶吶的問道。
此刻的李嬤嬤心中滿是驚愕，想那寶珠已經是聶紫瓊身邊最得信任的丫鬟，可是大小姐的眼線卻不是寶珠，那又會是誰呢？不管這個眼線到底是誰，手段卻是實在厲害，不但藏在錦姨娘母女身邊深得信任，而且還成功將錦姨娘的這個精妙之局提前通知大小姐，事後更是完美的功成身退，還讓寶珠做了替死鬼。
光是一個眼線就已經是這麽厲害，那麽當初將眼線安插在錦姨娘身邊的大小姐豈不是更加厲害？驚愕之餘，李嬤嬤又忍不住忐忑不安起來。既然這寶珠不是大小姐的人，那麽這一次李嬤嬤自作聰明的安排了娘家侄兒對錦姨娘的命令陽奉陰違豈不是好心做了壞事？不知道這位大小姐會不會責怪自己多事？
“我會盡力。”聽到李嬤嬤的詢問，聶昭陽吸了口氣，神色認真。雖然寶珠和她沒有關系，可是這一頓打卻是因為她聶昭陽而起。如果可能，聶昭陽並不希望在自己面對錦姨娘母女的覆仇之中牽連到其他人，而且這個寶珠以前雖然為虎作倀的幫著聶紫瓊欺負過自己很多次，可是畢竟不曾真的對自己下過狠手，就連上次奉命按住自己任由聶紫瓊姐弟將自己踢入荷花池的兩個丫鬟當中也並沒有寶珠。
在聶昭陽看來，寶珠雖然有罪卻罪不至死，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盡量顧全大局。倘若這個寶珠能救，她就盡量，可是如果這個寶珠不能救，她也只能嘆一聲無可奈何。
“既然這寶珠不是大小姐的人，那咱們又何必救她？不是正好斷了二小姐的一條臂膀嗎？”
李嬤嬤回過神來，有些不解的問道。
“能不死就別讓她死吧，畢竟是條性命。就算是下九流的賤命奴才，卻也都是爹生娘養的，再者，說不定日後也能派上點用場。”聶昭陽定定的看了看李嬤嬤，略一停頓之後轉開了目光，淡淡說道。
看著聶昭陽一路前行，那灼灼望向前方的目光像是在看著前面的雕梁柱子，卻又像是並沒有看任何東西，李嬤嬤不由的心頭一顫。
在李嬤嬤的印象裏，寶珠是跟在聶紫瓊身邊的貼身丫鬟，平日裏應該也不少欺負聶昭陽，可是如今聶昭陽卻並沒有打算落井下石趕盡殺絕，反而在當初一聽到自己上門傳消息立馬就同意過來救人，可見這位大小姐既心思縝密，手段厲害，卻也是心眼寬和柔軟之人。
李嬤嬤緊隨聶昭陽一路前行，心中暗自慶幸自己如今真是跟對了人。這麽冰雪聰明又手段厲害的大小姐，絕非池中之物。想著想著，李嬤嬤已經是徹徹底底的下定了決心跟隨聶昭陽，一心一意要用她的忠心耿耿好為家人博一個滿堂榮華。
轉眼之間已經出了落英齋，聶昭陽望向李嬤嬤問道，“在何處行刑？”
72.主意已定
“錦姨娘不願讓踏雪居染上血汙那些不潔的東西，向來責罰奴才的時候都是讓拖到府後雜役院子裏的。”李嬤嬤一面在前引路一面笑著說道，“要不然老奴也不敢來請大小姐過去了。”
“嗯。”聶昭陽點頭應了一聲。
跟在旁邊聽了半天的話，蘭嬤嬤心裏總算是對整件事情有了一點模糊的了解，此刻看到聶昭陽打定了主意要去救寶珠，不由得有些擔心，擡手扯了扯聶昭陽的衣袖卻並不開口，而是面色為難的望了一眼李嬤嬤。
李嬤嬤雖然走在前面引路可是心思卻一直放在聶昭陽的身上，此刻看到蘭嬤嬤的模樣分明就是有悄悄話要說，李嬤嬤笑呵呵的轉過頭去，同時腳下也是加快腳步將自己和聶昭陽的距離拉遠了一些。
“嬤嬤怎麽了？”聶昭陽也同時放緩了腳步，望向蘭嬤嬤問道。
“小姐還是別參合踏雪居那邊的事情了。”蘭嬤嬤一臉情急的望著聶昭陽，懇聲說道，“小姐年紀小，雖然聰明可是畢竟閱歷有限，今日演武場上的事情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才略略占了些上風而已，以後還是應該處處小心才是，那位錦姨娘可不是好應付的主子。”
“我當然知道她不好應付，要不然這麽多年也不會將咱們死死的壓在小西院了。”提及錦姨娘，聶昭陽臉上便浮起一絲陰郁之色。這麽多年如果不是錦姨娘的故意縱容，聶紫瓊姐弟倆也不至於每每見到聶昭陽時都會肆意欺負，還有府中那些狗膽包天的奴才，如果不是對錦姨娘意圖打壓小西院的想法心知肚明，他們一個個就算膽子再大也不至於敢欺負到聶昭陽和月姨娘這樣的主子頭上來。除了這些來自錦姨娘的特殊照顧之外，聶昭陽現在還在懷疑當年那個在背後惡意中傷月姨娘清白和誣陷自己並非榮王親生的所謂謠言同樣也和錦姨娘有關。
“小姐！如今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點盼頭，你可別嚇唬奴婢啊。”看到聶昭陽臉色凝重，蘭嬤嬤急切勸道。
聶昭陽明白蘭嬤嬤是在擔心自己這一方不足以和錦姨娘的勢力對抗，微微一笑，將眸中陰沈的神色收斂而盡，親昵的握住蘭嬤嬤的手道，“以錦姨娘的個性，嬤嬤認為只要咱們示了弱，她就會允許咱們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嗎？”
一句話出，蘭嬤嬤頓時便收了聲，眼神矛盾的望向聶昭陽，囁嚅著想要繼續勸說，“可是，可是小姐……”
“嬤嬤。”聶昭陽捏了捏蘭嬤嬤的手指，神色認真的說道，“如果錦姨娘真的明白什麽叫做得饒人處且饒人，那麽這十幾年來咱們根本不至於淪落到連府中奴才都敢隨意大小聲的地步。既然咱們十幾年的逆來順受都不能換得安安生生的日子，那嬤嬤認為如今咱們在搬回落英齋後錦姨娘會願意和咱們和平共處嗎？”
蘭嬤嬤皺巴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終於是咬了咬牙，擡眼對著聶昭陽說道，“那小姐要怎麽做也應該先和姨娘商量商量吧，至少讓姨娘心裏有個數啊。”
73.苦肉之計
聶昭陽知道月姨娘清高倔強卻又生性柔順心地善良，對上錦姨娘的強勢偽善只會大大吃虧，否則也不至於十幾年來這麽委委屈屈的幽居在小西院中卻還是不得安寧。明知道月姨娘根本不是錦姨娘的對手聶昭陽又怎麽會將她推到錦姨娘的對立面上？於是並沒有正面回答蘭嬤嬤，而是眉眼一彎，笑瞇瞇的拍著蘭嬤嬤的手背安撫道，“我知道嬤嬤是擔心我，我會小心的。現在咱們只是去看看寶珠而已，就遠遠的看一眼還不成嗎？我又不是去向錦姨娘下戰書，嬤嬤你就放心吧。”
“那小姐，咱們就遠遠的看一眼。咱們真的就那麽遠遠的看一眼，千萬千萬別貿然參合，行嗎？”
見聶昭陽拿定了主意，蘭嬤嬤猶豫了半天定定望向聶昭陽再三確認道。
“好好好，嬤嬤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聶昭陽一面加快腳步跟上李嬤嬤，一面隨意的對著蘭嬤嬤笑道。
蘭嬤嬤當然聽出了聶昭陽話語之中敷衍的意味，可是看著小主子一臉堅定心知這件事情自己勸說也沒有用，於是只能皺著眉頭跟在後面，臉上既是擔心又是無奈。
“大小姐，前頭的院子就是府裏雜役們住著的院子了。”領著聶昭陽在榮王府中前前後後的一番穿梭，李嬤嬤終於停下了腳步指著前面幾十米外的一座院落望向聶昭陽，請示道，“大小姐您看咱們是繼續往前走還是讓老奴先行過去看看情況？”
聶昭陽站在長廊之下的涼蔭之中，微微瞇眼望了望前方，然後看向李嬤嬤，“嬤嬤可能確定今日寶珠挨打是因為錦姨娘的確動了真怒？”
“那是當然！”李嬤嬤理所當然的應下，緊跟著卻是忽然轉過頭來望向聶昭陽，“大小姐是怕中了錦姨娘的苦肉計？”
“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聶昭陽微微一笑，對著李嬤嬤點了點頭。
“照老奴估計應該是真的。”對上聶昭陽認真的眼神，李嬤嬤低頭想了想，然後神情篤定的說出自己判斷的依據，“因為之前老奴特地交代過不許那娘家的侄兒進府之後亂說，所以老奴和那娘家侄兒之間的關系絕對不可能被外人知，就算錦姨娘平日裏手眼通天也絕不會知道我們之間的這一層關系，所以寶珠挨打如果是苦肉計只為釣大小姐上鉤的話可能性不大。畢竟這五十杖的家法如果沒有提前交代行刑人暗中留手而是實實在在重打下去的話，別說寶珠只是一個小丫頭，就算是個皮糙肉厚的大男人怕是熬不過去的。而且錦姨娘還專門派了身邊最信任的寶靈丫頭在旁邊監看著，分明就是存心要將寶珠活活打死的架勢。如果錦姨娘是想借著這次打人好將寶珠安插到大小姐身邊的話，那就應該留下活口才對，要是打死了也就沒戲唱了。所以老奴覺得應該不會有詐。”
說完之後李嬤嬤還不忘向聶昭陽請示道，“大小姐覺得呢？”
“嬤嬤說的極有道理。那咱們就走到近處看看情況再說。”聶昭陽笑著點頭，誇了李嬤嬤一句之後慢慢朝著院落走近過去。
聽了聶昭陽的誇獎李嬤嬤臉上一喜，小心的跟在聶昭陽身邊一路靠近過去。
74.殘忍行刑
蘭嬤嬤也在聽了李嬤嬤一番分析之後心情稍安，跟在後邊一面左右張望著留意附近有沒有人經過，一面跟在聶昭陽和李嬤嬤的身後。
距離一點點的縮短，那院落之中傳出的啪啪杖打聲已經隱隱可聞，雖然李嬤嬤已經說過提前交代了那娘家侄兒打人的時候要看似沈重實際輕放，可是聽著那啪啪啪啪的沈悶聲響，聶昭陽卻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大小姐，要是再靠過去的話只怕院子裏頭的寶靈丫頭就會看到咱們了。”眼看著聶昭陽已經來到了雜役院子的門口，李嬤嬤湊近過去輕聲提醒道。
“嗯。”聶昭陽在門口停下腳步，細細聽著院子裏面傳出的響動。
不知道是不是寶珠已經挨不下去，此刻院子裏傳出的杖打聲已是清晰可聞卻絲毫沒有呻吟的人聲夾雜在其中。
正在聶昭陽心頭猜測的時候，院子裏的杖打聲停了下來，緊跟著傳出了一個男子粗噶的聲音，“寶靈姑娘，寶珠姑娘這是已經暈死過去了，可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聶昭陽和李嬤嬤對視一眼，李嬤嬤趕緊湊近過來輕聲說道，“這就是老奴那侄兒李勝。”
聶昭陽擡起一根手指豎在唇前，示意李嬤嬤安靜。
只聽男子粗噶的聲音響起過後，院落中出現了片刻的沈默，然後才有一個女子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無奈說道，“還是繼續打完吧。”
“是。”李勝領了寶靈的命令，雙手重新握住那根鐵木杖，一下下的又打了起來。
聽到院落中再度響起啪啪啪啪鐵木撞擊皮肉所發出的沈悶聲響，聶昭陽站在院子外頭一聲聲的數著，卻始終聽不到寶珠的半點呻吟聲。
這啪啪啪啪的聲響繼續響了二十下後終於停下，李勝收了鐵木杖微微有些氣喘的開口說道，“寶靈姑娘，五十杖已經打完，還請收回鐵木杖。”
“你們倆先把鐵木杖收好，我這就回去向二夫人回話。”寶靈對著李勝點了點頭，然後轉眼對著身邊兩個臉色已然發白的小丫鬟吩咐了一聲。
“寶靈姑娘請稍等。”看到寶靈擡腳要走，李勝將鐵木杖雙手送還給兩名小丫鬟之後又看了看趴在長條凳上早已人事不省的寶珠，然後對著寶靈為難的皺了皺眉。
見李勝一臉為難的模樣，寶靈看了看長條凳上渾身鮮血的寶珠，低聲道，“看樣子怕是熬不過去了，既是如此就取張席子裹了送出府去吧。”
“是。”李勝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然後便彎著腰身目送寶靈一行人等走向院落門口。
“大小姐。”李嬤嬤探頭朝著院子裏面掃了一眼，正好看到寶靈一行人走了過來，急忙伸手扯著聶昭陽閃身躲到旁邊粗大的槐樹後面。
遠遠看到寶靈等人漸漸走遠，聶昭陽才從樹後現出身來。
“連大夫也不讓請就直接送出去，看樣子錦姨娘確實是存心不留活口了。”李嬤嬤上前一步，再次肯定了寶珠挨打並非苦肉計，然後望向聶昭陽問道，“如今那院子裏頭血汙一片，怕是會沖撞了大小姐，不如大小姐有什麽吩咐就交代給老奴通傳給李勝吧？”
75.惻隱之心
聶昭陽側頭想了想，對著李嬤嬤說道，“就讓李勝按照寶靈的吩咐將寶珠先送出去……”
聶昭陽還沒有說完李嬤嬤就滿臉討好的湊近過來小聲說道，“老奴那娘家侄兒在府外的住處很是隱蔽，不如就先把寶靈送到那裏去，到時候請大夫換藥什麽的也不是那麽惹眼。”
“不惹眼？”聶昭陽低聲念著李嬤嬤的那句話，卻是擡眼搖了搖頭，“不必那麽麻煩，讓李勝出府之後直接左拐，三條街外就有家醫館，先送到那裏讓大夫給好好看看。”
上輩子的聶昭陽雖然行事處處小心，卻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也曾經因為一時好奇而將自己藏在府裏運送蔬菜的推車之中混出府去，雖然出府的次數不多，可是附近有些什麽店鋪卻還是知道的。
“直接送到府外的醫館去？”李嬤嬤滿臉詫異，一直站在旁邊不出聲的蘭嬤嬤也是滿眼不解的望著聶昭陽。
在李嬤嬤和蘭嬤嬤愕然註視的目光中，聶昭陽扶著身旁那棵粗壯的槐樹輕聲說道，“沒錯，直接送到府外的醫館去。等那大夫看了寶珠的傷勢之後還要將寶珠命大不但沒死反而將這一難熬過去的消息一起傳回府裏來，就說是李勝裹著寶珠出去的時候碰巧被我看到了，於是動了惻隱之心讓他送去醫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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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她聶昭陽並非榮王親生，除非府中其他幾位小姐也統統並非榮王親生，否則，她聶昭陽的正統血脈便是絕無絲毫可疑之處！
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所以榮王才會在當年輕易聽信謠言為情所惑。可就算當年那謠言被榮王深信，可是榮王卻仍然堅持只要月姨娘願意發誓他就願意相信月姨娘的清白。這番良苦用心放在月姨娘的角度看來是懷疑是侮辱，可是對於如今重活一世的聶昭陽來說，卻是榮王對月姨娘的用情太過至深的緣故。
因為心中存有榮王對月姨娘仍然執著偏愛的僥幸，也因為心中無比確信自己定是榮王親生，所以聶昭陽在重生之後才會想要利用錦姨娘母女所布下的這個局來試探榮王。如果榮王真的已經厭棄了月姨娘，那麽聶昭陽今天攪亂演武場的舉動必定會令得榮王大怒，甚至說不定會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結局。可是事實證明，聶昭陽這一場拿性命所下的豪賭實在是贏得漂亮非常，榮王不但沒有因為十數年的分離和冷言厭棄月姨娘，反而因為愛屋及烏而對她這個女兒寵溺無邊。如今不過是短短半日而已，她就已經有了大小姐的身份，還和月姨娘搬到了曾經代表了榮王府無限風光的落英齋。
對於榮王，月姨娘因為當年之事而暗生心結無法釋然，可是聶昭陽卻不同。在洞悉了榮王對月姨娘看似無情卻有情的偏執情長之後，無論是想起自己上輩子短暫一生之中所經歷的酸楚艱辛，還是想起自己曾經無辜枉死在弟妹手中，聶昭陽的心裏都無法對榮王提起絲毫恨意，頂多只是那麽一些被親生父親所用情太過偏執而忽略的淡淡怨怪而已。她心中的濃濃恨意，統統指向那躲在背後暗箭傷人的卑鄙之徒！
上輩子她只顧著自怨自艾根本沒有心力去想這些，可是這輩子重生之後她卻是打定主意要將那鬼祟之人揪出來的！所以榮王府庶長女的身份她會牢牢將那個“長”字抓在手中。
67.再表忠心
如今，她這個大小姐已經當定了。接下來只要她們母女略微張揚那麽一點點，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忍耐不住的跳出來。
母女兩人坐在榻上緊緊相擁，門外忽然傳來蘭嬤嬤提高音量的通報。
聽說是大廚房的管事過來求見，月姨娘皺了皺眉頭，而一直偎在她懷中的聶昭陽也匆忙坐直了身子。
看到月姨娘帶著滿眼不解朝向自己望來，聶昭陽同樣狐疑的搖了搖頭。她並不知道李嬤嬤此時前來所為何事，不過因為有心要將李嬤嬤收歸己用，於是一面擡手抹了抹月姨娘眼角處隱隱的淚濕，一面深吸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情緒，然後對著門口揚聲道，“請李嬤嬤進來吧。
“是。”蘭嬤嬤在門口應了一聲，緊跟著便見水晶珠簾一掀，大廚房管事李嬤嬤一身整齊的走了進來。
“老奴叩見大小姐，叩見月姨娘！”李嬤嬤一進門沒有二話，直接對著聶昭陽跪倒下去。
“嬤嬤快起，有話直說就是，我們之間何必行此大禮？”聶昭陽從貴妃榻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將跪倒在地的李嬤嬤攙扶起來。
知道李嬤嬤是個心思沈穩的聰明人，就算是聽說了自己如今已是大小姐的身份也絕不至於這麽沈不住氣的上門求見示好，既然李嬤嬤上門不是因為閑得無聊，那就必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對自己稟告。想起李嬤嬤這一次前來應該就是要再一次的向自己表示衷心，於是聶昭陽的口氣十分親熱，迎上去攙扶李嬤嬤的動作也比之前做的更加迅速和真心。
李嬤嬤受寵若驚的站起身來，看著面前一臉笑容無比親熱的聶昭陽，又悄然用著眼睛餘光將房中各色擺設偷瞄了一遍，不由得越發認為自己這趟前來表示衷心來的及時，於是退後兩步，恭敬的微微垂目，“大小姐，老奴有話要說。”
聶昭陽微微一笑，望向仍然滿眼狐疑的月姨娘和蘭嬤嬤時，臉上的笑容更是燦爛了幾分。將滿是信任的目光從月姨娘和蘭嬤嬤身上滑過之後，聶昭陽重新望向李嬤嬤道，“李嬤嬤這就說吧，沒有外人。”
從今開始，敵明我暗，聶昭陽知道僅憑自己一人之力想要算無遺策的處處應對肯定會手忙腳亂，所以她並沒有打算讓月姨娘和蘭嬤嬤置身事外，就算她們不能給與自己太多助力，可是至少也要讓她們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
“是。”
見聶昭陽並不避諱房中的兩人，李嬤嬤點頭應下然後上前一步，微微壓低聲音，“趕來落英齋之前老奴剛從踏雪居來，求大小姐想想辦法救救二小姐身邊的寶珠丫頭。”
“嗯？”
聽到李嬤嬤一上來就是沒頭沒腦的求自己救人，聶昭陽微微一楞，難道是自己猜錯了？她還以為李嬤嬤這次求見是因為知道了自己今非昔比所以前來再一次投誠的呢。讓她救寶珠？聶昭陽是知道寶珠的，那個丫頭是聶紫瓊身邊最得臉的貼身丫鬟，以前跟著聶紫瓊的時候沒少欺負她。
和聶昭陽一樣，月姨娘和蘭嬤嬤的眼中同樣滿是疑惑。
68.人命關天
望向李嬤嬤滿眼情急，聶昭陽心中一轉，擡眼問道，“不知道寶珠做錯了什麽事？而且嬤嬤是不是求錯人了？那寶珠可是二妹妹身邊的丫頭。”
知道聶昭陽言下之意是在詢問自己和寶珠的關系，李嬤嬤又是上前一步神色急切的說道，“老奴和那寶珠毫無關聯，此番前來全是為了大小姐。”
李嬤嬤話一出口，房中主仆三人俱是一楞，聶昭陽更是高高挑起了眉毛。
不等聶昭陽再度詢問出聲李嬤嬤已經繼續說道，“錦姨娘發話說讓拖下去家法重責五十杖，那寶珠只是個小丫頭，可是萬萬承受不住那五十杖的啊。如今錦姨娘是動了真怒要取寶珠性命的，若是大小姐也不肯救她的話只怕那丫頭可就死定了，可憐她十幾年都跟在二小姐身邊，那可是忠心一片啊，可是二小姐卻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有幫她，唉……”
李嬤嬤長長的嘆了口氣，皺紋滿布的臉上滿是感慨。
看著李嬤嬤雖然面上長籲短嘆，可是雙眼之中卻是望著自己直放精光，聶昭陽心思一轉已經明白過來，李嬤嬤這是在建議自己將那已經被聶紫瓊寒了心的寶珠給拉攏過來，不由微微一喜，暗道李嬤嬤還真算得上是明白自己心意之人。
聶昭陽的確有心拉攏一些在錦姨娘身邊備受冷落的奴才，而這個寶珠平日裏在聶紫瓊的身邊最為得寵，就算錦姨娘母女平日裏會有一些機密大事瞞著身邊的奴才，可是像寶珠這樣跟在聶紫瓊身邊十分被信任的貼身丫鬟卻還是多少會知道一些錦姨娘母女平日裏的小私密。
這些小私密就算不能幫她在關鍵時刻打擊到錦姨娘母女，卻也能夠讓她更加清楚對手的好惡。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今聶昭陽是已經鐵定了心要和錦姨娘對上，雖說不敢貪求百戰百勝，可若是能夠盡可能多的了解錦姨娘母女，對自己來說畢竟是件好事。
只是想要救下寶珠卻需要好好的想想辦法，倘若一不小心引起了錦姨娘母女註意的話只怕是事情難成。
聶昭陽心裏一面想著提防錦姨娘母女，一面卻又想到寶珠不過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若是去的晚了只怕根本挨不過那五十杖的家法就一命嗚呼了，於是來不及對李嬤嬤再多問什麽，匆匆轉身對著仍然滿臉糊塗的月姨娘和蘭嬤嬤點了點頭，“娘親，人命關天，昭陽這就出去一趟。”然後就又轉向李嬤嬤招手道，“嬤嬤咱們這就走，有話路上再說，別耽誤時間。”
“是。”
李嬤嬤應了一聲，跟著聶昭陽轉身，一雙略有渾濁的眼睛之中滿是難以言喻的興奮之色。昨日分別之後李嬤嬤就一直在思量聶昭陽曾說的那些話，於是今日格外的留意聶昭陽的一舉一動，一心想要看看聶昭陽到底葫蘆裏頭賣的是什麽藥。
安排了一個廚房裏打雜的小丫頭到小西院附近格外留意，卻只得到小西院整個上午都安安靜靜的回覆，本來打算等那打雜的小丫頭吃過了午飯之後下午再去小西院繼續盯著的，可就是讓那小丫頭回去吃飯的功夫，演武場上就傳來了聶昭陽誤闖受傷的消息。
69.另有乾坤
那演武場上備著的各色糕點茶水可都要靠大廚房隨時補充上去的，所以李嬤嬤自然也有眼線安排在演武場上，於是李嬤嬤隨後就聽說了演武場上發生的事情。
李嬤嬤可是成精一樣的人物，聽說了榮王當場踢了近侍陳長壽只為給聶昭陽傳大夫，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帶著聶昭陽去了書房休息，居然連演武場上那些各大名門世家的公子都顧不上招呼，再加上聶昭陽之前曾經說過的那些話，李嬤嬤一下子就聞到了榮王府中風向將變的意味。於是李嬤嬤馬上又讓那演武場上親眼目睹事情全過程的丫頭事無巨細的將事情再慢慢說了一遍，當李嬤嬤聽說聶紫瓊在聶昭陽受傷之後也出現在演武場上，不但瞪著聶昭陽神情氣憤，而且姐妹兩人身上穿著的衣裙還都是黃色時，李嬤嬤先是暗自奇了一下，緊跟著便是一番細細的思量。
思量之後李嬤嬤馬上心裏透亮，意識到演武場上的所謂誤傷絕非“誤傷”，而是有人將孫若愚孫公子當做目標，從而精心設局要扮作那撲蟬的螳螂好讓聶紫瓊和孫若愚順利的扯上關系，卻不料設局雖妙卻讓聶昭陽最後成了黃雀，大獲全勝。
將事情理順到這個地步之後，李嬤嬤不由的暗暗欽佩聶昭陽的心思巧妙和大膽，緊跟著滿王府又傳出了榮王正式給予聶昭陽大小姐的名分，於是李嬤嬤這才算是真正下定決心要跟隨聶昭陽。
既然決定要跟隨聶昭陽，自然應該拿出點誠意，於是李嬤嬤忍不住就和錦姨娘想到了一起，暗自認為是有人提前將錦姨娘打算螳螂撲蟬的精巧之局洩露給聶昭陽，所以這才令得聶紫瓊失利。為了表示自己決意跟隨的決心，李嬤嬤在想通此一關節之後馬上安排了眼線接近踏雪居，希望能夠有所收獲好讓自己在聶昭陽面前表忠心的時候增加分量，於是踏雪居裏有人拖著聶紫瓊身邊的貼身丫鬟寶珠送去家法處置的時候，李嬤嬤就理所當然的認定了寶珠是聶昭陽的人，然後就有了速速趕來落英齋遞消息的舉動，既能表忠心，又能在聶昭陽面前立上一功。
“可是昭陽……”
看到李嬤嬤一番話說的莫名其妙，聶昭陽卻是扭頭就走，不願意看到聶昭陽和錦姨娘那邊有所牽扯的月姨娘根本來不及阻止，於是只能匆匆住了嘴轉而望向蘭嬤嬤急急催道，“嬤嬤你快跟上去看看，碰到什麽事情攔一攔，千萬別讓昭陽出事！”
“是。”蘭嬤嬤也是滿頭霧水，聽到月姨娘吩咐一面應下一面快步跟了上去。
聶昭陽和李嬤嬤已經出了主屋大門，聽到身後水晶珠簾一陣叮叮呤呤脆響，不由的齊齊回眸。
見是蘭嬤嬤滿臉情急的追了上來 聶昭陽既不避諱也不解釋，仍是對著李嬤嬤繼續說道，“李嬤嬤也別再兜著了，到底內裏有何乾坤快快說了就是。”
見聶昭陽並不避諱緊跟上來的蘭嬤嬤，李嬤嬤湊近到聶昭陽的身邊用著只有跟前兩人能夠聽到的音量快速說道，“老奴已經知道了寶珠丫頭看似跟著二小姐，實際上卻是大小姐的親信之人，所以自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寶珠丫頭因為幫大小姐做事而丟了性命啊，一聽說錦姨娘有意處置寶珠丫頭，老奴一面吩咐了人偷偷假打，一面卻是趕緊跑來通知大小姐了。所以大小姐放心，那寶珠丫頭今日雖有一劫難逃，可卻不至於會丟了性命的。”
70.眼線是誰
聽到李嬤嬤認定了寶珠是自己安插在錦姨娘身邊的眼線從而滿是表功意味的絮絮述說，聶昭陽輕輕的蹙了蹙眉，心中莞爾一笑，暗道自己剛才竟然是高估了李嬤嬤。
聶昭陽本以為李嬤嬤之所以會向她建議救下寶珠是為了想要幫她擴大人脈，同時也離間那些錦姨娘身邊的奴才，卻不料李嬤嬤竟然是誤會了她和寶珠的關系。
雖然心中暗自莞爾，可是聶昭陽嘴上卻沒有否認，而是繼續順著李嬤嬤的話鋒說道，“竟然連領了錦姨娘之命的粗使雜役都能被李嬤嬤說動而出手相助，可見李嬤嬤真是有大能耐之人，昭陽真是沒有看錯人。”
一句誇讚而已，既然李嬤嬤想要，那她就給一句又如何？順便也探一探李嬤嬤的能力有多大，居然連錦姨娘的命令都能陽奉陰違。
一語既出，李嬤嬤果然更是興奮，對著聶昭陽連連點頭，“老奴已是大小姐的人，自然應該想辦法幫著大小姐將那寶珠丫頭給救下來才是。”
看到聶昭陽滿是讚賞的對著自己點頭，李嬤嬤又微微謙虛了一句，“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事有湊巧而已，那奉命去杖打寶珠的李勝正是老奴娘家遠房的侄兒，所以這才說上了幾句話，也算是寶珠那丫頭命大，不該因為此事而丟了性命。”
“嬤嬤做的不錯。”
聶昭陽又誇了一句，看著李嬤嬤喜滋滋的模樣輕聲說道，“看樣子嬤嬤那侄兒也是個乖巧孝順之人，既是如此，以後便一並跟著嬤嬤都隨了我就是，只是平日裏最好不要太過親近，免得引人註意日後反而不好做事。”
“老奴先代侄兒謝大小姐恩典了。”
李嬤嬤眉開眼笑，因為急著趕路並沒有規規矩矩的行禮而是雙手交握簡單彎身一福，繼而又一面快走一面繼續說道，“老奴和大小姐還真是想到一處去了，自那侄兒進府，老奴就已經交代過他不得在人前提起我們之間的關系。所以大小姐盡管放心，日後老奴和侄兒一定會好好的為大小姐做事的。”
“那就好。”看著李嬤嬤一臉的得意洋洋，聶昭陽點了點頭。既然已經知道了李嬤嬤這一次只是碰巧和那奉命責罰寶珠的李勝乃是親戚，於是聶昭陽也就沒再繼續試探，而是微微笑著將話鋒一轉，柔聲說道，“李嬤嬤乃是有急智的人，今日這事情做得確實不錯，不過那寶珠卻並不是我的人。”
“什麽？”李嬤嬤腳下一滯，滿是詫異的望向聶昭陽。
“嬤嬤沒有聽錯。”聶昭陽並沒有重覆自己的話，而是微笑著對李嬤嬤點了點頭。
“那寶珠竟然不是大小姐身邊的人？那，那大小姐的眼線會是誰？大小姐有為什麽要去救下寶珠？”見聶昭陽神色認真絲毫沒有作偽之色，李嬤嬤忍不住心頭一驚，心裏的疑惑更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看看身邊對內情不解而滿臉情急的蘭嬤嬤，又看看李嬤嬤望著自己的濃濃疑惑，聶昭陽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71.徹底歸心
“那，那這寶珠咱們還救不救？”見聶昭陽神秘一笑，腳下卻是絲毫不停，李嬤嬤也趕緊加快了腳步，嘴裏吶吶的問道。
此刻的李嬤嬤心中滿是驚愕，想那寶珠已經是聶紫瓊身邊最得信任的丫鬟，可是大小姐的眼線卻不是寶珠，那又會是誰呢？不管這個眼線到底是誰，手段卻是實在厲害，不但藏在錦姨娘母女身邊深得信任，而且還成功將錦姨娘的這個精妙之局提前通知大小姐，事後更是完美的功成身退，還讓寶珠做了替死鬼。
光是一個眼線就已經是這麽厲害，那麽當初將眼線安插在錦姨娘身邊的大小姐豈不是更加厲害？驚愕之餘，李嬤嬤又忍不住忐忑不安起來。既然這寶珠不是大小姐的人，那麽這一次李嬤嬤自作聰明的安排了娘家侄兒對錦姨娘的命令陽奉陰違豈不是好心做了壞事？不知道這位大小姐會不會責怪自己多事？
“我會盡力。”聽到李嬤嬤的詢問，聶昭陽吸了口氣，神色認真。雖然寶珠和她沒有關系，可是這一頓打卻是因為她聶昭陽而起。如果可能，聶昭陽並不希望在自己面對錦姨娘母女的覆仇之中牽連到其他人，而且這個寶珠以前雖然為虎作倀的幫著聶紫瓊欺負過自己很多次，可是畢竟不曾真的對自己下過狠手，就連上次奉命按住自己任由聶紫瓊姐弟將自己踢入荷花池的兩個丫鬟當中也並沒有寶珠。
在聶昭陽看來，寶珠雖然有罪卻罪不至死，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盡量顧全大局。倘若這個寶珠能救，她就盡量，可是如果這個寶珠不能救，她也只能嘆一聲無可奈何。
“既然這寶珠不是大小姐的人，那咱們又何必救她？不是正好斷了二小姐的一條臂膀嗎？”
李嬤嬤回過神來，有些不解的問道。
“能不死就別讓她死吧，畢竟是條性命。就算是下九流的賤命奴才，卻也都是爹生娘養的，再者，說不定日後也能派上點用場。”聶昭陽定定的看了看李嬤嬤，略一停頓之後轉開了目光，淡淡說道。
看著聶昭陽一路前行，那灼灼望向前方的目光像是在看著前面的雕梁柱子，卻又像是並沒有看任何東西，李嬤嬤不由的心頭一顫。
在李嬤嬤的印象裏，寶珠是跟在聶紫瓊身邊的貼身丫鬟，平日裏應該也不少欺負聶昭陽，可是如今聶昭陽卻並沒有打算落井下石趕盡殺絕，反而在當初一聽到自己上門傳消息立馬就同意過來救人，可見這位大小姐既心思縝密，手段厲害，卻也是心眼寬和柔軟之人。
李嬤嬤緊隨聶昭陽一路前行，心中暗自慶幸自己如今真是跟對了人。這麽冰雪聰明又手段厲害的大小姐，絕非池中之物。想著想著，李嬤嬤已經是徹徹底底的下定了決心跟隨聶昭陽，一心一意要用她的忠心耿耿好為家人博一個滿堂榮華。
轉眼之間已經出了落英齋，聶昭陽望向李嬤嬤問道，“在何處行刑？”
72.主意已定
“錦姨娘不願讓踏雪居染上血汙那些不潔的東西，向來責罰奴才的時候都是讓拖到府後雜役院子裏的。”李嬤嬤一面在前引路一面笑著說道，“要不然老奴也不敢來請大小姐過去了。”
“嗯。”聶昭陽點頭應了一聲。
跟在旁邊聽了半天的話，蘭嬤嬤心裏總算是對整件事情有了一點模糊的了解，此刻看到聶昭陽打定了主意要去救寶珠，不由得有些擔心，擡手扯了扯聶昭陽的衣袖卻並不開口，而是面色為難的望了一眼李嬤嬤。
李嬤嬤雖然走在前面引路可是心思卻一直放在聶昭陽的身上，此刻看到蘭嬤嬤的模樣分明就是有悄悄話要說，李嬤嬤笑呵呵的轉過頭去，同時腳下也是加快腳步將自己和聶昭陽的距離拉遠了一些。
“嬤嬤怎麽了？”聶昭陽也同時放緩了腳步，望向蘭嬤嬤問道。
“小姐還是別參合踏雪居那邊的事情了。”蘭嬤嬤一臉情急的望著聶昭陽，懇聲說道，“小姐年紀小，雖然聰明可是畢竟閱歷有限，今日演武場上的事情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才略略占了些上風而已，以後還是應該處處小心才是，那位錦姨娘可不是好應付的主子。”
“我當然知道她不好應付，要不然這麽多年也不會將咱們死死的壓在小西院了。”提及錦姨娘，聶昭陽臉上便浮起一絲陰郁之色。這麽多年如果不是錦姨娘的故意縱容，聶紫瓊姐弟倆也不至於每每見到聶昭陽時都會肆意欺負，還有府中那些狗膽包天的奴才，如果不是對錦姨娘意圖打壓小西院的想法心知肚明，他們一個個就算膽子再大也不至於敢欺負到聶昭陽和月姨娘這樣的主子頭上來。除了這些來自錦姨娘的特殊照顧之外，聶昭陽現在還在懷疑當年那個在背後惡意中傷月姨娘清白和誣陷自己並非榮王親生的所謂謠言同樣也和錦姨娘有關。
“小姐！如今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點盼頭，你可別嚇唬奴婢啊。”看到聶昭陽臉色凝重，蘭嬤嬤急切勸道。
聶昭陽明白蘭嬤嬤是在擔心自己這一方不足以和錦姨娘的勢力對抗，微微一笑，將眸中陰沈的神色收斂而盡，親昵的握住蘭嬤嬤的手道，“以錦姨娘的個性，嬤嬤認為只要咱們示了弱，她就會允許咱們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嗎？”
一句話出，蘭嬤嬤頓時便收了聲，眼神矛盾的望向聶昭陽，囁嚅著想要繼續勸說，“可是，可是小姐……”
“嬤嬤。”聶昭陽捏了捏蘭嬤嬤的手指，神色認真的說道，“如果錦姨娘真的明白什麽叫做得饒人處且饒人，那麽這十幾年來咱們根本不至於淪落到連府中奴才都敢隨意大小聲的地步。既然咱們十幾年的逆來順受都不能換得安安生生的日子，那嬤嬤認為如今咱們在搬回落英齋後錦姨娘會願意和咱們和平共處嗎？”
蘭嬤嬤皺巴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終於是咬了咬牙，擡眼對著聶昭陽說道，“那小姐要怎麽做也應該先和姨娘商量商量吧，至少讓姨娘心裏有個數啊。”
73.苦肉之計
聶昭陽知道月姨娘清高倔強卻又生性柔順心地善良，對上錦姨娘的強勢偽善只會大大吃虧，否則也不至於十幾年來這麽委委屈屈的幽居在小西院中卻還是不得安寧。明知道月姨娘根本不是錦姨娘的對手聶昭陽又怎麽會將她推到錦姨娘的對立面上？於是並沒有正面回答蘭嬤嬤，而是眉眼一彎，笑瞇瞇的拍著蘭嬤嬤的手背安撫道，“我知道嬤嬤是擔心我，我會小心的。現在咱們只是去看看寶珠而已，就遠遠的看一眼還不成嗎？我又不是去向錦姨娘下戰書，嬤嬤你就放心吧。”
“那小姐，咱們就遠遠的看一眼。咱們真的就那麽遠遠的看一眼，千萬千萬別貿然參合，行嗎？”
見聶昭陽拿定了主意，蘭嬤嬤猶豫了半天定定望向聶昭陽再三確認道。
“好好好，嬤嬤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聶昭陽一面加快腳步跟上李嬤嬤，一面隨意的對著蘭嬤嬤笑道。
蘭嬤嬤當然聽出了聶昭陽話語之中敷衍的意味，可是看著小主子一臉堅定心知這件事情自己勸說也沒有用，於是只能皺著眉頭跟在後面，臉上既是擔心又是無奈。
“大小姐，前頭的院子就是府裏雜役們住著的院子了。”領著聶昭陽在榮王府中前前後後的一番穿梭，李嬤嬤終於停下了腳步指著前面幾十米外的一座院落望向聶昭陽，請示道，“大小姐您看咱們是繼續往前走還是讓老奴先行過去看看情況？”
聶昭陽站在長廊之下的涼蔭之中，微微瞇眼望了望前方，然後看向李嬤嬤，“嬤嬤可能確定今日寶珠挨打是因為錦姨娘的確動了真怒？”
“那是當然！”李嬤嬤理所當然的應下，緊跟著卻是忽然轉過頭來望向聶昭陽，“大小姐是怕中了錦姨娘的苦肉計？”
“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聶昭陽微微一笑，對著李嬤嬤點了點頭。
“照老奴估計應該是真的。”對上聶昭陽認真的眼神，李嬤嬤低頭想了想，然後神情篤定的說出自己判斷的依據，“因為之前老奴特地交代過不許那娘家的侄兒進府之後亂說，所以老奴和那娘家侄兒之間的關系絕對不可能被外人知，就算錦姨娘平日裏手眼通天也絕不會知道我們之間的這一層關系，所以寶珠挨打如果是苦肉計只為釣大小姐上鉤的話可能性不大。畢竟這五十杖的家法如果沒有提前交代行刑人暗中留手而是實實在在重打下去的話，別說寶珠只是一個小丫頭，就算是個皮糙肉厚的大男人怕是熬不過去的。而且錦姨娘還專門派了身邊最信任的寶靈丫頭在旁邊監看著，分明就是存心要將寶珠活活打死的架勢。如果錦姨娘是想借著這次打人好將寶珠安插到大小姐身邊的話，那就應該留下活口才對，要是打死了也就沒戲唱了。所以老奴覺得應該不會有詐。”
說完之後李嬤嬤還不忘向聶昭陽請示道，“大小姐覺得呢？”
“嬤嬤說的極有道理。那咱們就走到近處看看情況再說。”聶昭陽笑著點頭，誇了李嬤嬤一句之後慢慢朝著院落走近過去。
聽了聶昭陽的誇獎李嬤嬤臉上一喜，小心的跟在聶昭陽身邊一路靠近過去。
74.殘忍行刑
蘭嬤嬤也在聽了李嬤嬤一番分析之後心情稍安，跟在後邊一面左右張望著留意附近有沒有人經過，一面跟在聶昭陽和李嬤嬤的身後。
距離一點點的縮短，那院落之中傳出的啪啪杖打聲已經隱隱可聞，雖然李嬤嬤已經說過提前交代了那娘家侄兒打人的時候要看似沈重實際輕放，可是聽著那啪啪啪啪的沈悶聲響，聶昭陽卻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大小姐，要是再靠過去的話只怕院子裏頭的寶靈丫頭就會看到咱們了。”眼看著聶昭陽已經來到了雜役院子的門口，李嬤嬤湊近過去輕聲提醒道。
“嗯。”聶昭陽在門口停下腳步，細細聽著院子裏面傳出的響動。
不知道是不是寶珠已經挨不下去，此刻院子裏傳出的杖打聲已是清晰可聞卻絲毫沒有呻吟的人聲夾雜在其中。
正在聶昭陽心頭猜測的時候，院子裏的杖打聲停了下來，緊跟著傳出了一個男子粗噶的聲音，“寶靈姑娘，寶珠姑娘這是已經暈死過去了，可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聶昭陽和李嬤嬤對視一眼，李嬤嬤趕緊湊近過來輕聲說道，“這就是老奴那侄兒李勝。”
聶昭陽擡起一根手指豎在唇前，示意李嬤嬤安靜。
只聽男子粗噶的聲音響起過後，院落中出現了片刻的沈默，然後才有一個女子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無奈說道，“還是繼續打完吧。”
“是。”李勝領了寶靈的命令，雙手重新握住那根鐵木杖，一下下的又打了起來。
聽到院落中再度響起啪啪啪啪鐵木撞擊皮肉所發出的沈悶聲響，聶昭陽站在院子外頭一聲聲的數著，卻始終聽不到寶珠的半點呻吟聲。
這啪啪啪啪的聲響繼續響了二十下後終於停下，李勝收了鐵木杖微微有些氣喘的開口說道，“寶靈姑娘，五十杖已經打完，還請收回鐵木杖。”
“你們倆先把鐵木杖收好，我這就回去向二夫人回話。”寶靈對著李勝點了點頭，然後轉眼對著身邊兩個臉色已然發白的小丫鬟吩咐了一聲。
“寶靈姑娘請稍等。”看到寶靈擡腳要走，李勝將鐵木杖雙手送還給兩名小丫鬟之後又看了看趴在長條凳上早已人事不省的寶珠，然後對著寶靈為難的皺了皺眉。
見李勝一臉為難的模樣，寶靈看了看長條凳上渾身鮮血的寶珠，低聲道，“看樣子怕是熬不過去了，既是如此就取張席子裹了送出府去吧。”
“是。”李勝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然後便彎著腰身目送寶靈一行人等走向院落門口。
“大小姐。”李嬤嬤探頭朝著院子裏面掃了一眼，正好看到寶靈一行人走了過來，急忙伸手扯著聶昭陽閃身躲到旁邊粗大的槐樹後面。
遠遠看到寶靈等人漸漸走遠，聶昭陽才從樹後現出身來。
“連大夫也不讓請就直接送出去，看樣子錦姨娘確實是存心不留活口了。”李嬤嬤上前一步，再次肯定了寶珠挨打並非苦肉計，然後望向聶昭陽問道，“如今那院子裏頭血汙一片，怕是會沖撞了大小姐，不如大小姐有什麽吩咐就交代給老奴通傳給李勝吧？”
75.惻隱之心
聶昭陽側頭想了想，對著李嬤嬤說道，“就讓李勝按照寶靈的吩咐將寶珠先送出去……”
聶昭陽還沒有說完李嬤嬤就滿臉討好的湊近過來小聲說道，“老奴那娘家侄兒在府外的住處很是隱蔽，不如就先把寶靈送到那裏去，到時候請大夫換藥什麽的也不是那麽惹眼。”
“不惹眼？”聶昭陽低聲念著李嬤嬤的那句話，卻是擡眼搖了搖頭，“不必那麽麻煩，讓李勝出府之後直接左拐，三條街外就有家醫館，先送到那裏讓大夫給好好看看。”
上輩子的聶昭陽雖然行事處處小心，卻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也曾經因為一時好奇而將自己藏在府裏運送蔬菜的推車之中混出府去，雖然出府的次數不多，可是附近有些什麽店鋪卻還是知道的。
“直接送到府外的醫館去？”李嬤嬤滿臉詫異，一直站在旁邊不出聲的蘭嬤嬤也是滿眼不解的望著聶昭陽。
在李嬤嬤和蘭嬤嬤愕然註視的目光中，聶昭陽扶著身旁那棵粗壯的槐樹輕聲說道，“沒錯，直接送到府外的醫館去。等那大夫看了寶珠的傷勢之後還要將寶珠命大不但沒死反而將這一難熬過去的消息一起傳回府裏來，就說是李勝裹著寶珠出去的時候碰巧被我看到了，於是動了惻隱之心讓他送去醫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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