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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消息傳回府裏來?還要對人說是大小姐讓送到醫館去的?”李嬤嬤更加詫異了。

“大小姐你這是生怕錦姨娘不知道你在和她作對嗎?”蘭嬤嬤也是滿臉情急,一時間也忘了尊卑,擡手就朝聶昭陽的額頭上摸,“大小姐你是不是發燒在說胡話啊?”

而聶昭陽卻是默然的看向前方不遠的某處虛空,像是陷入了沈思之中,似乎並沒有把話聽進去。

“大小姐您要知道,錦姨娘向來最是跋扈慣了的,在府裏主事以來更是說一不二。如果要是她知道大小姐公然出頭救下了寶珠和她作對的話肯定不會輕易讓大小姐如願的!到時候說不定會以寶珠是踏雪居的人為由而將寶珠重新接過去,等寶珠到了錦姨娘的眼皮子底下,就算那丫頭有九條命也是不夠死的,大小姐也就更加不可能將寶珠收歸己用了。”

“是啊是啊,大小姐可千萬要把事情給想清楚啊。要是這樣做的話咱們可就要在明面上將錦姨娘給徹底得罪了。到時候寶珠也還是活不成,而咱們除了被錦姨娘嫉恨之外可是一點好處都撈不到啊。”李嬤嬤剛剛收聲,蘭嬤嬤就緊跟著開了口。此刻的蘭嬤嬤已經看明白聶昭陽是鐵了心要借著寶珠來和錦姨娘正式宣戰,雖然不知道向來怯弱膽小只敢在人後偷偷抹淚的聶昭陽為什麽會突然變成如今這般事事篤定的強勢模樣,卻也覺得如今這樣的大小姐是實實在在能夠讓人依靠和相信的,於是也就不再阻止而是改而勸說,只是希望聶昭陽不要一下子就把雙方擺到相互對峙的僵局上來,畢竟如今錦姨娘勢大。

76.正式宣戰

“咱們能在底下把事情做好又何必冒險將事情鬧大呢?”蘭嬤嬤剛停,李嬤嬤張嘴又勸。

冗長的一番話說完之後聶昭陽終於像是醒過神來,卻是微微一笑開口說道,“鬧大又有什麽不好?我就是想要鬧大。”

“啊?”一話既出,兩位嬤嬤都楞住了,對於聶昭陽的意思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去吧嬤嬤,就照我的意思做。”擡手拍了拍李嬤嬤,聶昭陽沖著前面的雜役院子揚了揚眉。

“這……”李嬤嬤順著聶昭陽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身材粗壯的李勝赫然扛著一條裹成團的席子走了出來,為難的望向聶昭陽道,“既是大小姐已經決定了,老奴自是照辦,為免耳目在旁還是等到李勝出了府再跟過去吧?”

“我就是要讓事情鬧大,也不忌諱錦姨娘知道,所以嬤嬤去和李勝接頭是在這裏還是在府外又有什麽不同?”聶昭陽微笑著,輕軟的口氣之中透出堅決的意味。

看了看一臉堅決的聶昭陽,李嬤嬤嘆了口氣無奈的迎了上去,雖然聶昭陽交代說有心要將事情鬧大並不擔心和李勝結頭的事情會不會被錦姨娘的人發現,可是李嬤嬤卻仍然在靠近李勝之前左右張望了一番才放心上前。

看到李嬤嬤小心翼翼的架勢,聶昭陽唇角一揚,眉眼之中隱約透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見聶昭陽根本聽不進去兩人的勸說,蘭嬤嬤低頭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似乎是猜出了聶昭陽的心思之後又擡起臉來,湊近到聶昭陽面前說道,“大小姐是不是覺得如今有了王爺的看重,所以錦姨娘就算對此不滿也會礙於王爺情面不敢將事情做的太過分?所以您覺著有了大夫給寶珠看診,又有了王爺註意的目光,所以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錦姨娘會有所顧忌而將寶珠的命給留下?若是小姐真的這麽想,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蘭嬤嬤深深吸了口氣,也不管聶昭陽能不能把自己的勸解聽進去只管是苦口婆心的繼續說道,“大小姐,您就是再聰慧也畢竟年紀還小,不知道深宅大院裏女人鬥起狠來那些不能見人的齷齪陰私。如今府裏的主事之人可是錦姨娘,只要她有那個意思,甚至根本都不必她開口吩咐,下面自然有人為了討好而揣摩著主子心意上趕著動手。到時候也不必將事情做的太明,光是在那湯藥裏頭隨隨便便動動手腳就足夠寶珠死去活來了,最後折騰了一大圈寶珠還是難逃一死,大不了就是將那看診的大夫重責一番說是庸醫誤診,或者幹脆隨便丟出個替罪羊來,而錦姨娘卻是既除了寶珠又沒讓小姐得到好處,同時又將她自己給摘得幹幹凈凈。所以小姐,您可是真的想清楚了一定要借著寶珠的事情而和錦姨娘正面對上嗎?”

聶昭陽纖纖指間正撚著一片不知何時掉落的槐樹葉子,聽到蘭嬤嬤的一番話後捏著那葉子屈指一探,目光隨著那葉子輕飄飄落下,似是漫不經心一般輕輕開口,“既然錦姨娘難以容人,那我們遲早都要對上,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麽不同?至於寶珠,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經成了錦姨娘的一枚棄子還尚未可知。雖然之前李嬤嬤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凡事小心總不會有錯,所以我才故意讓李勝將我出手救下寶珠的消息給放出去。”

77.一切在握

“原來小姐還在懷疑寶珠此舉乃是錦姨娘的苦肉計?那小姐您這麽做是想?”

聽到這裏蘭嬤嬤心底仿佛有絲靈光突然閃過,可是一時間卻又抓不住那一抹意識,於是一面皺著眉頭一面努力的思索著。

“不必想了。我就是在等錦姨娘知道我出手之後的反應,只有如此我才能夠放心。”見蘭嬤嬤蹙眉凝思,一副為難的模樣,聶昭陽唇邊笑意深了一些,輕輕說道。

“看錦姨娘的反應?”蘭嬤嬤張大了眼睛,下意識的嘟囔出聲,“錦姨娘那樣精明厲害的女人,怎麽可能讓以前服侍在身邊的奴才被小姐給收服過去!如今聽到小姐出手救人,她還能有什麽反應?當然是使手段來害寶珠嘍!到時候大小姐又怎麽可能放得下心?”

蘭嬤嬤越發被聶昭陽說的糊塗了。

“嬤嬤放心,我心裏有數。”看到蘭嬤嬤滿是無奈又滿是關切的神情,聶昭陽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伸出手去拍了拍蘭嬤嬤卻並沒有再解釋什麽。

“總之小姐一切小心才是。”見聶昭陽笑得開懷,像是心中真的已有把握,蘭嬤嬤雖然滿心不解卻也沒再多說什麽。

就在蘭嬤嬤和聶昭陽說話的時候,李嬤嬤已經和李勝說完了話匆匆走了回來,對聶昭陽說道,“大小姐,老奴已經交代過李勝了,一切都按照大小姐的意思去做。”

“勞煩嬤嬤。”聶昭陽擡眼朝向李勝遠去的背影望了望然後低下頭來,隨手將自己手腕上的一串瑪瑙手鏈摘了下來遞到李嬤嬤的跟前,“如今我手上不是太方便,只有這串手鏈還算是值錢的東西,先給嬤嬤拿著辦事用,也免得李勝為我辦事還要自貼腰包。如今勞駕嬤嬤拿了手鏈出去自行換成銀兩,回頭自有別的東西酬謝嬤嬤。”

“為大小姐做事本就是老奴的本分,又怎麽敢另外取大小姐貼身的東西?不不不……”李嬤嬤連連擺手,微有渾濁的一雙的眼睛之中沒有了往日的精明,只是一片濃濃的懇切。

自從搬去小西院後月姨娘母女備受冷落,府中奴才也是狗眼看那人低,為了平日開銷月姨娘已經幾乎將身邊大半的首飾等物都散了出去,所以聶昭陽身上的首飾更是簡單的可憐,如今看到聶昭陽竟然毫不在意就將手上唯一的手鏈摘下來給了李嬤嬤,蘭嬤嬤也是滿心的驚訝和心疼,可是看到聶昭陽臉上神情堅定且輕松,於是忍著心裏真實的情緒勉強笑著對李嬤嬤勸道,

“既然小姐給了,嬤嬤拿著就是,不過是串瑪瑙手鏈而已。以王爺如今對姨娘和小姐的看重程度,只怕日後小姐的手腕上也是沒有再戴這樣成色手鏈的機會了。”

見蘭嬤嬤盯著那串瑪瑙手鏈分明是一臉的難掩心疼,可卻為了要幫襯自己而故意在嘴上說的輕輕松松,聶昭陽心頭一暖,笑瞇瞇的轉開了望向蘭嬤嬤的目光,對李嬤嬤說道,“連蘭嬤嬤都這麽說了,李嬤嬤可還要繼續推讓?”

78.兩手準備

“既是如此,那老奴就鬥膽收下了。”

李嬤嬤心裏對蘭嬤嬤這一番頗有炫耀意味的話語本來就十分認同,又看到聶昭陽也是一副極為肯定的模樣,於是也不再推辭,雙手捧著將那瑪瑙手鏈接了過來。

歡歡喜喜的收下了手鏈之後,李嬤嬤又不放心的對著聶昭陽提醒道,“老奴知道大小姐冰雪聰明,可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做好防備,畢竟那錦姨娘向來爭強好勝,絕對不是個肯吃虧的軟角色,大小姐千萬當心。”

“嬤嬤放心,我自有主張。”安撫性的對著李嬤嬤笑了笑,聶昭陽便先帶著蘭嬤嬤離開。

等到轉出了長廊確定李嬤嬤再也看不到自己,蘭嬤嬤又重新皺起眉頭對著聶昭陽小聲抱怨道,“小姐也真是的,出手太大了,那瑪瑙手鏈可是如今小姐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居然連眼睛都不眨的就送出去了。”

見蘭嬤嬤剛轉過身來就開始心疼那瑪瑙手鏈,聶昭陽笑著挽起蘭嬤嬤的手臂,說道,“嬤嬤剛才不也說了嗎?以爹爹如今對我和娘親的看重,只怕日後那精致又值錢的好東西肯定是少不了的,既是如此那瑪瑙手鏈就是呆在我手腕上也留不長久,還不如送人呢。”

見聶昭陽輕飄飄的拿著自己剛才故意炫耀給李嬤嬤的一番話回敬過來,蘭嬤嬤將臉往下一耷拉,可是嘴裏的嘟囔還沒有抱怨出聲,就只聽聶昭陽嗓音低柔,可是口氣之中卻充滿了無比的氣勢和肯定,“嬤嬤相信我!”

蘭嬤嬤轉過臉來望向溫和笑著的聶昭陽,只見身邊這位大小姐一雙明亮眼眸之中滿是志在必得的神色。看到聶昭陽那秀媚燦然的小臉之上竟然隱隱流露出一絲不容忽視的執著霸氣,蘭嬤嬤只覺心頭一震緊跟著便有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氣自內心深處猛然湧起,重重的點了點頭。

剛剛回到落英齋不等聶昭陽坐穩,月姨娘就迎了上來,關切問道,“昭陽,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到月姨娘臉上滿是擔心,聶昭陽安撫的笑了笑,然後便將剛才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不同意救下寶珠。”聽完了聶昭陽的話,月姨娘臉上憂色更重,一改往日柔弱的姿態堅決說道。暫且不論那暗自投誠過來的李嬤嬤是否可靠,光是救下寶珠這件事情就讓人心驚。月姨娘雖然不喜和人爭鬥,可是多少也聽過一些內宅之中女人間的那些陰私手段,什麽離間計,苦肉計,將計就計,那可是層出不窮的。

“我知道娘親在擔心什麽,沒關系的,我都已經想好了。”聽到月姨娘的反對聶昭陽並不意外,她伸出雙手拉著月姨娘在自己身邊坐下,親昵的靠了過去,“娘親這一次就聽我的,好嗎?”

“可是……”雖然聶昭陽說的篤定,可是月姨娘卻還是擔心,張嘴剛剛說了“可是”兩個字就被聶昭陽擡手遮在了唇上。

聶昭陽一手遮著月姨娘的唇,一手挽著月姨娘的手臂,輕輕一笑,“沒有可是,這個寶珠無論如何我都是要定了!”

79.自有計劃

斬釘截鐵的聲音一出,聶昭陽便發現月姨娘滿眼驚愕的望著自己,頓時唇角微微一撅,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卻是明媚之中盡是撒嬌,搖晃著月姨娘的手臂溫聲續道,“娘親,娘親如今就聽我一次吧。”

“罷了罷了。”

見聶昭陽雙眼晶亮的望著自己一副執意的模樣,月姨娘知道自己勸說不了,心中暗道如今好歹有了王爺護著,就算是狠狠得罪了錦姨娘也大不了就是重新搬回小西院去。

“娘親你真好。”聽到月姨娘妥協,聶昭陽笑著點頭。

月姨娘無奈的嘆了口氣捧起聶昭陽的小臉,緩聲說道,“錦姨娘必定會有後招,我們處處小心一點也就是了。”

“我等的就是她的後招。”聶昭陽笑得天真,花瓣一樣的粉嫩櫻唇上揚出美好的弧度,可是那笑意之中卻分明帶有薄冰一樣的森森冷意。

……

天色越來越暗,窗外亮起一盞盞琉璃風燈的時候,聶昭陽和蘭嬤嬤正陪在月姨娘身邊將落英齋中一些擺設的位置進行細微挪動,所有的一切都還照著月姨娘住在這裏的時候那樣擺放。

雨馨隔著珠簾稟告了一聲,便端著燭臺走了進來,對著聶昭陽和月姨娘簡單行了禮之後就自顧湊到房中各處角落將早已備好的燭臺逐一點燃。

一簇簇的燭火在雨馨手中逐一亮了起來,暈黃溫暖的燭光映照下襯托著本就做工精致的燭臺越發華美非凡,聶昭陽望著盈盈火光微微一怔,這樣漂亮的燭臺,只要一盞拿出去變賣的話只怕就能夠抵的上她們主仆三人在小西院中一個多月的日常開銷,可是如今光是這堂屋之中便擺放了這麽多盞。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看,只要她足夠努力,今生將幸福抓在手裏也並不是太過困難的事情。隨即想到自己的計劃,聶昭陽回過神來,擡頭望向已經走到近前的雨馨問道,“爹爹可回府了嗎?”

“回大小姐,王爺還沒有回來,可是要多等一會兒再擺晚飯嗎?”不愧是跟在榮王身邊服侍的丫鬟,一聽到聶昭陽的話馬上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將桌案上的青花勾蓮紋八角燭臺點燃之後,雨馨吹熄了自己手上端著的單管燭臺轉過身來回話。

“娘親,既是如此那我們再等一會兒吧?”聶昭陽滿意的看了一眼雨馨,望向月姨娘。

月姨娘雖然已經搬來落英齋,可是對於榮王卻仍然存有心結,並不十分想見榮王,可是聶昭陽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卻也不能不顧及,此刻見到聶昭陽詢問自己,只是輕輕蹙了蹙眉便點了點頭。

“那奴婢就先下去交代廚房送些糕點果子過來,大小姐和姨娘一面吃一面等。”見月姨娘點頭,雨馨乖巧的退了下去。

雨馨剛剛退下去不一會兒,便有雨潔過來稟告說是大廚房的李嬤嬤求見。

知道李嬤嬤一定是來稟告寶珠的傷勢,於是聶昭陽不等月姨娘出聲便傳了人進來。

80.另派人手

李嬤嬤進到屋內,簡單的行了禮之後開口說道,“托大小姐和姨娘的福,寶珠丫頭總算是留住了一條命,所有傷勢已經處理妥當,如今還在府外的醫館裏候著,不知大小姐打算如何安置?”

“那消息可是已經傳了出去?”聶昭陽並不回答,而是反問道。

“大小姐放心,老奴已經把話放了出去,估計這會兒踏雪居已經收到消息了。”聽到聶昭陽發問李嬤嬤利落回道,只是望向聶昭陽的眉眼之中隱約可見一絲淡淡的擔心。

“嬤嬤辦事果然妥當,還有那個李勝,回頭也勞駕嬤嬤帶句話過去,就說他差事辦得不錯。”對於李嬤嬤眼中的擔心並不以為意,只是這種被人關懷的感覺卻是不錯,於是聶昭陽心情大好的讚了一句。

“大小姐交代的事情就是咱們這些奴才應盡的本分,大小姐謬讚了。”李嬤嬤臉上微微一喜,謙虛道。

聶昭陽笑著轉眼,看了看身邊同樣滿眼無奈和憂心的月姨娘,重又將目光投向等待著的李嬤嬤道,“既然是我開口說讓把人給救下來的,自然是應該安置在我們落英齋裏才對。”

“那老奴這就去給李勝傳話。”聶昭陽的話音剛落,李嬤嬤就性急的領了命。

“嬤嬤且慢!”見李嬤嬤欠了欠身就要退下,聶昭陽揚聲阻止。

“大小姐?”李嬤嬤站在原地,不解擡眼。

“嬤嬤雖然心在這裏可是明面上畢竟不是落英齋裏的人,有些忌諱還是要顧忌一些的。”聶昭陽耐心的對李嬤嬤解釋了一句,然後就轉眼沖著門口方向揚聲喊人。

雖說聶昭陽已經決定正式面向錦姨娘宣戰,可是對於已經收歸已用而且明顯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李嬤嬤還是要妥善保護的,如今正是她缺人手的時候,如果一上來就直接讓李嬤嬤對上踏雪居,只怕她還沒有將錦姨娘拉下馬來李嬤嬤就已經先被對方當作眼中釘肉中刺給拔掉了。

喊了雨潔進來,聶昭陽將事情簡單交代了一遍之後又笑著囑咐道,“那就勞駕雨潔姑娘過去走一趟吧,去的時候將咱們院裏的粗使丫頭和嬤嬤婆子統統帶去,然後順路去趟廚房再叫上雨馨一起,人多一些好辦事,免得到時候節外生枝。”

“是。”雨潔欠身應下,站直身子之後笑著望向聶昭陽說道,“奴婢如今已經是落英齋的人,自然要聽命大小姐,只是那姑娘二字卻是實在當不起,大小姐以後萬萬不可如此稱呼,可要折煞奴婢了呢。”

“去吧。”聶昭陽點了點頭,又對雨潔擡了擡手。

雨潔沒有多說什麽略一欠身便向後退去,只是臨轉身前卻是對著李嬤嬤的方向悄然望了那麽一眼。

在沒有被撥來落英齋之前雨潔和雨馨都是跟在榮王身邊伺候的大丫鬟,眼界心思向來敏銳細膩,不同一般。剛聽聶昭陽將自己叫進來吩咐去接寶珠進府的時候,雨馨心中冷不丁一驚,暗暗詫異著聶昭陽竟將自己這麽一個初來乍到的丫鬟給推到了和錦姨娘對壘的局面之上。

81.不退不讓

可是緊跟著又聽到聶昭陽吩咐自己將落英齋裏安排的丫鬟和婆子統統帶去,頓時便將聶昭陽有心和錦姨娘唱對臺戲的心思看了個清清楚楚,也隨即明白了聶昭陽讓自己代替李嬤嬤出府傳話是為了保護李嬤嬤,於是下意識的也就跟著心生一絲暖意,畢竟這府中能夠像聶昭陽這樣惦記奴才的主子實在不多。既是如今能夠這般對待李嬤嬤,那麽日後也必定會同樣對待自己,於是本就打定主意和雨馨一起誠心伺候新主子的決心不由得便又堅決了幾分。

看到雨潔領命出去,李嬤嬤笑著湊上前來,對著聶昭陽和月姨娘的方向欠身一拜,“謝過大小姐。”

李嬤嬤是府中的老人,自是精明非常,心裏當然明白聶昭陽之所以讓雨潔帶人過去接寶珠入府,一方面是因為已經預料到了入府之後必然會遇到錦姨娘身邊人的阻攔,所以刻意安排了以前在榮王身邊服侍的雨潔親自帶人過去,是暗暗存著用榮王往日餘威將錦姨娘身邊人壓下一頭的心思。可是另一方面卻也是聶昭陽對自己心存照顧,不願意讓自己一上來就直接對上錦姨娘,於是這一聲謝雖不必明說,卻是必要。

聶昭陽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微微笑著對李嬤嬤點了點頭。

“唉。”眼看著李嬤嬤也退了下去,一直心存憂慮的月姨娘才皺著眉頭長長的嘆息出聲。

“您看昭陽還不是把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娘親就別再擔心了。”聶昭陽趕緊摟住月姨娘的一條手臂靠過去輕聲撒嬌。

看著聶昭陽靠在自己懷裏如同乖乖女一樣的溫順,可是那精致眉眼之中卻分明綻放著恣意飛揚的奕奕神采,月姨娘竟然看得楞了一下。身為一個母親,她竟然不知道這個向來說話輕軟神情溫順,有苦只往肚裏吞的女兒什麽時候變得連簡簡單單的眼神都可以如此神采逼人。

心中暗暗的內疚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卻是再也說不出任何勸解的話來,於是只得擡起手來愛憐的撫了撫聶昭陽的頭發。

見月姨娘無話,聶昭陽笑著低下眼簾,越發親昵的靠著月姨娘。

輕輕的擁著聶昭陽入懷,月姨娘忍不住想起當年。

曾經自己備受寵愛卻依然落了個被人流言誣陷中傷的結果,甚至就在搬去小西院獨居之後也仍舊得不到安靜的生活,大概就是因為自己雖然小有倔強卻終究還是太過溫順,所以才會被人步步緊逼,步步後退。

罷了罷了,畢竟聶昭陽已經過了十四周歲到了可以許配婚事的年紀,如果真的要把她養成像自己一樣柔順的性子未免太過軟弱。自己避讓一生卻依舊是如今這副模樣,實在不願意讓唯一的女兒出閣之後也像自己一樣被人欺負的蹉跎了青春,既然如今聶昭陽一定要爭,自己這個做娘親的無論如何也不能拖她的後腿就是了。

母女倆抱在一起各自想著心事的時候,門外傳來一名小丫鬟高聲通傳說是榮王到,聶昭陽拉著月姨娘匆匆起身,和蘭嬤嬤一人一邊的扶著月姨娘迎出門去。

82.情急回府

榮王身上仍然穿著進宮時才穿的藏青色麒麟獸雲水紋朝服,一面朝著落英齋堂屋方向走來一面將頭上戴著的朝冠摘下,就那麽單手托在掌心之上,一路虎虎生風的朝著這邊快步走來。

一看榮王就是剛剛出宮便趕來落英齋的模樣,聶昭陽松開月姨娘微微快了兩步搶在前面,笑瞇瞇的望著榮王行禮,“昭陽見過爹爹。”

“乖。”榮王一只手臂前伸將欠身的聶昭陽攙扶起來,另一只托著朝冠的手卻是隨意後擺,跟在後面的近侍陳長壽馬上快了兩步雙手托著將那鑲有三顆血紅瑪瑙石的朝冠接了過去。

“爹爹進宮這麽久,可餓了?反正我和娘親可是等爹爹等的肚子都疼了呢。”聶昭陽笑著隨行在榮王身側。心裏對於自己在榮王面前故作親昵的表現隱隱有些不大適應,可是臉上卻仍然眉眼含笑,嘴裏也乖覺的說著俏皮話打趣。

“餓壞了昭陽爹爹可是會心疼的,快快快,都別多禮了,快進去吃飯吃飯!”見聶昭陽笑瞇瞇的望著自己,一雙晶亮的眼眸之中滿是濃濃的孺慕之情,榮王心頭浮起絲絲歉然和愧疚,對著正要行禮的月姨娘和蘭嬤嬤隨意那麽一揮便率先帶著聶昭陽走進了堂屋之中。

看著聶昭陽親昵的伴在榮王身側一同前行,月姨娘微微慢了一步,轉頭吩咐小丫鬟速速擺飯。

榮王進了堂屋剛剛坐下,馬上另有一名小丫鬟捧著精致銅盆和絹帕進來,月姨娘見狀走上前去,蘭嬤嬤也跟了過去幫著月姨娘一起服侍著榮王洗臉凈手。

灼灼的視線先是在月姨娘溫柔低垂的臉龐上微微一轉,繼而便落到了一旁端著銅盆的小丫鬟身上,榮王一面配合的伸出手來讓月姨娘幫著自己擦手一面皺眉,沖著門口揚聲喊道,“陳長壽!”

“奴才在!”陳長壽隔著水晶珠簾應了一聲,等候著榮王的吩咐。

榮王大是不滿的揚聲說道,“去叫管事過來!偌大的落英齋怎麽只這麽兩個小丫鬟?不是交代過讓安排好的嗎?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能幹什麽?”

“且慢!”聽到門外的陳長壽應下便要轉身,站在身後幫著榮王揉捏肩膀的聶昭陽突然出聲。

“昭陽?”榮王詫異的轉頭,疑惑望向聶昭陽。

“爹爹不要生氣,和管事沒有關系。是昭陽把院裏的其他人都安排出去做事了,是昭陽的錯。”聶昭陽對上榮王的眼睛,小臉之上微微露出幾分緊張。

“昭陽別怕,爹爹沒有生氣,爹爹只是擔心奴才們服侍你們母女不夠盡心而已。”見聶昭陽咬著唇角臉色微微發白,榮王展開眉頭,誇張的露出笑容輕聲安撫道。

“爹爹放心,昭陽和娘親住在這裏很好,她們也都服侍的很是盡心。”見榮王不怒反笑,聶昭陽也像是放下心來似的長長的舒了口氣,對著榮王乖巧一笑。

“做什麽事情竟然要將人全都吩咐出去?至少要將雨馨雨潔留一個在院裏,那兩個丫頭平日裏是跟在爹爹身邊的,做事還算麻利。”榮王溫和的對著聶昭陽提醒道。

83.將計就計

等的就是榮王這句話。聶昭陽馬上將眉頭輕輕一皺,帶著幾分為難的意味垂下眼簾,輕聲應道,“昭陽知道了,以後會留意的。”

“昭陽別怕,爹爹沒有沖你發火的意思,爹爹只是不放心院裏只留這麽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而已。”看著聶昭陽的神情,榮王越發將臉色放的柔和了幾分,還伸手將聶昭陽從身後拉了過來。

月姨娘心中暗自嘆息一聲,將手上的絹帕放下,示意捧著水盆的小丫頭退下去,同時對蘭嬤嬤遞了個眼色過去。雖然早就看出了聶昭陽是在故意作戲給榮王看,可是畢竟是自己的女兒,總要多少配合一下。

蘭嬤嬤馬上會意,將一旁溫度適宜的枸杞菊花茶倒上一杯,送到榮王的面前,“王爺剛剛回來,一定渴了,先喝點茶清清暑氣吧。”

見聶昭陽雖然站在面前卻只是低垂著眼簾並不回答自己,而蘭嬤嬤又送上茶水,明顯是要轉移自己註意力的架勢,榮王皺了皺眉,“先放下。”

蘭嬤嬤捧著茶盞的雙手微微一顫,點了點頭便將茶盞放到一邊。

榮王擡眼望了望身側默然不語的月姨娘,又看了看面前同樣默然的聶昭陽,眉峰緊了緊,望住了聶昭陽就要開口,可是嘴唇都已經張開了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收了聲,然後輕輕吸了口氣,緩緩的松開緊皺的眉頭,眉眼放松,努力的浮起一絲笑意,這才重新望向聶昭陽,輕聲問道,“昭陽,告訴爹爹,那些奴才你讓她們下去做什麽事情去了?”

“爹爹。”聶昭陽擡起臉來,囁嚅著叫了一聲才捏著衣袖邊上繁覆的薔薇花紋輕聲說道,“昭陽從來沒有見過將人打成那般鮮血淋漓的模樣,簡直就是存心要人命的架勢。昭陽一時可憐那挨打的丫頭,就叫人送去了醫館診治。誰知道回府的時候卻讓,卻讓人給堵住了,昭陽怕那丫頭再挨打,又怕會出別的亂子,所以就叫院裏的丫頭嬤嬤都趕過去了,想著人多一些總不會叫人欺負了。”

反正榮王也不會把錦姨娘叫來對質,於是聶昭陽盡管大著膽子的編著詞,半真半假的話說出去是最不容易讓人生疑的。

看到聶昭陽剛才出門迎接自己的時候那一臉的鮮活神采到了此刻竟然變成滿眼的驚懼之色,榮王拳頭一捏,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度,卻還是壓抑著火氣放輕了聲音繼續問道,“那挨打的丫頭是哪個院子裏的?”

“是……”聶昭陽咬著嘴唇斜眼看了月姨娘一眼,卻並回答。

“別管你娘親!她向來是個軟和的性子,如今爹爹問你話只管回答就是,你娘親不敢對你怎麽樣。”見聶昭陽這麽一副怯弱模樣,榮王吸了口氣,心中火氣越發旺盛。

聶昭陽又抿了抿唇,然後才怯怯的輕聲說道,“是,是踏雪居裏的丫頭,叫寶珠。昭陽性子頑皮,以前惹了紫瓊妹妹生氣的時候,那丫頭曾經幫著昭陽說過幾句好話,所以昭陽實在是見不得那丫頭被打成這般模樣。”

話已經說的清清楚楚,卻仍是避諱的不敢提起錦姨娘的名諱,聶昭陽捏著衣袖邊角微微發白的小臉看上去盡是受盡委屈的可憐模樣。

84.浮想聯翩

不必說得更多,只是這麽三兩句話入耳,榮王心中便按照聶昭陽有意引導的方向浮想聯翩起來。

錦姨娘素來生性要強,又因為生下了榮王府中僅有的一位少爺所以格外得寵,再加上大夫人賀靜柔又是個除了禮佛不善內宅事務的女子,於是這榮王府中的一應大小事務幾乎都落到了錦姨娘的手中。雖說妾室執掌府中大小事務不合規矩,可是榮王生性粗放,對內宅這些事情並不在意小節,再加上錦姨娘向來在榮王面前慣是像朵溫柔體貼的解語花,卻不料到了其他妾室和奴才的面前竟是如此囂張跋扈。

先是之前故意縱容府中奴才克扣小西院的日常開銷,害的聶昭陽因為長期饑餓而累的氣血兩虧,如今又因為懲戒奴才竟然動了殺機,還連說情人都不放在眼裏,嚇的聶昭陽連報恩都這麽膽膽怯怯的。

想到聶昭陽竟然要對一個卑賤的丫頭報恩,榮王心頭便是一緊。就算自己對月姨娘再如何惱怒再如何冷落卻也始終不曾放話要讓人這般苛待小西院啊。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以為他的女兒聶昭陽和心愛的女人月姨娘只是居所冷清了一些,生活雖然不至奢華卻也應該不受太大影響,卻不料月姨娘竟是如此倔強,不但從未對他訴苦,還故意在每年的除夕夜配合著錦姨娘布置出豐盛的夜宴以免他生疑。

可是誰知道他的女兒竟然被苛待到每日吃不飽肚子,要靠烤老玉米來充饑的地步!又有誰知道他的女兒竟然淪落到連一個丫鬟幫忙說情也會暗自記恩的地步!

沒錯,上次除夕夜裏他曾和月姨娘翻臉。可是大怒而歸之後,榮王還是清清楚楚的專門交代了錦姨娘,那日任由月姨娘自生自滅的話乃是氣話,小西院中日常開銷一切照舊就是。當初錦姨娘明明答應的爽快利落,可是一轉眼竟然陽奉陰違的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下面那些奴才的身上!

錦姨娘在府中行事竟是如此氣焰高漲,儼然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勢,怪不得連養在身邊的聶紫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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