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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清脆的鼓鳴聲。

聽到這清脆的鼓鳴聲自那一團混亂的喧嘩聲中傳遞而出,聶昭陽猛的回過神來不敢讓自己繼續亂想下去耽誤了時機,身體也是下意識的微微一彎,雙手雙腳俱都暗自發力,一面蓄勢待發一面暗自留意著鼓鳴聲,胸中的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墻之隔的演武場上,鼓槌下一下的敲擊在鼓面上發出某種規律的響聲,既像是為了某種比賽助威鼓勁,又像是有人在暗中約定要以鼓聲的長短強弱來傳遞某種訊息。

“咚……咚……咚……,咚,咚,咚……”,聽到演武場上傳來極其規律的三長兩短鼓鳴聲,不待那最後一下短暫的鼓鳴聲響畢,聶昭陽就已經突的飛奔出去,早已蓄滿了力氣的身體如同出了弦的羽箭一般飛速繞墻而出。

29.以命為賭02

繞出了墻壁的阻擋,眼前猛的豁然開朗,距離聶昭陽最近的演武場上果然是正在比賽射箭,遠遠的對面正有幾名世家公子瞄準了這邊的靶子搭弓射箭。

一支飛射而出的羽箭裹挾著風聲呼嘯而來,突然出現在射箭場上的聶昭陽絲毫不避的迎著那羽箭而去,同時眼角一轉,眸中餘光便清晰的看到對面正有一道穿著和自己同樣顏色衣裳的身影在疾步而來。

眼看著自己突然出現搶了先機,而對面那人似是氣極一般猛的一怔,聶昭陽忍不住眉眼飛揚起來,可是笑意尚未來得及溢出唇邊便聽到“噗”的一聲,卻是那支已經飛射在半途中的羽箭直直的撞到了自己的胸口,緊跟著聶昭陽便聽到整個射箭場上響起了躁亂無比的驚呼聲,“不好了不好了!孫公子的箭射到人了!”

被羽箭重重撞擊的胸口處猛然一慟,聶昭陽整個人便軟軟的跌坐了下去,心中卻是無比的慶幸和歡喜。

還好還好,重生後的一切和上輩子曾經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

上輩子那飛箭在射中了聶紫瓊之後,躲在暗處偷看的聶昭陽就曾經清晰的聽到有人高聲驚呼“不好了不好了,孫公子的箭射到人了!”

那喊聲和這輩子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真好,這輩子所發生的一切仍然和前世一樣。不過,那受傷的人卻已不同,從聶紫瓊變成了她聶昭陽,而這,正是聶昭陽的精心籌謀。

聶昭陽被那飛箭撞得頭暈目眩跌坐在地,心中既是歡喜又是慶幸,還在天旋地轉之際已有下人仆從和各大名門子弟迅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對著她關切詢問道,“怎麽樣,怎麽樣,傷到哪裏了?”

大軒朝在立國最初也曾有幾位武官家中女眷對於前線戰事幫助不小,所以如今開國二十多年之後大軒朝雖然依舊沿用前朝的男女行事準則,卻在男女之間授受不親的忌諱上並不如前朝那麽嚴苛,所以此時演武場上的眾位少年在一擁而上之後便七手八腳的將半倒在地上的聶昭陽攙扶著坐起身來。

聶昭陽努力的定了定神,透過面前一張張關切緊張的陌生面孔,她清楚的看到了人群當中聶紫瓊一臉的氣急敗壞,正不顧身邊丫鬟的拉扯仍然是雙眼圓睜的直勾勾瞪著自己,好像是最為珍重的寶物被聶昭陽偷去了一般恨得咬牙切齒,神情猙獰。

看著聶紫瓊難看至極的臉色,聶昭陽知道自己所賭的這一局已經是贏了一大半,忍不住便要綻開笑意卻又不得不顧忌著此刻正在人前,於是死死的咬著舌尖這才沒有讓那笑意自眼眸深處顯露出來。

聶紫瓊向來將聶昭陽視作眼中釘,此刻聶昭陽更是搶走了聶紫瓊和錦姨娘精心安排的大好機會,想必心中已是恨不得將聶昭陽剝皮喝血卻礙於眾人在前只能這麽狠狠的朝著聶昭陽剜上兩眼,隨便聶紫瓊看怎麽瞪就怎麽瞪吧!反正她聶昭陽也不會因此而少上二兩肉!

30.以命為賭03

聶昭陽無視的轉開了望向聶紫瓊的視線,吸了口氣穩住心神,卻是眉心一蹙大是詫異的擡起手來摸向胸口。

剛才自己的胸口明明被飛箭射中,可是提氣起來的時候卻清楚覺得胸口處只有被撞擊後的窒息疼感,並沒有那種被箭矢割破皮肉的劇烈痛楚,而且自己摸過胸口傷處的手指上也並沒有沾染到絲毫鮮血。

聶昭陽看著自己的手指詫異出神,身邊攙扶著自己的孫公子卻是輕輕開口說道,“小姐想必是受了驚嚇,我們今日演武場上所用羽箭皆是已經剪除了箭簇的,為的就是怕會誤傷到人。”

“啊?”

聶昭陽擡起眼來,對上一雙漆黑如墨溫潤清亮的眼睛,對方面色如玉唇角微含笑意,一只手攙扶著自己另外一只手上卻是拿著那只已經剪除了箭簇的羽箭亮在眼前給她看

上輩子聶昭陽是躲在暗處偷看,雖然能夠看到演武場上所發生的事情,卻並不能如在近處一般清楚的看到那支傷人的羽箭竟是已經剪除鋒利箭簇的,此時突然看到了那剪掉箭簇的羽箭,不由的心中驚覺如此一來就算是射箭之人功力再如何深厚這飛箭也頂多只是撞傷而絕對不會要了人命!

原來如此,怪不得上輩子的今天聶紫瓊會突然跑出來冒著被飛箭射傷的風險也要和這位孫公子拉上關系。

聶昭陽心頭頓然了悟,可是還沒有等她對著那孫公子說出話來,人群外就已經傳來了榮王聶浩遠中氣十足的質問聲,“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會有人突然跑出來?”

聶昭陽悄然擡眼,只見人群之外榮王聶浩遠正虎虎生威沈喝出聲,而錦姨娘也是滿臉驚慌的跟在榮王身後匆匆趕了過來,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場景都和前世沒有出入,聶昭陽抿著嘴唇輕輕一嗤。

她記得很清楚,上輩子錦姨娘在匆匆趕來之後根本沒有查看聶紫瓊的傷勢,而是一上來就摟住了聶紫瓊哭了個梨花帶雨,雖然不曾指責那位孫公子的傷人之舉,卻口口聲聲說著此番受驚必要長期修養才能覆原,如此一來定會誤了聶紫瓊日後的說親之事,等等等等。

演武場上在開始射箭比賽之前明明已經清過場,而且聶紫瓊身為女眷本身就不應該出現在演武場的附近才對,可是錦姨娘卻絕口不提聶紫瓊為何會在演武場上突然出現反而是話裏話外的說盡了潛臺詞,分明就是要將聶紫瓊的婚事賴在這位誤傷聶紫瓊的孫公子頭上,卻還楚楚可憐的做出一副受害者模樣,硬是將那位孫公子推到了騎虎難下的境地。

怪不得當日錦姨娘看到聶紫瓊受傷卻是連檢查也不檢查直接上來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原來是早就知道飛箭剪除了箭簇頂多只是有驚無險,所以才計劃了一切要設計這位孫公子。

錦姨娘母女的小算盤打得實在是精明無比,先是攛掇著榮王聶浩遠遍邀帝都之中的名門世家安排了這次演武大會,名義上是為了即將開始的武舉大會熱身,可是實際上卻是錦姨娘母女想要趁此機會先將帝都之中各大名門子弟逐一過目,好為即將及笄的聶紫瓊挑選一門好親事。

31.以命為賭04

又看了看身邊滿眼關切望著自己的俊美少年,聶昭陽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錦姨娘母女的眼光真的是很好,竟然在各大名門世家之中選中了當今聖上最為器重的左相大人孫墨林之子孫若愚。

上輩子演武場上飛箭射中聶紫瓊的事情發生之後,榮王府中的奴才下人便暗中對那射箭之人議論紛紛,也是因此讓聶昭陽多多少少聽到了一些有關於這位孫若愚孫公子的事情。

孫若愚乃是當朝左相孫墨林膝下唯一嫡子,不僅相貌出眾而且文武兼治,四年前就已經在帝都文人盛行的茂春詩會上拔得頭籌,然後又在同年秋末各大世家私下舉辦的演武會上力壓群雄,躋身前三。

上輩子的飛箭傷人事件發生之後,錦姨娘哭著將孫若愚逼到了騎虎難下的境地,後來因為當時的場面太過混亂又有女眷在場,於是榮王聶浩遠先是斥退了身邊眾人又將聶紫瓊送去就醫診治,所以聶昭陽並沒有聽到孫若愚到底如何回答錦姨娘,只知道從那日之後聶紫瓊明顯在榮王府中越發的飛揚跋扈起來,想必孫若愚就算是沒有正面承諾和聶紫瓊的婚事也必然是大大許諾了一份好處。

其實錦姨娘的計劃真的是很周密,可是她卻唯一漏算了聶昭陽的重生。

無論看破什麽事情,上輩子的聶昭陽也頂多只是躲在一旁偷看兩眼,可是這輩子的聶昭陽卻是再世為人,如今的她經歷過死亡,感受過徹骨的絕望,如今的聶昭陽早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天真懵懂的少女,自然不會坐視針對自己的錦姨娘母女勢力在榮王府中漸漸坐大,所以聶昭陽在重生之後就已經計劃好了要在今天將計就計,既破壞掉錦姨娘母女的如意算盤,也巧妙的為自己搭出一個在榮王聶浩遠面前露臉的機會。

看著錦姨娘跟在榮王身後漸漸走近,身邊圍繞著的世家子弟也一個個迅速讓開,聶昭陽十分期待的揚起了臉龐。

不知道為了聶紫瓊的終身大事而將機關算盡的錦姨娘一旦看到因為一支箭矢而和孫若愚拉上關系的人變成了她聶昭陽之後,會是如何反應,聶昭陽真的很想親眼看一看。

看到榮王上前,眾位少年齊齊讓開,唯有那位孫公子仍然是穩穩的扶著聶昭陽的肩膀,關切的柔聲問道,“不知道小姐在府中排行第幾,如何稱呼?可是傷到了哪裏?可能堅持?小姐放心,入府之時有大夫和我同行,如今我已叫人去傳大夫,小姐暫且忍一忍。”

“紫瓊,我的紫……”

人群讓開,錦姨娘尚未走到跟前就已經對著人群中跌坐在地的聶昭陽悲戚戚的喚出聲來。

“娘親,我在這裏。”

一旁被丫鬟拉扯著的聶紫瓊頓時臉色十分難看,咬著嘴唇擠進人群擡手扯了扯錦姨娘的衣袖。

錦姨娘轉眼一看,見聶紫瓊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邊,不由的瞪大眼睛重新朝著人群正中望去。

32.以命為賭05

等到錦姨娘看清楚了跌坐在地上的受傷少女面容之後不由的愕然一楞,繼而轉頭看看聶紫瓊身上杏黃色的衣裙又探頭看看聶昭陽身上同樣也是杏黃色的衣裙,頓時就像是見了鬼似的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裏,就那麽掛著兩行眼淚臉色難看的瞪著地上的聶昭陽,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哪裏來的野丫頭竟敢驚擾了演武大會!若是驚了孫公子,本王定不輕饒!”

榮王的視線落在孫若愚身上,看也沒看聶昭陽一眼便虎虎生風的威喝出聲。

孫墨林可是如今朝堂上最受皇帝器重和信任的文臣之首,滿朝文武無不想要同孫墨林搭上關系。

雖說榮王曾在當初為了大軒朝開國立下汗馬功勞而獲封異姓王的殊榮,可是自古以來功高震主者的下場皆是不得善終,而且當初自己雖然因汗馬功勞而得獲封異姓王之大榮光,可是原配發妻卻並沒有得封聖上禦賜的同品階誥命封號。

雖說大軒朝開國立朝之後也有一些制度都沒有遵循前朝舊制,可是當今聖上如此作為是不是也隱喻著對他這個曾經勞苦功高的榮王爺並不怎麽真正的放心呢?畢竟榮王只是異姓王爺,他的身上並沒有流淌著當今帝王家的同脈血液。

於是榮王自以為當年越是戰功彪炳如今就需越發的小心審慎,若是能夠結交孫墨林對於榮王來說百利無一害,所以當錦姨娘攛掇說要在王府之中舉辦演武大會的時候榮王才會爽快的一口答應,為的就是能夠創造機會請來孫若愚,好讓榮王府能夠借著孫若愚順便搭上孫墨林的關系。

“父,父親,是,是我……”

聶昭陽皺著眉頭望向榮王,蒼白的小臉之上滿是驚慌和吃痛。

“你,你……”

聽到聶昭陽的稱呼榮王一楞,原本只是放在孫若愚身上的視線倏然一轉便繞到了聶昭陽的身上,看著聶昭陽巴掌大的小臉之上面色蒼白,纖細的雙眉緊緊擰在一處,那像極了自己心中佳人的眉眼五官更是充滿了淒楚無比的痛苦之色,榮王濃眉一皺,三步並作兩步沖著聶昭陽便俯下身來,努力的壓低了聲音緩緩問道,“你,你,你可是昭陽?”

“父親,正是女兒。”

見到從未正眼看過自己的榮王竟然認出了自己,聶昭陽心頭一喜,臉上卻是怯生生的露出驚慌神色,微垂臉龐怯怯說道,“父親,女兒不是故意要驚擾大家……”

“大夫呢?陳長壽,陳長壽!”

不等聶昭陽嬌怯怯的把話說完,榮王就倏的站起身來沖著跟在自己身邊的近侍便是一腳飛了過去,同時沈聲喝道,“快,快去請大夫來!快去!”

“小的這就去。”

那叫陳長壽的近侍不敢躲避,硬生生接了榮王這一腳之後只是匆匆拍了拍身上長袍便轉身一溜煙的跑了出去,而另外一名跟隨著榮王的近侍李慶安則馬上轉過身來,幫襯著府中仆從將圍攏在跟前的其他世家子弟請到別處去先行休息。

33.以命為賭06

“昭陽別怕,爹爹已經叫人去請大夫了。”見陳長壽領命而去,榮王這才再度俯下身來雙眼圓睜的望向聶昭陽,像是生怕自己會嚇到聶昭陽似的,努力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卻仍然顯得不大自在。

“嗯,昭陽不怕。”

看著向來中氣十足的榮王蹲在自己面前低聲細語的自稱“爹爹”,常年征戰而曬得微微黧黑的臉龐上眉眼之中滿是不容忽視的擔心和憐惜,聶昭陽原本滿是算計的心頭無端端一緊,一直掐著掌心才讓自己勉強漲紅的眼圈頓時真的酸楚無比,兩汪眼淚倏然滑落眼眶。雖然今天中箭乃是自己有意為之而且也並沒有受傷,可是面對著榮王竟然還是莫名的生出一股濃濃委屈。

“多虧王爺當初想得周全,比賽之前便已命人將今日比賽所用的羽箭全都除去箭簇,所以聶小姐的傷勢應該並不要緊。”

孫若愚淡淡笑著寬慰出聲,那自榮王出現便一直不自覺微微蹙起的眉頭也隨著話語出口而下意識的輕輕展開。

“昭陽,這裏離爹爹的書房很近,不如爹爹先帶你到書房去等大夫可好?”

榮王對著孫若愚點了點頭繼而轉向聶昭陽,壓低聲線問道。

“好。”

聶昭陽望著榮王點頭。

“昭陽可有力氣走路?爹爹……”

攙扶著聶昭陽站起身來,榮王微微踟躕了一下,這才輕聲問道,“爹爹抱你可好?”

“不必勞動父親,昭陽可以自己走。”

聶昭陽站直了身子小小邁了一步,這才對著榮王輕輕一笑。

“好好好。”

榮王點了點頭,對著孫若愚誇張的幹笑幾聲。

看到榮王面對聶昭陽的拒絕微微現出幾分不自在,孫若愚退後兩步,溫潤面容之上浮起一絲溫暖笑容。

聶昭陽在榮王攙扶之下漸漸走遠,錦姨娘母女卻像是被人遺忘了似的楞楞站在原地。

“娘親,爹爹不是很討厭月姨娘娘倆的嗎?上次不是還說過任她們住在西小院自生自滅的話嗎?怎麽爹爹現在卻好像很喜歡那個賤丫頭似的?”

怔怔的看著榮王遠去,聶紫瓊咬了咬嘴唇,輕輕扯扯錦姨娘的衣袖。

“你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讓那個賤丫頭出現在這裏?”

錦姨娘回過神來,一張嬌美的面容陰沈的仿佛能夠滴下水來。

“我怎麽知道是怎麽回事?”

聽到錦姨娘責怪自己,聶紫瓊丟開錦姨娘的衣袖憤憤揚聲,“誰知道那個賤丫頭是中了什麽邪,莫名其妙的穿了件和我顏色一樣的衣裳,還跑來演武場上好端端的攪了我的計劃!”

說著說著聶紫瓊憤憤不平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失落起來,望了一眼遠去的榮王三人,咬著嘴唇低聲說道,“連孫公子也跟著一起走了,他剛才根本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就走了……”

“閉嘴!”

錦姨娘臉色陰沈的捂住聶紫瓊的嘴,拉著她來到一邊小聲問道,“今日的計劃除了你之外還有什麽人知道?”

34.以命為賭07

“娘親你是懷疑我身邊有人走路風聲給那個賤丫頭?這怎麽可能?我身邊的人向來對我都是忠心耿耿的!”

聽了錦姨娘的話,聶紫瓊下意識搖頭辯解。

錦姨娘沒好氣的笑了一聲,死死擰著手裏的錦帕沈聲道,“好好好,既然你身邊的人都是忠心耿耿,那你倒是對我說說為什麽那個賤丫頭會穿著和你一樣顏色的衣裳,還知道踩著鼓點沖出來好被那箭射中!”

“這……”

眼看著錦姨娘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饒是聶紫瓊平日裏行事大膽乖張,此刻也不由的膽怯起來,於是囁嚅著說道,“這件事除了我還有我房裏的寶珠知道。”

說出了一個人名之後聶紫瓊就看到錦姨娘的臉色隱隱有些猙獰起來,於是緊跟著又小聲辯解道,“可寶珠是我從小就帶在身邊的丫頭,情分不比尋常,而且我若是有了一門好親事將來她做陪嫁丫頭跟著我去孫家也是好事一件,所以她必定是不會出賣我的!”

“一個丫頭也值得你對她推心置腹?”

見聶紫瓊為寶珠辯解,錦姨娘面色一正掉頭就走,口氣之中盡是不屑和輕視。

“娘親!”

見錦姨娘的臉上雖然斂盡了那幾分猙獰之色,可是神色之中卻滿是陰寒,聶紫瓊不由心口一緊,再也顧不上剛才孫若愚連一眼也不曾看她的小兒女情懷,滿是擔心的沖著錦姨娘跟了上去。

錦姨娘甩著繡帕,心中滿是怒氣和不甘,可是在走到榮王書房附近的時候卻是腳步微微一頓,不過頃刻之間錦姨娘原本滿是憤然和不甘的臉龐便微帶笑容。

聶紫瓊跟在身後看著錦姨娘瞬間變了臉色也馬上收起了臉上狐疑的神色,乖巧的保持著一副淡然無波的神情。

錦姨娘母女剛剛整好了神情,正前方就走來了孫若愚,以及奉命送孫若愚出府的榮王親衛陳長壽。

“孫公子可是剛從王爺書房裏出來?”錦姨娘迎上前去對著孫若愚微微一笑,問道。

“正是。”孫若愚客氣的回之一笑,點頭道。

“這兩位可是大夫?”

錦姨娘將目光轉向陳長壽身邊手提醫藥箱的兩名男子,見陳長壽點頭又關切問道,“不知道大夫可曾看過我們昭陽,可還安好?”

跟隨孫若愚一起入府的那位大夫並未上前,而那位陳長壽奉命招來的大夫則是上前一步,恭敬的對著錦姨娘欠身行了一禮道,“回二夫人話,大小姐只是受了一驚,身體各處一切安好,二夫人請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老天有眼老天保佑。”

聽了大夫回話錦姨娘微微笑著的臉上有了那麽一瞬間的僵硬,不過這一絲僵硬之色不待眾人發現就已經轉眼即逝,隨即卻是滿臉殷切的雙手合十感天謝地的連聲說道。

說完了這幾句後又轉向孫若愚不安說道,“孫公子,今日之事實在是妾身安排不周才會驚到了孫公子,還請公子不要見怪。”

35.以命為賭08

“怎麽會是二夫人安排不周,今日不幸誤傷到了聶府小姐,應該是若愚抱歉才是。”孫若愚歉然作揖,口氣之中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然。

因為榮王府中多年以來都是錦姨娘在掌管大小事務,所以帝都之中各大名門世家在禮尚往來的交際之中也都客氣的尊稱錦姨娘一聲二夫人。

“王爺還在書房等候二夫人,奴才奉命送孫公子和大夫先行出府。”

陳長壽看了一眼感天謝地的錦姨娘,恭敬的欠身說道。

“好好好,孫公子慢走。”錦姨娘微笑著望向孫若愚,貴婦人送客的姿態做的像模像樣。

“孫公子!”

看到孫若愚和自己擦肩而過卻連看都沒有多看自己一眼,聶紫瓊忍不住叫出聲來。

“不知道這位是?”

孫若愚停下腳步,望著聶紫瓊淡淡一笑又將目光投向聶紫瓊身邊的錦姨娘。

“我是聶紫瓊,榮王府的二小姐。”

聶紫瓊性子急躁再加上多年來被錦姨娘驕縱在手掌心上,此刻聽到心上人詢問自己身份再也顧不得許多,竟然搶在錦姨娘開口之前就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聶二小姐好。”

孫若愚客氣的對著聶紫瓊行了一禮,姿態優雅聲線溫潤,一派貴族子弟風範。

“孫公子,你今日在演武場上所舞的長槍真是好看。”

聶紫瓊望著孫若愚那張光彩照人的臉龐,只覺得一顆心都快要跳出胸腔,說話的時候不自覺便放軟了口氣,一雙眼睛已然被孫若愚全部吸引,絲毫沒有註意到錦姨娘正面色不善的看著自己。

“多謝聶二小姐讚譽。”

孫若愚對著聶紫瓊略一欠身,然後又轉而對著錦姨娘點了點頭便示意陳長壽離開。

看到自己還沒有和孫若愚說上兩句話就要分別,聶紫瓊一時情急張口再叫,可是還沒有來得及出聲就只聽錦姨娘提高音量對著自己說道,“紫瓊你剛才不是一直吵著說要去探望昭陽姐姐的嗎?快走吧。”

聶紫瓊不滿的瞥了錦姨娘一眼,眼睜睜的看著孫若愚一行遠去。

看到孫若愚四人走遠錦姨娘這才沈下臉色對著聶紫瓊低聲斥道,“不過是個孫若愚而已,居然讓你連身為千金小姐最起碼的禮儀都給丟到了腦後,當著外男自報身份這樣的事情也做得出來!這麽多年來真是枉費我辛苦教導你的一番心思!”

“還不都是聶昭陽那個賤種做的好事!要是今日被射傷的人是我,孫公子怎麽會這麽冷冰冰的對我!”

聽著錦姨娘的訓斥又想起剛才孫若愚對著自己淡然無波的模樣,聶紫瓊咬了咬嘴唇,心裏滿是對聶昭陽壞了自己好事的惱恨。

“還不住口!”

錦姨娘斥了一句,左右看看見沒有旁人這才壓低聲音對著滿臉不平的聶紫瓊說道,“今日演武場上王爺看著聶昭陽那幅神情你也看見了,日後你給我嘴上小心一點,什麽賤種不賤種的,那些降低身份的字眼可是不許再掛在嘴邊,當心禍從口出!”

36.以命為賭09

“有什麽好擔心的,以前我還不是日日都那麽叫她也沒有看到惹來什麽禍事。聶昭陽那個小賤人和她那個賤人娘親一樣都是狐貍精,都是天底下最不要臉的……”

“住嘴!”

不等聶紫瓊將不滿發洩完,錦姨娘就擡手緊緊的捂住了聶紫瓊的嘴。

“娘親!”

聶紫瓊吃力的拉開錦姨娘的手,委委屈屈的說道,“娘親你之前明明答應過要為我定下孫家的這樁親事,可是你剛才也看到了,孫公子根本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這一切都是那個小……”

說到這裏聶紫瓊頓了頓,擡眼看到錦

姨娘正滿眼厲色的瞪著自己於是抿了抿嘴唇改口說道,“這一切都是那個聶昭陽給害的。”

見聶紫瓊及時改了口,錦姨娘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寒著臉色緩聲說道,“事已至此這件事情只能就此作罷,現在你先跟我進去看看咱們府上的這位大小姐如此作為到底是何居心。”

“對,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要是她也想和我爭,我定要讓她好看!”

只要聶紫瓊一想到平日裏被自己欺負淩辱幾乎踩到了腳底下的聶昭陽轉眼就壞了自己的好事,心中的怒火就忍不住的往上竄。

錦姨娘沒有心情理會聶紫瓊的兒女情長,此時的錦姨娘滿心滿腦都是剛才那大夫回話時提及的三個字“大小姐”。

聶昭陽雖是庶出可論年紀確實是這榮王府中的長女,也稱得上一聲大小姐,可是這麽多年來因為錦姨娘的精心籌謀,不但將曾經寵極一時的月姨娘打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就連聶昭陽的長女名分也在錦姨娘的有意忽視之下被府中上下幾乎盡忘。

如今的榮王府人人皆知二小姐和大少爺,卻根本沒有人提及所謂的大小姐,甚至就連榮王也在錦姨娘有心的引導之下漸漸忽略了幽居在小西院的月姨娘母女,可是剛才那大夫在回話時卻清清楚楚的說到“大小姐”三個字。

除非是榮王授意,否則那大夫又怎敢如此稱呼聶昭陽?

這麽多年以來榮王雖然心中惦記月姨娘那個賤人,可是最多也只是在除夕之夜才會過去看上兩眼,而今年的除夕夜裏更是和月姨娘大吵而出,氣呼呼的說要任由月姨娘母女自生自滅,可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榮王竟公然給了聶昭陽大小姐的身份,莫非是榮王心中真的放心不下月姨娘那個賤人,想著借由聶昭陽的這次受傷而趁機把月姨娘接出小西院?

錦姨娘憤憤的皺眉,不肯相信榮王竟然會對月姨娘那個賤人低頭。月姨娘那個賤人到底有什麽好?不過是長了一張狐媚子的臉蛋罷了!那樣一個出身青樓的女子,除了狐媚男人之外又能有什麽別的本事?榮王真是糊塗到了家,那麽一個出身青樓的女子也會接進府中,平白讓人笑話!可就是這麽一個敗壞門風的青樓女子,榮王當初竟然還允許她懷了孕並且生下了孩子!

37.以命為賭10

若不是她向來自制力強,剛才在聽到那大夫叫聶昭陽大小姐的時候,她恐怕當著孫若愚和那大夫的面就要露出不悅來了。

眼看著書房就在眼前,錦姨娘擡手拍了拍面頰,讓自己微微笑著的神情看上去親切自然,然後又轉身對著聶紫瓊提點道,“不管你心裏怎麽想,等會兒見到了聶昭陽都給我放客氣點。”

聶紫瓊不服氣的哼了一聲算是應答。

看到聶紫瓊這副模樣才意識到自己平日裏真的對聶紫瓊太過縱容才養成了女兒這副無法無天的脾性,錦姨娘無奈的嘆了口氣,耐著性子低聲說道,“你要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總之娘親是不會害你的。”

“女兒知道了。”

看到錦姨娘對著自己苦口婆心勸導的樣子,聶紫瓊縱然心中不甘卻也點了點頭應下。

錦姨娘帶著聶紫瓊緩步走近,就在錦姨娘即將擡手推門而入的時候,正好聽到房間裏傳出榮王聶浩遠微帶落寞的低沈嗓音,錦姨娘不由的腳步一頓,站在了原地。

看到錦姨娘臉上神色古怪,聶紫瓊眉毛一挑,輕手輕腳的上前幾步將耳朵貼到門上,只聽房中正傳出榮王低沈的聲音,“……虧欠,所以昭陽可是因此而心存怨怪,這才執意不肯叫我一聲爹爹?”

聽著榮王如此低沈落寞的聲音,聶紫瓊心頭一緊,忍不住擡眼和身邊同樣附耳細聽的錦姨娘對視一眼,母女倆都在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震驚的神色。

榮王音落之後,聶昭陽軟糯的聲音響起,“昭陽怎麽會埋怨父親?昭陽知道這麽多年以來父親心中始終是有娘親的,只是父親和娘親中間有些誤會一直不曾解開所以父親才會一直氣惱娘親。”

“既然昭陽知道事出有因,又怎麽始終不肯叫我一聲爹爹,而是非要生分的叫我父親?”

“父親別氣,昭陽只是一時生疏所以才喊不出口而已,並不是心裏氣惱父親。”

“既是心裏並不氣惱爹爹,那爹爹就坐在這裏等著。什麽時候昭陽覺得能將爹爹喊出口的時候爹爹再去包紮手上的傷處。”

“父親你這又是何必?”

聶昭陽的聲音之中透出幾分無奈。

不知道房間裏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榮王會提到包紮手上的傷處?剛才被飛箭射中的人不是聶昭陽嗎?怎麽榮王竟會手上受傷?

站在門外的錦姨娘眉頭緊蹙大是不解,卻又想要繼續聽聽聶昭陽會和榮王說些什麽於是忍著性子站在門口,同時還用眼神提示聶紫瓊不要發出聲響來驚動了房間裏面。

“那……,那……”

房裏又傳出聶昭陽的聲音,似是極為難一般,猶猶豫豫的停頓了片刻之後才略帶生硬的說道,“是昭陽不孝,惹得爹,惹得爹爹生氣了。”

“乖女兒,乖女兒,昭陽真是爹爹的乖女兒!”

榮王喜極揚聲,那猛然擡高的聲線之中竟然隱隱夾雜著一絲激動使然的嘶啞,站在門外偷聽的錦姨娘不敢置信的捏緊了手中的絹帕。

38.父慈女孝

榮王喜極揚聲,那猛然擡高的聲線之中竟然隱隱夾雜著一絲嘶啞,錦姨娘不敢置信的捏緊了手指。

不過是聶昭陽那個賤種叫了他一聲爹爹而已,至於激動到如此地步嗎?榮王明明早已經是兒女雙全之人,竟然會在此刻為了聶昭陽這麽一個下賤女子所生的區區庶女而語帶哽咽!錦姨娘心裏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聶紫瓊也是滿心不忿,榮王府大夫人賀靜柔多年無子,如今王府中的五位小姐皆是庶出,又因為月姨娘徹底失寵連帶聶昭陽也從來不曾正式見過榮王,所以王府中的其他三位小姐之中赫然是以聶紫瓊為首。而且因為榮王常年征戰沙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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