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單打？輸了就要……淘汰？！”不二裕太驚愕過後, 馬上看向自家大哥，臉色難看，“這, 這怎麽……”

而不二周助微微怔楞後, 反應過來，垂頭捏著下巴低喃, “所以才是精神教練嗎？”冰藍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立海大正選們在短暫的驚訝後，除了有即將“自相殘殺”的覆雜感覺外，也終於明白了蘇唐一中午的沈默, 和剛才面對他們一臉的為難，到底是為什麽。

切原赤也控制不住地擡頭去找蘇唐的位置, 卻在視線觸及到她在一眾男生中略顯瘦弱的身影時, 馬上克制著又收了回來。

柳前輩說的對，這事從頭到尾跟蘇蘇沒關系。

但心裏的不忿和難受還是讓他捏著拳頭低吼：“這都什麽破規定啊！”本來以為大家可以一起參加訓練的, 現在卻要他們自己淘汰一半隊友？！

“切原赤也！”真田立馬皺眉呵斥住他。

事已至此。

柳蓮二合上筆記本，清淡的聲音一如往常，“赤也，盡全力便是。”

“柳前輩……”小海帶低低叫了一聲，在那雙睜開如秋水般涼潤的褐色瞳眸註視下，又慢慢恢覆活力，他深呼吸一口氣，揚聲道, “是！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也請前輩你，全力以赴。

幸村精市倒是輕笑一聲, 仿佛不受影響般, 對真田感嘆道：“仔細算來, 咱倆也好久沒有對打過了吧。”

“啊。”真田拉著帽檐, 被遮掩的眼底戰意和懷念之色交雜著，逐漸燒成兩團明亮的火，將他整個氣勢陡然燃燒上去，“不能松懈！”

幸村收斂笑意，認真地點點頭，“好。”

蘇唐從少年們進入指定的十六個球場，分組開始準備比賽之初，就抱著平板和筆記本選定好位置，開始做她身為工作人員的任務。

不過蘇唐剛坐下來，一道影子就從前方牢牢遮在她頭頂上，讓她不得不擡眼看去。

跡部景吾正點著淚痣，充滿興味地俯視著她。

“……你不去準備比賽看我做什麽？”蘇唐很是無語地問。

看就看吧，還不說話，什麽毛病？

“啊嗯，你怎麽不去看立海大的比賽，跑來本大爺這兒？”少年眼眸中暗藏深藍色的戲謔。

“我在工作。”蘇唐假笑著揚揚手裏的平板，然後低頭公事公辦道，“只是記錄你們的數據和比賽結果而已，跟別的工作人員沒什麽兩樣，看哪一場都行。”

所以你別自作多情啊。

誰知，“所以你為什麽不去記錄立海大的比賽呢？”跡部景吾還在執著地問。

“……”

蘇唐一仰頭就看到他嘴角的弧度，莫名感覺對方在光明正大地嘲笑她。

這能忍？！

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怕我哭出來行了吧！怎麽，跡部少爺羞於見人怕我看？你要是說出來，我可以考慮照顧一下你的情緒，去別的地方。”

“哼，本大爺怎麽會有那麽不華麗的想法！”

面對她“張牙舞爪”的態度，跡部嗤笑著揚頭，一手握著球拍，另一只手隨意拍拍少女松軟的發頂，像撫摸他家伊麗莎白那樣，順帶憐憫地看著她。

“那你就在這裏好好欣賞本大爺的美技吧，啊嗯！保證讓你覺得華麗到不想哭，哈哈哈哈哈！”

蘇唐被他扔來的外套蓋了滿頭滿臉，一把拽下衣服後她頭發都亂了，差點兒惱羞成怒地上去撓他，“滾！”

“順帶一提，”跡部無所謂地聳聳肩，噙著笑回頭，“一位合格的淑女是不能翻白眼和罵人的。”

“哈！”蘇唐都給他氣笑了，攥著他的銀灰色部服作勢就要往地上扔，呲出小虎牙挑釁地揚眉。

“淑不淑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再不上場，你面前這位Lady就要給你判零分了！”

“嘖，”跡部景吾搖搖頭，轉身上場前還要刺她一句，“真是不可愛。”

蘇唐看在跡部雖然方式相當氣人，但也是有心安慰她的份上，只是輕哼一聲，沒跟他計較。

——其實她只是心裏有一點點別扭而已，就一點點。畢竟看著大家這麽痛苦，她一個知道一切的人……再怎麽心大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將只是抱了一會兒，就沾了她滿身清淡玫瑰香的外套放在一邊，蘇唐心無旁騖地開始觀看兩場比賽。

是的，兩場。

嚴格來說，她在看臺的位置正沖著兩個球場之間，可以同時兼顧到前方左右兩場比賽的動向，她也只是負責記錄四名選手的綜合實力，具體的比賽數據還有別的工作人員管。

但比較有意思的是，這兩場比賽，一場是跡部景吾對戰日吉若，另一場是手冢國光對戰海堂薰，如果蘇唐沒猜錯的話，皆是部長對下一任接班人的比賽。

兩位部長風格不同，兩個接班人性格也不一樣，但無論是跡部還是手冢，都在下手毫不留情的同時，最大程度得將對後輩的期望和要求，好好傳達了呀。

“啊嗯，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紫灰發少年高高躍起，身影迎著陽光是如此驕傲張揚，他張狂的行為舉止輕易吸引著眾人的眼球，但對球技和網球部的良苦用心卻更讓大家心甘情願追隨他，信任他。

日吉若自詡有學習古武術的體力和耐力，對上自家部長卻還是力不從心，明明他比跡部有更多時間訓練的……不甘、頹然、沮喪、敬佩……身體的疲累讓他無法理清自己覆雜的心情。

然而即便氣息粗喘，汗水順著發梢滴進眼裏，刺痛到模糊，到最後一刻，他還是緊緊看向半空的身影，恍惚間若有所感，“部長……”

“部長的手……”另一個球場的海堂薰同樣被手冢的毅力所打倒，他怔楞著看向手冢國光的左手，“零式……”

昔日還會加重他左手舊傷的零式削球，現在在手冢手中很輕松就使用了出來，可海堂不會忘記，這兩年他們部長在背地裏承受了多少痛苦，才把青學網球部帶到今天。

淚水含混著汗水一並狼狽地流下來，對上這樣沈默寡言，卻責任心極重的男人，海堂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聲音。

他打不過的。

越是了解，就越是敬佩手冢的強大，他打不過的。

“海堂。”清冷的嗓音隨著網球的落地聲傳進他耳朵裏，海堂薰楞楞地擡頭，發現早該結束的比賽竟然還在繼續。

部長……漏球了？

不……不不……他是故意的。

海堂薰對上手冢平靜而堅定的鳳眼，恍然間仿佛從中讀懂了什麽，那種無形的力量讓他又重新握緊了球拍，渾身的疲累好像也稍稍退卻，他吞咽了下酸澀的東西，啞聲答道：“是！”

蘇唐無聲嘆了口氣。

果然，比賽結束後還是跟手冢談談吧。

跡部景吾註定有他自己成為King的路，但不會是網球。手冢國光卻不一樣，日本的U-17再厲害，也比不過德國網球的精英式教育。

U-17是為了培養青年選手為國爭光，但放在職網裏，只是很小的一步，像手冢國光和越前龍馬這種，以後肯定獨闖江湖的職業選手來說，在這兒，屈才了。

還有幸村，他對未來什麽想法，蘇唐完全不知道。

之前他神經炎疾病的消息一出，幾乎是半葬送了他的職業生涯，但好在，最後結果是完美的，這段時間他也有定期覆查，暫時沒發現覆發的可能性。

蘇唐原本以為，像幸村這樣，生死之際還不忘記網球，手術後覆健不過短短數日就重回賽場的人，該是非網球不可的。

但幸村精市後來的態度卻又有些讓蘇唐捉摸不定，感覺他無論做什麽都是不達目的不放棄，只是剛好發病的時候，立海大三連霸還沒有實現而已，他也沒有表現出對職網特別的在意……

還是說，幸村已經在心裏有計劃了？

蘇唐想得頭疼，索性兩位部長這邊比賽快結束了，數據記完她就起身去立海大那邊，準備看看情況。

但沒想到，最先得到的消息卻是柳蓮二自動棄權。

“……軍師好魄力。”蘇唐半晌後吐出這麽一句話。

她自己是知道此時的“淘汰”並不是真的淘汰，但柳他們不知道啊。

蘇唐默默站在原地。

眼前褐發少年正淺笑著安慰哭成狗的小海帶，這麽一對比，仿佛赤也才是那個被淘汰的人。

柳神色間最後一絲遺憾和悵然也被很好地隱藏起來，淡聲規勸學弟“既然留下就好好加油”“以後我還會有機會的”“你的路還遠”等等的話。

蘇唐聽著就……難受。

或許身為前輩的祝願和期待，就是這麽一代代傳下來的，最後成了後輩精神上的支柱。

柳蓮二不像其他人，他收集數據，用數據分析網球、打網球，內心極度冷靜。他會在平時為了操練後輩下狠手，也會在面臨重要的選擇時，分析利弊。

他覺得，既然只有一個人能通往世界賽場，那麽從長遠來看，赤也比他更合適。

所以也就毫不猶豫放手了，甚至因為對方是他的親學弟，他連比賽都沒有打完。

蘇唐不知道是不是他怕自己再打下去會後悔，但還是由衷佩服他此刻的勇氣。

“U-17第一個這麽幹的人出現了……”她喃喃著。

對這個結果不能說唏噓，但對於剛看完冰帝和青學兩個部長的比賽的蘇唐來說，心情著實有些覆雜，難說哪種方式更合適，哪個更有利。

再看幸村和真田的比賽，兩個好友彼此互相了解，一上場就沒有後手，都知道對方是驕傲到不允許自己放水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不拼盡全力不罷休的人。

幸村精市天賦絕佳，在生死線上徘徊一圈後，對精神力的理解和應用，遠比堅持正面對決，性格堅毅的真田要透徹。

但長期被壓於好友實力之下的真田，竟然也靠著不甘和戰意，強勢掙脫了幸村的滅五感。

一直默默背負著“常勝”稱號，在幸村入院期間，獨自支撐著絕對王者的立海大，他是孤高的皇帝，也是絕對的武士。

“真田副部長這是……”被吸引過來的赤也驚疑不定地問。

蘇唐看著少年身上的黑色氣焰，也在心裏暗暗吃驚。

修羅場？難道真田也已經……

不，不像。

蘇唐微微握緊拳頭，冷靜分析著，真田心中一直都是正面的能量，就算是不甘於現狀，也是積極奮起和加倍努力，不應該……

再看燃燒在他周身的氣焰，雖然是黑色的，但並沒有詭譎覆雜的氣息，氣勢強大如烈焰一樣灼燙，直來直往，並不讓人有恐懼的感覺。

不像平等院那種殺器也不像她……

蘇唐心神一驚，連忙垂下眼眸，手指不自覺扶上脹痛的腦袋。

不……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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