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黃泉擺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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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生將那些妄圖往外面跑的人靈都嚇了回去,那些鏡子也重歸平靜,看上去每一面都一模一樣,簡直是天然的迷宮。

陸谙帶著他們七彎八繞,最後在鏡子最密集的地方嘆息一聲:“我只能將範圍鎖定在這一片,具體是哪一個就不知道了。”

這裏少說也有上百面鏡子,難道要一個個鉆進去找?

關鍵是他們還不能分頭行動,因為驚堂木並不一定以原型出現,一行人中只有陸谙能找出真正的驚堂木。

三殿往最近的一個鏡子上做了個標記,然後將手按了上去,朝陸谙道:“找吧。”

陸谙剛準備進去,就見泉生攔住了他,朝三殿問道:“裏面有什麽?”

“孽鏡地獄只是用來照出罪行,不會有什麽危險。”三殿回答。

泉生拉住陸谙,用行動表示了對她的不信任:“那裏面該是犯罪現場吧,萬一是屠殺或者縱火呢?這還叫沒有危險。”

三殿無奈道:“我說你是不是把他護得太嚴實了?陸判又不是什麽易碎品。”

不遠處的煙菱眼皮一擡,尋聲看了過來。

泉生哼了一聲:“只想著利用他的人沒資格說話。”

“我怎麽就只想著利用他了?”三殿說,“陸判對我們這麽重要,我肯定會好好保護他的。”

“那麽陸岸濤被逼入輪回司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幾百年的輪回轉世你們怎麽到現在才想起來找他?”泉生有的是話堵她,“因為敵不過一殿,因為還沒有必須找他的緣由。那又憑什麽說‘肯定’?”

三殿啞口無言。

牧峰見氣氛有些尷尬,趕緊站出來打了個圓場:“好了好了,抓緊時間吧。”

三殿咳了一聲,叮囑道:“每一面鏡子只有三分鐘的時間,找不到就立刻出來,被困在裏面就不好了。”

陸谙點點頭,和泉生一起進了鏡子。

他們進去了沒一會兒就出來了,陸谙松了一口氣,告知了一個好消息:“進去後就沒有感應了,這面鏡子裏面沒有。”

那確實方便了很多。三殿給第二面鏡子做好標記,打開了進入鏡子的通道。煙菱立刻站出來:“我也要進去。”

三殿揮手:“抓緊時間。”

就這麽重覆了十來次,陸谙終於在進入鏡子後還能感受到驚堂木的氣息。他心裏一喜,循著感應往前走去。

煙菱湊到他身邊,面色覆雜道:“你竟然是陸岸濤的轉世,怪不得殿下對你如此特別。”

陸谙不喜歡這個說法,但他無從反駁。

煙菱忽然道:“你還是處子之身吧?”

陸谙渾身一僵:“與你無關。”

“果然。你喜歡殿下,但是殿下並不通曉情愛之事。”煙菱笑了起來,“殿下對你特別只是因為你是陸岸濤,所以我還是有機會的。”

她說的正是陸谙一直不敢去想的並且最有可能的真相,陸谙只能強撐道:“至少我是特別的。”

話中的自欺欺人怎麽瞞得過活了千百年的煙菱,她剛準備嘲諷,就聽泉生喊道:“陸谙。”

泉生戒備地看了煙菱一眼:“你離他遠點。”

煙菱嘟起嘴:“我只是和他聊聊天嘛。”

泉生一眼就看出陸谙情緒不高,立刻問道:“怎麽了?她說了什麽?”

煙菱無奈又氣惱地翻了個白眼:“怎麽就是因為我說了什麽了?”

陸谙看著煙菱,忽然就想當著她的面問出來,不管結果是什麽,賭贏了他便再也不懼煙菱,輸了也不過是把自己落到和煙菱一樣的位置而已。陸谙抓住泉生,認真地問:“如果我不是陸岸濤的轉世,你還會這麽對我嗎?”

煙菱驚詫地向他看來,怎麽也沒想到陸谙會直接問出口,還是當著她的面問出口。陸谙感受到她的視線,但只是固執地看向泉生,似乎在等一個宣判。

泉生對上他的眼睛,目光真誠。他從不撒謊,也沒有必要撒謊:“為什麽會這麽問?說實話,我覺得你和陸岸濤一點也不像。”

陸谙:“什麽意思?”

泉生道:“如果你們是兩個人,和我相熟的便只有陸谙。如果你們是一個人,那麽我喜歡陸谙勝過陸岸濤。”

不等陸谙做出反應,煙菱不滿的聲音強行插了進來:“別聊了別聊了,快找驚堂木!”

陸谙他們在這一面鏡子裏面待得久了些,直到三分鐘快到了才從鏡子裏面出來。三殿迫不及待道:“怎麽樣?有發現嗎?”

陸谙舉起手裏的東西:“這是驚堂木的原型嗎?”他手裏是一截紅棕色的漂亮木頭,色彩很均勻,沒有花紋。看上去不算起眼,得仔細觀察才能發現這塊木頭的罕見。

“是的!”三殿激動起來。她趕緊記下這面鏡子的位置:“我們快出去吧,現在就去找真正的驚堂木。”

陸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點不對勁在他們走出鏡子的範圍後終於得到了證實,陸谙往身後看,手裏遲疑地拿著驚堂木。

季逍瀟問:“怎麽了?”

“我還能感受到……”陸谙說,“驚堂木還在裏面。”

三殿詫異,她指了指陸谙手裏的木頭:“那這個?”

這正是陸谙疑惑的地方:“它也是驚堂木。”

驚堂木肯定是只有一個的,會出現這種情況只可能是一殿那家夥放了不知道多少個冒牌貨在鏡子裏面。

能怎麽辦,還不是回去找。

好在驚堂木並未變化形狀,八個人齊齊上陣,總算將那一片鏡子裏所有的“驚堂木”都找了出來。

陸谙看著那一堆驚堂木,無奈道:“抱歉,我分辨不出來。”

三殿正一個個地給驚堂木記錄位置,然後將所有驚堂木往乾坤袋裏一收:“走吧,回去再研究。”

他們回到忘川的時候居然還是在那條擺渡船上。

季逍瀟皺著眉,即刻將重弓召喚出來:“小心。”

船上一個人都沒有,如果這還可以強行解釋為都掉入了忘川之中的話,那個幹瘦船夫的消失就說不通了。

即使這個船夫很沒有出息,他也確實算是一個引靈人,而引靈人是不會被忘川的東西抓走的。

“什麽聲音?”小陳哆哆嗦嗦地問道。

話音未落,剛剛緩慢移動發出細微摩擦聲的鐵鏈忽然全部動了起來,目標明確地朝陸谙疾馳而去!

泉生立刻帶著他躲避,而來勢洶洶的鐵鏈來不及剎車,竟然直接在擺渡船上戳出一個巨大的洞!龍吟之刃呼嘯而出,狠狠砍在揮舞過來的鐵鏈上,火花亂濺,卻只在鐵鏈上留下淺淺的一道白痕。

季逍瀟手中凝起一支寒冰,正中緊追陸谙不放的一條鐵鏈,寒霜飛速蔓延,那條鐵鏈眨眼間就成了一條冰棍。可隨即就有另一條鐵鏈如長鞭一般拍了過來,冰塊瞬間就碎了一地。

小陳險些被掉下來的冰塊砸中,但整條擺渡船都在鐵鏈的掌控之下,完全無處躲藏。

三殿的武器是能隨意變化形狀的,此刻她就幻化出一條繩子,將幾條鐵鏈緊緊捆住。然而那幾條鐵鏈猛地脹大,很快就讓繩子斷裂成點點藍光。

兩個閻殿都對付不了鐵鏈,牧峰和紀疊瀾只有束手無策。而鐵鏈的目標只在陸谙,煙菱幾乎是樂見其成的,只擡起手撥弄雲肩上的流蘇。

這些鐵鏈斬不斷定不住,並且異常靈活,穿來繞去也沒自己把自己纏成一團,場面一時間難以控制。

可是擺渡船經不起他們這麽折騰,收不住勢的鐵鏈和被躲開了的攻擊很快就把擺渡船弄了個千瘡百孔,似乎下一秒就要沈沒。

就在此時,鐵鏈的攻擊又驀地停了下來,飛速地縮回了原來的地方,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擺渡船隨著洶湧的忘川水搖搖欲墜,他們似乎被困在這裏沒有辦法離開。

濃霧裏卻忽然冒出一個人影。

那人站在一條再簡單不過的獨木舟上,連槳都沒有,卻在顛簸的忘川水中平穩駛來。

三殿認出了他:“是一殿的心腹。”

對比獨木舟來說擺渡船好歹也算是一條船,心腹並不喜歡仰視他們,於是足尖一點,就輕盈地落到擺渡船的船舷上。在他落上船舷的一瞬間,剛剛還搖搖晃晃的擺渡船立刻安定了下來,如那條獨木舟一樣在忘川中如履平地。

他似乎看不到其他人,只將目光落到了陸谙身上,嘴上用著敬稱,眼中卻無絲毫恭敬:“判官大人。”

他道明來意:“一殿命我帶給您一句話:既然已經離開,便無需再回來了。”

沒人看清三殿是怎麽出手的,她的劍尖已經指到了心腹的咽喉處:“不若你來給我講講,沒了判官,惡鬼道的事你們打算怎麽辦?”

心腹神態自若,絲毫沒有被人指著咽喉的恐懼。他木著一張臉,但還是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泉生:“殺光。”

鬼王泉生還做出表示,煙菱先不屑地哼了一聲,似乎是在嘲笑他們不自量力。

心腹這才發現這裏居然還有一個惡鬼,他意味不明地說:“判官大人重活一世,倒是和惡鬼走得越發近了。”

三殿將劍尖逼近了一步,已經刺破了心腹的皮膚:“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驚堂木我們志在必得。”

心腹說:“判官大人也是這個意思嗎?”

陸谙不說話,用沈默代替了回答。就算他不考慮惡鬼道的事情,驚堂木他也必須得到。有一些事情,只有驚堂木可以告訴他。

“不出所料。”心腹說著,輕輕撥開了三殿的劍,從擺渡船回到了獨木舟上。

他十指交叉放到胸前,朝他們欠身鞠了一躬,隨後獨木舟就轉了個方向,他的身影就這麽消失在迷霧裏。

而擺渡船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然後就是一片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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