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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地獄深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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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地獄深淵(一)

陸谙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他躺在一地厚實的落葉上,上層的枯葉很幹燥,一動就嘩嘩的響。他伸手掏了幾下,底下的樹葉是濕漉漉的,散發出腐葉的獨特氣味。落葉層有近十厘米厚,一看就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陸谙擡起頭,這裏似乎是一片樹林,樹冠直入雲霄,樹幹卻歪歪扭扭地糾纏在一起,呈現出一幅詭譎奇特的畫面。陸谙不認識這是什麽樹,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即使落葉鋪了厚厚一層,這些歪脖子樹也異常茂密。層層疊疊的樹葉沒法讓陽光透下來,讓整片樹林顯得有些昏暗。

陸谙隨意找了個方向,試圖離開這片樹林。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出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樹林。外面陽光正盛,天空蔚藍,雲卷雲舒。

陸谙又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了潺潺的水聲。

他沒有看過多少野外求生的紀錄片,更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遇到這種情況。不過基本常識還是有的,比如沿著水源的方向走。

這麽一段路走下來,陸谙猜測自己身處的是一條杳無人煙的原始山脈。奇怪的是一路過來連鳥都沒有看見一只,似乎也沒有看到昆蟲的身影。

那條溪流清澈見底,嘩嘩地向前奔流,沒有水草,也沒有魚蝦。陸谙有些口渴了,但他不敢喝溪流裏的水,只好忍著幹渴順流而下。

水流聲忽然大了一些——或者說是有人。一個和陸谙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正掬起一捧水,痛痛快快地喝著。

感受到對方也是玩家,陸谙心裏松了口氣,看來這還是在鬼域裏面。但見到男生的動作,陸谙有些遲疑地開口:“這水……”

男生擡起頭,在看見陸谙的瞬間瞳孔一縮,不知怎麽忽地退了一大步,腳還扭了一下,差點栽進水裏。他很快站直,迎著陸谙疑惑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剛剛突然出聲,嚇了我一跳。”

他輕咳了一下:“咳,剛剛你說什麽?這水怎麽了?”

陸谙說:“這水能喝嗎?”

“能啊,還挺甜的。”男生答完了才發現哪裏不對。他臉色稍微變了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幹凈得有些不正常的溪水,也不確定了:“這,這,我……我不會死吧?”

這個問題陸谙沒法回答他,男生等了一會兒也沒感覺到身體有哪裏不舒服,這才稍稍寬了心,自我介紹道:“我叫羅西禾,你呢?”

“陸谙。”

羅西禾眼瞼快速地眨了兩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說:“我們一起走吧,我這一路上也沒遇到其他人。”

陸谙點點頭。其實這個男生的言行有一些輕微的不自然,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只是下意識地有些不舒服。陸谙第一次覺得要是自己的讀心術在就好了,至少能看清這個男生有什麽想法。

以前被讀心術困擾的時候,陸谙總是分不清別人嘴裏的話和心裏的話,鬧了幾次不愉快之後他就學會了閉嘴,之後更是很少和人交流,所以他察言觀色的能力實在太差。

這溪流也不知道是通向何處,兩人走了很久還沒有走到盡頭。此時已經日頭西斜,羅西禾有些脫力地坐下來,用手給自己扇著風,說:“歇會吧,好累啊。”

陸谙也很累了,聞言和羅西禾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坐下,安靜地緩和呼吸。

羅西禾看著他幹燥的嘴唇,說:“真的不喝點水嗎?你看我也沒什麽事。”

陸谙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沒事。”

羅西禾沒說話,只是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視線,隨手抓了顆地上的石子扔進小溪裏。隨後,他又挑了塊扁平的石頭,在水面上打了幾個水漂。

就這麽玩了一會兒,羅西禾嘆息道:“我餓了。”

陸谙也餓,但一路過來什麽動物都沒有,也沒有看見野果之類的東西。

羅西禾指了指光線轉為橘黃的太陽:“我們分頭去找食物吧,太陽落山之前在這裏集合。”

陸谙點頭:“好。”

羅西禾踩著溪流上一塊突出的大石頭跨過去,朝陸谙招招手:“我走這邊,早點回來。”

陸谙也揮了揮手,轉身去林子裏找食物。

在天邊的晚霞斂去最後一絲色彩時,兩人分別帶了一些看起來能吃的野果回來。這裏的果子也是奇形怪狀,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呈葫蘆狀,還有的像是被一拳打歪變不回來了。

吃這種從來沒見過的果子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氣,但陸谙從醒來就滴水未進,沒經歷過饑荒年代的他能忍到現在已經是很不錯了。

他掰開了幾個果子,挑了淺黃色瓤的果子舔了一下,酸占多數,回味有一點甘甜,不苦,但有一種夾生的澀。

“呸呸呸!”羅西禾運氣不太好,他手裏的那個果子看上去很像形狀奇怪的梨,咬下去卻是非常的苦。

兩人被迫充當實驗對象,把那堆味道古怪果子分食了。依舊無法飽腹,只是補充了水分,也讓胃裏沒有那麽燒得慌了。

他們對坐一會兒後也沒出現什麽異樣,而此時已經夜幕低垂,兩人找個了幹凈的地方,輪流守夜。

羅西禾自告奮勇守上半夜,陸谙半靠著樹幹躺下,擡頭卻是一怔。

頭頂是一片非常美麗的星空。一團團的雲襯得夜幕有了層次分明的明暗變化,沒有月亮,繁星點點,偶爾有幾顆彩色的渲染其上。有些星星忽明忽滅,結合著不斷變換形態的雲朵將天空轉成動態。而天空似乎很低,似乎一伸手就能撈幾顆星星攬進懷裏。

這片星空陸谙見過,在泉生給他展現的畫面裏。所以這裏,是地獄深淵嗎?

羅西禾看著呼吸平穩的陸谙,心裏糾結萬分。他知道陸谙也有所懷疑了,白天的時候陸谙撞見了好幾次自己看向他的視線,他不可能對自己不加提防。

他往陸谙的方向走了一步,躊躇了片刻又退了回來。他隔著大約兩三米的距離席地而坐,在黑暗中打量陸谙,眼中的情緒幾度變換,但仍然下不定決心。

他坐了不知道多久,再度站起來的時候雙腿都有些酸麻。陸谙的呼吸已經變得綿長,顯然是睡著了。羅西禾決定再緩一緩,於是他走向陸谙,打算把他叫醒換班。

忽然,羅西禾感到腹部一陣絞痛。

突如其來的疼痛叫羅西禾一陣心慌,他咬牙忍著,痛到已經直不起腰來。他的思緒飛快地動起來,今天只吃了野果,陸谙毫無反應說明不是野果的問題,那就是——水!

羅西禾似乎想邁開腿,但痛得連根手指頭都重若千鈞。他死死掐住手心,意識甚至痛到有些模糊。在羅西禾覺得自己就要這麽硬生生痛死的時候,疼痛感終於漸漸減輕了。

羅西禾呼出一口沈重的氣,身體還有些哆嗦。他良久才舒展開身體,眼睛落到熟睡的陸谙身上,眸中浮現出幾分掙紮。

要不是動一下就牽扯得更疼,而且痛到聲音都發不出來,羅西禾估計已經把陸谙吵醒了。

羅西禾覺得自己剛剛就是在死亡線上走了一遭,現在的背上還滲著冷汗。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一塊沒什麽特別的手表,踱著步,拳頭攥緊了又松開,最後又緩緩攥緊。

自由,權利,永生……這三樣東西的誘惑力都不小,當三樣疊加的時候更是鮮少有人會不心動。

在鬼域之外,羅西禾是剛走入社會的大學生,不出名的學校,不光鮮的履歷,家裏更是沒錢沒勢沒關系。他正被社會拼命壓榨著剩餘價值,過著天天加班卻被迫月光的生活,還被卷入了神秘危險的鬼域當中。

現在還面臨著死亡的威脅。

羅西禾眼中的掙紮盡數退去,只餘下堅定。他從袖子裏拿出一截被磨尖了的樹枝,心裏對陸谙說了一聲抱歉。

對不起了,如果只能活一個的話,那為什麽不能是我?反正我不動手,也有人會動手的。

羅西禾攥緊了樹枝,那是他趁著和陸谙分開的時候一點點磨出來的武器。這種樹枝十分堅硬,他手上磨出了水泡才弄出這個尖來。

羅西禾走進陸谙,朝著他的心臟狠狠紮了下去!

在環境未知的情況下陸谙不可能睡得很熟,羅西禾從疼痛中緩過勁來的時候他也正好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聽到羅西禾在頻繁地走來走去,好奇他要做什麽,也就沒有聲張。羅西禾偷襲的時候他脊背一涼,本能地往旁邊一滾,但樹枝還是插進了他的手臂,還睡意朦朧的大腦一瞬間就疼醒了。

陸谙捂著流血的胳膊,震驚地看向羅西禾:“你為什麽要殺我?”

羅西禾吃了一驚,似乎是沒想到陸谙會躲開,但事已至此,他咬咬牙又沖了上來:“因為你是陸谙!”

羅西禾並沒有格鬥技巧,但手裏的樹枝就是他的優勢。陸谙最多就跟著牧峰學了幾招防身術,陪練還是點到為止的泉生。學院派最怕野路子,何況是陸谙這種半吊子,他面對羅西禾這種毫無章法的攻擊只會不斷閃躲,學的東西直接忘了個幹凈。

陸谙的胳膊疼得厲害,他沒有戰勝羅西禾的把握,於是果斷地往黑暗裏跑去。

羅西禾緊緊追著。地獄深淵夜晚的能見度不高,本就對地形不熟悉的陸谙也只能胡亂逃跑,隨後就聽見身後一聲驚呼。

陸谙轉過身,眼見得羅西禾身形一晃,似乎要往底下掉去!

陸谙下意識地伸手抓他,但連片衣角都沒抓到,只聽見樹木斷裂的喀嚓聲,隨後就見一個人影極速地往下墜去。

隨後是寂靜山林中一聲沈悶重物落地聲。

陸谙緩慢坐下,一邊撕下布條把還在不斷滲血的胳膊纏起來,一邊打量他所處的地方。

這裏是一處斷崖,黑暗中視野不佳,羅西禾一腳踩在崖邊支出來的一棵小樹上,就這麽連人帶樹掉了下去。

陸谙吐出一口氣,太陽穴一抽一抽的跳。他想到羅西禾的話,心裏疑竇重重,又隱隱有一個不好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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