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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貝羅妮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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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續有NPC組合來到這第二關的房間裏,他們有些人像裴錦程隊友一樣輕松彈響了管風琴,也有人學著段挽春搭檔放血餵青銅片。

而這邊卻仿佛陷入了僵局。

倒不是心疼那點血,而是怕餵血之後出現什麽不可控的副作用。

泉生忽然對那個燕尾服男人道:“你能再說一遍第二關的規則嗎?”

男人一板一眼地重覆:“這是被主祝福過的管風琴,只有主忠誠的信徒可以演奏。這一關的通關條件就是,讓管風琴發出聲音。”

泉生心念一動,他走到近前,仔細打量著一下這臺巨大的管風琴。燕尾服男人忽然有個不太好的預感,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泉生手握成圈,突然猛力砸向琴管!

“哐!”

相連的近十根琴管在他的拳頭下扭曲損壞,而泉生收回手,一點也沒有破壞了一個意義重大且價值不菲的樂器的內疚:“它發出聲音了。”

“你……”燕尾服男人惡狠狠地瞪著他,還沒說完就聽見管風琴緊跟著又是一陣巨響!

有樣學樣的牧峰甩甩手:“我們也算通關了吧?”

燕尾服男人又氣又心疼,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厥過去。但規則如此,他也只能恨恨地擡手,示意他們進入下一關。

第三關,騎術。

這一關的場所是一個巨大的室內馬場,陸谙四人進去的時候,正看到裴錦程的搭檔已經換了一身騎裝,騎一匹高大的駿馬,整個人看起來格外英姿颯爽。

然而下一幕畫面很快打破了原有的美感,陸谙還不清楚裴錦程,別說騎馬了,他估計連馬都是第一次見到活的。

裴錦程最初還自信地拒絕了搭檔伸來的手,結果自己磨磨蹭蹭了許久還是爬不上去,生生折騰出一腦門的汗。

他最後還是喘著粗氣認輸:“勞煩,搭把手。”

搭檔急忙伸手。

裴錦程借著她的力道順利翻身上馬,想了想還是有點不舒服:“那個,我能坐後面嗎?”

“你坐不穩。”幾乎把裴錦程整個圈在懷裏的少女溫聲細語地說,“拉好韁繩。”

裴錦程挺直腰背,努力做出不那麽“小鳥依人”的姿態,手卻默默抓緊了身前的韁繩。

燕尾服男人把馬廄裏的馬一匹匹牽出來,輪到泉生的時候冷哼了一聲,示意幾個侍從把一匹棕黑色的馬拽了過來。

這匹馬比別的都要高大,肌肉虬結雄壯,線條流暢優美,鬃毛是沒有雜色的純黑,被拽過來的時候鼻孔噴著氣,還差點把侍從踢到。

“第三關規則:馴服一匹烈馬。”

陸谙目光在馬場中隨著馬跳躍奔跑的動作驚呼的裴錦程身上逡巡了一圈,問道:“‘馴服’的定義是什麽呢?”

燕尾服男人意味深長地一笑:“別急,先上馬再說。”

話音剛落,就見泉生一手牽繩,一手像挑西瓜似的拍了拍馬頭,還露出了一個叫做“滿意”的微笑。而那匹原本還在激烈掙紮的馬突然就乖得跟只鵪鶉一樣,甚至還討好地在泉生手心裏蹭了蹭。

它足夠強壯,也足夠聰明,知道泉生這只手不僅能像拍西瓜一樣拍它的頭,也能像拍爆西瓜一樣拍爆它的頭。

另一邊,牧峰笑瞇瞇地看著侍從牽來的那匹同樣野性難馴的馬,誇讚道:“真帥。”然後伸手抓了一把鬃毛。

這一下牧峰就是沖著鬃毛去的,所以完全沒留力,被疼痛刺激的馬更加暴躁,後蹄直接踹到了一個侍從的肚子上。

那人卻像感受不到痛一般,只是被這股力道踹得退了半步,又兢兢業業地拉著烈馬。

牧峰隨手揪了個在上一關放過血的NPC:“借我點東西。”隨後就強行把人拎到了烈馬的身邊。

他把抓下來的鬃毛撚成一撮,在NPC未幹的血跡上蘸了蘸,隨即利落地在馬肚子邊上畫了個符。

牧峰拍掉手上的毛,朝紀疊瀾一揚下巴:“上去。”

看來自己使的小絆子並沒有對這兩組人造成影響,燕尾服男人心裏更加憋悶,語氣也生硬了許多:“看來你們都是騎馬的一把好手啊,那一定能通過我為你們準備的考驗了。”

男人揚手,示意侍從拉開另一邊的大門:“駕著馬從這裏面通過,就算你們通過第三關的考驗!”

門剛被拉開就是撲面而來的熱浪,等看清裏面的場景時,眾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熱浪的來源是赤紅灼人的巖漿,時不時還咕嚕一下鼓個泡,濺起劈裏啪啦的火花。巖漿上面只有一塊寬度不足一米的木板,卻足有百米長,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連人帶馬被烤個外焦裏嫩。

燕尾服男人環視了一圈,最後指向性十足地把目光落到泉生身上:“誰先過去?”

泉生全當沒看見,還攔住了向第一個上前的裴錦程:“別急,看看再說。”萬一走到中途出現什麽幺蛾子,估計會死得連渣都沒有。

這邊遲遲沒有動作,NPC們可沒那麽多顧忌,不一會兒時間就上去好幾組,連木板都發出難以承受的細微咯吱聲。

眼看著第一組就要到達對岸,裴錦程才松了一口氣:“我們過去吧。”話音未落,就見一簇火花濺到一匹馬的腿上,那匹馬瞬間受驚,不顧主人的控制就驚慌失措地沖撞起來。

這一沖就打亂了節奏,前面的直接被受驚的馬撞得人仰馬翻,後面的急急勒馬,但他後面的又沒來得及剎車擠到了一團,一個沒平衡住就掉了下去。

掉下去的人和馬只來得及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就伴著一朵朵熾熱的火花化為灰燼。

而重物砸下的動作遠比巖漿自己咕嚕的動作要大,這一落就引得更多的馬匹受驚,一時間火花四濺、驚叫疊起,場面也更加混亂。

還未出發的和隔得遠的面面相覷,而掉下去的人和馬瞬間就沒了聲息,等場面平定下來時四周靜的只聽得見巖漿咕咚咕咚冒泡的聲音。

泉生忽然道:“快走!”

他這一聲說得突然,紀疊瀾最先反應過來,也不問為什麽就率先上了木板。

緊隨其後的是那位壯實的女生,倒是這突然的動作嚇了裴錦程一跳,條件反射地就往女生懷裏鉆了鉆。但下一秒就覺得這個姿勢不太霸氣,剛準備挪出來就看見一朵火花在他眼前炸開。

裴錦程:“……”他挪走的動作一僵,猶豫幾秒後終於自暴自棄地在女生懷裏挑了個舒服的位置。

虧他還幻想過自己未來的香香軟軟的女朋友,結果第一次和女生近距離接觸居然是現在這種情形。

段挽春她們也跟了上去,最後上木板的反而是泉生。

迎面而來的熱浪幾乎看得見形狀,灼熱的溫度燒得人眼睛疼,陸谙剛感到不舒服就聽見泉生道:“閉上眼睛,靠過來點。”

陸谙照做,就感到泉生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腦袋上。陸谙順著力道靠在泉生的肩膀邊,他側了側頭,聽見了泉生有力的心跳聲。

聽說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會心跳加速。陸谙清晰地知道這是真的,可是耳朵下面,泉生的心跳沒有絲毫變化。

他的心跳是假的。陸谙很清楚,但心裏還是有些許的挫敗,於是他小聲問道:“能讓你的心跳快一點嗎?”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於是立刻找補道:“緊張、緊張的時候心跳也會加快的。你,你不緊張的話也不用……”

泉生卻並沒有多問,只輕聲嗯了一下,微微加快了自己模擬出來的心跳速度。

陸谙感到兩人的心跳速度逐漸一致,終於心滿意足,還欲蓋彌彰地抿了下唇,壓住自己不斷上翹的唇角。

但這點隱秘的快樂他只來得及享受了一瞬,原因是身後有NPC傳來了驚呼:“木板著火了!!”

泉生立刻道:“加快速度!”

這一點並不用他提醒,依然是紀疊瀾最先反應過來,調整好方向就一夾馬肚:“駕!”

木板並不牢固,上面的動作一大就劇烈顫動起來。段挽春的搭檔並不很會駕馬,被這晃動的木板一嚇更是手足無措起來:“我,我不敢……”

陸谙往後望了一眼,木板燃燒的速度並不快,火勢卻非常大。木板是搭在巖漿上面的,底下並無支柱,若是燒斷,木板上的所有人都得掉下去。

木板狹窄,泉生無法越過她們,兩匹馬之間甚至不敢離得太近。可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泉生只能盡力安撫道:“放松,穩住。”

段挽春一咬牙:“我來。”

她並不會騎馬,但也知道眼前的情況耽誤不得,於是破釜沈舟般地接過韁繩:“駕!”

好在這匹馬還算溫順,也沒有被眼下的情況嚇到,一接到指令就撒丫子奔跑起來。泉生駕著馬緊隨其後,木板上的馬蹄聲瞬間加大。

“哢!”火焰和重物的雙重作用下,木板突然斷裂!

段挽春感覺到馬蹄忽然踏空了一瞬,就明白是木板斷了。而此時她才剛剛接近終點,後面的泉生和陸谙怎麽辦?!

段挽春並不知道泉生離她有多遠,即使過了終點也不敢減速,但就在自己離開木板的一秒鐘後她就聽見了巨大的水聲。

那是厚重的木板落進巖漿的聲音!

馬背上,陸谙揪著泉生的衣服,心臟砰砰地跳著,卻不是因為緊張——明明這一次的跳躍決定了他們是落到巖漿裏做一對炭烤鴛鴦還是繼續在陽間過平平淡淡的同居生活。

好在泉生的技術非常到位,馬蹄有驚無險地落了地,而後面的巖漿也翻滾著把木板全部吞了進去。

等陸谙開始下馬,裴錦程揪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不等陸谙完全落地就沖過來把人緊緊抱住了,也不知道是在說哪件事:“他媽的嚇死我了!!”

知道自己不喜歡和人接觸,裴錦程這還是第一次抱他。裴錦程的膽子本就不大,稍微刺激點的游樂項目都能嚇得他吱哇亂叫,從進入鬼域的那一刻起他估計就心慌到不行。

裴錦程看上去神經大條,心思卻是很細膩的,在兩人的友情中,也一直是他在包容調解。見他如此,陸谙也沒有煞風景地推開他,伸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道:“我沒事。”

裴錦程依然驚魂未定,木板斷裂的瞬間泉生他們離終點還有老遠,若不是木板下墜的時候他們速度未減,最後還蹬著木板拼命一躍,他就再也見不到陸谙了!

見馬起跳的時候裴錦程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那麽遠的一段距離,說不定還得感謝燕尾服男人的故意刁難,雖然這馬性子烈但確實是匹好馬,否則他們二人生死難料。

段挽春非常愧疚:“對不起,這次都怪我,差點害了你們。”

“和你沒有關系。”泉生說,“還得感謝你的當機立斷,要是繼續耗下去我們都會出事。”

段挽春沒說話,雖然NPC的行為難以捉摸,但她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關。

而裴錦程終於冷靜下來的時候,看見陸谙不自覺瞟向泉生的視線,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難得的嚴肅:“陸哥,你老實跟我說,你會喜歡上這個人是不是因為吊橋效應?”

不然陸谙為什麽會喜歡上男人呢?雖然陸谙也沒喜歡過女人,但裴錦程還是不覺得他的陸哥會突然彎了。

但如果有鬼域的存在一切就解釋得清了。鬼域裏危險重重,這人又一直跟著陸谙,再加上點時不時的保護,陸谙會動心簡直不要太合理!

裴錦程想到剛剛的木板橋,腦子裏瞬間醍醐灌頂,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詞匯。

裴錦程擺出心理醫生的口吻:“吊橋效應下產生的心動不一定就是你認準的愛情,也許你只是在鬼域中感到害怕,所以對他產生了依賴的感情,陸哥你要分清楚。”

“吊橋效應?”陸谙若有所思,“也許是有的。”

他不否認這一點,畢竟鬼域是他們相識的很大一個原因,而泉生在鬼域裏的處處維護也確實最讓他心動。

但是……陸谙微笑起來,很認真地說道:“但是,陪我站在吊橋上的人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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