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貝羅妮卡(五)

關燈
在宴會廳裏成功組隊的足有五十多組,而從第三關過來的只剩下了二十組,而前面不知道還有什麽在等著他們。

第四關的房間相比別的來說要簡陋得多,整個房間布置得很像考場,窗明幾凈,桌子上只有一張空白的紙。

不知是不是巧合,房間裏的桌椅正好是二十套。

燕尾服男人依次給他們指定了位置,等大家按捺不住好奇研究起那張白紙的時候才緩緩宣布規則:“第四關,考驗的是記憶和書寫。”

“我會給你們一段文章,你們要在十分鐘內把它背下來,並且完整地默寫到指定的紙上,最後落上書寫者的姓名,正確率最高的前十組進入下一關。”

文章並沒有想象中的長,甚至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我願為主獻上我的靈魂和思想。”

鬼域既然不打算在這點上為難他們,又會在後面出什麽難題呢?

“現在開始作答,限時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默寫完這一篇還是夠了,關鍵是,筆呢?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顯然不止他一個,最先開口詢問這件事的是裴錦程,而那燕尾服男人笑容不達眼底地看他:“請您上來拿。”

陸谙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見裴錦程的搭檔將他一攔,自己毅然決然地走了上去。

裴錦程心裏一驚,有個冒出個不太好的念頭:“你,你快回來!”

但女生並沒有聽他的,只對他露出一個帶著安撫意味的靦腆笑容,隨後站立在燕尾服男人面前。

男人意味不明地說:“你們這一組的關系挺好啊。”

裴錦程還沒品味出他話裏的深意,就見一把利刃狠狠刺進了女生的側腰!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服,裴錦程臉色丕變:“你幹什麽?!”

“為您取筆。”燕尾服男人似乎在此時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樣,挑眉看了一眼泉生,又把視線落到裴錦程的身上,語氣恭敬話言殘忍,“您還請冷靜,刀劍無眼,本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若是您打擾了我,一不小心碰到點別的東西,我可保證不了這位小姐的安全。”

說完,他就轉了轉刺進去的刀。女生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她的額頭不斷冒起細密的汗,牙齒死死咬合,似乎是疼到了極致。

裴錦程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收回刀,從側腰的傷口裏緩慢抽出一小節血淋淋的肋骨。

這一幕著實眼熟,但明顯尹韜的動作更加隨意——雖然無論怎樣泉生都欣賞不來這種砍自己骨頭的事。

男人把骨頭放在侍從端過來的一個小小的托盤上,對著大步走過來的裴錦程優雅地行了一禮:“您要的筆。”

裴錦程沒去管那支“筆”,只小心扶著女生:“你怎麽樣?”

女生朝他擺擺手,然後推著他去拿筆。裴錦程原本還在猶豫,女生見他不動,掙紮著就要自己過去,裴錦程嚇了一跳,趕緊艱難地扶著這個比自己高大的女生回去坐下,然後再反回去一把抓過骨筆,惡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那麽,下一組由誰來拿筆呢?”

他這話一出,NPC組合們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可和音樂那一關不一樣,音樂關卡放的血都是獻給主了,從那些人的手臂上來看他們平時也沒少做這種事。

而拆骨頭可是一輩子的事。

果不其然,似乎是意見無法統一,NPC們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還有幾對開始互相推搡,隨時都可能打起來。

男人提醒道:“距離第四關結束還有二十分鐘。”

NPC們的動作更大了,他們這幾組卻遲遲沒有動作,裴錦程咬咬牙,還是去拿了那支筆:“我先寫,寫了給你們。”

骨筆似乎是自帶墨水,裴錦程剛寫下一個“我”字,將目光落到那個紅字上的牧峰忽然道:“不能寫!”

以骨作筆,以血為墨,獻祭一般的話語,還要落下書寫者的姓名。

只能說明這寫的不是簡單的一張紙,而是一張與“主”的血契!

裴錦程聽完解釋也是一僵:“那,那怎麽辦?”

這間房間的采光和通風都很好,但簡單粗暴的取骨過程還是讓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裴錦程看著已經寫下一個字的紙,將骨筆頹然放下,面無人色。

不寫,無法通關,死。寫,獻祭靈魂和思想,還不如死。

這是死局嗎?

似乎是看到他們聚在一起遲遲沒有動作,燕尾服男人開口道:“一個人的骨筆只能寫一張紙,請和隊友商量清楚。”

裴錦程聞言翻了個白眼,別說只能寫一張,就算能寫多張他們也不敢寫啊。

忽然,眼前似乎遞過來了什麽。

裴錦程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份已經寫好的血契!女生笑得勉強卻溫柔,聲音也比平時輕了幾分:“我知道你不信仰主,所以由我來寫吧。”

從之前的情況來看,這個國度的所有人都對這個奇奇怪怪的主抱有邪.教一般的信仰,似乎不信仰主就是大罪,女生卻輕易說出了如此平和的話:“我尊重你的信仰,而我也願意為主獻出靈魂和思想,所以就讓我寫吧。”

裴錦程去看那張薄薄的紙,女生的字體娟秀工整,估計是因為疼痛,筆畫有些許的顫抖,但這字確實像極了這個內心溫柔、容易害羞的女生。

紙張右下角的落款是“海娜”,海娜……裴錦程發現自己居然現在才知道她的名字。

燕尾服男人似有所感,眼神精準地掃了過來:“看來第一個通關的組合已經出現了。恭喜。”

他又道:“距離第四關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突然,段挽春的搭檔也腳步堅定地往燕尾服男人那走去,段挽春錯愕的看向她:“你怎麽……”

她回過頭來看向海娜:“她說得對,我應該尊重你的信仰,也不該因為我的信仰為難你,所以由我去取筆吧。”

段挽春抿住唇,似乎有些不忍,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麽。她把鬼域和現實分得太清楚,特別是經歷了越來越多的鬼域,她面對NPC就更理智,當然也更加多疑。

可當時在濱湖山莊的時候她就見過的,NPC也是不同的,他們有自己的思想,有不同的性格,他們也永遠不會知道這是鬼域世界,更不可能因此排斥針對玩家。即使自己不可能真的把NPC當朋友,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利用他們。

段挽春的搭檔取骨回來,面色蒼白地寫下血契,然後又安靜地縮到了一角,恢覆了那個沈寂到有些陰郁的自閉模樣。

段挽春給她遞了一杯紅糖水,這是她剛剛找侍從要的,原本是不抱希望地一問,誰知侍從還記得他們是“尊貴的客人”,很快就送上來了兩杯紅糖水。段挽春一杯給了海娜,一杯留給自己的搭檔。

段挽春叫她在血契上寫的名字:“安諾拉。”

安諾拉用疑問的語氣“嗯”了一聲,但還是內斂地垂著頭。

段挽春真誠地說:“謝謝你。”

這下安諾拉倒是擡頭看了她一下,隨後小聲回答:“不用謝的,你也幫了我很多。剛剛在橋上,最後也是你救了我。”

可她只是想保自己的命而已。段挽春頗為尷尬地笑了一下,不說話了。

這邊的通關任務已經完成,泉生他們的進度卻還是零。

忽然,泉生問道:“落款只能是寫的人的名字嗎?”

管風琴的事燕尾服男人還沒能和泉生算賬呢,聞言他立刻警惕起來,明明對著泉生又恨又氣,但還是老老實實答道:“也可以是提供骨筆的人的名字。”

泉生見到他的反應不禁有些好笑,但這微揚的嘴角落到男人眼裏就是他又要搞事情了。果然,後者剛蹙起眉就聽泉生饒有深意地要求:“你再把這一關的通關規則說一遍吧。”

這句話太耳熟了!

男人半是驚慌半是憤怒地瞪著他,但泉生無視了男人的眼神,甚至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

這下男人再反應不過來泉生是在逗他就太蠢了,但他還沒來得及變臉,就見泉生伸手把飲血掏出來,右手一握就把它變成了骨筆。緊接著,泉生抓過紙唰唰地寫下了血契,然後不客氣地拍進了男人的懷裏。

男人拿起血契看了看,皺眉:“尹韜是誰?你們這一組可沒有叫尹韜的。”

“當然是骨筆的提供者了。”泉生絲毫沒有把尹韜推入火坑的愧疚,還理直氣壯地補充,“規則只說了正確率最高的前十個組合通過,可沒說不能用別人的骨頭。”

這句話不僅提醒了男人,也被其他內部爭鬥的NPC聽了個全,原本因為後面的關卡未知所以不敢對隊友下狠手的NPC紛紛變了臉色,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看起來很好欺負的組合身上。

泉生暗道不好,他輕輕推了一把陸谙:“你們先離開這兒。”

陸谙有些猶豫地看了還沒通過的牧峰他們一眼,泉生立即道:“放心,我有辦法,你去下一關等我們。”

裴錦程怕陸谙不願走,趕緊去拉他:“陸哥,你家泉生這麽厲害,我們就別在這裏拖後腿了。”

泉生似乎沒聽懂裴錦程的深意:“快走。”

陸谙自然不會不自量力,於是叮囑了泉生幾句,與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個房間。

泉生見裴錦程和段挽春走出了視線,這才轉向牧峰:“我這裏有個方法,處長你可以試試。”

亡靈召喚術,這個魔法是在天空之城的時候偷師學來的,只是泉生的能力被困靈釘壓制得厲害,只能讓牧峰試一試。

魔法師和符咒師也算半個表親,估計能成功。

牧峰劃破指尖,按照泉生教的方法繪制魔法陣,可啟動的時候反覆念了幾遍咒語魔法陣依舊毫無反應。

紀疊瀾踹飛了又一個想朝他們動手的NPC,看著牧峰又在放血畫陣就心疼得不行,整個人也更加煩躁:“不能直接抓個NPC弄那個什麽骨筆嗎?”

“你知道這些NPC的名字嗎?”泉生說完又看向再次失敗的牧峰,“這個魔法也不難啊,你怎麽還沒成功?也不知道陸谙有沒有在下一關遇到危險。”

“你個百鬼之王當然不覺得難了。”連續的失敗也讓牧峰暴躁起來,他郁悶地畫著陣法,“你急著看你的寶貝就先走唄。”

“那好。”沒想到泉生真的應了,“這些NPC也不是你們的對手,自己抓緊時間就是了,我過去看看。”

“走走走。”牧峰揮手趕人。

這一次繪制的陣法依然沒有反應,牧峰趕時間,於是果斷收手,結果剛準備畫下一個就聽見一聲爆炸聲。

隨著這一聲爆炸,一個特迷你的骷髏小人從陣法裏蹦出來,晃晃悠悠地朝著牧峰走去,剛走沒幾步,就左腳絆右腳摔了個狗啃泥,甚至把自己的幾根骨頭都摔飛了出去。

骷髏小人跪爬著把骨頭撿回來安好,然後委委屈屈地抱成一團,低著頭啜泣了起來。

牧峰:“……”不要問我怎麽從那個骨頭架子上看出來它在哭的!

也不知道這個召喚陣出了什麽差錯,反正召喚物絕不應該是這種當吉祥物都嫌不吉利的嬌氣包。不過沒關系,總歸是個有骨頭的。

雖然覺得自己有虐待兒童的嫌疑,牧峰還是冷著臉從它身上抽了一根骨頭出來。可能是骨頭小了點,化成的骨筆也非常小,但能用就行。

骷髏小人沒有反抗,只是把自己縮得更小,嚶嚶哭泣的狀態更加明顯,這次居然還哭出了聲來。

牧峰:“……你哭什麽?渾身骨頭架子分我一根怎麽了?你又感覺不到痛。”

牧峰是召喚物的主人,所以有給他們取名字的權利,只是牧峰見它哭得太慘,忍不住心軟了一下:“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結結巴巴地回答:“洛非,非。”

牧峰捏著骨筆寫下洛非非。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骨頭自己有感覺,小人立刻說:“不是洛非非,是洛非,非。”

牧峰沒搭理它,用這張紙換到通關資格後就把它拎回了陣法。

小人被挪到陣法中間,也不哭了,就可憐巴巴地望著他。牧峰依然不明白自己是怎麽看出“可憐巴巴”四個字的,但他沒有心軟,只念著泉生教的咒語準備把它送回去。

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陣法始終沒有反應。

牧峰心想剛剛召喚不也是等了很久才出來嗎,再等等。

一分鐘,兩分鐘……

“距離第四關結束還有一分鐘。”

眼看最後一個通關的組合也出來了,牧峰終於認命,他把小人揣進懷裏,但依然因為陣法的失敗覺得郁卒,於是叮囑紀疊瀾:“這件事不準給別人說啊!”

紀疊瀾了然一笑:“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