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3-23電車難題

關燈
第69章 3-23 電車難題

廢棄工廠深處的鐵架上, 奄奄一息的郁溯被鐵鏈緊鎖著。棍棒沾著已?經幹掉的血液散在各處,火爐上的鐵烙發燙,隱隱散發著皮肉的焦腥, 周遭的一切猶如人間煉獄。

“老大,他不是警察,我?們人從來沒見過他。”袁老五對著一個?人點頭哈腰, 態度很是恭敬,那人站在黑暗裏, 看不清他長什麽樣子?。

兩?人看著又昏迷過去?的郁溯低語。

“不是警察?你見過哪個?普通人挨了十?天的打, 還什麽都不肯說嗎?”

“這……”

“估計是警方派來的新兵蛋子?,繼續查, 我?必須知?道他都往外面送了什麽消息。”

“是,小的這就去?辦。”

郁溯一直低著頭,只聽到袁老五匆匆離開的聲音, 他微微擡眼,看見一雙鞋在他跟前。

“你根本?就沒暈。”他說著, 坐在了郁溯對面。

郁溯吃力地擡頭, 袁老五只給?他塞了幾口餿飯,加上身上都是傷, 他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

“你叫郁溯對吧, 我?是沈望川, 這裏的老板。”沈望川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和狼狽的郁溯截然不同。

五年前也是這個?時候, 是郁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同時也是外面警察的盲區,他們一直都知?道袁老五他們是廢棄工廠裏毒窩的頭目,但背後的人藏得很深,他們從來不知?曉。

這也是郁溯臥底的任務之一, 找到販|毒|團夥的真正領頭人。

沈望川和工廠裏的其他人不一樣,袁老五他們都是亡命徒來這裏撈點油水,而沈望川的家庭小康,父母都是大學教授,雖不是非常富裕,但也不至於需要靠這種非法勾當掙錢。

警察在調查沈望川背景的時候,也對此感到奇怪,在對沈望川審問的時候才知?道,沈望川的父母從小拿自己?孩子?與?人攀比,自己?的兒子?永遠比不上別人家的孩子?,不論沈望川做到多優秀。

他大學畢業後考編考公,順利進入事業單位工作,不到三年就有房有車,但沈家父母依舊覺得沈望川不夠優秀。

從小的教育導致沈望川的心理壓力逐漸增加,他以為當自己?掙了足夠多的錢,有了更高的學歷,父母就能正眼瞧他,可?是他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父母的誇獎。

警方前往沈家搜查,卻發現家裏沒有任何動?靜,直到他們打開浴室的門,看見浴缸裏躺著兩?個?早沒了生氣?的沈氏夫婦。

郁溯咧嘴一笑,嘴裏的血液不斷滴下,沈望川根本?得意不了多久,四?年前,沈望川沒逃出去?,被警方一舉抓獲。

所以,他再堅持堅持,就能贏。

“你能贏?你在想什麽?”沈望川靠近郁溯,竟和郁溯一樣大笑,臉上五官都在嘲笑眼前的人。

郁溯的笑容頓時遏制,“你在說什麽?”

沈望川猖狂地放聲大笑,“郁溯,你明明很清楚,這裏不是現實,那些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說著,指著不遠處的空地,“你看看,就在那個?地方,我?拿著槍,嘣!殺死了你弟弟!”

他居高臨下看著郁溯,“郁溯,我?是被抓了,那你呢?或許在五年前,你就已?經死了,現在你之所以還活著,是為了贖罪!”

沈望川一把拽住郁溯的衣領,強迫他看著自己?,“如果你沒有當臥底,你弟弟就不會?出事,你們一家人現在還能好好的。”

“如果你沒有提前暴露,可?以找到更多線索,還能救下多少緝毒警察?你仔細聽,這裏不僅有你弟的聲音,還有那些用生命築橋的英魂呼嘯。郁溯,你心裏有愧!”

郁溯緊攥著雙拳,沈望川的聲音不停與?他自己?的聲音重合。

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裏都是假的,他救下阿洲是假的,周圍的廢棄工廠也是他的回憶,眼前的沈望川是他多年來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看清了,自己?的夢裏誰也沒有,只有他自己?,和這四?年夜不能寐的執念。

可?他只是想知?道,如果重來一次,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他改變不了現實,既然無法改變,現在給?他做的選擇,都是於事無補。

束縛著他雙手的鐵鏈不斷延長,纏在了他的身上,緊緊勒住他的脖子?,似乎下一刻他就要停止呼吸。

五年前他暴露後,毒|販拷打無果,沈望川就把當天公廁門口的人全抓來了。

郁洲一眼就認出被捆在架子?上已?經不成人樣的郁溯,他知?道現在不是暴露的時候,低著頭沒有聲張,但沈望川還是發現了。

“弟弟,有人說過,你和你哥長得很像嗎?”沈望川一把擒住郁洲的脖子?,“把其他人帶下去?,再把郁溯關起來。”

郁溯試圖掙脫,卻被沈望川一腳踹倒,身上的傷口疼得他渾身戰栗,被毫不留情地丟進了集裝箱。

沈望川拿郁洲威脅他,“郁溯,你體驗過我?們的手段,你是扛得住,那你弟弟呢?”

“哥,小洲不怕,你什麽別說!”

郁溯被困在集裝箱裏,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前路,他暫時無法出去?,只能聽到外面傳來弟弟的聲音。

他咯了幾口血,依托著墻體吃力地站了起來,咬緊牙,心裏發狠,猛地沖向集裝箱,手臂至肩頭瞬間麻痹,但他沒有停下動?作,繼續沖撞集裝箱的鐵皮。

沈望川只以為郁溯還在掙紮,但當“咚咚咚”的聲響越來越大,蹲在廢棄工廠外的警察立即整裝待發。

沖撞聲初聽之下沒有任何規律可?言,但他們知?道郁溯正在將?廢棄工廠內的部署和配|槍情況以電碼敲擊的方式傳遞給?他們。

當郁溯聽到外面傳來的槍擊聲,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可?誰也沒有想到,沈望川一把火將?現場點燃,工廠裏堆滿了化學試劑,火勢瞬間擴大,再次將?警察隔絕在外。

赤焰燒紅了工廠上方的天空,受到牽連的毒|販被火焰沾身,四?處逃竄,哀嚎聲不絕於耳,鮮活生命終化一抔焦土,與?火舌狂舞。

集裝箱內的急速升溫,汗水滴落在鐵皮上,被瞬間蒸發,灼燙著郁溯的皮膚。

沈望川看著警察越圍越多,即將?沖破火線,他立即看向後門準備逃離。

郁洲見狀,立即撿起地上的小刀隔斷捆著他雙手的粗繩,一把撲向沈望川,緊抓著他不肯松手。

“哥,這輩子?能做你的弟弟,小洲很開心!”

郁洲的話音被槍聲打斷,沖撞著鐵門的郁溯動?作一頓,渾身發麻,“小洲!小洲你怎麽樣了?”

可?是集裝箱外沒有一個?人回應,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阻止不了什麽。

他不停沖撞著鐵門,他的手臂在高溫灼傷下變得焦黑,但不論他怎麽努力,就是沖不出這黑暗。

他是個?廢物?,不管在現實還是在夢裏,他什麽都改變不了。

看著郁溯緊閉著雙眼,滿臉痛苦,坐在床邊的羅伯特教授很是不解,一旁的助手低聲問道:“教授,他……怎麽好像醒過來了?”

羅伯特教授搖了搖頭,“人沒醒,是他的潛意識醒來了。這個?人太理智了,對他催眠很棘手。”

“那我?們該怎麽辦?”助手低頭在計劃書上翻找他們的備用計劃。

他們的第一計劃是讓病人進入催眠,回到過去?的記憶,按照他最渴望的發展再走一遍,當所有事情圓滿,他也能放下執念。

可?是郁溯之前做過太多次的心理鍛煉,完全進入催眠就得讓他先放下防備,顯然他們第一次診療是失敗了。

“那就用計劃二吧,先把病人叫醒。”羅伯特教授說著,用筆在計劃一上打了個?叉,隨後拿起桌邊的一座小鐘,輕輕敲響。

鐘鳴聲幽長,聽著餘波漸弱,心跳也能跟著平穩。

但郁溯的表情依舊痛苦,似乎是身陷過去?不願意醒來。

助手顯然有些慌張了,立即詢問道:“教授,怎麽辦啊!我?要不要叫林師兄來一趟?”

羅伯特教授看著郁溯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是他自己?不相信,如果他的潛意識清醒,那麽他在夢裏應該還有事要做,我?們再等等。”

如果下一次敲鐘再不醒,他就要強制喚醒了。

“你後悔嗎?”

郁溯聞聲擡頭,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集裝箱裏了,他站在了廢棄工廠外的山坡上,旁觀著自己?被救出集裝箱,沈望川的腿被打斷,現場大火被消防隊很快熄滅。

他看向說話的人,只見他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郁溯”看著工廠發生的一切,眼裏毫無感情。

“後悔,也不後悔。”郁溯苦笑,“小洲因我?受累,至今下落不明,是我?對不起他。可?當臥底這件事,我?不後悔。以我?輩血肉之軀,作金剛鐵骨,擋烈焰風霜,總有人得做那個?先行者。”

“可?你的回憶,為什麽只剩黑暗了。”郁溯話語一滯,不僅是周遭的一切,就連另一個?自己?也是黑白的,他不禁苦笑,“這不是應該的嗎?”

“郁溯”緩緩走近,“可?我?覺得,你更應該活下去?,為了弟弟,好好活著。”

他的話音落下,整個?世界支離破碎,就連分|身也消失不見。身邊突然刮起大風,一句句耳語溫柔,卻直戳他的心門,他鼻尖一陣發酸。

“哥哥,小洲想成為和你一樣的人,一起並肩作戰!”

“郁哥,一路小心,我?們都在警局等你回來。”

“兒子?,你到底去?哪兒了,一定要平安回來!回來前記得給?媽媽打個?電話,媽媽燒你和弟弟最愛的雞翅。”

“郁溯。”

熟悉的聲音響起,郁溯回頭,見林懷月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這個?世道沒有什麽是既定的,如果有,那就只有一件。你是郁溯,是你自己?的操控者,所以出自你本?心的每一個?決定都當落子?無悔。既然你不後悔自己?當了臥底,郁洲也不後悔自己?做了這個?決定,你們都不後悔,何來的遺憾?”

林懷月說著,向郁溯伸出了手,“郁溯,過來吧,到我?身邊來,走在陽光下。既然你不相信郁洲死了,那我?就陪你一起,奔赴真相。”

郁溯的世界全是黑暗,只有林懷月一個?人站在燈光下,點亮了他的夢。他用盡全力向林懷月奔跑,無視所有障礙,沖破桎梏。

在踏入陽光的一剎那,他回到了那個?刺眼而又真實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你是醫我的藥。——張愛玲《傾城之戀》”

感謝觀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