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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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滾”字,羅瑞火氣上沖,又不知怎地不敢回嘴:“這次就賣你個面子。”

居然真的就這麽狼狽地走了,帶的幾個鶯燕就扔在車裏不管。

齊忌在原地打了幾個電話,交代好後才喊齊意:“小意,可以下來了。”

齊意在這幾分鐘裏差點又睡著,聽到喊話趕緊下車,一出來就被明亮的陽光晃到眼。

齊忌帶他走樹蔭下,兩人慢慢走到雲蔚峰入山口,這裏漸漸熱鬧了起來。

“賣茱萸嘞,新鮮的茱萸!”

“焦圈兒豆汁兒炒肝包子挑餡兒!有茱萸出售!”

“礦泉水茶葉蛋杯面有售。今日提供茱萸。”

……

時值重陽,不少人都買了幾枝茱萸,準備爬上山頂時插下。這是個無本買賣,小商販們喜笑顏開,不知道多熱情主動。

齊忌用眼神詢問齊意。

齊意有點意動,還是搖了搖頭,他沒有祖可祭。

他們就直接順著路登山,山路修得很好,臺階低矮,兩人幾乎是一路悠閑地晃到山頂。

呼吸著濕潤的空氣和草木的氣息,齊意眼睛尖,總能恰到好處瞟到食物,一路上把松鼠、烏鴉、野菌、山筍……指給齊忌看。

路上發生的那點不快也就漸漸散了。

雲蔚峰是室山峰頭之一,海拔較高,雲就經常沈在半山腰,因而得名,但實際上峰高不高,很好爬,頂上還有座雲潭寺。

山頂地勢開闊,今日天氣很晴朗,走到山頂坡上,齊意站在太陽底下曬了沒一會兒滿額是汗。

“進去?”齊忌遞給齊意一張紙巾,紙上還有暗紋印花。

齊意小時候有段時間過敏很厲害,嚴重到幾乎對什麽都過敏,只能用這種妮皮爾的面巾紙,後來雖然他好了,齊忌改用這種紙巾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齊意剛把涼汗擦掉,汗又冒了出來——他不是熱的,就是有點緊張。

“怎麽了?”齊忌察覺他的不對。

“沒事,哥我們進去吧。”齊意躲避他的問題,搶先往前走。

當真的跨過佛寺門檻,裏面是一樣的熙攘,人群擁擠地塞滿室內空間,排著隊拜佛。

齊意又釋然了——漫天的神佛誰會註意他一個小小的重生者?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不講封建迷信。齊意也就億點點心虛。

因為齊老爺子比較講究,齊家的小輩也有樣學樣,沒進佛寺便罷了,進去了肯定是要拜一拜的。

齊意拜完了沒什麽特殊的感覺。

他還記得爺爺曾經把大師請回家講佛,萬法皆空,因果不空,他的因果沒人能代替,所以還是要靠自己的努力賺錢屯糧屯物資,改變命運啊!

意外是在齊意往功德箱裏投錢發生的,因為還沒自己掙錢,他就象征性地投了一個一元的硬幣,但是硬幣卻卡在口上,沒落下去。

齊意楞了一下,又把錢拿回來。

一元,在燕大的超市裏能買到一瓶550ml的純凈水。而有時候一口水就能救人一命。

……

等從佛寺裏出來,齊忌側過頭,見齊意仍是笑著的。

“今天開心了?”齊忌問他。

不管別人怎麽想,他都認齊意是他的家人,上一輩人犯的錯就讓上一輩人去解決,他希望這一切和齊意無關。

“嗯!”齊意用力點頭。

雖然知道可能只是巧合,但佛祖都沒要他的錢,這是一個好兆頭啊!

難道計劃要用的那些錢還不夠,我重生還肩負著拯救世界的重任?也是,幾百萬剛夠屯一個別墅的物資,要建堡壘的話遠遠不夠……一股沈甸甸的責任驟然壓上齊意心頭。

等走到停車場,齊意左看右看,都沒看見他家那輛黑色本特利,齊忌輕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向另一輛車型很像的黑色奧迪。

“怎麽換了一輛車?”齊意有些奇怪。這車太低調了,他剛才一晃眼都看見停車場有七八輛長得一模一樣的,也難為齊忌找到這輛。

他眼神又不免瞄向附近,搜尋某輛明黃色的跑車,卻一無所獲:“誒那輛林寶堅尼也不見了。”

“多次違章,被拖走了。”齊忌漫不經心地回答:“好了小意,我們回家。”

--

齊意出去玩了一天,高興了一陣子,然後又不免開始憂慮。什麽時候才能發財?他的本金什麽時候才能到賬……

然而這一點很快有了重大突破。

被功德箱退回一元錢後,他開始走財運了!

周一返回學校後,他的朋友圈像是驟然開張,熱熱鬧鬧,許多人想叫他出去玩。

“意哥,今晚有空不?”有人在微訊上喊他。

收到訊息的時候,齊意正在醫院做覆健,他盯著“鐵子”這個備註,陷入了沈思。

倒不是他不記得這個人——張軼,外號鐵子,長什麽樣已經記不清,但總歸是他從前那堆“狐朋狗友”中的一只。

他從小學習不好,學渣與學渣惺惺相惜,身邊就莫名巧妙聚集了一大幫身為紈絝子弟的“朋友”。

而在這些人中,齊意的家室最好。因為知道齊家管他管得很嚴,他們帶他出去玩也只敢做些包場奶茶店、唱KTV、打臺球和保齡球……之類的事。

後來齊意的真實身份鬧得人盡皆知,整個上流圈子都在鄙夷地暗中談論,他在學校也名聲掃地,這些“朋友”倒也沒散,還帶他混跡酒吧夜場之類的地方,排遣煩悶。

他們通常拼酒,有時和女人調情,有時也不介意和男人,看對眼了就出去開房鬼混一夜,最少兩人,最多……

齊意也沒有那麽純情,當然知道他們在搞什麽。

不過他每次就喝蘇打水,不接受任何人搭訕,被笑純情也不改。

這是他的一點小堅持,他和這些尋歡作樂的紈絝不一樣,他只是離開酒吧也不知道去哪兒。

後來他害得沈明恩在酒吧差點出事……齊意這才明白,那些人帶他去酒吧本就不懷好意,想拉他墮落。

這輩子齊意已經打算和這群人斷絕聯系。

但——上輩子他出手闊綽,不知金錢為何物,只要他出去,經常請客買單,幫別人買單,不讓他付款還生氣,也從來不要還。

齊意艱難地用單手登上了舊手機的微訊,在均勻裂開的屏幕上翻找聊天記錄。

他算了一筆賬。

什麽是生財之道啊!除去明確說請客的部分,他往外撒的錢得有好幾萬。

“有。”齊意趕緊拿起新手機,堅定地回覆了鐵子。

沒時間也要創造時間有,等他出了醫院就去!

……

齊意推開包間的門,一個黃毛精神小夥起身迎接:“意哥,你來啦,坐,坐。”

他仔細分辨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想,這個就是張軼?

“意哥!”

“意哥好!”

“你輕輕一個吻~我瘋狂~~(註1)意哥來了!”

氛圍哄鬧起來,“哥”不是一種實稱,而是一種尊稱,實際上這裏很多人都比齊意大。

齊意敷衍地點點頭,視線瞟到茶幾上就移不開。那上面擺了一打醒目的五泉啤酒,大大的“5”印在瓶身的包裝紙上。

他剛好認得這種酒,心裏幹脆都快笑了。知道他要來,這夥人特意點單價接近一千塊的酒“招待”他,明明知道他不喝酒。

這群人都是不差錢的,倒是他從前當冤大頭當慣。

黃毛鐵子看齊意的眼神黏在酒瓶子上,還以為他渴了,連忙端出一罐菠蘿汽水:“意哥,特意為你準備的,新口味,菠蘿的。”

齊意接了,沒打開,施施然在包間正中坐下。

眾人的目光追隨著他,不知怎地一齊沈默了下來,誰都不敢先開口打斷。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鐵子發動急智:“意哥,你唱一個啊唄~”

那些腦瓜不靈醒的紛紛附和。

“對啊,來一個!”

“意哥唱得好,還不快把話筒給他。”

“唱一個唱一個,大家都捧場啊。”

“好啊。”齊意也不推辭,順勢點了一首《背包》。

“意哥這歌點得有品位!”

“對對,你看,層次跟我們這幫人一下就不一樣了吧?”

前奏響起,幾人連連吹捧,生怕搶不到話似的。

齊意也只是隨便一唱,反正在場的也沒人敢評價他的唱功,當唱到重點段落時,他精神一振,用力地唱出聲。

“……

“你的背包~~對我沈重的審判~~

“借~了東西~為什麽不還~”(註2)

“啊,我突然想起件事。”齊意清了清嗓子,不再繼續,“說到借東西,鐵子你欠我的4567.1塊什麽時候還?”

張軼猝不及防同他對視。

“……”

“……”

“嗯?”見沒有回應,齊意輕輕發出疑問。

他相貌精致,桃花眼尤為動人,在包廂昏暗的魔鬼打光中,從頭到腳竟也沒有一處是不好看的。

沒有人聲的背景音樂尷尬地緩緩播放。

“啊?”張軼腦子轉不動了,呆呆地發問。

“我就是隨便一問,其實那4567.1元你還不還我都沒關系。”齊意往後一靠,陷進軟軟的沙發裏,“對了豪哥,你好像也從我這裏借了2340.5元左右,我都差點忘了,想必你也是吧。”

……

齊意捏著一罐被他捂熱的菠蘿汽水,腳步輕快地走出KTV。

像鐵子這樣的“好朋友”他還有三個!某種意義上,齊意還生出了一種遺憾,友到用時方恨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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