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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戰前瑣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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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徒祐痊愈的時候已經進入了二月,此時的岳鐘琪已經兵分三路在伊克哈爾濟和羅布藏丹津的軍隊打起來了,之前年羹堯定下的軍事部署對岳鐘琪的節節勝利起了不小的作用,而岳鐘琪上書的戰略也得到了永興帝的支持。

“乘春草未生,以精兵五千,馬萬匹,乘敵不備遠程奇襲。岳鐘琪的戰略比年羹堯說的乘四月草青時,四路並進合攻青海的作戰方案好。”徒祐到達西寧的時候,最激烈的郭隆寺戰役已經結束,讓徒祐扼腕不已。

所以說岳鐘琪成為三朝元老是有原因的。霍家琮此時對羅布藏丹津已經失去了興趣,他更重視的是準噶爾汗國的動態,不過眼前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和碩特部的穩定問題。

“祐祐,岳鐘琪現在到哪裏了?”霍家琮展開地圖,在上面標註了岳鐘琪收覆的地方。

“已經過了哈喇河畔,直取柴達木了。”徒祐笑瞇瞇的看著坐在角落裏的小孩,“餵,你會說漢話嗎?”看那小孩連頭也不擡,心中了然。

“這小孩是活佛?”霍家琮和徒祐一到西寧,就接手了這個章嘉二世羅賴畢多爾吉。霍家琮對活佛這種制度完全不清楚,要說有印象的就是乾隆時期的金本巴瓶掣簽制,好像是西藏活佛轉世的冊封辦法,這青海也有嗎?

“是啊,他們都信奉藏傳佛教,這小孩是塔爾寺的章嘉。”徒祐對這些也不是很懂,絞盡腦汁才從記憶中扒拉出章嘉的含義,“全稱好像是章嘉呼圖克圖,也稱為章嘉活佛,是藏傳佛教內蒙古地區最高活佛。是格魯派最大轉世活佛,呼圖克圖為蒙語“聖者”,其母寺就是郭隆寺。”

“其實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霍家琮看徒祐皺巴著一張臉,攤了攤手,“你還是給這小孩找個去處吧。”什麽活佛霍家琮完全不感冒。後世的活佛出唱片、開跑車、還談戀愛,整個一花花公子的派頭。

“送到京裏讓皇帝四哥頭疼去吧。”徒祐不信佛教,什麽今生苦來世甜,純粹是自我安慰。

“那我們準備一下去追羅布藏丹津吧。”霍家琮的話音未落,就看到小孩的手中的佛珠頓了一下,“看來這個小朋友很會裝聾作啞。”末世是個無性別無年齡的世界,只有弱者強者之分,所以他對小孩也是抱有戒心的。

“霍少這就誤會了,只是我們說羅布藏丹津說得太多,小吉無師自通了。”自從知道有個小王爺要到西寧來,常壽便緊急處理了手頭的事情,第一時間來拜見。

要說常壽其實也挺倒黴的,他本來是皇帝派到西寧同西寧王周旋的,沒想到羅布藏丹津叛亂了,立刻就被西寧王遣去談和了。然後就是往事不堪回首,與牛羊毗鄰而居這種體驗是絕對不想再來一次了,若不知振威將軍給力,他現在還是一枚明碼標價的俘虜。

“是常大人啊。”徒祐聽常壽叫小吉的時候還摸了摸小孩的頭,不禁笑了笑,“這個名字挺有意思的,小吉,聽上去挺吉祥的。”

“沒辦法,這裏人的名字都太長了,只能起個上口的。”常壽自從被羅布藏丹津放回來,就被放在了西寧處理戰後政務,同時對西寧王府來了個全方位的護衛。

“西寧王的事情調查清楚了嗎?”徒祐這次來的任務之一就是處理西寧王府,解決了西寧王府才好無後顧之憂的去前線。

“俱已查清,只等王爺示下了。”常壽抱了抱拳。

“那便押解進京吧,把這小孩也一同送去。”徒祐想了想又道:“囚車鐐銬就免了,西北戰事未完,不能節外生枝。”

“卑職明白了。”常壽被徒祐普及了一下各式外敵,也知道不是內訌的時候。

霍家琮看到常壽的時候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直到常壽離開這種感覺也揮之不去,“祐祐,你有沒有覺得常壽那張臉在哪裏見過?”你不能指望在末世綜合癥下稍微臉盲的人記得人的長相,他能覺得常壽面熟必定是自己有這麽個相熟的人。

“仔細想想確實很面熟。”徒祐自從可以自由出宮,腦海裏有印象的人還真不少,瞥見霍家琮冥思苦想的樣子,恍然大悟道:“琮琮,是常遠啊,你家養殖場的常遠。”

“常遠,常壽,這兩個人不會是親戚吧。”霍家琮被徒祐這麽一提醒就想到了那個有著嚴重臉盲癥的常遠,不過既然是他跟前的人應該都被查了個底朝天吧,“祐祐,看來你的暗衛很失職吶。”

躺著中槍的暗衛就來了個五個,目前當值的壬一只能苦著一張臉看向徒祐,“回九爺的話,這兩人在幾百年前確實是一家,現在可是十萬八千裏遠了。”

“幾百年前是一家?”徒祐想到常壽的出身,不懷好意的笑了笑,“常遠這個人有必要在皇帝四哥跟前提一提了。”

“祐祐,你似乎忘了常遠是我家長工了。”霍家琮捏住徒祐奸笑的臉,“還有,幾百年前是一家給我解釋清楚了。”

壬一看到霍家琮的動作下意識的齜了下牙,看著徒祐十幾歲了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是個人都手癢,背在身後的兩只手互擰了一下,這才開口解救自個的主子,“霍少手下留情。至於常大人乃前朝開國功勳之一開平王常遇春的後人,那個常遠亦是。”

“原來如此。”常遇春這個人霍家琮還是聽過的,能在朱元璋手底下善始善終的也就這幾個了,不過幾百年過去了還能生出兩張相似的面孔,不得不說基因排列是很神奇的。

“那我就把常遠報告給皇帝四哥了。”徒祐記得常遠可是駐守過東北的,現在正是需要知己知彼的人才的時候。

“我覺得你還是先去信一封問問本人吧,方言那個人不適合從軍。”霍家琮看得出來常遠也不是個有大抱負的人,即使有也被軍中錯雜的人際關系弄得心灰意冷了,再加上方言體弱多病,恐怕再難出山。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嘛。”徒祐也多多少少知道常遠的事情,“不過也不著急,帶我們班師回朝的時候再仔細商討。”其實也並非常遠不可,畢竟常遠離開東北也好多年了,不過是想從常遠口中知道軍中的勢力劃分而已。

“那我們下一步做什麽?”霍家琮不喜那費腦子的謀劃,就等著徒祐這個未來的將軍一聲令下。

“當然是去前線了。”徒祐來西寧一是為了休整,二是為了西寧王之事,現在兩事皆畢,當然要去支援前線了。

霍家琮點頭表示無異議,“什麽時候出發?”

“後日吧。”徒祐忽然想到了李衛,偏頭問壬一道:“糧草交接的怎麽樣了?”

“回九爺,李大人已經準備回京了。”壬一想到皇帝派了心腹來押運糧草就是怕有個閃失,如今送到了還有九爺看著,必會免除糧草不繼的憂患。

“如此,壬一你下去傳令給本王的護衛,後日準備出發。”徒祐看壬一下去傳令,又向霍家琮詢問:“琮琮,叛軍現況如何?”

“羅布藏丹津退踞於青海柴達木以東的敖拉木胡盧,其手下的頭目阿爾布坦溫布正在伊克哈爾濟負隅頑抗。”霍家琮邊說邊在地圖上標註。

“我們到這裏去。”徒祐看著地圖,點在一個地方。

“布爾哈屯?”霍家琮看著徒祐手指所點的地方,將戰線連在一起,會心一笑,“看來祐祐你對岳將軍是滿懷信心。”布爾哈屯是羅布藏丹津目前的大營,看來徒祐是勢在必得了。

“不,我是對大順的軍隊滿懷信心,亂臣賊子必輸無疑。”徒祐托著腮做出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

霍家琮不語,只是看著地圖在心中計算路程,若想阻止羅布藏丹津西逃,必要急行軍不可,但願徒祐能撐得下來。

能撐得下來才有鬼。柴達木盆地屬高原大陸性氣候,高寒缺氧,少雨多風,氣溫變化劇烈,日溫差起碼在三十度左右,現在正是乍暖還寒的春季,光那割面的春風都讓人受不了。雖然現在他們距離柴達木盆地還很遠,但是這高原氣候就不是養尊處優的徒祐能受得了的。

“祐祐,你怎麽樣?”霍家琮再次慶幸自己拒絕了常壽給親兵的提議,十來個人他還好料理,若是幾百個人都困在這裏,只吃食上他就無法保證。

“我高估了我的體質。”徒祐趴在霍家琮的背上,這一冷一熱還缺氧的氣候讓他吃了大苦頭。

“適應了就好。”霍家琮看著皇上點出的五個侍衛,心中暗想,這幾個人若是在此次叛亂中全身而退,怕是會被用來駐守西北。

“琮琮,我一直說你天真了,其實天真的是我才對。”徒祐總覺得自己的起點比一般人都高,怎麽也不會如此弱雞才對。這時才想到正因為起點太高,他的武藝師傅們都讓著他,若是沒有霍家琮的餵招他現在絕對是花拳繡腿。

“能想到這點說明你還有救。”霍家琮也知道宮裏的師傅們對皇室只有敬畏,教授時確實盡心盡力,過招時就畏手畏腳了,畢竟傷了皇子王爺他們可吃罪不起。

“那琮琮來教我武藝吧。”徒祐深切的感到自己的不足,想到暗衛對霍家琮的讚賞,頓時起了求教的心。

“我可沒有什麽武術套路,出手比較......狠辣。”末世裏講究的是一擊必殺,喪屍可不耐煩等你耍完套路再吃,那一口酥是個人都受不了。

“這才是戰場是真正需要的。”徒祐沒給霍家琮拒絕的機會,“大不了我拜你為師。”徒祐說的拜師是磕頭敬茶那種。

“你確定?”霍家琮將下滑的徒祐往上托了托,“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祐祐你受得了?”

徒祐一時語塞,忽然眼前一亮得意洋洋道:“認真說起來琮琮你還是我師弟,師兄有難師弟服其勞。”

“好啊,只要師兄不怕師弟的手段,盡管來。”霍家琮遠遠看到營帳,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本來他們是想去布爾哈屯刺探叛軍的,可惜計劃跟不上變化只能先和岳鐘琪匯合,“壬五,你快馬去向岳將軍稟報,就說九爺來參戰。”

“是”自打主子不能騎馬後就這麽一路被背著,馬匹也就空閑了下來,如今聽霍家琮這麽說,壬五翻身躍上馬揚長而去。

“馬都比你精神吶,祐祐。”霍家琮看著狂甩蹄子的大紅馬,嘖嘖感嘆。

第六十回犯境者殺

岳鐘琪雖然接到了皇帝的密信,說定郡王要來西北。可他也沒想過定郡王是以這種狀態出現在他的面前,嚴重的水土不服。在他的印象中,哪個王公貴族出行不是前呼後擁,輕車從簡還把自己折騰趴了的還真是不多見。

“末將拜見定郡王。”岳鐘琪看著霍家琮背上的徒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行禮,只能抱拳施禮,“末將已經準備好歇息的地方,不知王爺......”。

“岳將軍辛苦了,不必為本王煩心,自去忙吧。”徒祐擺擺手有氣無力的說道。

“末將遵命。”岳鐘琪對徒祐的態度很是受用,至少沒有一來就讓他整理戰況急著插手軍務,現在正是如火如荼的時候,少個拖後腿的卻是大善。

“看樣子岳大人對我很不放心呢。”徒祐沒有躺下休息,而是在地上慢慢走動,被背了一路身體都有些僵硬了。

“乳臭未幹的臭小子而已,瞎摻合什麽,乖乖坐在一邊等著大軍凱旋,再給你記個功就行了。”霍家琮看著徒祐目瞪口呆的樣子,噗嗤笑了出來,“怎麽,被打擊到了,我敢保證這是軍隊裏所有人的想法。”

“我是被琮琮你一日千裏的毒舌給打擊到了。”徒祐倒退幾步坐在了匆忙搭起來的床板上。他知道自己別說排兵布陣了,就是紙上談兵都還差些火候,而且馬上功夫也是大打折扣,先前充當先鋒的念頭早已消失殆盡,他現在只要能參戰磨練一番就滿足了。

“岳將軍會滿足你這個願望的。”霍家琮自腰間取出地圖攤在徒祐的面前,“阿爾布坦溫布已是強弩之末,重點在羅布藏丹津,我們絕對不能讓他西逃同策妄阿拉布坦聯合。”

“岳將軍應該知道這場戰爭的陰謀了吧。”徒祐盤起雙腿伸了個懶腰,不待霍家琮說話,自顧自的肯定道:“必是知道了,否則攻勢不會這麽犀利。”

“我想著若不是我們來了,岳將軍早就身先士卒了。”霍家琮卷起地圖,“我們暫時用不著看地圖了,只要跟著岳將軍走就行了,埋鍋造飯之後就是趕盡殺絕了。”

“那我們也準備準備吧。”徒祐拿起身邊的龍戰細細擦拭,同時吩咐壬三將他的戰袍整理好,擡眼看到坐在矮凳上一臉愜意的霍家琮,不禁問道:“琮琮,你就一點也不緊張或者興奮嗎?”

“有什麽可緊張興奮的。”末世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麽可怕的,此時的霍家琮還沒有意識到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殘酷,嚴格說起來連血都凝固的喪屍已經不算人了,而成千上萬的人血肉橫飛才是考驗心理素質的時候。

“九爺,霍少,飯食已經備好。”壬一作為十人護衛隊的隊長,對外對內是全權負責。

“那就先用飯吧。”徒祐這段時間唯一適應的地方就是腸胃,如今看到什麽飯食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就算是羊湯也能一口悶了。

“飯食不錯。”霍家琮提起一塊烙餅咬了一口,然後就被沙子硌到牙了,“就是口感差了點。”霍家琮不在意的嚼幾口咽了下去,有風就有沙是正常不過的了。

而主帳中的岳鐘琪則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至少定郡王一行人很識趣,他一點都不介意分出些許功勞。

“開拔”岳鐘琪一聲令下整個營地便有條不紊的收拾行裝,自紀成斌等人搜山回來眾人就已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這就開拔了?”壬三匆匆的將羊湯灌進肚子裏,就聽到了傳令聲。

“壬二,把本王的馬牽來。”徒祐將壬四熬好的藥一口灌下。

“祐祐,我不建議現在上戰場。”霍家琮看著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徒祐皺了皺眉頭,“皇帝的那五個侍衛就足夠了。”皇帝派來的人自然是為了西北戰事的,而他們在皇帝的眼中就是來長見識的。

“我好很多了。”徒祐滿不在意的擺手,“我有分寸的,絕對不會拿身體開玩笑。”

“好吧,大不了我護著你好了。”徒祐是絕對不能出事的,霍家琮本想捏臉頰的手在徒祐的頭上拍了拍。

“還有屬下們也誓死護主。”壬一怎能讓霍家琮專美於前,立刻開始表忠心,自新帝即位他們的主子就只有定郡王一個。

霍家琮可不是單純的拍徒祐的頭,同時還給徒祐的身體裏輸入了一些異能,看著徒祐紅潤起來的臉頰滿意的點點頭。

“末將紀成斌參見定郡王。”紀成斌從主帳出來迎面就碰到了徒祐一行人,岳鐘琪早在接到定郡王來西北的信時就通知了手底下的人,而紀成斌搜山回來就被告知定郡王已到。

“紀將軍不必多禮。”紀成斌作為副將稱一聲將軍也是可以的,徒祐急忙虛扶道:“本王此次不為視察督軍,只是來磨練一番,紀將軍盡可放手去做。”

紀成斌瞬間就明白了徒祐的意思,提起來的心也放了下來,看來這定郡王真如上峰所說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那他也不介意透露些戰況。

“接下來可能要辛苦定郡王了。”紀成斌的言下之意就是您老可千萬別抱怨吃不消什麽的,軍情如火可千萬別延誤軍情了。

“本王明白了。”徒祐明白是明白了,但是他確實有點受不了,急行軍一晝夜不算什麽,急行軍的同時還要交戰就是一大考驗。

霍家琮再次背起了徒祐,山地不說還是夜行軍早就棄馬而行了,不時還要短兵相接直到黎明兩軍對壘,苦逼二字不解釋。

“將士們,我知道你們已經精疲力盡,同樣的叛軍亦是如此,要麽乘勝追擊,要麽追悔莫及,只要生擒了羅布藏丹津皇上必會論功行賞。”岳鐘琪中氣十足的站在最高的地方,“奪我糧草者殺,毀我城池者殺,犯我大順天顏者殺。”

“殺!殺!殺!”震天響的喊殺聲令人精神一陣,徒祐也情不自禁的揮舞著手臂大聲的喊殺,而霍家琮則是抿著唇努力壓抑著胸中激蕩的情緒。這是在末世中都感受不到的,這是不同於末世中絕望情緒下的同仇敵愾,這裏的人不是為了生而是為了死,是留取丹青照汗青的悲壯。

霍家琮想到的是被外族人侵占的土地,是被外族人無恥剽竊的中華文明,是末世中理直氣壯掠奪國人生存資源的外族人,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憤怒,“犯境者殺!犯境者殺!犯境者殺!”,嘶喊的聲音甚至蓋過了那雄壯的殺聲,所有人都在怔忡間改了口號。

“第一次看到琮琮表達出這麽激烈的情緒。”徒祐看著霍家琮起伏的胸口,揉了揉被震到的耳朵,“琮琮,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喊一喊果然很痛快。”霍家琮體內的異能蠢蠢欲動,現在自己需要的就是一個進階的契機,而這個契機霍家琮已經感覺到他的出現了。

“九爺,接下來可有場大戰了。”壬一摸著腰間的鞭子也是手癢得很,其他人也是躍躍欲試的模樣。

霍家琮將劍鞘埋在腳下的土地裏,這一仗不勝利鳳舞也就沒必要入鞘。徒祐問了霍家琮的用意後也有樣學樣,還矯情的給上面做了記號,搭了個巴掌大小的十字架楔進了土裏。

而兩軍對峙的場面終在大順的戰鼓聲被打破,剎那間兩軍如開閘的洪水盡力的向對方湧去,都試圖將對方淹沒在人海中。大順將士的紅色戰袍像是噴湧而出的紅色鋼鐵洪流,燃燒著自己焚化著對手。

每一個照面都只有一刀,慢了一步的人留下的不是殘肢斷臂就是死不瞑目的頭顱,飛濺的鮮血映在霍家琮漸漸充血的雙眸中,連空氣都燃燒起來。他似乎又回到了末世,鋪天蓋地的喪屍張牙舞爪的沖進人群,溫熱的、黏膩的、腥臭的鮮血充斥了整個世界。

只有殺掉眼前的障礙才能得到生的機會,霍家琮面無表情的揮舞著手中的鳳舞,斜劈,橫斬,側截,斜撩,上挑,直鉤,斜刺,每一個動作就是死神的召喚,所到之處一片血海,耳邊不時響起擦肩而過的箭矢劃過空氣的聲音,提醒著霍家琮這是真正人與人的戰爭。

壬一幾個人早在霍家琮大開殺戒的時候就護住了徒祐,他們不怕霍家琮死神般的動作,他們怕的是霍家琮的鐮刀放錯地方,被自己人誤傷就搞笑了。看著霍家琮有如制定好的動作,頭一次默契的遮擋住徒祐的視線,沈默的背對著霍家琮。

他們十九個暗衛自從主子和霍家琮相識以來,就一直隱在暗處與兩人形影不離,從來不知道霍家琮心裏住著野獸。毫不客氣收割生命的霍家琮到底經歷過什麽,全部都是爆頭也太兇殘了一點,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又能經歷過什麽呢?

而徒祐的龍戰卻不如鳳舞那麽絢爛,每一劍下去都有猶豫,還好在五個暗衛的提心吊膽下會補上一劍。好在這種猶豫很快就被己方倒下的士兵刺激到了,龍戰這才發揮了自己的作用,而不是讓他們再偷偷的補刀。

“啊啊啊啊......魔鬼,魔鬼”

喪屍會說話?霍家琮的眼珠轉了一下,從自己的臆想中回過神來。看著一地的紅白腦漿,霍家琮有一瞬間的迷茫,再看到周圍人有如見鬼的表情,心裏咯噔一聲,末世綜合癥之一忘我殺戮境界發作了。

至於後果,環視了一下以自己為圓點,直徑三米的真空地帶,好吧,也是一種威懾。霍家琮活動了一下手腕,訓練和真刀真槍不一樣,這麽一路砍殺真有些手抖了。

“什麽魔鬼?”徒祐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礙後,下手也就狠辣起來,聽到這高亢的尖叫聲,不顧暗衛的阻止,手腕一翻朝聲音主人的方向殺去。他倒想知道是誰把叛軍嚇破了膽子,就算是蒙語徒祐也聽懂了,在戰場上說魔鬼肯定是己方出了常十萬(常遇春)那樣的人。

壬一等人既要殺敵又要護著徒祐,一時阻攔不及只能看著徒祐的視線落在了慘不忍睹的屍體上。徒祐看著修羅場般的場景,再看到立在中間的霍家琮瞬間頭暈目眩,他的琮琮怎麽忽然就這麽兇殘了,一定是他看錯了,呵呵。

呵呵你妹啊,如果霍家琮知道了徒祐心裏的想法一定會吐槽個夠。現在的霍家琮可是神清氣爽得很,死得難看還是好看一點也不影響最終結果,閻王那裏都會一視同仁的收下。

“琮琮,你受苦了。”徒祐忍住反胃的感覺,閉著眼睛拍到了霍家琮的胳膊上,“你這麽兇殘,是不是遇到海盜了?”否則怎麽解釋這兇殘的一幕。

霍家琮知道徒祐喜歡腦補,不過這個腦補他喜歡。看著戰場上空出這麽一個圓圈來,霍家琮不知道為什麽有種想笑的感覺,人啊就是欺軟怕硬,不分種族民族。

對面的阿爾布坦溫布看到霍家琮的樣子,整個人都像被浸在了冰窟中,他這次若不能舍身成仁了,等待他的只有首領的屠刀。可是看到那些人的死狀,阿爾布坦溫布忽然不想死了,他知道大順對降將還是很禮遇的,於是扯著嗓子投降了。

霍家琮雖說會幾門外語,但是對少數民族的語言還真沒怎麽研究,末世基本就只剩下漢語和英語兩種通用語了,其他語種用得人太少了。聽到徒祐的翻譯,霍家琮自然不會再動手,而接下來便是直擊羅布藏丹津的大本營了。

岳鐘琪雖然知道這場仗必勝,但是這麽戲劇性的勝利讓他的心情古怪的得,那個霍家琮功不可沒,沒想到定郡王手底下會有這樣的人。

“祐祐,你,沒有覺得害怕?”霍家琮指了指沒人敢去打掃的地方,“我很殘暴吧!”

“怎麽會?”徒祐瞇著眼睛模糊自己的視線,確實慘不忍睹了一些所以他不敢看了,不過這也是他們自作自受,好好的臣子不做叛什麽亂,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挺好的嘛。

“這可是我的真面目啊!”霍家琮自此一戰,覺得來到這個世界後,壓抑了幾年的郁氣終於消失了。

“不管哪一面都是琮琮,而且我應該高興琮琮這麽坦白。”徒祐一點沒有覺得霍家琮狠辣,老話說一將功成萬骨枯,既然他要做橫掃天下的將軍,又怎麽會對敵人抱有同情,不過,“琮琮還是應該適當抑制一下,萬一兔死狗烹我可怎麽辦?”

霍家琮捏了捏徒祐的臉頰,他知道徒祐是提醒他克制,省得被皇帝利用完了就丟,“放心吧,我心裏有數。”感受到體內不斷攀升的異能指數,霍家琮好心情的解釋道:“這天下能攔得住我的人還沒有出生,我不想死誰也別想讓我死,祐祐明白了嗎?”

徒祐看著輕松下來後容貌愈加艷麗的霍家琮,傻傻點頭,“琮琮,我信你。”

“真乖。”霍家琮看著不遠處整裝待發的大軍,想到即將到來的最終之戰,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這個世界上最真的只有他的異能。

徒祐看著沐浴在午後陽光中的霍家琮,心跳忽然加速,也不知道是為著霍家琮嘴角的笑容還是那唯舞獨尊的氣勢。

第六十一回誤打誤撞

歷史上的布爾哈屯之戰後羅布藏丹津易婦人服逃走,一路向西投奔策妄阿拉布坦而去,一直到乾隆年間噶爾丹策零反叛才被押解進京。而此時卻與歷史上大不相同,既然知道了羅布藏丹津是顆試探的棋子,就該釘死在棋盤裏,若是讓人逃了,他們都沒法將功補過。

所以這場仗打得相當辛苦。古話還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羅布藏丹津對柴達木的熟悉程度正是他最大的資本。三月,岳鐘琪率中路軍直取柴達木,擒獲羅布藏丹津的生母阿爾騰喀吞並擒獲其主要部將數人,羅布藏丹津卻早就帶著一些隨從逃了。

於是霍家琮和徒祐便和大部隊失散了。灰頭土臉的五暗衛加五侍衛共十護衛恨不得自刎謝罪,這要是被皇帝知道了,那果子得多難吃。

比這十個人更糟心的當屬岳鐘琪了,他看著徒祐一行人令行禁止那是一百個放心,可沒料到這心放得有點早了,就差最後一步不但把羅布藏丹津丟了,還丟了定郡王。

說起徒祐和霍家琮的失蹤就得把時間往回調一天,正好是平定青海之亂的最後關頭。

“琮琮,這是......哪裏?”徒祐有些茫然的環顧四周,“人都哪裏去了,壬一,壬二?”等了半天也沒有人回答,徒祐整個人都懵了,怎麽這次的夜行一百六十裏就掉隊了?

霍家琮打量著周遭的環境,不用看地圖就知道偏離了行軍路線。上次的夜行軍是打遭遇戰,這次的是悄悄的包圍,出聲的不要,在不熟悉的地方走岔了也是很正常的嘛。

“祐祐,這也是個機會。”霍家琮看到徒祐臉上未散去的沮喪,雙手齊上揉搓著徒祐的頰,“喪氣什麽,我們能做的可不少,比如截殺漏網之魚什麽的。”或者說接應的人,他敢保證策妄阿拉布坦絕對在關註此次的戰爭。

“對哦。”徒祐臉上的頹色一掃而光,“是我魔怔了,光想著大幹一場,倒忘了這茬了。”

“那我們就以這裏為中心開始搜索吧。”霍家琮在隱蔽處做了個記號後,又囑咐徒祐道:“祐祐,你記得做記號,免得壬一他們變無頭蒼蠅。”

“知道了。”徒祐同暗衛自有一套接頭的暗號,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在相應的地方做了個記號。

“走吧。”霍家琮將劍身上的布條重新纏好,避免反射日光暴露位置。

徒祐學著霍家琮的動作將龍戰上的布條也緊了緊,在陽光的照射下小小的打了個呵欠。

“困了?”想到這段時間的刀光劍影,霍家琮拍了拍徒祐的肩膀,“罷了,我們小憩一會,磨刀不誤砍柴工。”

“也好,那就休息會。”本來還不覺得疲倦的徒祐被霍家琮口中的小憩兩個字擊倒了,這些天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偶爾入睡還被噩夢驚醒。

霍家琮解開外袍鋪在了地上,隨手將背上的包袱放在一邊,異能進階前的積累足以讓他無視柴達木抽風一樣的天氣了,“靠著我睡會吧。”

徒祐不客氣的背靠著霍家琮閉上了眼睛,可惜的是再次重覆了以前的夢境,張牙舞爪的索命厲鬼,刀劍相擊的鏗鏘聲,血肉橫飛的慘叫聲。

“這適應期可真夠長的。”霍家琮感受著徒祐的不安,再次用異能梳理著徒祐的神經,他一直覺得徒祐是被腦漿迸裂的場景嚇到的,否則怎麽解釋睡覺時老抱著頭的動作。

“犯境者,犯境者殺,殺......”徒祐的確夢到了死在霍家琮手底下的那些人,可他同樣清楚這些人除了死相淒慘了些,沒有可以饒恕的理由。既然選擇了在邊境燒殺搶掠,死亡就是唯一的歸宿。

霍家琮聽著徒祐漸漸消失的呢喃聲,感覺到背上的人不再拳打腳踢,心裏也是松了口氣。末世裏受不了慘象的人不是瘋了就是傻了,結局自然也就一個死字,而徒祐打定了主意做將軍,這道檻就需要他自己的努力了。

想到剛入千秋書院時的萌包子,再看如今徒祐的拼命努力,暗地裏倒也有些佩服。現代和平年代的小孩除了吃喝玩樂還能想到什麽,而同樣盛世下的徒祐不過十幾歲便開始向未來奔跑了,所以說生長環境至關重要。

不過頂著大太陽可真不是件好受的事情,尤其是在異能積蓄已久的時候。霍家琮只好出手打斷徒祐的夢境,“祐祐,起來了,有魚兒游過來了。”

“哪呢,哪呢?”徒祐牢記著捕捉漏網之魚的計劃,聽到霍家琮的話猛地睜開眼睛跳了起來,待看到老神在在的霍家琮後郁悶了,“琮琮,不要做狼來了裏面的放羊小子。”

說到狼來了的故事就不得不提到喬納森,當時喬納森拿出伊索寓言是為了感化霍家琮的,結果被霍家琮拿去應付徒祐了。沒先到在千秋書院還挺受歡迎的,當然在講的時候是要剔除一些不合時宜的。

“總會來的。”霍家琮跟著站了起來,瞧著外袍上的腳印頗有種自作自受的感覺,正要伸手去撿地上的外袍,忽然就聽到了馬蹄聲,面色一變,抄起外袍拉著徒祐尋找掩體。

柴達木盆地除了綠洲之外多為山丘、沼澤、還有灌木叢,而他們兩個現在所在的是一片灌木叢,高度一米多點不說還稀稀拉拉的,想藏起來還真不太容易。

“怎麽了?”徒祐被霍家琮拉著側身躲在灌木叢的後面,探出頭循著霍家琮的視線望去,卻什麽都看不到,不禁奇怪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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