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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顧一切地去愛,去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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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冷冰冰的形體室壓腿,對著鏡子表演……你沒有資格這樣說我。”

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胡阿春冷笑:“你真的以為你的事業和機會是憑借自己努力得來的嗎?”

謝柔回頭:“你說什麽?”

阿春端起咖啡杯,遙遙地敬她:“只有傻子,才會相信天道酬。

韓定陽把你保護得太好,以至你如此天真。

不然你去問問他啊,問問他去年11月13號那天晚上,他到底在幹什麽。”

回到學校的時候,天色漸晚了,天空漸漸飄起了小雨。

今年的春雨姍姍來遲,空氣有些冷。

謝柔收了傘,閉上眼睛,任由稀疏的雨點潤濕臉龐。

她恍然想起了那一晚,韓定陽所在研究室的重要報告會,他並沒有出席,為此周平亮學長很生氣。

隔這麽久,韓定陽卻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

今天阿春在失態的情況下突然提及,這件事似乎……並不簡單。

謝柔沒有直接詢問韓定陽,轉而給經紀人秦歡撥電話過去。

細雨漸漸地飄成了中雨,天色越漸陰沈了下去,給人一種壓頂的抑郁感。

研究室裏,周平亮前腳剛剛離開,蔣亦初走到韓定陽的桌前,放下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韓定陽埋頭於一堆數據代碼,並沒有擡頭,只道了聲:“謝謝。”

蔣亦初看看研究室,裏面只剩了他們兩人,卻還是壓低了聲音,對韓定陽道:“定陽,你有沒有懷疑過?”

“什麽?”

韓定陽這才恍然擡頭。

“pg的項目,我雖然不是你們組的,但是也有所耳聞。

這個項目在上次報告會以後,周平亮學長說並沒有吸引到投資人的興趣。”

韓定陽點了點頭:“是這樣的,因為有許多硬性的缺陷和需要改進的地方,所以還要再完善一下。”

“可是我最近頻頻看到他跟校外的一些人員接觸,穿得人模狗樣的,看上去應該是談正經事。”

蔣亦初說,“而且pg的項目,老師相當看好,你們做得也很不錯,怎麽可能吸引不到任何投資?”

“你的意思是,周平亮學長騙我?”

“我是叫你防人之心不可無。”

蔣亦初直起身子,道,“不要平白給人做嫁衣了。

誰不知道整個pg項目你才是最核心的研發人員,說句不好聽的,雖然周平亮學歷比你高,可是他的腦子與你相比差太遠了。”

“周平亮學長手裏還有別的項目,跟校外人員接觸也是正常的。

連你都知道我才是pg的核心研發人員,整個項目組六個人,他能個個瞞過去?”

蔣亦初訕訕地道:“反正我就是有點疑惑。

不過你既然這樣相信他,就當我是壞人好了,反正在你那小女朋友眼裏和心裏,我就沒當過好人。”

提及謝柔,韓定陽目光才漸漸柔和起來,笑著說:“柔柔又得罪學姐了?

傻大個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看著韓定陽眼裏眉間的柔情蜜意,蔣亦初有點吃味,心裏越發地泛起了苦澀。

能夠被他那樣溫柔的眉眼凝望的女孩,應該是多麽幸福啊。

蔣亦初回頭,就看到謝柔獨自站在門邊,收了傘,卻顧慮著,並沒有進來。

她便拿了自己的書包,準備出門去。

“學姐好。”

她路過的時候,謝柔跟她打招呼。

蔣亦初打量著謝柔,比起兩年前,她的確變了很多,不再是第一次見面時那個丟人群怎麽都找不出來的平凡假小子。

這天的她穿著一款黑色風衣,雖然依舊蓄著短發,不過發型卻是經過了精心的修剪,齊耳的碎發,風度翩翩。

她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站在那兒,即便什麽也不說不做,氣場卻不容忽視。

“怎麽這時候過來?”

韓定陽起身迎上謝柔。

謝柔將兩把傘順手放在門邊,理了理黑色的風衣領口,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下雨了,我來接你回家。”

韓定陽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將她一整個圈進懷裏,用下巴蹭刮她小巧的鼻尖,貪婪地呼吸她身體的味道:“marc jacobs?”

“就你狗鼻子,能趕上黑背了。”

同居半年來,她梳妝臺上陳列的所有的香水,他總是能一鼻子就嗅出是哪一款味道。

韓定陽說:“黑背最近胃口不大好,應該是想你想的,開春之後抽個時間,回大院看看。”

“這一陣忙完以後,我就回大院看它。

它一直養在你家裏,挺不好意思的,我找個機會把它接回來。”

“就你跟你哥住的那百來平的房子,住你倆剛好,多一條狗就鬧騰了。

養在我家裏,寬寬敞敞的大院子,你問問它自己,願不願意跟你走。”

“嫌我啊!”

謝柔開玩笑說,“等我掙了大錢,也買大別墅!比你家還大的那種。”

“行啊!”

韓定陽說,“到時候我跟黑背一塊兒來你家蹭大房子住。”

謝柔不再與他頑笑,正經地問:“伯父伯母身體還好嗎?”

“什麽伯父伯母!”

謝柔將手放在他的胸前,擡頭看他,笑道:“咱爸咱媽。”

韓定陽滿意了:“最近搞廉建,上面下來的人不少,把我爸累得夠嗆。

我媽工作也忙,挺辛苦的,咱們是應該多回去看看,免得她空虛寂寞。”

“哪有這樣說自己媽 媽的?”

謝柔斜他一眼,“什麽空虛寂寞!”

“你這小腦袋瓜還能不能純潔了?”

韓定陽反咬她一口,“欠收拾是吧?”

“阿定,你這邊忙完了嗎?

我想回家。”

“還有一點,剛剛被學姐打斷了一下。”

“那我等你做完。”

謝柔乖乖地在他的書桌邊坐下來,隨手從包裏抽出一本書來翻閱。

韓定陽坐回旋轉椅邊,繼續寫代碼。

突然,謝柔想起什麽,擡頭問:“學姐找你說什麽?”

韓定陽正要回答,謝柔連忙又道:“算了,還是不打擾你,你快寫。”

韓定陽見她這糾結的小模樣,笑了一下:“都這麽長時間了,你還醋她?”

“誰醋了!你數數從大一到大三,喜歡你的女孩,排起來可以繞操場三圈,我還能挨個醋?”

謝柔悶悶說完,又連忙道,“不說了,你快寫,我不打擾你。”

韓定陽剛好也碰到一點麻煩,又弄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看了看邊上專註看書的謝柔,索性將鍵盤一推,伸個懶腰:“算了,不寫了,咱回家。”

韓定陽取下外套穿上,謝柔走過來幫他整理衣領,說:“你還是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吧,別一天又推一天。”

“不寫了。”

韓定陽堅持道。

走出圖靈樓,雨已經小了很多。

街道反射著路燈濕漉漉的光芒,一陣風過,有些寒意。

韓定陽將謝柔圈進自己的大衣裏,跟她同撐一把傘。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韓定陽走進去買東西。

謝柔站在門邊等他,待他出來的時候問道:“買什麽?”

韓定陽將一塊巧克力遞給她:“心情不好,吃點甜的。”

“你怎麽……”

怎麽看出來的。

韓定陽笑著說:“就你那小樣,開心不開心都掛臉上,瞞得過誰?”

謝柔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說:“其實……”

“回家再說吧。”

韓定陽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回家慢慢跟我說。”

“好。”

謝柔和韓定陽是大三的時候開始同居的,他們租住的小區距離學校不遠,離市區也挺近。

雖然謝柔已經完全沒有課了,不過韓定陽每天還是要回學校。

謝柔放在寢室裏的東西沒有搬,她不敢跟謝謹言說已經搬出來跟男朋友同住了。

以謝謹言那性子,估摸著得殺過來把韓定陽揍一頓。

所以有時候老哥過來查崗,謝柔還是要回寢室裝裝樣子,周末得空了,也要回哥哥家裏住兩天。

租住的家裏,裝修布置都很清水,不過韓定陽還是把整個家收拾得妥妥帖帖,看上去幹凈素雅。

同居小半年之後,謝柔才漸漸發現,她以前所認識的韓定陽只是冰山一角。

拋掉崇拜與愛慕的光環,她在生活中見識到的是最真實且鮮活的韓定陽。

他心情不錯的時候會哼歌,輕快的小調子,謝柔也聽不出來是什麽。

在外面,韓定陽是特爺們、特仗義的b城漢子。

不過有時候,他也會嬌一下子,累著了,回家往沙發上一癱,死都不會動彈的那種,直到謝柔把飯菜遞到嘴邊了,他才會眨眨眼睛,撒嬌耍賴要謝柔餵他吃飯。

不過這種情況發生的次數不多,因為謝柔平時工作也很忙,大部分的時間,家裏的家務是韓定陽一人承包。

在韓定陽的心裏,似乎有著很重的家庭情結。

他總是說,無論多忙,總歸還是要回家吃飯的,因為是一家人。

所以謝柔忙的時候,他就要回家做飯。

有時候謝柔實在趕不回來吃飯,他也要給她送過去。

韓定陽並不完美,他脾氣急躁,有時候太累了或者被一個問題糾纏著,會沒有耐心,甚至發點火。

一開始謝柔還會跟他杠幾句嘴,不過後來摸清他這狗脾氣之後,她索性也學聰明了,不再硬碰硬,就跟他委屈。

只要她一委屈,甭管誰對誰錯,那都是韓定陽的錯。

韓定陽哄媳婦很有路子,謝柔吃他這一套,上癮,沒救。

房間只亮了一盞淡黃色的壁燈,光線黯淡。

韓定陽在陽臺上找到了謝柔。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長版襯衣,褲腳落到腿根處。

她的身材從來不是豐滿型的,這些年因為有意地控制飲食,越發纖瘦。

天空陰沈沈,時而有微雨飄進陽臺,落在皮膚上冰冰涼的,遠處的燈火闌珊將她的背影襯得更加黯淡。

身後,結實的手臂從兩邊環上來,將她整個擁進溫暖的懷抱裏。

謝柔回頭,嗅到了韓定陽身上沐浴露的清新氣味以及他身上男人的氣息。

謝柔悶悶地說:“我今天跟阿春吵架了。”

“塑料姐妹花,終於掰了?”

謝柔手肘狠狠戳了他一下:“你就會幸災樂禍!”

韓定陽重新抱緊她:“怎麽回事?”

“她這段時間事業不順,怪我沒能拉她一把,說了些奇怪的話,好像我一直都很對不起她似的。”

韓定陽沈默了半晌,說:“沒什麽好想的。

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難免會說出沖動之言。

她事後想起來,興許會懊惱,會跟你道歉。”

“我不是因為阿春說我的那些話,而是……”她轉過身,擡頭看著韓定陽,“是因為……”

“嗯?”

謝柔踟躕了一下,終究還是將阿春告訴她的那件事說出來。

她牽起韓定陽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道:“阿定,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

韓定陽沈默了片刻,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順勢抱緊她。

他低頭湊近她,輕輕嗅了嗅,道:“又換了一種味道。”

謝柔伸手攬住他的脖頸,踮起腳湊近他的耳畔,聲音略喑啞,帶著淡淡的魅惑氣息:“dior紅毒。”

自此很長的一段時間,謝柔跟阿春的關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局面。

好幾次在學校遇到,阿春都低頭匆匆走過,倒與她成了陌路人一般。

那日從自習室出來,阿春難得遇到韓定陽。

他站在逸夫樓一樓的花壇邊,穿著一件深色衛衣,陽光透過參天的梧桐樹枝葉傾灑在他的發梢間,顯出幾分清新和運動感。

這兩年,他帥得越發張揚了起來,比初見之時更添了幾分成熟的意味。

他跟身邊的朋友說了幾句話,一轉頭,便看見了阿春。

朋友與他告辭以後,韓定陽便朝著阿春走了過來。

阿春本來想離開的,可是韓定陽已經到跟前了,就這樣走掉似乎也不大好,便準備與他虛與委蛇幾句,應付一下。

卻不曾想,韓定陽開口便問道:“上次在酒店的事情,你告訴謝柔了。”

阿春的心微微一提,那日情急之下,的確是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了,她也非常後悔。

“我說了。”

韓定陽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點點頭,便要離開。

阿春有些疑惑,這件事韓定陽都瞞了這麽久,此時突然被她說破,以他的性子,怎麽竟一點脾氣沒有,就這麽心平氣和地放過?

“餵,你什麽意思?”

阿春幾步追上去,“那件事是我說的,那又怎麽樣?”

韓定陽回頭覷她一眼:“並不想對你怎麽樣,只是提醒你而已。”

“你要提醒我什麽?”

“一定要我掰扯得清楚明白?”

韓定陽的態度有些激怒阿春了,本來這段時間她的心情就不大,憑什麽謝柔欺負了她,韓定陽又來給她顏色看!

“你倒是說說看啊!我胡阿春怎麽就不明白了!”

韓定陽回顧四周,已經有不少同學在指點圍觀,他不想鬧得人盡皆知,索性繼續往前走。

阿春跟在他身後,兩人來到沒有人的花園榕樹下。

“你這段時間狀態不好,謝柔跟我說了。

她出於好意擔心你,但是那天你跟她說的話,有幾句是清楚明白的?”

韓定陽隱忍著心裏的怒火。

“你以為我嫉妒謝柔,她現在紅了,我嫉妒她?”

她指著韓定陽,聲音似乎也發了狠,“我胡阿春就算卑微到泥土裏,也不用你韓定陽對我指手畫腳!”

韓定陽提高了音調:“如果我要對你指手畫腳,你以為你和謝柔還能走到今天?

縱然你問心無愧,坦坦蕩蕩,不過謝柔現在處於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狀態。

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她,所以我不想再聽到你對她說那天的話,縱然她不會多想,你能保證旁邊有心人聽了去不會多想?”

阿春怔在原地,沒有話說了。

當時她們見面的地方是咖啡廳,非常安靜的咖啡廳,而兩個人起了爭執,幾乎也沒有避諱任何人。

雖然謝柔現在並不是紅得發紫的一線大明星,但是走在街上依舊是有辨識度的。

而她胡阿春,就算現在處於事業的低谷階段,但好歹曾經也紅過一陣子。

所以……如果當時有娛記或者狗仔在周圍,那些話說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阿春越想越覺得有些後怕。

韓定陽轉身要走,只聽阿春壓低了聲音,說:“你能不能代我……跟她道歉?”

韓定陽側眸,覷了她一眼,回答說:“不能。”

幾天後,傳媒藝術學院這邊組織了一場酒會。

學院跟不少娛樂經紀公司都有合作關系,所以當天也來了不少圈子裏的人,有導演,也有時尚雜志的主編。

晚會在鴻天酒店的三樓宴會廳舉行,規格可以說是相當高了。

阿春當然是盛裝出席,她穿著自己最得意的小晚禮裙,舉著酒杯流連在觥籌交錯的衣香倩影中。

阿春本來生得貌美,稍稍打扮之後,就更加亮眼,一顰一笑,幾乎就能讓人目光立刻落定在她身上。

不過學院裏最不缺的就是顏值、氣質皆出眾的帥哥美女們,所以阿春在這場酒會中也算不上是特別的引人矚目。

阿春端著酒杯,在燈光明亮的大廳裏流連了一圈,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位中年男人身上。

他看上去三四十來歲的樣子,穿著得體的西服,小腹略有些突出,個子不高,一米七五左右,留著一簇小胡子。

阿春認識他,他是新近炙手可熱的導演盧晉,目前他手上有一部熱ip電影準備投拍,女主角已經選定了學院的大二學妹孫怡馨,不過女配角的人選還沒有定。

阿春想要過去跟盧晉導演聊幾句。

她臉上堆著璀璨的笑意,剛走近,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孫怡馨卻率先走了過來,跟導演開始搭話聊天,直接將導演帶離了阿春身邊。

阿春臉上的笑容冷卻,她回頭望向孫怡馨,孫怡馨恰好偏頭瞥她一眼。

兩個人目光一交匯,阿春就明白了,她是一定是故意的。

孫怡馨是童星出身,現在算得上是小有些名氣的二三線嫩模女星。

她大一剛進學校那陣兒就挺高調的,炒什麽b大校花,又是最美馬甲線女神……反正挺能營銷。

有段時間,阿春的事業正如日中天的時候,跟孫怡馨就有某種競爭的關系。

選校花,兩人也一起當選,而且票數相當。

不過最後孫怡馨買了水軍在網上婊阿春,後來校花之名當然是孫怡馨奪了去。

兩人那時候便結下了梁子。

不久之後,一部校園青春網劇開拍,孫怡馨又跟阿春杠上了。

這一次阿春憑清純可人的氣質拿下了網劇的女主角,而孫怡馨則成了女配角,孫怡馨一氣之下,甚至都棄演了。

為著這件事,她怎麽看阿春都不順眼,總是明裏暗裏給她使絆子。

總之,兩個人的恩恩怨怨要扯起來,就遠了去了。

如今阿春事業陷入低谷,孫怡馨自然少不得對她明嘲暗諷、落井下石。

孫怡馨拉著盧晉導演來到另外一桌,跟幾位姐妹聊天,剛好就在聊他手裏的那部新戲。

幾個女孩雖然明裏沒有表露出來,不過目光裏還是隱隱能夠看得出某種餓狼撲食的意味。

學院裏塑料姐妹花可不少,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後不知道撕成什麽樣子。

學校尚且如此,更別說是水深似海的娛樂圈,這些年,阿春見識過不少。

無論孫怡馨怎麽阻礙她,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這次機會。

阿春臉上立刻堆起笑意,走到盧晉導演身邊:“盧導,久聞大名,我特別喜歡您,噢,是喜歡您的作品,尤其是那部《六朝粉黛》,我是熬夜看完的呢。

來,我敬您一杯。”

盧晉見有美女過來,臉上自然也浮現了笑意,看上去還挺和藹可親。

“噢,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

“阿春,你這杯子裏都沒酒了,怎麽敬盧導呀?”

孫怡馨直接打斷了阿春的話,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瓶紅酒,“來,我給你倒上。”

“不用了,我這還有。”

阿春手裏還有大半杯酒。

孫怡馨笑吟吟地說:“沒誠意了不是?

敬盧導當然是一杯幹咯!”

幾個塑料姐妹花也在邊上推波助瀾:“對呀,怎麽能只喝半杯呢!”

“快滿上,滿上!”

阿春礙於面子,也只好遞過酒杯,讓孫怡馨倒酒。

這時候有人在背後推了孫怡馨一下,她身體往前一傾,撞向阿春,阿春避之不及,大半杯紅酒都灑在了她的胸襟上。

淺色的晚禮裙,沾染了大片嫣紅的酒漬,看上去狼狽不堪。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快拿紙來擦一擦。”

孫怡馨作勢要拿紙給她擦衣,阿春連忙退後一步閃躲開,生怕她還有什麽陰招。

剛剛的事,顯然她是故意為之,還這般惺惺作態,可以說相當惡心了。

周圍人將目光投向阿春,竊竊私語。

胸前的酒漬冰涼,黏膩著她的肌膚,很難受,而她心裏更難受,就像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她想瘋狂大叫卻又不能。

阿春終於什麽也沒說,轉身匆匆離開了大廳。

洗手間裏,水嘩啦啦地流瀉,阿春一邊用紙巾沾水擦拭大片的酒漬,一邊偷偷地掉眼淚。

這麽長時間的委屈、不得志、不甘心……她的心頭五味雜陳,她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可是在外面,她的仇敵們正等著要看她的笑話,絕不能哭。

絕對,絕對不能哭!

阿春輕輕啜泣了一下,便立刻收住眼淚。

她用手捧了水,輕輕拍打著冰冷的臉蛋。

當她擡起頭的時候,看到鏡子裏多了一個人——謝柔。

她沒有穿裙子,一件合體修身的小襯衣,勾勒著她纖細修長的身姿,在百花爭艷的酒會裏顯得鶴立雞群,格外惹眼。

而她也不像那些女孩子那樣,到處與人交際,談笑風生。

阿春一進大廳就註意到她了,不過她並沒有跟她打招呼,兩人依舊形同陌路。

她端著酒杯,一個人默默地站在落地窗邊,凝望窗外夜色。

不過主動上前來與她交談的人卻不少,多是時尚雜志主編,想要請她拍攝雜志封面。

謝柔如今是時尚圈寵兒,雖然還沒有進入演藝圈,沒有拿得出手的影視作品,不過她的名聲已經很盛了。

此時此刻,她目光柔和,卻並沒有直視她的眼睛,而是落在她襟前濕潤的那一大片上,面無表情道:“衣服脫下來。”

“啊?”

“待會兒還有幾個導演要過來。”

她沈聲道,“這樣去見人,未免太失禮了。

把衣服脫下來,我們交換。”

謝柔站在距阿春兩米開外的地方。

阿春轉過身來,將用過的紙巾順手扔進垃圾桶,低聲說:“不用了,反正沒什麽用,我回去了。”

她轉身欲走,而身後謝柔卻道:“這樣就放棄了?”

“我不會放棄。”

阿春緩緩閉上眼睛,“但今天……我有點累了。”

“嘩啦”一聲,水龍頭被謝柔擰開,她洗了手,然後從包裏摸出化妝盒,放在水臺邊上,道:“我的機會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你這話很對。”

阿春腳步頓住,謝柔緩緩打開了化妝盒,將裏面的粉撲和面妝鏡拿出來,繼續說:“我問過秦歡,那天晚上韓定陽去陪幾個大佬喝酒,喝到吐,吐了再喝,吃完飯,又去夜總會喝,淩晨四點倒在大街上爛醉如泥。”

“你跟他接觸不多,可能不知道,韓定陽平時幾乎滴酒不沾,因為多喝一點就會醉,醉了會不體面。”

謝柔說這話的時候,語調異常平靜,讓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他是要體面的人,平時衣服有一點褶皺,都不會穿。

所以我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在大街上,在垃圾桶邊倒頭就睡的樣子……”謝柔頓了頓,似乎在平覆心緒,良久,才繼續道,“我就告訴我自己,這輩子我就算辜負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也絕對不會辜負韓定陽。”

阿春的心頭有些刺痛:“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眼見我沒有男朋友嗎?”

“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這大半年,在這個圈子裏學到的經驗,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想要成功,就必須豁得出去,你今天受的這點委屈算什麽!”

阿春怔住。

是啊!就連韓定陽那種矜貴少爺都能豁得出臉面去跟大佬喝酒,她又算得了什麽呢?

阿春轉身走回到謝柔身邊,謝柔擡眸看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謝柔嘴角浮起了一抹釋懷的微笑,阿春則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有粉撲落到了她的臉頰和眼角的位置,香香的,是謝柔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

她幫阿春重新補妝,動作輕柔。

阿春的心弦卻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謝柔是她從小到大這麽多年的朋友啊!無論做了什麽事,無論走了多遠,她都是謝柔,那個高中的時候,永遠站在她的前面,為她擋風遮雨的謝柔。

阿春一時間思緒萬千,情不自禁地擡頭看謝柔。

她臉上妝容細致、素凈,優雅地勾勒著她臉部的輪廓。

她眼裏眉間的神情跟過去已經截然不同,開始變得沈穩洗練。

破繭成蝶,她已經蛻變了。

可是自己呢,這麽多年,看起來似乎變了很多,實際上一點都沒有改變,還徘徊在原地,沒有半點進展。

“好了。”

她的呼吸輕輕撲打在阿春的臉上,“換衣服。”

“嗯。”

兩個人進了衛生隔間,阿春穿了謝柔的小西裝,她略豐滿,所以襯衣前胸繃得很緊。

“你該減肥了。”

出來的時候,謝柔笑著說。

阿春看向謝柔,她身子比較纖瘦,所以穿她的禮服小短裙,並不是特別撐得起來,不過卻另有一番韻味。

“你應該增肥了,你太瘦。”

阿春說,“雖然現在粉絲也很喜歡這種骨感,不過還是保持健康比較好。”

“嗯,聽你的。”

阿春指了指門邊:“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阿春稍稍猶豫了一下,沒動。

謝柔看著她的眼睛,終於還是揚了揚嘴角,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舍不得走啊?”

阿春抿嘴,別別扭扭的模樣。

謝柔朝著她走過去,對她伸出手:“那就擁抱一下。”

阿春終於伸手摟住了謝柔:“對不起,我那天不該那樣說。”

謝柔輕輕拍打她的背,安慰她:“沒生你的氣,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那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

“當然,永遠的朋友。”

阿春紅著臉,低頭嗤笑了一下,羞怯怯道:“我穿你的衣服,那你怎麽辦?”

“我這就走了,阿定來接我。”

“那好。”

阿春率先走出洗手間,謝柔在衛生間又擦了擦胸口的印子,跟著也走了出去。

不過她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自助餐桌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紅酒。

“怡馨,跟我來一下。”

謝柔對正在與眾人談笑風生的孫怡馨招了招手。

孫怡馨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謝柔去了。

畢竟現在謝柔是時尚圈炙手可熱的寵兒,而且家世不錯,她與她雖然沒有什麽交集,但是輕易不敢得罪。

孫怡馨跟著謝柔剛走進無人的走廊轉角,謝柔一個回身,手裏滿滿的一杯紅酒全部灑在她潔白的晚禮服裙上,將她胸前和腹部潤濕了嫣紅的一大片。

杯子剩下的那些,也潑在了她的臉上,暈開了她的妝容。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孫怡馨猝不及防,一時蒙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指著謝柔尖聲喊道:“你幹什麽!”

謝柔平靜地說:“你剛剛對阿春做了什麽,我現在就對你做什麽。

我也不是有意欺負你,別覺得委屈。”

“你不是跟她翻臉了嗎?”

“一碼歸一碼,我跟她就算絕交了,她的事我照樣管著。

以後再讓我知道你明裏暗裏有對她不利的小動作,還跟今天一樣,你對她做什麽,我對你做什麽。”

謝柔說完轉身離開。

孫怡馨雖然惱火,可是也不敢多說什麽,畢竟的確是她先欺負了胡阿春,理虧,只好自己消化了這一肚子的怨憤。

跟謝柔冰釋前嫌之後,阿春真的開始沈下心來認真鉆研起表演技巧,謝柔有空的時候,會跟她演演對手戲,或者給她補一補時尚圈的東西,教她站臺步等。

漸漸地阿春發現,謝柔能有今天,還真不完全靠運氣和韓定陽的幫助。

她本身無論是演技,還是模特的基本功都非常紮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謝柔的成名絕非偶然。

她從小都是這樣,無論做什麽,都格外腳踏實地,態度認真。

其實以前阿春就想過,在現在遍地都是錐子臉的網紅時代,謝柔這樣的風格可能真的很難出頭。

她有私心,只要她火了,而謝柔一直火不起來,她就帶著她,幫扶著她,兩個人這輩子就都在一起,不分開了。

哪怕她將來跟韓定陽結婚,她也可以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然而謝柔在她未曾察覺的間隙突然成長了起來,甚至將她遠遠甩在了後面。

阿春也開始發狠用功,她要努力趕上謝柔的步伐。

成名並非易事,尤其是在娛樂圈這種人才輩出的地方,若不使些手腕,走走捷徑,恐怕很難成功。

因此,阿春交往了新的男朋友,名叫鄧齊,是某娛樂雜志的記者,很會營銷策劃。

阿春跟他在一起之後,他幫著阿春炒作了好幾次微博熱搜頭條,讓阿春的熱度重新上來,《傾城》這部劇的女主角也最終落到了阿春的頭上。

謝柔一開始以為阿春拿下這個角色是實至名歸的,畢竟導演相當欣賞她。

可是後來有幾次,聽到圈子裏其他姐妹私底下傳,說阿春被潛規則的事情。

她一開始很生氣,特別生氣,上去就跟她們理論。

空穴來風的事,那些人也說不上來一二三,只說是聽說的。

可是後來傳的人漸漸就多了起來,說得有板有眼。

再加上阿春跟娛樂雜志記者鄧齊炒熱搜的事情,謝柔心裏不得不生出疑竇。

那個時候,阿春還專門回了一趟家鄉,拿自己的戶口本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她覺得,胡阿春這個名字太土,改成了胡爾南。

為了這件事,阿春的父親甚至拿著棒子將她趕出了家門,說:“你既然改了名,就別回我們胡家,我就當沒生過你這麽個女兒!”

阿春不惜跟父母決裂也執意要改名的決心,讓謝柔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理解她迫切地想要成名,想要大紅大紫,另一方面,她感覺阿春似乎漸漸走偏了。

對於謝柔時常的叮囑,阿春只是漫不經心地應著,但終究沒有聽進去,否則也不會成為如今娛樂圈當紅的頭條女王,就連吃個冰激淩都能上熱搜。

這背後當然少不了鄧齊的推波助瀾。

謝柔剛剛看完阿春“被”曝光私密照的熱搜新聞,心裏憤懣不已。

韓定陽系著小碎花圍裙,戴著厚厚的大手套,端著一盤剛剛烤好出爐的葡式蛋撻,拖長了調子誘惑謝柔:“老婆,好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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