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繆爾的目光正牢牢鎖定著臥室裏偌大的魚缸，饒有興致地看著游魚在裏面悠閑或緩慢的游動，四周空無一人，有些寂靜地可怕。

他忽然不悅地皺起眉頭，低頭反覆將自己的五指握緊又張開像是要確定什麽東西，而後又緩緩舒展開來。

叩——

“進來。”

話剛一落音，金屬大門應聲而開。

一個侍從恭恭敬敬地低著頭，沈默著遞交了一份電子文件。

塞繆爾看著文件上顯示的內容，無聲笑了笑，黑發男子一進來，就看見了他明顯帶著歡喜的笑容。

男子動作微微一慢，隨後彎腰行禮。

“你先下去吧。”

塞繆爾朝著侍從揮了揮手，侍從再度低了低頭，又悄悄退了下去，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在他即將要退出房間的那一刻，拿著文件的青年表情不變，金色的眼睛盯著某一處，醞釀著虛無的情緒，淡淡說道：“太吵了。”

侍從渾身顫抖了一下，姿態放得更低了。

“下不為例。”

男子看著侍從戰戰兢兢地離開，目光一轉，註視著青年的側顏，即使是閉著眼記憶，他也能勾畫出青年蒼白病態卻優美精致的側顏的弧度，帶著永遠倔強冷漠的弧度，總是讓他心跳和呼吸都緩慢了下來。

“我很高興。”

塞繆爾似乎並沒有感覺到男人滿含溫度的目光，自顧自說道。

他微微歪著頭，撐著自己的下顎，因為上面顯示的好消息，全身的疼痛對他來說都已經微不足道，不會影響他此時此刻的好心情。

“我找到他了。”

“接下來，您打算帶他回來嗎？”

青年不說話，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會是這樣。

“他現在過得很好，我本來並不打算這樣做。他對我來說總是特別的。”塞繆爾目光縹緲，不知道在遙望著什麽，不自覺摩挲著自己的指腹，他看著終端上播放的新聞，與手下人送來的全息影像，三架形態各異的金色機甲正肆意穿梭在星艦之中收割人命，慢慢瞇起了眼睛。“不過，現在他待在那個海盜身邊已經不安全了。帝國揪到了他的蛛絲馬跡，行蹤不出兩個星際日就會暴露，他們會開始下功夫不計一切代價帶他回去。”

而且——

“時間應該到了。”

塞繆爾含糊著低語。

盡管塞繆爾聲音低得聽不清楚，但男人將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青年的身上，他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分明，而塞繆爾的話讓他微微皺眉：“時間？”

塞繆爾卻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只是吩咐：“你漏點適當的消息給帝國，另外我需要去一趟柯利亞，去接賽倫西回來。沒有什麽比我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根據預測的航道，墨洛斯並不會經過柯利亞。”男人並沒有糾結於帝國需要什麽樣的“消息”，而是關註於另外一個問題。

“不。他會去的。”塞繆爾語氣篤定。“因為除了柯利亞，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青年金色的眼睛裏慢慢透出扭曲的溫柔，擡起手似乎捕捉到了什麽，握得指尖發白：“那是他的歸處。”

遠處正在歸航的小黑似有所感，嚼著肉幹轉頭回望了一下身後的星空。

“小黑，怎麽了？”

小黑搖搖頭，叼著肉幹抓著大黑溫熱的手掌，歡快地連拉帶扯將大黑帶進了公用的訓練室。嗯，最重要的還是要深入交流一下感情。

飛船不知晝夜，徐徐向著既定的方向前進，本以為是一場非常順利愉快的旅行，卻被一個不速之客突兀地攔下了。

機甲的邊緣劃過暗金色的流光，赤紅色的金屬眼睛緊緊鎖定著目標，它輕輕往前跨了一步。

僅僅一步，飛船就被戳出了一道大口子。

誰也看不清它到底如何出手的。

飛船在受到攻擊剎那就開啟了自我防衛模式，奈何這種民用的急救程序在那機甲面前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小黑在餐廳徹底目睹了那個機甲的陣容，只覺得自己腦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漸漸蘇醒，帶著龐大浩瀚的他所不知道的信息，直擊他的神經中樞。

明明腦袋痛得要爆炸，小黑緊緊抓著桌子的邊緣，視線怎麽也無法從那個機甲的身上挪開。

熟悉。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機甲。

熟悉的——

場景。

“小黑！”

少年不自覺打了一個激靈，他的思緒被一只手揪住，猛的被拉出了水面，久違的清新空氣灌入肺腑，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有些搞不懂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臉。

“小黑！深呼吸！跟著我做！”

大黑扣住小黑的腦袋，不讓他的視線有一絲一毫的偏離的可能。

小黑瞳孔忽然一縮。

這個人，這個人的臉。

“大……大——黑？”

小黑有些不確定。

碎掉了，全都，碎掉了。

為什麽？

碎掉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小黑如夢初醒一般，突然狠狠拍掉了大黑捧著自己臉頰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大黑沒有想到小黑會毫無征兆地發難，難得楞住，隨即發現，小黑也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一臉悵然若失的茫然，像是找不到家在哪裏的貓咪，讓他心臟一疼。

“小黑。”

小黑聞聲，又後退了一步，仿佛男人是什麽洪水猛獸。

大黑見此臉色一沈，眼睛裏黑色的霧氣氤氳繚繞，而潛藏在這黑霧裏得怪物正伺機而出。

“小黑。為什麽躲我？”

男人柔聲問。

小黑沒有感覺到男人那聲質問裏的含義，只是又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沒等大黑說什麽，又似乎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地方，迅速地縮了回來。

少年這幅想要確認什麽的模樣讓大黑心底沒來由一突，不詳的念頭像是壞了的水閘，洶湧而至。

“燙。”

小黑茫然地來回看著自己的手和大黑。

“燙。”

他又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會這麽燙？

周圍好吵。

好煩。

好想殺人。

這麽一想，他又不自覺地盯上了正在肆意破壞的機甲。

大黑心中一凜。

會出事。

大黑撕下自己的衣擺在自己右手纏上好幾圈，再度湊近小黑不由分說就把他架了起來，小黑本能就要掙紮，正要一根一根手指掰開大黑的束縛，卻察覺到了大黑的手在微微的顫抖。

“……小黑。我就求你一件事情。”

“忍耐一下，好不好？”

“我求你。”

不安。大黑，在不安。

小黑動作緩了下來，到最後，徹底放棄了掙紮，任由大黑帶著他跑。

好難受。耳邊是風聲嗎？為什麽吹的這麽猙獰？跟那天晚上的風，一點都不一樣啊……眼前的東西是什麽？線路嗎？好亂好討厭。

身上又疼又燙。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小黑！”

小黑攢著拳頭，竭力忍耐，大黑已經帶著自己來到了一個急救艙：“它……”

“什麽？你想起了什麽嗎？”

少年的臉色真的說不上好，難看得嚇壞了大黑，他很痛苦，雙手不受控制地抽搐，可是大黑不知道怎麽做才能減輕少年的劇痛，只能試圖用對話轉移小黑的註意力。

他頭一次痛恨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什麽都做不了。

如果，他懂得更多。會的更多。知道的更多。

是不是，小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熟悉。同一個。一樣的。”

小黑大口喘息著，話也說的不利索。

大黑看著小黑鮮血橫流血肉模糊的下唇，嘴角的血沫正不斷往外冒，觸目驚心。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小黑會把舌頭咬斷的！

他忽然低頭，擷住了少年的雙唇，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攪動著他肺裏的空氣，讓他覺得似乎周圍的一切都稀薄了起來，拉扯撕裂著心臟，他以一種強硬地姿態入侵少年的口腔，味蕾傳遞著鹹腥的風暴，席卷一切，帶著少年柔軟的舌頭共舞。

血香在兩舌糾纏之間愈發醇厚濃郁，六月飛雪被血液灼熱的情懷融化，靈魂伴著星子不斷旋轉升華，少年恍恍惚惚之間似乎看見了銀色的光點從自己的指縫之間穿過，滿目瘡痍的赤紅天空高高懸掛著一輪純黑色的月亮，卻意外他不覺得討厭，明明該是猙獰可怖的地獄景象，可那輪黑色月亮的柔和光芒無限寵溺地包容著他的所有，抽去了周圍一切讓他覺得難受的元素。

小黑幾乎能夠聽見風吹草動的親密與纏·綿。

那是染血了的鮮紅色的蕓蕓眾生，萬籟俱寂。

美極了。

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軟在男人的懷裏，蜷縮得像一只倦了的貓兒一般，他慢慢眨了眨眼睛。他覺得剛剛發生了什麽，想要細細回想又似乎什麽也沒發生。

只有憑借著本能呼吸著氧氣上下起伏的胸口以及唇角殘留的唾液隱隱暗示著二人之間剛才做了什麽。

酥酥麻麻的，不知道是什麽。

可是，他很舒服，很喜歡。

小黑擡首，卻只看見了男人線條精致不失硬朗的下顎。

大黑溫柔地低頭，吻去少年唇角的銀絲。

“好受些了沒有？”

小黑搖搖頭，過了一會兒，又點點頭。

男人微微一笑，將纏著黑布條的右手伸到了小黑的面前：“我們走吧。”

少年點頭，不假思索地緊緊握住。

那是一個殺場之上伴隨著血腥愛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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