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澤明。

關燈
阮清茴瞬間從睡夢中驚醒, “怎麽了?!”

“阿茴,夭夭方才又踢了!”借著月光,她依稀能看見沈硯臉上激動的神情。

然而此時睡意正濃,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回應他, 說了句“知道了”便又繼續躺下睡了。

“阿茴。”他不死心地爬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 “我說,方才夭夭又踢你了哦。”

她蹙起眉心, 略微不耐煩的嗯了一聲, 隨即把臉側了過去。

沈硯也不敢再打擾她, 自個兒乖乖躺好, 在黑暗中睜著一雙眼睛望著帳頂,方才喜悅的餘韻還未過去, 他睜了好半晌也沒能睡著。

側首看了一眼正睡得安穩的妻子,想了想,還是不吵醒她了, 於是又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踮著腳尖去了書房。

一夜過去, 旭日東升。

阮清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待意識清醒了些後, 習慣性地轉頭看向身旁, 然而入目所見, 卻是一片空蕩蕩的床鋪。

今日不是休沐嗎?人去哪了?

她隨手披了件外衣去正堂喚來青鸞, 詢問過後得知, 陛下一整夜都沒出過仁明殿,因此人一定還在殿內。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地便看向書房, 擡腳朝書房走去。

推開房門,一眼便見沈硯正趴在書案上熟睡,手裏好像還拿著什麽東西。

她走過去,這才看清楚他手裏拿著的,是一只正在雕刻中的玉娃娃,而另一只手裏拿著的,正是刻刀。而他趴著的地方周圍還散落了不少的玉屑,連臉下都壓著一些。

阮清茴小心翼翼地從他手裏抽出玉娃娃,指尖撫上已雕刻完成的臉頰,冰涼的觸感頓時淌進皮膚,流經血脈卻是匯集成了一股暖意,浮上心頭。

唇角不自覺翹起,她放回玉娃娃,輕輕推了推他:“陛下,醒一醒。”

沈硯蹙了一下眉,緩緩擡起眼簾。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讓他不得不又將眼睛瞇起,仔細瞧了瞧眼前的人。

“阿茴...已經早上了啊。”

緩慢坐直身子,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意識頓時清醒了許多,他連忙看向桌上的玉娃娃。

將它拿起來對著阮清茴,笑道:“阿茴你看,我給夭夭雕了一個玉娃娃,你說她會喜歡嗎?”

她微笑著彎下腰,將他臉上粘上的玉屑一點點拿掉,柔聲答:“會的,陛下親自做給她的,夭夭一定會愛不釋手。”

“那就好,我還怕我第一次雕玉娃娃雕得不好看,她會不喜歡呢。”說完,旋即又打了個大哈欠,生理性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

“陛下快去睡會兒吧,在這裏趴了一夜,想必全身都酸疼著。”說著,便挽著他的手將他扶起來,往內室走去,“快回床上去,我給陛下按按。”

二人回到內室,沈硯趴在床上闔眼休息,阮清茴便坐在床邊給他按著脊背。

不一會兒,床上的人便傳來了細微的鼾聲。

以往他睡著時連呼吸都很輕,想必昨夜確實是累壞了。她望著丈夫的睡顏笑了笑,慢慢俯下身子,朱唇在他臉頰上輕輕貼了貼。

沈硯醒來時正值午時,洗漱過後宮人們上了午膳,阮清茴隨便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許是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她近日除了甜食以外,是越來越沒胃口了。每次都得沈硯哄著她,才能勉強再吃下幾口。

可今日他哄了好一會兒,自己卻仍是吃不下去,甚至在他夾了一口菜遞到自己眼前時,只覺一陣反胃惡心。

見她忍不住想吐的模樣,沈硯也不好再強迫她,只能讓宮人們把午膳撤了下去。

下午,他破天荒的多餵了她幾顆蜜餞,以免肚子給餓壞了。阮清茴吃蜜餞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孕吐的反應。

於是沈硯坐在書案前,繼續雕著那個沒雕完的玉娃娃,時不時擡眸看一眼坐在前方給夭夭繡衣服的妻子,二人之間安靜又溫馨。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一轉眼,阮清茴已經懷孕八月有餘。

這期間,沈硯已經雕好了好幾個不同樣式的玉娃娃,還到處搜羅來一些,連他自己都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同那幾個玉娃娃一起放在精美的匣子裏,就等著乖乖女兒出生了。

今日,母親照常來宮裏看望她,不知為何,神色比之前要更加憂郁了些許。

阮清茴問起,母親卻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眉目之間愁容盡顯,臉上又極盡為難的模樣。

大約是料到了所為何事,她定定問道:“可是澤明又出什麽事了?”

一語落地,阮夫人怔楞一瞬,當即便哭了出來。

而後邊擦著眼淚邊道:“我原是不想同你說這些的,畢竟你現在懷有身孕,若是影響到皇子,我就是死也難贖其罪。”

“可是清茴啊,那畢竟是你的弟弟,是我的親生骨血不是?我哪裏狠的下這個心,眼睜睜的看他一天天墮落下去。你是不知道,自從上次陛下來過之後,他在外面住了一個月不肯回家。”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願意回來了,可竟關在屋子裏終日酗酒!我們不讓他喝,他便開始砸東西,鬧著要出家,我們實在沒辦法,只得日日往他房裏搬酒壇子進去。”

“可你說,他這麽喝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早晚會喝出人命來的!我同你父親的話他又不聽,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將此事告知於你。”

“清茴呀,別怪娘親說這些事情讓你焦心,你是個女兒家,阮家就他這麽一個兒子,總不能讓我們看著他就這樣自甘墮落下去,對不對?”

“娘知道,平日裏對他是溺愛了些,但娘向你保證,只要能讓他放下心結,邁過這道坎兒,娘今後一定嚴厲教育他,好不好?”

母親眼下伏著一大片烏青,顯然已經好幾日不曾有過好眠。此時哭過的眼睛更是不可避免的腫了起來,任誰看都是一個為不聽話的兒子,操碎了心的好母親。

別說現在懇求她的是自己的親娘,就是母親一句話未曾說過,她也不可能真放任澤明不管啊。

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弟弟,血濃於水,她如何能拒絕?

尤其這一切,還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

阮清茴抿了抿唇,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擡手替母親逝去淚水,安慰道:“娘,您放心,我不會不管澤明的,我明日便回家同他好好談一談。”

有了這句話,阮夫人這才止住了淚水,臉上的陰翳也終於少了幾分。

撇開阮澤明的話題後,二人又聊到她肚子裏的孩子。

阮夫人微微皺起眉間,嘆了聲氣:“你是不知道,自從你懷了陛下的孩子後,那些皇親貴胄往侯府裏送了不少的禮,加起來都能買下一座礦山了。他們這心思,還真是司馬昭之心...”

“可是這些禮物若是原封不動的送回去,那豈不是擺明了駁人家面子?可若是收了,今後又說不清楚。清茴你說,娘親該如何做呢?”

阮清茴連一瞬也不曾考慮,直截了當道:“送回去吧,您若是買同等價值的禮還回去,他們定不會死心,再買同等價值的禮又送過來,反反覆覆,沒完沒了。”

“還是直接把這些禮原封不動的送回去吧,斷了他們攀附皇子的心思也好。”

“可是...”阮夫人猶豫道:“這些皇親貴胄,雖未在朝廷裏任有一官半職,但手上或多或少都是有些人脈的。如今言官挾制皇權過甚,陛下要想真正掌權,免不了要獲得他們的支持。若是我將...”

“娘!”她還未說完,便遭阮清茴蹙眉喝止:“您怎可望議朝政?今後這些話,可別再說了!”

阮夫人卻不以為意道:“嗐,這裏只有你我二人,就當家常話聊聊唄。”

說罷,便看見自家女兒嚴肅的眼神,於是訕了訕:“好好好,我們不說這些了,那些禮物,我原封不動的還回去就是。不過...”

她笑著擡起手來,像兒時愛撫那般摸了摸女兒的頭,“我女兒還真是越來越有一國之母的風範了,娘很欣慰。”

看見母親的笑容,阮清茴驀地油然而生一股子驕傲。

自己總算,沒有成長為一個讓她失望的人。

夜裏。

她將明日回侯府的事情同沈硯說了。

本以為會遭到他激烈的反對,卻不想他只是抿著嘴唇看了自己半晌,而後幽幽道:“那你必須得答應我,千萬要小心這些,不能讓夭夭出事,更不能讓你自己出事。你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就把澤明發配邊疆去!”

阮清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不會讓你的小公主出任何事情。”

“重點不是夭夭!”他嘟起嘴,委屈地反駁道:“明明重點是你,我是不想讓你出任何事情。”

聞言,阮清茴笑著上前一步,像今日阮夫人愛撫自己那般,撫上他的發頂,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撫摸著。

“我知道的,陛下,我都知道的。”

說完,擡手環過他的腰際緊緊擁住,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裏面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我知道在你心裏我最重要,我亦是如此。所以,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因為...我不想看到你為我擔心難過。”

沈硯也緊緊回抱住她,略微俯首,一個珍重的吻隨之在發頂烙下。

翌日,沈硯上朝,阮清茴用過午膳後便乘坐馬車去了侯府。

阮澤明仍然把自己關在房內不肯見人,她自然也沒有通知他自己會過來,而是直接帶著一群家丁,來到阮澤民的房門前,一把將門給撞了開。

她擡腳踏進屋裏,濃烈的酒氣頓時撲面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