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情意。

關燈
心中猛地一震, 青鸞不知她是何意,慌張之下下意識便答道:“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公子,娘娘不認識的。”

“是嗎?”她緊緊盯著青鸞的臉, 眼睛一眨不眨, “可我上次說要給你說媒,你說自己高攀不上。他既普通, 為何當今皇後的義妹卻高攀不上他呢?”

青鸞的臉色瞬間煞白,雙膝一彎連忙跪伏於地, “娘娘恕罪, 奴婢…奴婢…”

腦子裏在這一瞬間過了千萬種理由, 可卻找不到一種合理的理由, 能解釋她方才為何要撒謊。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下來,她將下唇咬得泛白, 正猶豫著要不要向娘娘坦白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嘆氣。

“其實你喜歡的人,是澤明吧?”

她驀地擡起頭來, 雙眼微睜眸光閃動,“娘娘, 您…您如何知曉?”

阮清回起身, 走過來將她扶起, 柔聲道:“許是女人之間的一種直覺吧, 我總感覺, 你待澤明不一樣, 似乎事事都在下意識地維護著他, 便問了那麽一句。其實你若說‘不是’,我也是會信你的。”

隱藏多年的心思被猝不及防地揭開,青鸞不免羞愧地垂下了頭。

她自小便被送進阮家當阮清茴的玩伴, 與她一起進學堂讀書寫字,一起學習琴棋書畫。

侯爺與夫人都待她極好,連吃穿住都與旁的下人們不同。這麽多年來,她雖名義上是阮清茴的婢女,實際上與她的義妹無異。

可阮家待她如此不薄,自己卻覬覦著阮家的公子,這份愧疚始終纏繞著她,讓她此時此刻無言面對阮清茴。

“娘娘,奴婢知曉自己辜負了您的恩德,也不想為自己找何理由。奴婢今後一定會收起對公子的心意,還請娘娘留奴婢在您身邊,無論娘娘要如何處罰奴婢,奴婢都不會有怨言的。”

她無比懇切的望著眼前的人,原以為會遭來一頓斥責,卻不想她只是極溫柔的笑了笑,而後拉過自己的手握進掌心。

“你喜歡澤明為何不同我說呢?爹娘待人向來和善,他們不會瞧不起你的,給澤明選妻,自然也會選賢不論出身。”

“他們看著你長大,你的品行如何他們心知肚明。況且,他們對你又是知根知底的,若你能嫁給澤明為妻,那便是再好不過,何必妄自菲薄呢?”

話音剛落,兩滴淚水啪嗒一下,當即便從青鸞眼眶子裏滾落了下來。

“娘娘...”

“好啦。”阮清茴擁住她,輕輕拍打著脊背,細聲安慰道:“乖,別哭了,哭花了臉可就不好看了。”

說完,又松開她取出袖中方帕,給她擦拭著不斷湧出的淚水。

待她抽了抽鼻子,情緒稍稍穩定下來後,阮清茴接著又道:“只不過,你也知道澤明近日出了何事。他如今情緒不穩定,怕是近段時間都談不了婚事了...”

還未說完,青鸞忙抓過她的手,“奴婢都知曉的,奴婢原本也從未奢望過什麽,只要娘娘不將奴婢嫁與旁人,奴婢一輩子留在娘娘身邊,也是願意的。”

“傻姑娘...”她擡手撫上青鸞的臉,盈盈淺笑,“我哪裏舍得,讓你把大好年華都耗費在我這裏?你是姑娘家,姑娘家若是一輩子不嫁人,可是會被笑話的。”

“你且再等一段時日,等他過了這道坎兒,我再去同他說一說。他若是願意娶你,我們阮家自然會三書六禮,八擡大轎迎你進門。”

說著,阮清茴頓了頓,垂下眼眸默了須臾,又道:“可他若是不願意娶你,我也萬不可能勉強於他的,你需得做好心理準備。”

“嗯!”青鸞小雞啄米似地點了點頭,“公子願意娶奴婢是奴婢的福氣,不願意,那也是理所當然,奴婢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阮清茴望著她一番情真意切的模樣,又是無奈,又是欣慰。

微微彎了彎唇角,道:“以往讓你私底下不用奴婢奴婢的自稱,你不願意,覺得自己逾越了禮數。如今你可是有可能做我弟媳的人了,今後總不能再奴婢奴婢的自稱了吧?”

被她如此一番調侃,對面那人面帶紅暈的垂下了頭,小聲喃喃了句“是。”

隨後一整個下午,主仆二人都坐在回廊上聊著天。

阮清茴將自家弟弟的喜惡一一說了個遍,偶爾還會說起兩件青鸞不知曉的,阮澤明兒時的糗事,逗得她們眉開眼笑,一時竟忘記了對沈硯的擔憂。

直至夜幕低垂時,沈硯這才堪堪從宮外趕了回來。

他踏進殿內,一張俊逸的面容上,並未如意料中那般染上倦色,不僅無絲毫疲累,且看起來與出宮之前並無兩樣。

阮清茴連忙詢問事情的進度,卻見他緊抿嘴唇,眉心微蹙,鼻息間重重呼出口氣來。

而後兩手一攤,聳了聳肩,“我壓根就沒見到他。”

“沒見到?”她一邊給他遞上茶水,一邊問道:“這是何意?澤明不願意見你嗎?可你為何這個時辰才回來?”

“哪兒呀,他不是不願意見我,他是一聽到我來了,直接翻窗戶跑了。跑得那叫一個快,好幾個家丁都追不上,不去考武狀元真是可惜了。”

說到這裏,他氣呼呼地嘟起嘴唇。自己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怎的他剛在門外打了個招呼,那家夥就翻窗戶逃走了?

也太傷人了吧,整的他多可怕似的。

看著坐在椅子上氣鼓鼓的丈夫,她暗暗勾了勾唇角,上前捏著給他肩膀安撫道:“好啦,別生氣了。想必澤明是不知如何面對你,這才選擇逃走的。”

“不過他也太不成熟了,我改日見到他,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給你出氣,好嗎?”

聞此言,沈硯的臉色總算好了些許。

緊接著又聽她問道:“不過既然你剛去他便逃走了,那你為何此時才回來?”

說到這裏,他不禁回憶起在侯府的下午,長嘆了聲,“這你就得問岳母了。”

今日午後,沈硯順利到達侯府,敲了敲阮澤明的房門後,在門外揚聲道:“澤明,我是你姐夫,我想同你談一談。”

話音剛落,屋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又有凳子倒地的聲音。可等到他再次敲門時,屋內卻什麽聲音也沒有了。

下人只好撬開了房門,結果塌進去看見的卻是空無一人的房間,以及還在微微晃動的窗扇。

阮澤明既然已經跑了,他自然也就沒有再繼續留在侯府的理由。本想著立馬回宮的,卻不想岳母十分熱情地邀請他留下來用晚膳。

畢竟是長輩,他也不好拒絕,於是只好同他們一起用了晚膳。

只不過晚膳過後,岳母仍是不讓他走,繼續十分熱情的將他帶到阮清茴的閨房裏,指著屋裏的各件物什,給他講述起阮清茴進宮之前的故事來。

就這樣,直到宮門快關閉前,沈硯這才鉆進了來時的馬車。

聽完,阮清茴當季垂眸掩口,發出兩聲輕笑,“真是難為陛下了。”

“母親一向待人熱情,她女兒嫁的又是當今陛下,自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悅的,還請陛下萬不要與她計較。”

“我怎可能與岳母計較呢?”

有濃濃笑意蕩進眼底,他拉過妻子的手,望著她的眸子笑得更甚了些,“況且,那些故事我都很喜歡聽,就好像...我親眼見證了阿茴的成長一般。”

綿綿情意在那雙桃花眼裏四處流轉,看得她一時沈溺進去,無法自拔。

突然,腹部被人踢了一下,她登時睜大了眸子。

“阿茴,怎麽了?”

阮清茴擡手,緩緩摸向自己的肚子,臉上的表情又懵又不可置信,“夭夭她...好像踢我了。”

“真的?!”沈硯一喜,連忙蹲在她身前,將耳朵貼上她的肚子。

可聽了片刻,肚子裏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他擡起頭來,“夭夭方才真的踢你了?怎的這會兒又沒動靜了呢?”

“也許...她只想踢那麽一下吧。”

年輕的父親瞬間垂頭喪氣,抱著她的肚子不肯撒手,“我那麽喜歡她,怎麽就不能讓我聽一聽呢?不行不行,她等會肯定還得踢,我就在這裏守著。”

阮清茴哭笑不得,“可是,你這樣我沒有辦法去洗漱了呀。”

“這有什麽的?我幫阿茴洗不就好了。”

她正想拒絕,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被他抱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忘禦池的方向行去。

二人早已坦誠面對過數不清的次數,見他堅持,阮清茴便也不再拒絕,任由他脫了衣裳給自己擦洗。

不知為何,如此場景卻讓她莫名生出一股溫馨感來。尤其當沈硯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擦洗肚皮時,這種溫馨感便越發強烈。

似乎此時此刻,他們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後,只是一對緊張的迎接孩子到來的,平凡的夫妻而已。

她坐在禦池邊,微笑的看著將熱水小心淋在自己肚子上的丈夫,心裏一動,忽而擡起他的下頜,在額心輕輕印上一吻。

沈硯懵了一瞬,眨了眨眼。“阿茴這是......”

“想我了?”

“......”

想你個大頭鬼。

唇角瞬間繃直,她將手旁的澡巾一把塞進他懷裏,“繼續擦你的。”

他嘟了嘟嘴沒說什麽,繼續賣力地幹起澡工的活來。

半個時辰後,夫妻二人已經躺在了床榻之上。沈硯仍是將耳朵貼在她的肚皮上,時刻準備著聽女兒第二次胎動。

阮清茴打了個哈欠,見他期待滿滿的模樣,便不好開口讓他移開,於是就著這樣的姿勢閉上了眼簾。

隨著意識越來越沈,她的呼吸逐漸綿長,順利進入了夢鄉與周公相會。

月上梢頭,萬籟俱寂。

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一聲激動的叫喊陡然劃破了漆黑的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