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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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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茴醒來的時候,沈硯已經不在了。

她以為他去了垂拱殿上朝,便喚了青鸞進來為自己寬衣,可沒想到掀開帳簾的,正是她以為去上朝了的那位。

沈硯手裏拿著件杏黃色的肚兜,笑瞇瞇道:“阿茴醒啦,我來為你寬衣。”

“陛…陛下?”她面露詫異,一時竟顧不得羞怯,“這會兒不是上朝的時辰嗎?你怎麽…”

“今日輟朝了嘛。”說完,他自顧自坐下,伸手便給她系上了肚兜。

阮清茴還處在怔楞中,任由他拿開自己面前的被褥,將肚兜給她系好。隨後又見他取來中衣外裙,一件件仔細妥帖地給自己穿上,弄得她一頭霧水。

“陛下,今日是什麽大日子嗎?為何要輟朝啊?那些言官們會不會說你啊?”

怪不得她問出一連串的問題,實在是沈硯今日的行為太過莫名。無緣無故輟朝也就罷了,還親自給她穿衣,這會兒甚至按著她坐在了妝臺前要給她梳發畫眉。

“言官不會說我的,今日是乞巧節你忘啦?”他拿過妝臺上的木梳,動作輕柔地理著那一頭青絲。

經他這麽一提醒,她這才想起來今日確實是乞巧節沒錯。

可乞巧節也沒有輟朝一日特地慶祝的習俗啊。

“陛下。”她轉過身來按住他的手,神色擔憂,“國朝向來沒有休沐一日以示慶祝的,你如此隨意輟朝,那些言官又該不停念叨你了。”

沈硯將她的身子掰正,繼續打理著手中秀發,“說就說吧,他們哪日不在說我?就連發生了天災他們也要歸咎在我身上,說是我不夠勤勉。反正每日都要說我,也不差這一件事。”

“可是...”

“好啦,輟都已經輟了,現在去上朝他們也一樣要說的,還不如趁著今日過節,我帶阿茴出宮好好玩一次。”

阮清茴驀地一怔,“出宮?”

“是啊。”他走到她身邊半蹲下,仰首淺淺笑道:“皇宮雖華麗尊貴,卻也只是一個鑲著金玉的籠子而已,阿茴與我身在其中皆是不由自己。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這機會,自然是要帶阿茴出去沾沾煙火氣的。”

她原本還在對輟朝一事擔憂不已,可眼下聽了這番話,卻是垂眸沈默了半晌。

還未入宮前她便無比清楚,那天底下最至高無上的四方城,其實不過是一個將人永遠困在裏面的華美囚籠而已。

多少人在這囚籠裏做著天下人心中完美無缺的聖人,就連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也得在這囚籠裏當一個十全十美的懸絲傀儡。

如此一想,她便十分心疼眼前的沈硯,不忍心再拿規矩禮制去束縛他,遂微笑著點了點頭,任由他搗鼓起自己的頭發來。

原本已經做好了喚青鸞進來重梳一遍的準備,不曾想沈硯竟真的梳了個有模有樣的發式。

雖樣式算不上覆雜,但已足夠讓阮清茴詫異非常。

“我竟不知陛下還會梳女子的發式。”她對著銅鏡左右欣賞了一番,看著像是幾年前京城裏流行的發式。

沈硯也看著鏡子裏自己的傑作,挑了挑眉得意道:“那當然了,以前我只要一有空閑時間,便會去給母後梳發按頭。不過梳來梳去,也就這麽一個發式,如今京城裏早就流行別的了,阿茴可別嫌棄老土。”

“怎麽會?”她回身仰首看他,清水芙蓉面頓時笑若花開,“陛下親自給梳的,我怎會嫌棄?”

心上人頭一次嘴甜,某人心裏砰的一下樂開了花。

他趁熱打鐵拿過妝臺上的騾子黛,搬了張凳子坐到旁邊給她畫眉。

有了發式的前例,阮清茴對他給自己畫的眉,自然便有了一絲期待。

應該…不會太醜吧?

半柱香過後。

“好啦,你看看。”沈硯極其滿意的彎起唇角,那副模樣好似打了勝仗一般驕傲。

見他這副表情,她心裏的期待不由得又上升了幾分,迫不及待地轉頭朝銅鏡看去。

“……”

美人的嘴角抽了抽。

看著阮清茴瞬間僵住的表情,他心中忽然沒了底,小心翼翼問道:“阿茴,不好看嗎?”

送命題。

好看?不好看?

她仿佛看見自己的人生道路出現了一個岔口,左邊是康莊大道,而右邊…就不用多說了。

此刻的情況便如同那副畫一樣,不,她的眉毛比那副畫還!要!醜!

阮清茴僵硬地轉過身子,又僵硬地扯出一個盡量自然的微笑,“你有沒有覺得,它們稍微粗了一點呢?”

“有嗎?”

沈硯微蹙著眉間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傑作,又拿過銅鏡看了看自己的,“不粗呀,你看我的眉毛也是這般粗細。”

“……”

默了片刻,她將嘴角僵硬的笑容又往上揚了些,“還是有一點點粗的,不如叫青鸞進來給我畫吧?”

他將身子往後傾了傾,微瞇著眼睛,視線落在那對傑作上觀察了好一會兒。

“真的粗了嗎,我怎麽覺得—”

話音未落,一聲微弱的“啪”登時傳入他耳裏,騾子黛在阮清茴手裏斷成了兩半。

氣氛安靜了一瞬,沈硯果斷喊道:“青鸞——,快進來給你主子畫眉!”

辰時末,二人終於乘坐馬車駛出了麗正門。

馬車一直駛到東華門外景明坊,在礬樓前停下,沈硯與頭戴白色帷帽的阮清茴一同下了車,身後跟著身著便服的周全安和青鸞。

小廝領著四位來到早已定好的房間內,上好了茶便退了出去。

礬樓向來是大夏禦街上的一處名景,士人們常常在此飲酒作詩,同時又是達官貴人們的風流去處,繁華興旺,不舍晝夜。

還未入宮前,阮清茴也時常同摯友一起上礬樓,自然便曉得這裏哪道菜最美味,哪品酒最醇厚。

但沈硯就不一樣了,他自小生長在皇宮,連為數不多走出宮門的次數,都是兒時同父皇一起。再大些便要專心功課,每日只有在東宮裏背文章的份兒。

前年父皇駕崩,他即位後要學習的東西甚多,更加沒有時間走出宮門看一看了。

也正因此,今日外出使他十分高興,將阿茴介紹的酒菜全點了一遍,滿心期待的等待著小廝上酒菜。

阮清茴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格外興奮的模樣,唇角不自覺翹起了弧度。

原本還擔憂著回宮之後言官定會喋喋不休,可眼下見他這般開心,她便幹脆拋卻心中顧慮,一心一意地同他過好這個節日。

他們所定的房間是礬樓裏招待貴客專用的,此貴客非彼貴客,出入礬樓的大人物多如牛毛,因此在此處能稱上貴客的,不是相便是皇親。

小廝們自然也十分清楚,因此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第一道菜便上了桌。

是桂花魚翅。

周全安按常例取了銀針試毒,一切無異後沈硯這才拿起了竹筷。

再是期待已久,他也不忘第一口先夾給阿茴,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看著她,“好吃嗎?”

她笑著點了點頭,“好吃,味道還是同以前一樣。”

“是嗎?那我也來嘗嘗。”說罷,他再次擡起手中的竹筷。

可正要下筷時,門外忽然路過幾位正在聊天的客人。

客人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幾位的聲音都非常熟悉,以致於沈硯甫一聽見,眉間霎時便微微蹙起。

他側首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周全安便退了出去。門外那行人似是止住了腳步,響起幾句低聲辨不清的話。

而後便見周全安又走了進來,拱手道:“公子,是主考秋闈的張相公、趙相公和吳相公三人。”

張承?

他悄摸瞄了一眼阮清茴,見她神色如常,便讓周全安領著三人進來了。

方才在外面周全安已經同他們交代過,於是進來後三人並未行大禮,只拱手作揖道:“我等見過沈公子、沈夫人。”

沈硯稍稍頷首,“我難得來礬樓一次,既有緣在此相遇,便一同用餐吧。”

因女子不便同外男同坐,周全安便令小廝們搬來一面屏風,隔在兩桌之間。

對面三人剛剛落座,他便立刻湊到阮清茴身旁,攏起手在她耳邊悄聲道:“阿茴你只準看我哦。”

她輕笑出聲,隨即點了點頭。

小廝又上了同樣的菜給張承那桌,謝過了禮,兩邊便一齊用起膳來。

席間,就秋闈一事沈硯忽而問道:“各位相公,此次秋闈你們可有中意的士人參加考試?”

對面出聲回答的是趙、吳二人。

“我並未有中意的人選,不過吳兄倒是有一個。”

“趙兄說笑了,中意倒算不上,不過是對那人的文章有幾分期待罷了。”

見張承並未回答,沈硯便單獨問他:“那張相公呢?可有中意的士人?”

那人隔著屏風默了須臾,緩緩答道:“的確有一個。”

“哦?張相公當年可是三元及第的狀元,什麽人如此文采非凡,竟能入張相公的眼?”沈硯奇道。

張承徐徐起身,對著裏面的二人躬身行禮,“此人...乃是沈夫人的胞弟,阮澤明。”

尾音方落,房間內頓時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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