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主動。

關燈
阮清茴忽然噗嗤一聲,垂首笑了出來,“陛下這是不生我的氣了?”

“阿茴知曉我在生氣?”他立即放開掌中那只手,氣鼓鼓道:“阿茴既知我在生氣,昨夜又為何不來哄我?害得我孤苦伶仃的在福寧殿過了一晚上。”

“陛下,孤苦伶仃不是這樣用的...”

“我自然知曉。”

他嘆了口氣聳拉下頭來,像只被主人關在外面,又被雨淋濕的狗狗,委屈得緊,嘴裏小聲嘟囔著:“可身旁沒了阿茴,不是孤苦伶仃是什麽...”

話音剛落,阮清茴便沒了笑容。

這類話,自入宮起她在這位年輕帝王的口中聽過太多。起初她如這天下所有少女一般,會因為他說的“喜歡”二字而怦怦心跳。

她自然是相信的,她也願意付出同等的喜歡去回報他,可是她又無法避免的,因這份喜歡而感到恐慌。

若是有一天,他不喜歡自己了怎麽辦?

人一旦得到自己想要,卻又比想象中要多之又多的東西,便會本能的開始害怕失去。

如同窮極了的人陡然擁有了全天下的財富,他便會本能的想要去守住這些財富,失去一分都會心痛無比。

而沈硯,他是皇帝,是這天底下頂頂尊貴的人,他喜歡誰不喜歡誰,誰也不能置喙,更不能阻攔。

就像昨日,他想去哪裏歇息不想去哪裏歇息,她亦不能置喙,不能阻攔。

默了須臾後,阮清茴再次為他斟酒,柔聲解釋道:“昨夜我並不知曉陛下是在惱我,青鸞告知我的時候已值深夜,我想著你大概已經睡下了,便未去打擾。今日邀請陛下同飲無憂,不知算不算哄?”

“不算。”沈硯果斷答道,“若只是飲酒,自然是不算的。哄人要說好聽的、做好看的、斂起脾氣性子做低姿態,後兩者我勉強算阿茴做到了,那前者呢?阿茴可有說好聽的?”

對面的美人被他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她一個從小在閨閣裏長大,自小便被教育恪守婦德的大家閨秀,哪會說那些討好人的好聽話?

可眼前這人直楞楞的望著自己,明顯就沒有想要放過她的意思。

糾結半晌,她終是艱難開口道:“陛下...那些好聽的話素來只是順意而已,有無摻雜真心在內並未可知,這種話當不得真的。”

沈硯蹙了眉。

他極少在阿茴面前蹙眉,更極少在她面前,露出隱隱蟄伏在周身的怒意。

“阿茴的意思是,我平常說的那些,你也從未當過真?”

她心下一驚,知曉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陛下說的話我怎麽可能不當真?陛下就算是隨口一句玩笑,旁人也會放在心裏琢磨好久,我怎敢不當真...”

這話本意只是想說,自己將他的每一句話都放在了心裏,可偏偏落在沈硯耳裏,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阿茴當真,只是因為我是皇帝?”他的眉間蹙得更深了,“那我若是普通人,阿茴是不是,就對那些好聽話左耳進右耳出了?”

聽到自己的意思被曲解成這個樣子,阮清茴心裏急得不行,可她本就不會沈硯的能言善道,心裏越急她越是不知該怎麽解釋,生怕說出來又被他會錯了意。

到了,她只能弱弱說出一句:“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是這句話裏帶了幾分委屈,方才還沈著眉間的沈硯心裏頓時軟了一塊。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確實有些不好,想必是嚇著阿茴了,於是他長呼一口氣,仰頭飲下了那一杯酒。

清香的美酒入腹,他總算稍微心平氣和了些,隨即再次拉過阮清茴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挲,“對不起阿茴,我不該同你生氣的。我只是以為......以為我那麽喜歡阿茴,阿茴卻從未當過真,一時傷心氣憤,就...”

“陛下。”她將另一手覆上他的手背,定定對視道:“我當真的。只是...”

她頓了會兒,垂首咬了咬下唇,“昨日不知陛下在惱我,卻也未曾詢問為何要睡在福寧殿,是因為我知曉自己並無資格詢問。陛下是天子,天子行事怎容他人置喙?”

“再者,我雖今日為哄陛下而邀請飲酒,但如何說好聽的話,我......我實在不知啊。”

見她終於將心底的話說了個幹凈,沈硯沈下的一顆心頓時輕松了不少。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阿茴,我雖是皇帝卻也是你的夫,你雖是皇後卻也是我的妻,如何就沒有資格詢問了?”

“妻子詢問丈夫行蹤,那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兒,今後你直接問便好,想留我也直接留便好,夫妻之間哪有那麽多規矩?你說是也不是?”

雖然帝後無論如何也與尋常夫妻不一樣,不講規矩不遵禮儀,家務事就會變成國事朝堂事,但今日畢竟是她要哄沈硯,自然只能順著他的意。

於是點了點頭,回了聲“是”。

沈硯綻開滿意的笑容,接著又道:“最後,阿茴既然不會說好聽話,那我便教教阿茴如何?”

“教我?”她驀地眼眸微睜,心頭頓時漫上幾許羞怯,“那...那好吧,怎麽學啊?”

他緩緩朝她傾了身子,盈盈笑意漫於眼中,“阿茴先來說一句,想要我留宿在仁明殿的話。”

“......”

這種話不就相當於那些妃子妾室們在邀寵嗎?

她如何說得出口?

可...

可方才又是自己親口答應要學的,再是羞於啟齒,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說上一說。

於是糾結一陣後,阮清茴將頭垂得只能看見那秀挺的巧鼻,細聲軟語地道:“陛...陛下可否...今夜留在仁明殿歇息?”

說完,一張小臉臊得不行,再是清冷的月光也擋不住她這般灼熱的面頰。

偏生這副模樣落在沈硯眼底,卻是滿意得很,心裏那股惡作劇的心思愈發狂妄。

只見他站起身來,一手撐著小幾邊緣,一手擡起她的下頜,徐徐啟唇,滿腔的酒香霎時縈繞在她鼻尖。

“若是我不答應呢?阿茴會做什麽留住我?”

阮清茴吞咽了一下,視線不自覺便落到了他那雙薄唇上。因飲過酒的緣故,那雙唇瓣此刻格外濕潤且艷麗,像一朵在誘她靠近的絕美之花。

沈硯正註視著她那雙映有自己倒影的眼眸,忽地後脖頸被人按下,唇上一軟,他當即楞了一瞬。

阿茴竟主動吻了自己。

這著實讓他吃了不小的驚,在他的印象裏,阿茴是高門貴女,再是喜歡一個人也不會做這等邀寵之事。

自己原本也只是想逗一逗她而已,誰讓她冷落了自己這麽多日,想從她口中聽點好聽的話彌補彌補也無可厚非。

可她竟吻了自己,而且還如此笨拙地試圖學習他之前的技巧,含住雙唇細細碾磨,當作食物一般吮吸品嘗。

沈硯能感受到她的青澀,以往她都是被動的一方,如今頭一回做了主動方,難免會不知所措。

看著她這般努力的模樣,本想再享受一會兒的他心下一軟,撫上她的後腦勺開始反客為主。

久久不散的酒香在二人唇齒之間縈繞,沈硯吻得既耐心又溫柔,好似在特地教她,也好似在自己享受這人間美味。

而承受著他這番溫柔的阮清茴,此刻只覺自己恍若沈入了大海裏,無窮無盡的海水朝她襲來將她包裹,溺得她無法言語出一字一句來。

良久,二人終於分開。

沈硯用指腹拭掉她嘴角的水漬,輕笑了聲,“我今後日日夜夜,都留在阿茴這裏歇息。”

話音剛落,她猝不及防地被他從圈椅裏抱起,大步流星地徑直往內殿走去。

素白的床帳飄然落下,將床榻上的春光掩得嚴嚴實實,唯有綽約人影映在那床帳之上,令人面紅耳赤。

翌日清晨,太陽還未升起沈硯便睜開了雙眸。

懷裏的美人睡得正香,溫熱的呼吸有規律的噴灑在他的胸膛上,那雙殷紅唇瓣到現在仍是微微腫脹著,白皙的脖頸上也滿是他留下的痕跡,怕是等會兒她醒了瞧見,又該羞得無地自容了。

怪他,昨夜欺負她欺負得過分了些。

可一想到阿茴眼尾含淚的模樣,他就不禁想再欺負得更狠一些,最好讓她哭紅了眼眶,再說些自己愛聽的話來討饒。

如此,就算是死在她身上,他也心甘情願啊。

沈硯側頭在她發頂上印下一吻,被子裏的手握著她的手指,百無聊賴地輕輕捏著那五根柔軟的指腹。

忽地,放空的腦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若是沒記錯,今日是乞巧節啊。

懷中的人迷迷糊糊抽回自己的手,翻了個身。他將墊在她頸下的手緩緩擡起小臂,美人便又翻了回來。

沈硯勾起唇角,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小聲說道:“阿茴,我今日輟朝一日好不好?我帶你去宮外玩兒。”

她哪裏聽得清他在說什麽,只覺得耳邊有聲音吵吵的,自然而然便打鼻腔裏“嗯”了一聲,連意識都未醒個一分半分的。

可那人偏偏就等著這句呢,得逞地笑了笑,“你自己答應的哦,等會兒可不準說我。”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