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程心念之間，閃過無數經歷的人和事，她想，蒙一把，面上眾人就聽到她永遠始終如一的聲調，不帶任何情緒的說道：“死了就是死了，死者不可覆生，這是人間永恒不變的道理。土禦門英雄的愧疚，或者說可悲的懷念，明明沒有阻止自己的女兒被拿去做實驗，卻在妻子死後懷念起了自己的孩子，為了不忘記這個孩子，就讓後代每一代都有個女孩叫愛子。”

土禦門愛子哼了一聲，搖搖腦袋：“你說錯啦，是土禦門英雄來到了黃泉，把愛子的靈魂帶回了陽間，但是死去的身體已經不能用了，所以爸爸給我找了個現在這樣的新身體。”

王程程註視著這個愛子，愛子也微微的笑著看著她，她就見王程程還是那副樣子，沒有任何情緒的對她重覆了一遍：“死了就是死了，死者不可覆生，這是這世上永恒不變的規則。”

土禦門愛子緩緩收起了笑，她看著王程程，一種極其冷漠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這樣一張圓潤可愛的女童臉上，做出這副表情，讓人看著她，感受到了一種兒童式無邪的冰冷。

王程程心想，哦，看起來猜對了，我瞎蒙的，沒想到蒙的這麽準，不過看來還是人類幾千年的文明進化下來，人類的內心還是這樣毫無變化，永遠都是在失去之後才知道珍惜。

土禦門愛子收回雙臂，抱著懷中的死嬰，稚聲稚氣的開口回道：“都不知道後來娶了幾個老婆和夫人，生了多少個孩子了，還非要紀念第一個女兒，如果真的疼愛這個女兒，愛著那個女人，怎麽還舍得把它做成封印的生門，埋在這處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的洋房下，害得這個愛子的亡靈也永遠的不能轉世？”

“你喜歡爸爸嗎？”說著，愛子低頭嘰嘰咕咕的一笑。

眾人都時刻註視著愛子和愛子懷中的死嬰，見她對這死嬰說話，幾人都心中想到，這真是個古怪的小姑娘，就見土禦門愛子懷中的死嬰，那只小腦袋一轉，一對兒睜開的血紅色大眼睛很是單純的註視著幾人。

歐洋立刻向後一跳，和拿出一沓符紙向前幾步沖來的親爹歐明朗撞了個正著，歐明朗怒道：“你退什麽？”

歐洋臉一紅，身為一個捉妖師，他沒好意思說當然是被嚇到了。

歐明朗沒來得及繼續訓斥這不爭氣的兒子，王程程已經拔刀沖著土禦門愛子懷中的小嬰兒刺去，土禦門愛子站的紋絲不動，大眼睛冷冰冰的註視著迎面劈來的長刀。

王程程見她不躲不閃，刀尖一頓，一陣清脆的鈴聲在黃泉長河旁清脆的響起，王程程就見我妻菜菜子幽魂似的飄到了她的刀前，青灰色覆蓋著屍斑的女人手握著一串鈴鐺，鈴鐺上梵文發出柔白色的光華，光華流轉之間唐刀的刀鋒也映出了個一串銘文。

看著抵在刀尖的佛鈴，王程程收了刀，動手是下下策，她不動聲色的看著擋在愛子身前的我妻菜菜子，開口平靜無波說了話：“死者永遠不可能再覆生，你懷中抱著的，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土禦門愛子從我妻菜菜子身後探出個腦袋，訝異回道：“那倒是很好，我也總被人叫做怪物，我們兩個小怪物在一起倒是可以做個伴。”

“你是人類。”王程程語調沒有起伏的回道。“我不會傷害你。”

土禦門愛子聽了嘻嘻一笑：“那你真是個好人。”

王程程：“未成年保護法規定的。”

土禦門愛子一楞，王程程冷漠繼續說道：“不然早動手揍你一頓了。”

土禦門愛子大眼睛一翻，翻出了大白眼，王程程收起唐刀，面無表情的說道：“你到黃泉究竟是為了什麽，我想來想去，你總不是為了投胎吧？那你以活人之軀進到黃泉也沒用，直接在人家抹脖子自殺就行了。”

這話眾人一聽，全都覺得不是好話，歐洋暗想，沒想到王程程主席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話可真是說的夠毒舌了。

土禦門愛子翻著白眼哼道：“管你屁事啊，大嬸。”

王程程雙臂一抱：“你害的一群人進了黃泉，你有辦法把人再送出去嗎？你自己能出了這黃泉嗎？”

土禦門愛子大眼一眨，學著王程程做了個面無表情：“你猜。”

王程程冷眼盯著這小姑娘，心道，我揍死你。

我妻菜菜子柔柔一笑，擋在二人中間，自己也覺得自己活像是個護著小雞崽子的老母雞，王程程就是那只老鷹，不過老鷹看模樣，一時半會兒是真的不準備對小雞崽子動手。

我妻菜菜子便主動緩聲回道：“王主席，我們絕無把大家困在黃泉的打算，時間到了，自然諸位都能重回人間，你們若是擔心的是回不到人間，那大可放心，我們自己也是要回到人間的。”

王程程看了眼我妻菜菜子，一點頭：“是嗎，我怎麽知道你的小主人是不是抑郁癥，上趕著不想活了呢。”

我妻菜菜子收起了笑，面色嚴肅的盯著王程程：“還請您，作為一個成年人，說話註意一些。”

王程程暗道，如果不是看土禦門愛子是小崽子，老娘還會給你這麽大臉，早就上手教你重新做人。

黃泉旁，愛子抱著死嬰晃了晃胳膊，以王程程為首身後站著歐洋、歐明朗、黃姑，我妻菜菜子站在愛子身前，王程程不發話，愛子也閉嘴不言，一時間兩隊人無聲的佇立在黃泉河邊，成了兩隊人形雕像。

愛子站了會兒，打了個呵欠，低頭搖了搖懷中的小嬰兒，她眼珠子一轉，不知道響起了什麽壞主意，嘴巴一咧，她低下頭註視著睜著眼的死嬰，張了嘴，大姐姐般的哼起了一首日本童謠。

日本童謠全是日語，除了愛子與菜菜子兩位日本人，剩下幾位一句都聽不懂，但不妨礙在陰氣盛行的黃泉邊，聽著稚嫩的童聲唱著溫情的歌曲，激得大家心裏一起發毛。

歐洋心想，本來以愛子和王程程主席兩人的氣質外形，就是典型的鬼片中亡靈形象，現在有了伴樂，簡直猶如身處大型鬼片拍攝現場。

“王主席……”歐洋顫著聲細細的喊了出來，“咱們這要站到什麽時候？”

王程程回道：“土禦門愛子，你到底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土禦門愛子的一對兒大眼睛幽幽的望了眼王程程，小嘴巴一張一合，就是不理睬王程程，只輕聲的唱著童謠。

王程程眉頭一皺，沒皺成，她冷著一張臉：“這又是要搞什麽鬼？”

我妻菜菜子面露難色的尷尬答道：“愛子只是又調皮了……大概是為了故意氣氣幾位。”

王程程看愛子小朋友是不打算說人話，便對還算說人話的菜菜子回道：“我的忍耐說實話，也是很有限度，再這樣僵持下去，我想我也要忍不住動手揍小孩了。”

菜菜子便極力柔聲安撫道：“時間到了，這裏就會變回原來的人間，我們並無害人的心思，畢竟身為異客在他鄉，我們也並無意冒犯諸位。”

王程程：“如果並無意冒犯，就說出實話，你們究竟為什麽來中國，又為什麽要下到黃泉，我本人是不讚同暴力——”

王程程耳朵一動，轉了腦袋：“行為的——你們做了什麽？！”

王程程瞬間拔刀沖向菜菜子，菜菜子聞聲，險而又險的用佛鈴擋了王程程一刀。

同一時刻，她和王程程一起一心兩用的又看向身旁的黃泉，黃泉之水由下自上沖出一股巨大的水柱，明明黃泉彼岸無風，這水柱湧起的瞬間不斷的旋轉著，竟是生生造出了一股巨風。

歐洋和老爹歐明朗也看了個目瞪口呆，歐洋心道我擦，真是小瞧了土禦門愛子——這是什麽玩意兒？

歐洋腦袋裏剛冒出這個想法，他就發現自己已然雙腳離地，腦袋帶著身子朝著那水柱飛了過去。

歐洋心道，哇，我飛了誒！接著他便張大了嘴嗷嗷的大喊了幾聲，眾人只見歐洋騰空而起，被卷進了那滔天的水柱中。

巨大的風力產生了巨大的吸力，王程程也腳下一歪，險些繼了歐洋後塵，但在場也唯有她反應最快，唐刀方向一改，深深插進了黃泉彼岸的黃土之中。

一手緊握刀柄，一手甩出幾丈長練，長練如虹，快如閃電的繞上相繼被卷走的歐明朗、黃姑，然後與歐洋打了個擦肩而過，歐明朗眼睜睜的看著兒子被卷進了水柱裏，含著淚水大喊道：“我日！我兒子被卷走了！”

十八年來都不成器的兒子，也是養了十八年的孩子，換成一只狗也有得有了深刻的感情。

歐明朗剛被王程程救回到黃土大地上，就改了方向沖著水柱吼道：“王主席！你放開我，我兒子被卷進去了！”

王程程對父子情深是視而不見，總之長練不松，也不理會歐明朗，她這次眉頭皺了起來，發現我妻菜菜子一手插進黃土中，一手還保持著個拽人的姿勢，而土禦門愛子已經抱著死嬰跟著歐洋一起被卷走了。

我妻菜菜子臉上一片空白，冰冷的黃泉水四處飛濺，王程程淋著一身水點子，在水聲中開口冷聲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菜菜子抓了個空，小主人被卷到了黃泉水中，她一時間大腦空白，茫然的轉過腦袋，對著王程程答道：“黃泉之水寂靜無聲，內有千萬怨靈不得轉生，落入黃泉中註定只沈不浮，長河黃泉——不可能會這個樣子的。”

盯著菜菜子仔細看了看，王程程看出了不像裝傻，她“哦”了一聲：“原來不是你們搞的鬼嗎？”

菜菜子眼睛一眨，就要落淚，不過可惜死去多年再無眼淚可落，她掛著一幅不活了的樣子對王程程哀哀喊道：“愛子，愛子才這麽小！進了黃泉就有去無回！您能救她嗎！”

王程程一聽，心想若是我有著人類的七情六欲，只怕要被你這話氣的笑出聲，你既然知道黃泉兇險，怎麽不自己下去救人，卻求我去救，合著你自己也知道保重安全，但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王程程想著，就見菜菜子神色一凝，這女人下了什麽重大決心似的，她把自己插進黃土中的半截胳膊拔了出來，一臉英勇犧牲的壯烈神情，就要追隨自己的小主人而去。

眾人就感覺到身上一松，巨大的吸力消失不見，菜菜子保持著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站在原地，也傻了眼，但不等傻眼幾秒，就與其餘的人一起瞪大了眼睛，看到一只黑色巨獸從黃泉中憑空冒出。

黃姑與王程程一見這黑色巨獸，兩位非人類立即心有靈犀的互相朝著對方看了一眼，從對方的神色上都看出了想到了一處。

歐明朗與菜菜子則是一起的不明所以，兩人看著黑色巨獸身形越來越大，而黃泉水正如同銀河倒灌——這只黑色巨獸竟然在喝黃泉水。

歐明朗心中一沈，眼淚徹底落了下來，他向前一沖哭嚎道：“兒子！混蛋！快把我兒子吐出來！”

王程程見狀，抓著長練的手自然不敢松開，只怕饕餮順嘴把歐明朗一起吞了。

菜菜子一臉不可思議的轉過腦袋，期期艾艾的對著王程程開了口：“請問……您知道這是什麽嗎？黃泉裏怎麽會有這樣的怪物！”

王程程沈默了一會兒，回道：“這不是什麽玩意兒，這是饕餮。”

菜菜子一楞，瞪大了眼。

黑色巨獸巨口大開，傳聞中的深不見底的黃泉肉眼可見的水位下降，圍觀眾人除了還在掙紮的歐明朗，是無人敢上前。

王程程看著黃泉河水，水位越來越低，出自真心的開口評價道：“真不愧是饕餮，今日我也真是大開眼界了。”

菜菜子聽著這話，就要掉眼淚，愛著愛子是真，但明擺著上前送死，也是毫無意義，面對著如此體型力量懸殊的敵人，菜菜子也沒了戰鬥的意志。

黃泉水上，饕餮的血盆大口像是一個巨大抽水泵，無數的亡靈在它腳下哀嚎，數以萬計的亡靈哭嚎著被饕餮帶著黃泉水一起吞進了肚中。

站在黃泉邊，除了王程程，其餘幾人看著聽著，沒過多長時間都捂上了耳朵。

但那些亡靈的怒吼，那些千生百世不得解脫的怨恨，如同跗骨之蛆般繞過了耳朵，就從露出來的每一寸肌膚中鉆進人的骨頭裏。

王程程深吸一口氣，吸了一嘴巴四處飛濺的黃泉水，她晃了下神，隱約間此處天地變換，她坐在古老的銅鏡前，眨了眨眼，王程程看到那個人拿著刻刀在為她一筆一筆的刻出身體。

可惜傀儡無情，既不會有前生也不會有來世，王程程滿目漠然的甩了甩腦袋，她看著眼前的饕餮巨獸，王程程後退一步，松開了長練，雙手空出，畫地成圓，金色的佛咒在空中蔓延，王程程開口，黃泉邊，她背後隱隱的出現了佛祖金身寶相。

王程程雙目一凝，沈聲喊道：“軒轅！”

“嗡”的一聲，似有永不停歇的誦經聲遙遙從西方天際傳來，整個黃泉彼岸為之一蕩，巨大的黑色饕餮下頜一閉，轉過了腦袋。饕餮踩著黃泉之水與百萬怨靈，踏著嘻嘻尖叫的百萬不甘之聲，金色的龍瞳三百六十度的轉了一圈，凝視著黃泉邊的王程程，饕餮一步一步邁來。

王程程雙目隱隱發金，像是一雙眼瞳燃燒出了金色的火焰，直視著饕餮，王程程沈聲闡述道：“龍君為何要與這黃泉之水過不去？黃泉水中怨靈百萬，卻也不無頓悟轉世之時。”

姬軒轅邁著沈重的腳步，前肢上了岸，黃泉大地一顫，遠處聽到聲音的黃少庭、張天師等人紛紛向此處聚集來。

金色的龍瞳註視著王程程，黑色的巨獸緩緩開口：“原來如此，你原來不過是一尊傀儡，做人做久了，也把自己當成了個人了嗎？”

王程程聽到這話，就知道姬軒轅神智尚在，並沒發瘋，她便繼續說道：“龍君，還請

恢覆人形，您這樣是想吞了整個黃泉嗎？”

姬軒轅看著王程程：“吞了又如何？”

王程程一點頭，心道這胃口還真大，也不怕真的撐死，但若只是吞了黃泉還好，只怕他們等人也要一起被帶著吞進饕餮肚子裏，自然是很不好。

王程程雙手向前，唐刀消失，她快速結了個佛印，巨大的金色“卍”印浮現在饕餮頭頂。

姬軒轅擡頭望了眼，覆又低頭去看王程程，黑色巨獸嘴角一咧，似乎是笑了，王程程就聽饕餮問道：“敢問佛祖，天下蒼生，是生來有靈智者幸，還是生來無靈智者幸？”

王程程答道：“佛祖眼中，眾生平等。”

饕餮便嘲諷一笑：“那為何六道輪回之中，重罪者轉生或畜生道或惡鬼道，既然眾生平等，為何轉生成無靈智者為罪者懲罰？”

王程程漠然的看著這饕餮，莫名其妙回道：“這我怎麽知道？”

姬軒轅向前一邁，整個身體都踏上了黃泉大地，歐明朗本想找這巨獸拼命，至少找回兒子的身體，就見降下水位的黃泉中，歐洋和土禦門愛子正扒著露出來的河道往上爬。

歐明朗頓時不關註饕餮了，快速跑過去，歐洋爬的叫苦不疊，身下一堆亡靈嗚哇亂叫的拽著他的褲子腿，非要盛情邀請歐洋一起下去陪他們。

對於如此好意，歐洋自然是敬謝不敏，拼了老命的往上爬，同時對眼前前方的黑色巨獸，歐洋整個人打起了顫，認為自己可能這一輩子的黴運都在今天遇到了。

愛子一手拽著死嬰的一只胳膊，情況比歐洋還要糟糕，只餘下一只手攀著河道，小小的一只手，還帶著肉呼呼的小坑，這會兒五指陷在稀爛滑溜的泥土中，土禦門愛子感覺扣得手指甲都裂開了。

亡靈們更是偏愛小孩，土禦門愛子一低頭，無數的亡靈嘻嘻哈哈的笑著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死嬰到是沒有受到亡靈喜愛，這些歪瓜裂棗長相崎嶇的怨靈們尖聲對他喊道“快來陪我們吧”“不要離開我”！

愛子身子往下一沈，一只手的力量難以支撐整個身體，她眼一閉，不丟掉死嬰和掉進黃泉中，權衡之間，自然還是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

土禦門愛子想通此處，不帶猶豫的幹脆利落的松了手，死嬰含著自己的大拇指，睜著天真無垢的血色大眼睛，連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的落進了終年無聲的黃泉中。

丟掉了死嬰愛子，下一秒活著的愛子就雙手齊攀，愛子人小身子也輕，到是比歐洋更快速的往上爬了起來。

歐明朗剛沖到黃泉邊，探了身子去撈兒子，就見一邊土禦門愛子小朋友四肢齊用，小猴子似的爬上了岸。

歐洋見親爹露了腦袋，立刻哭天搶地的喊道“快救我”，這時一只格外醜陋不堪，堪稱集齊各種驚悚元素的怨靈從水中使勁兒的一跳，這只亡靈本意如何無從知曉，但只見它挑跳了個齊頭並進，和哭天喊爹的歐洋來了個面對面。

歐洋倒吸一口黃泉濺起的水花，腦袋一白，他大吼一聲“蹭”的一下向上一竄，歐明朗正努力伸著胳膊去夠兒子，就見兒子屁股著火似的靠著自己的力量竄到了岸上。

莫名其妙的看著自己明明也能爬上來兒子，歐明朗沒來得及詢問關心一下，所有人耳邊一震。

王程程望著垂頭看她的饕餮，饕餮仰天長嘯，如果不是時間不對，人物不對，地點不對，王程程險些以為這是時光倒流，回到了那一年在天津盤山發生的重大事故。

百丈深淵下，死者與生者的兩處世界，陰與陽的對立面，百萬生靈彌留之處，黃泉大地上，饕餮嘯聲東西南北各傳八百萬裏不止，嘯聲中之不甘之怨憤之滔天的怒火一時間壓住了黃泉中經年不散的亡靈。

嘯聲落下，饕餮垂下了頭顱，張開了嘴吐出一個小小的身影，王程程身形一閃，接住了被吐出來的人類。

眼前的饕餮已經眨眼間縮小了身形，王程程燃燒著金色的瞳孔，看著化成了人形的姬軒轅跪在這慢慢無際的黃土大地上。

她聽到含著血和淚的聲音的模糊不清的說道：“我還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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