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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零章夢醒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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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什麽,王程程想,姬軒轅是在黃泉中看到了什麽——她想了想,金色的瞳孔慢慢褪去顏色,成了正常的黑色,試探著走向姬軒轅,王程程平靜說道:“你看到了什麽?”

還是不甘心當年的事情嗎,王程程想,不甘心那個人的死亡嗎?

“但世人皆苦。”王程程一搖腦袋,“龍君,你著相了。”

姬軒轅雙手撐地,他的頭發似乎長了,遮住了半張的臉,王程程朝他走去,行走間,無數的血色曼殊沙華生根發芽開花,又在王程程一步中枯萎雕零化成飛灰煙消雲散。

姬軒轅擡起了腦袋,額前的長發中,淚水滾滾落下,王程程聽到沙啞的聲音質問道:“既然賜我靈智,又為何給我七情六欲?”

“給我七情六欲,又為何讓我反受其累?”

“佛祖賜我可聽可看可感,可喜可笑,又為何給我可悲可苦,給我七情六欲上身,又為何讓我求而不得害我一生所困?!”

“佛祖說——”王程程看著姬軒轅,一字一頓道,“這皆是你天生,與我何幹。”

歐明朗架著歐洋悄無聲息的走過來,看著面前質問王主席的年輕人,只覺眼熟,但看不清正臉,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這年輕人是誰。

歐洋目光落到王程程抱著的年輕人身上,頓時大驚,認出了這是孟嘵姜。

王程程見歐明朗走來,就雙臂向前一伸,將抱著的年輕人交給了歐明朗。

歐明朗不明所以的接過這小青年,歐洋立刻關懷的探過一只手,去試探孟嘵姜的鼻下,整個人則打起了顫,歐洋膽戰心驚的想:孟嘵姜別不是死了吧!

瞪了眼龜兒子歐洋,歐明朗沒好氣的低著聲音罵道:“人還是熱的,活著呢,你瞎幹個什麽玩意兒!”

“我這擔心啊!”歐洋探到了鼻息,才劫後餘生的收回了手,轉而目光就好奇的落在了王程程和姬軒轅身上。

姬軒轅跪在成片的血紅薔薇花中,一臉的血和淚還帶著泥土交雜在一處。

王程程將孟嘵姜交給歐明朗後,就擡步走向姬軒轅。

她腳下的不知何時生出了成片的血色曼殊沙華,這些花在她行走之間,又紛紛雕零,花瓣在落地那一刻消散的無影無蹤。

歐明朗、歐洋、黃姑等人訝異的發現,雕零的不止是這些花,更是隨著王程程的每一步,黃泉幻境都在崩塌消失。

等到王程程走到姬軒轅身前,所有的薔薇花已不見,姬軒轅身後的黃泉也沒了蹤影,周遭所有一切都恢覆成了別墅原來的模樣。

在別墅地上倒著的強力手電筒的光芒中,姬軒轅擡起了頭,王程程對著他的一張臉,看到了一雙疲憊的眼睛。

但很快,這疲憊就消失不見,姬軒轅抹了把臉,抹下一手的鮮血和眼淚,露出了臉上一片白皙的肌膚。

他無所謂的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對王程程輕笑道:“你不該給我忘川,你知道這些天都發生了什麽嗎?一個忘川,惹出了多少事。”

王程程沈默的看著姬軒轅,有那麽片刻,她突然覺得姬軒轅會就此離開,遠遠的,離開了現在這個繁華有趣的人間,回到山野老林中,去做一個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的野獸。

因為野獸也有野獸的好,至少做一個沒心沒肺的畜生,他就再也不會感到傷心與難過了。

但很快的,姬軒轅遠遠的望了一眼倒在歐明朗懷中的孟嘵姜,他再看著王程程,微微一笑:“王主席,幸虧你親自來了這裏,不然這件事,還不知道要怎麽收場。”

王程程還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姬軒轅簡短的兩三句說了下,王程程心中就想了個大概,也覺得此事真的是擔了個陰差陽錯的巧合。

姬軒轅和愛德華公爵已經聯系不上許久,她是一向的不會擔心這兩位,這兩位哪一個都非等閑之輩,向來只有別人害怕他們的時候,沒有他們害怕別人的時候。

所以王程程只以為這二人半路撂了挑子,亦或節外生枝,兩人先去處理別的事情了。

總之王程程萬萬沒想到,兩人其中之一,姬軒轅竟然是誤吸了忘川——失憶了。

想到這層,王程程冷冰冰的看著姬軒轅:“如果不是巧合,我晚來一步,您是不是就要開葷吃人了?”

姬軒轅一搖腦袋:“一切都是誤會,我對吃人算不上很感興趣,不是意外事故,我絕不吃人。”

王程程心道,不是很感興趣,但是有過興趣是嗎?這饕餮真是可惡,天底下難道就沒有能管得住他的正義之士了嗎?

饕餮姬軒轅見王程程不再說話,但並非無話對他說,想來王程程應該還有不少話要對他說。

只是此時此地,確實不是個適合說話的地方,姬軒轅輕輕地一笑,轉身走向歐明朗。

歐明朗和歐洋見識過了他的真身,兩人齊齊退後一步,小腿打起了顫。

姬軒轅對歐洋哈哈一笑:“歐洋同學,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你怕什麽?”

歐明朗抱著孟嘵姜,半個身子一側,擋住自己的兒子,他略帶戒備的看著姬軒轅,姬軒轅卻伸出雙臂,對歐明朗開口說道:“給我吧,我是他的朋友。”

歐明朗低頭看看懷中的小青年,看起來比他兒子還小上兩三歲,是個可愛漂亮的大男孩。

再看看雖然外形舉世無雙的姬軒轅,但真身是兇獸饕餮的姬軒轅,歐明朗一咬牙,心中捉妖師的正氣充斥著,他認為不該將一個人類的孩子交給饕餮——畢竟這個饕餮剛剛還明顯想要吃掉他們!

王程程不聲不響的走到了姬軒轅身邊,氣息極輕的幽幽開口:“給他吧,他這樣說,就絕不是撒謊。”

王程程發了話,歐明朗才將信將疑的把懷中的小青年遞給了姬軒轅。

姬軒轅抱著孟嘵姜,伸手把他臉上濺到的血滴子擦幹凈,又摸了摸他的臉。

王程程在一邊,很有些好奇的看著姬軒轅的動作,同時也仔細的打量打量了姬軒轅懷中的小孩。

王程程就很疑惑的問道:“軒轅,這孩子是誰?為什麽我看著他很眼熟?”

姬軒轅瞄了一眼王程程,也很疑惑,甚至面露了點驚奇,乃至於他嘲諷的一笑:“你也忘了嗎?你沒發現,他長得很像一個人嗎?”

王程程想來想去,一直想到按著姬軒轅報的家庭住址,開到了孟嘵姜所住的高級別墅區門口。

高級別墅區門口有個便利店,王程程讓歐明朗下車去便利店買了罐啤酒,歐洋則被黃姑帶回辦事處。

歐明朗買回了啤酒,打開在孟嘵姜身上灑了一大半,整的孟嘵姜全身充滿了酒氣,王程程捏了一道符咒,對姬軒轅道:“他已經聞過一次忘川,這次消去他的記憶便不再用,只是……”

姬軒轅便問:“只是什麽?”

王程程想想,說道:“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抹去他的記憶,只怕要變癡呆。”

姬軒轅靜默半晌,王程程道:“不抹去記憶也沒什麽,你全當多了位人類朋友。”

姬軒轅搖搖頭:“忘了吧,他記著這些晚上會嚇得睡不著覺,老老實實的做一世凡人,老老實實的生老病死就好,記得這些事中還讓他怎麽安穩度日。”

王程程便落下了符咒,心中想,這饕餮說的話也有了幾分人味,這是明天太陽要從西邊升起嗎?

歐明朗一路開車到了孟嘵姜家的別墅門前,王程程示意姬軒轅可以把孟嘵姜送回家了,姬軒轅卻湊過來說了幾句話。

孟曉婷前腳剛回家,談了幾日終於談下了大導演的電影女配,她正想把這消息分享給弟弟孟嘵姜,孟曉婷才發現孟嘵姜根本不在家。

這個點還不在家,孟曉婷心下十分擔憂,這可謂是很不符合孟嘵姜的宅男身份。

急的孟曉婷在客廳打電話,電話還打不通,孟曉婷轉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又想到還有個王峻熙,這二人是一起失蹤了。

想來想去,這二人若是有什麽優點,便是各有千秋的帥氣與漂亮,孟曉婷心中惶惶的想,難不成弟弟孟嘵姜和王俊熙被人劫了色,聽說有些富婆仗著自己有錢有勢,和法律上對於強奸男性的空白鉆空子,經常會迷奸一些長相好看的男青年。

孟曉婷想的心跳咣咣咣的加速,急的她一頭冷汗,這時門鈴響了。

王程程雙手公主抱著孟嘵姜,還輕輕松松的伸出手又摁了摁門鈴,門很快就被打開,王程程對上一張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的美女臉。

孟曉婷頂著歐式大雙的眼睛一睜,先對映入眼中齊劉海,黑長直,慘白臉的女人嚇了一跳,心道我的媽誒,我還以為貞子來我家敲門了!

但一想,就算真是貞子,也該是從她家電視機爬出來,而不是走大門。

再一瞧,看到貞子抱著的孟嘵姜,孟曉婷驚得眉頭一跳,不知道是驚訝她弟弟孟嘵姜竟然被一個女人送回來,還是該驚訝這女人看著細胳膊細腿的,怎麽就這麽輕輕松松的給了一個成年男性公主抱。

王程程扯了扯嘴角,淡然的將孟嘵姜向前一遞:“我在酒吧遇到的他,他應該是喝醉了,從他手機中找到了家庭住址。”

孟曉婷連忙雙臂一張,接住了弟弟孟嘵姜,王程程又一股腦的將孟嘵姜的手機錢包往她手中一塞,轉身就走。

孟曉婷滿腦子的疑問,急急忙忙的出聲喊道:“哎,你別走啊!我還有話問你呢!你至少進門喝杯茶啊,至少讓我謝謝你呀!”

女子卻是三兩步就連人帶背影的消失在了夜色中,如果不是懷中還有個有著溫度會呼吸的大活人,孟曉婷都要以為自己是大半夜的做夢了。

孟嘵姜身為一個成年男性,已經算是體型纖薄的一類,體重也才僅僅只有一百二十多斤。

但即使是這樣,孟曉婷也架著孟嘵姜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弟弟給送回了房間床上。

抹了一把額頭出的熱汗,孟曉婷一邊帶著心中十萬個為什麽,一邊任勞任怨的給孟嘵姜脫了鞋,同時孟曉婷鼻子裏充斥著一股啤酒味。

她暗想道,孟嘵姜也學會喝酒了,這什麽時候學會的,過年的時候他還不喝酒呢。

孟曉婷又想,還有孟嘵姜回來了,和他形影不離暫住家中的王俊熙呢?

一想到這裏,孟曉婷推了推孟嘵姜,呼喚道:“曉姜,曉姜,你醒醒,怎麽就你一人回來了,峻熙呢,峻熙去哪裏了?”

曉姜睡的和死豬有所一拼,任憑孟曉婷綿綿無絕期的呼喚,也沒叫醒。孟曉婷只好認命起身,回自己房間了,決定所有的問題等到孟嘵姜明天醒來,一定要問個清楚。

孟曉婷前腳出了房間,臥室中,隱秘的黑暗裏,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脫胎而出,沒人註意到他一直就站在那裏,就好像他本來就是那黑暗的一部分。

姬軒轅輕手輕腳的先走到電腦桌前,桌上的手辦盒子中,愛德華還是蝙蝠的老樣子,看來依舊是沒有恢覆記憶。

小蝙蝠躺在盒子裏,睡的昏天暗地,姬軒轅手一撈,連盒子帶蝙蝠的揣在了手中。

做完這一切,姬軒轅放輕了腳步,無聲無息的走到了孟嘵姜床邊,他低頭靜靜看了躺在床上的孟嘵姜好一會兒,黑暗對他的一雙眼睛沒有阻礙,站在床邊,姬軒轅突然想,這幾天真像是坐了一個夢。

夢不知何時醒,原以為會很長,所以做好了要長期霸占小金主的準備。

誰知夢終有一醒,醒的還如此之快,姬軒轅近乎迷茫的站在孟嘵姜床邊,他感覺到了自己對這小孩的眷戀和親昵,他看著孟嘵姜,想到孟小姜。

最後,兩張了重合在一起,他們似乎成為了同一個人,也一直都好像是同一個人。

仿佛那些孟小姜死去的年月中,他並沒有死去,他只是在姬軒轅不知道的地方,靜靜地成長,那些年月也沒有跨越了八十二年之久,不過是兩三年前,十四五歲的孟小姜,終於長高了一點,長大了一點,長成了眼前這個孟嘵姜。

漆黑的房間中,姬軒轅無聲的落了一顆淚珠,淚珠從他的眼眶中落下,劃過腮邊,最後落入黑暗。臥室的窗簾一閃,窗戶被人打開了半扇,又體貼的被人關上。

無人知曉曾經有人站在這裏落下了一滴眼淚,也沒有人知道,有人曾在這裏,對著床上沈睡的男孩沈默的問道:“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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