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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八章花朝與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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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親爹認證,歐洋還是鍥而不舍的擠出兩滴眼淚,又大馬猴似的四肢亂顫發了通脾氣,才在黃姑和王程程一臉漠然的表情下,被歐明朗老鷹抓小雞似的拎了起來。

歐洋一路走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長時間,但感覺自己走了至少快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路程走下來,在遇到歐明朗等人前,是走的毫無希望,除了黃土還是黃土,這也是導致歐洋情緒如此崩潰的原因。

但和歐明朗對了時間,歐洋一琢磨,發現自己走了至多不過十分鐘,他一臉驚悚的抱著自己老爹的粗壯大胳膊:“不可能,我肯定走的不止十分鐘,就算沒有一個小時,也得有五十分鐘了!”

王程程:“這有什麽奇怪,這裏又不是人間,自然和人間的時間對不上。”

歐洋更崩潰了:“這不是幻境嗎?”

歐明朗猶豫的開口告訴兒子真相:“王主席他們說,這裏是黃泉。”

歐洋嗓子眼頓了下,他看看自己爹,又看看前方的王程程和黃姑,歐明朗就見歐洋快速松了手,迅速遠離了自己,歐洋眉毛一豎,兩張符紙夾在了食指與中指間,歐洋怒目而視:“呔!你們也是幻覺吧!好你個土禦門愛子,你竟然敢幻化成我爹!”

歐明朗被這一出來的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不妨礙他大發父親權威,大眼一瞪,歐明朗也大巴掌一揮怒斥道:“你個鱉崽子又發什麽瘋,老子在外面不揍你,回家你等著,你媽也饒不了你!”

歐洋聽了這話,夾著符紙的手猶豫了,覺得這幻象未免真實過分,把他爹那大老粗樣子還原的可謂百分百的原模原樣。

王程程面色不變的欣賞了下這父子大戰,不甚感興趣的擡腳就走,黃姑掃了兩眼,出聲道:“快跟上,小夥子,別鬧了,信不過你爹,還信不過王主席嗎?”

歐洋看看擡腳離去的王程程,心想這王主席還原的更原汁原味了,而且若真是土禦門愛子搞的鬼,她總不至於連王主席也見過,幻境幻境,幻境的主人也做不到憑空造出一個如此真實的王主席。

歐洋頓時心中信了九分,不過這地方太詭異,他還是懷著一分的將信將疑,嘀嘀咕咕的看著自己老爹:“你真是我爹?那你說點什麽證明一下?”

歐明朗呵呵一聲冷笑,不管這兒子了,心道誰愛管誰管吧,他也十八了,成年了,無論從情理上還是法律,他不缺衣少食的給這崽子養大了,他如今成年了就該自己為自己負責了。

歐明朗冷哼一聲,瞥了眼兒子,擡腳不理睬他,直接走人了。

歐洋見狀,斷斷是不肯自己孤身一人留在這裏,他心想這真是我爹哎!但就算不是,歐洋好不容易見到個會說話會動的“人”了,他也絕不會放棄。

幾步跟上老爹和王程程主席幾人,黃姑充當了問話筒,還算和藹可親的問了一番歐洋。

歐洋想想便反問道:“我的話,說來話長,爸,你和王主席他們怎麽會來這裏?”

黃姑便耐著性子解釋:“是王主席一直在查的一件事情和日本陰陽師有關,其中一家的小孩子被查到今天坐車來了這裏,所以我們才來的。”

歐洋聽到小孩子三個字,就頭皮一個激靈,他心道沒跑了,就是那個邪門的小姑娘土禦門愛子了。

歐明朗又說了一番他們進來以後的經歷,聽得歐洋嘖嘖稱奇,同時很是疑惑:“所以你們進來的時候,都看到了自己一生的經歷?不對啊,我怎麽沒有?”

黃姑想想回道:“大概是進來的方式不同。”

歐洋瞄了眼前方王程程主席一直向前走著的背影,心生好奇:“王主席也看到了嗎?”

他隨口一問,就聽王程程答道:“我什麽也沒有看到。”

“哦!”歐洋一點頭,心道原來是隨機,能不能看到自己目前人生的經歷,這還是挑人呢。

王程程又開口:“歐洋,不要廢話,你怎麽會在這裏?”

歐洋張了張嘴,又閉嘴,又張嘴,歐明朗和黃姑四只眼睛盯著他,歐洋長嘆了一口氣,嘆的悲情愁苦,他一雙眉毛皺成了個倒八,歐洋老老實實的把從他在辦事處公告上看到毛利次郎事件,於是接下,然後去找了自己兩位朋友一起協助來到這裏之後遇到的人和事情全交代了一遍。

黃姑聽了,沒好奇歐洋口中的兩位朋友姓甚名誰,想當然的以為是歐洋因為他家族性質,所以認識的同樣後代的小孩。

歐明朗聽的一個腦袋兩個大,但這事情他並非完全不知,只是他也沒想到歐洋只是隨便接了個任務,後續竟然出了這麽多幺蛾子。

三人聽完,思考一番,都把重點集中在了歐洋所說的土禦門愛子身上,黃姑點頭回道:“正是為了這個小姑娘而來。”

“土禦門愛子說的話並非假話。”王程程在前頭開了口,“她說的話是真的,只是和你們省略了其中的詳細故事。”

“在一九三九年年初,一隊從日本出發的十六人陰陽師小隊坐著渡輪來到了上海。”王程程冷冰冰的聲音在看不到邊際的黃土大地上響起。

“陰陽師們來到此地之後,其中有一位名為土禦門英雄的陰陽師,還帶著他正懷著身孕的妻子,土禦門英雄的妻子則是一位並不會術法的普通女人。關於這一段往事,我也大多是從這位女士的日記上推測出來整件事的全貌。”

“女士名為土禦門花朝,那時已經懷孕五個月,按照花朝所說,她因為身體一向健康,較之身體和普通女性相比確實比較強健,因此在丈夫土禦門英雄受命來中國,大概預計一年之後才能回國,而她很愛丈夫,所以選擇了隨同前來。而在這隊日本人隊伍中,花朝發現除了她這個孕婦,還有兩個六歲的小孩子。”

“剛開始花朝就有些奇怪,不明白為什麽還有兩個這麽小的孩子隨行,於是便問了丈夫。土禦門英雄對此的回答,是隨行這兩個小孩子也是陰陽師,不要看年紀小,但是是家族對他們寄予了厚切的希望,專門讓他們一起來中國一趟提升能力。”

王程程說到這裏,歐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處昏暗的空間中是無風的,但他卻莫名的感覺到自己身上更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爬到歐洋心間,歐洋嘴唇一顫:“那兩個小孩,難道不是這個原因來中國的?哦,對了,土禦門愛子說過那倆小孩……”

王程程開口,涼颼颼的聲音響在人間的反面,黃泉的彼岸,自帶了蒼涼的特效,她背對著三人,面色冷漠、聲音並無起伏的繼續說道:“是的,在花朝後來的日記中,揭露了不僅是這兩個孩子,就連她懷著孕被批準一同跟隨來到中國,都是另有用途。”

“但先按著時間順序來講,花朝和丈夫土禦門英雄極其同伴們,可以說一路順利的登陸了上海,而適逢那時中華民國國弱人貧,因此即使同是黃種人,華夏人也天生的低人一等。花朝來到了上海後,眾人就一齊被安排在了上海日租界中的一處洋房裏,來到這裏以後,花朝本想力所能及的幫助丈夫在中國的衣食住行,但很快土禦門英雄和其餘十五名陰陽師就離開了上海,留下了她和那兩個小孩在上海的這座洋房中。”

“土禦門英雄離開前,也告訴了花朝離去的原因,要去四川一趟,預計二到三個月內回來,此去天高地遠,路程難辨,因此並不適合帶著懷了孕的花朝和兩個六歲的孩子一起同行。”

“花朝接受了這個說法,留在了這處洋房,不過即使丈夫離開了,呆在日租界中,不僅依然錢財無憂,生活上並沒有什麽問題,還有專門的一對日本軍人保護著他們。只是偶爾花朝也會懷疑,明明來時丈夫說帶著兩個孩子是為了鍛煉他們,不知為什麽他們去了四川,卻又以兩個孩子年紀小不能吃苦,反而留在了上海。”

王程程回憶道:“花朝在日記中寫下——這是很有些前後矛盾的說法,我感到了疑惑,甚至和一點不安,但是我選擇了自我安慰,我想也許是他們到了這裏之後,看著三郎和藏原稚嫩的面龐,軟了心腸因此改變了主意。”

歐洋已經抱起了雙臂,他胳膊上冒起了雞皮疙瘩,歐洋不自覺的靠近了自己老爹,嘀咕道:“我的親爹誒,這咋朝著鬼故事的方向發展了?不是,如果這真是黃泉,我說在黃泉講鬼故事是不是忒應景了?”

歐明朗大巴掌一揮,拍在了歐洋腦袋上,沈聲怒道:“鱉崽子,咱能閉嘴嗎!”

王程程沒理會這疑問,還是老樣子聲調沒有起伏的繼續說下去:“三個月後,上海進入了春天,花朝懷孕也有八個月了,她的丈夫土禦門英雄和另外十五名陰陽師也從四川回來了。回來的十六個人,全都帶了一些傷,但都不致命,在花朝的日記中記載到,大家都很高興,並且是一種精神上異常亢奮的、近乎瘋狂的興奮。花朝本來沒在意這些,只是非常開心丈夫平安歸來,但是很快的,她就知道她的丈夫和陰陽師們為什麽如此的、近乎不正常的亢奮。在丈夫回來的第二天,日本軍人們就押著一批穿著襤褸的人進了小洋樓地下室,而在這前,花朝並不知道原來這座洋房下面有一個接近十米深,分成三層的地下室。”

“噩夢很快到來。”王程程看著遠方,黑色的長河若隱若現,“剛開始每周送來一批中國,一批大約有十人左右。後來每天都會送來一批中國人,數量也從十人逐漸增加到了二十人。更令花朝崩潰的是,一開始她還認為,這是戰爭,是沒辦法的,戰爭就會有人死亡。可是後來送來的中國人裏,充斥著白發蒼蒼的老人、孕婦、少年少女、小孩子,甚至還有嬰兒,而這些人送到了地下室中,從第一個到後來的每一個,花朝都沒有再見到他們出現過。”

“也許屍體被運送了出去,花朝想,但是她已經開始整夜整天的無法入睡,於是花朝守在窗邊,一整天一整天的不閉眼,她發現這些人的屍體也不曾運送出去。她有一瞬間慶幸的想過,也許這些人都還活著,但是運送來的中國人數量太多,她又很難相信這些人還活著,畢竟比起來死人,活人總是要占更多的地方,而死人不同,死掉的人就可以摞在一處,像死掉的豬狗牛羊一樣,扒了皮挑出肉堆成堆兒置放。”

“很快,花朝懷孕快九個月了,她的猜測和設想都被證實了,因為後來她親自進入到了地下室。那一天,跟著陰陽師隊伍一起來的,兩個屬於陰陽師家族後代的兩個小孩,兩個小陰陽師,名為安倍三郎的孩子,被成年的大人,他的親叔叔試圖親自把他帶到地下室。”

“三郎和藏原一直和我一樣,都很不安。”王程程覆述道日記的原話,“我能感覺到,雖然兩個孩子一直跟著大人們高呼,為了天皇而戰,為了大和民族的榮譽而活,可是我心裏明白,信仰的確無罪,但人的生命也是非常寶貴的東西啊!況且這樣的信仰我心中一直都是有答案的,我不敢說,但我知道這樣的信仰是錯誤的。我想三郎和藏原其實心中也明白,他們還太過年幼,他們的心做不到和成年人一樣冷硬的像是一塊石頭。他們孩子的心靈中早有了疑惑和躊躇——即使那些成年人是我們的敵人,那那些比他們還小的孩子,甚至幾個月大的嬰兒,和尚在女人肚中的孩子難道也是敵人嗎?”

“所以在安倍高原要帶著三郎去地下室中,三郎拒絕了,他應該是想逃避真相,害怕看到並沒有‘錯誤’的無辜人的屍體。安倍高原說了很多話,三郎依然不願意下去,於是安倍高原強行抓住了三郎要帶到地下室。我的肚子很沈,我現在基本不願意再離開床了,但是聽到了三郎的喊叫,我還是拖著沈重的身軀下了樓去阻攔安倍高原。結果不知道是好還是壞,阻攔的過程中我發生了一些意外,孩子提前生了下來,但幸虧已經懷孕了九個月,我和孩子都平安無事,我生下了一個女孩,並且用了我和丈夫早就準備的名字,給孩子命名為愛子。”

“我本以為新生的生命,會為這個越來越死氣沈沈,越來越沈默與神經質的大家,帶來一些不同,但是在愛子一周後,三郎和藏原和我在一起逗著幼小的愛子,藏原被他的叔叔叫走了。”

王程程頓了頓,歐洋已經聽得全身發涼,他硬擠出一個笑:“難道這小孩就是這次沒再回來?他就是土禦門愛子口中那個死掉的吧?哎!等等!這個花朝的孩子也叫愛子?”

王程程:“在後面的日記中,花朝寫到了,藏原確實死了,因為她見到了他的屍體,而土禦門花朝之所以見到藏原屍體的原因是,她一覺醒來,愛子被人抱走了,土禦門花朝第一個反應就是闖到地下室,按照她的描述,地下室到處是被處理過的防腐敗屍體,屍體們大多殘缺不全,膚色青灰,像是面袋子一樣被一層層的羅著,即使地下室並不小,有三層,可運來的中國人太多了,因此只能這樣累在一起。”

“而在地下室第三層,土禦門花朝看到了被泡在巨大的、透明的、充斥著她所不認識的液體容器罐子,罐子中則是已經死去的藏原,因為土禦門花朝清楚的看到,藏原的肚子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而他的腔內一幹二凈——什麽都沒有了,所有的器官都被掏的幹幹凈凈,只剩下空蕩蕩的人類的外形。”

“而在另一個罐子裏,土禦門花朝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小小的、只有十天大的嬰兒,土禦門愛子。”

歐洋聽得瞠目結舌,他開口就問:“土禦門英雄呢?後來呢?花朝還活著嗎?不對,她既然寫到了這裏,還活著?不,土禦門愛子說土禦門英雄的女兒活下來了,這裏怎麽不一樣?花朝呢?花朝死了?”

“土禦門花朝死了。”王程程漠然答道,“後來的日記內容是土禦門英雄寫的,花朝是精神失常,自己上吊死了。死後土禦門英雄非常的難過,應該是和他老婆還是很相愛的,在後面的日記裏,土禦門英雄寫下了他們做這些實驗的原因,是天皇不知從哪找到了中國有長生不老的秘法,因此派遣了他們這隊人員來中國,而且並且提前的準備好了‘實驗體’,除了普通的中國人,還有具有特殊能力的陰陽師家孩子。”

王程程:“按照土禦門英雄後來所寫,他很痛苦,所以他領悟了,認為他的隊友們都是一群惡魔,已經喪心病狂,而顯然他也意識到天皇只是一個自私自利害怕死亡的普通人類,而他愚昧的隊友們還不醒悟,已經瘋了,死性不改的揣著對天皇和大和民族無上的榮譽,化身惡魔不自知。不僅害死了藏原這個小孩,更是罪加一等害死了他老婆和女兒。土禦門英雄醒悟之後,就在隊伍中先聯合幾個人,然後團結起來以為了天皇為了大和民族的榮譽為理由,把另幾個人給做了活體實驗,接著土禦門英雄如法炮制,又在剩下的人中再次聯合了幾個人,把剩下的一部分也給做了實驗。到了最後,就剩下了土禦門英雄和另一個陰陽師,以及安倍三郎這個小孩。”

“人類啊。”黃姑見王程程停了口,她是無論中國人還是日本,作為一只黃鼠狼精,是很一視同仁的評價道,“就是這麽愚蠢而悲哀的存在,天賜人類一族天生靈智,人類卻用來殘害自己的同胞,動物們有時吃自己的同類,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活下去,而人類不用為了這些,也總可以用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宰了自己的同族,”

歐洋聽完王程程的故事,聽得骨頭縫都是涼的,聽得黃姑的評價,訝異的看了幾眼這穿著古樸的大嬸,見大嬸一臉鄙夷,覺得這大嬸更牛X,這是直接把自己劃出人類範圍,從上帝角度評判整個人類群體了。

歐洋便哼哼道:“天殺的日本人,我們華夏人才沒有日本人這麽變態。”

黃姑瞥了眼這小屁孩子,哼了一聲,懶得反駁,歐洋便道:“王主席,你也是華夏人,你說是不是日本人才這麽變態?”

王程程心道,我可算不上人類,她冷冰冰的開口:“看到前面的河了嗎?”

眾人聞言,紛紛擡眼望去,就見果然前方出現了一條黑色的長河,王程程邁開腳步向著長河走去,歐洋幾人就跟著。

“這地方怎麽還會有河?”歐洋很驚訝,“這不是黃泉彼岸嗎?”

“那應該就是黃泉了。”王程程一板一眼的答道。

歐洋當即就要跪下:“我擦,你說啥?那是黃泉,你別嚇我啊王主席,我們走過去是要準備投胎嗎?”

王程程心中又道,我若是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下輩子,我怎麽知道到了那裏會不會投胎?你問我,我問誰?

王程程眼珠子一轉:“走到黃泉邊,也和土禦門英雄當年的事情有關。土禦門英雄他們從四川得來的秘法是真的秘法,但並非向他們以為的是長生不老術,那秘法是用來打開人間與黃泉的通道,讓活人也能有辦法進入黃泉彼岸。”

“他們的實驗也成功了。”王程程說道,“我懷疑土禦門英雄也以活人之軀來這裏走了一趟,但秘法又是殘缺的,他走出了黃泉彼岸,但是並不知道怎麽處理這處出現的連接通道,我想他應該反覆研究,實驗出了一個暫時封住通道的方法。”

“但只是暫時封住,土禦門愛子說打開就打開了。”王程程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色長河。

河邊成片的殷紅色彼岸花無風搖曳,這黃泉冰冷的除了溫度,還是顏色,那彼岸花的殷紅映在眾人眼中,大家都如同映入了一片血色。

歐洋更加疑惑了,他老子和他一樣很疑惑,在兒子提問前,歐明朗粗著嗓子皺著眉頭自言自語的就問了出來:“那這秘法有什麽用,土禦門英雄他們是白忙活了?能進到黃泉有啥用啊?”

王程程回道:“這秘法最早寫出來的術士,是一個失去孩子的女人,她創造了這個秘法是為了能保證活人也能進到黃泉彼岸,她好找回自己死去的孩子,但顯然應該沒找回來。這個秘法實施的條件,就像是土禦門英雄他們做的那樣,用活人的生命來催動。而不知道什麽原因,天皇認為了這秘法是和長生不老有關。”

歐洋聽到這話,臉上五官一齊的扭曲了一番,他不知道做出什麽表情,最後做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就因為這個謠言,死了那麽多人,這根本不值得啊!”

“就算成功了,拿無數活人的生命換來的長生,也是註定沒有善終的。”黃姑冷聲開口,“天道因果,看不見摸不著,但是修行之人都明白,不是看不到摸不到,就是不存在的。”

歐洋和歐明朗對於這話俱是不知道怎麽接,父子兩人心有靈犀的面面相覷了一番,認為黃姑可能是個當代憤青,對整個人類族群都很有意見。

幾人暫時安靜了下來,無人再說話,各自心中都在消化王程程剛剛講述的,那將近快一百年之前的往事。

遠方也不再是一無所有,黑色的長河越來越近,最後整條長河出現了四人面前,歐洋好奇的向前跑了幾步,站在了這黑色的河流邊沿,河邊生著成片的血色石蒜花,有花無葉,正如黃泉彼岸的傳說中那樣。

探著個腦袋,歐洋去看河水表面,驚疑道:“這水明明是在流動著,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這水也太黑了吧,怎麽什麽都照不出來?”

說著,歐洋頂著那河水,他話落,就張大了嘴,他看到了奔流的河水中出現了影像,他看不清,但如同著了迷,越看不清,越想去看那究竟是什麽。

“歐洋!”一聲爆喝,歐明朗伸長了胳膊,把就要栽進河中的歐洋一手撈了回來。

歐洋一個激靈緩回了神,他面朝黑色的河水,和歐明朗一起清清楚楚的看見從這水中越出來的亡靈不甘心的伸長了雙臂,試圖抓回被拽走了歐洋。

歐洋和這玩意兒打了個照面,可謂是擦肩而過,他本來就覺得在這處非常陰冷,這下更是嚇出了一腦門的冷汗。

歐明朗也寒毛全豎起來了,兒子只有一個,且這輩子應該也只有一個,雖然看起來就很不成器,令人頭疼,但養了十八年也還是非常珍貴。如果歐洋栽在了這裏,歐明朗想想,心中一酸,覺得自己那也不要活了。

歐洋捂著自己的小心臟轉過了神,一臉劫後餘生的對著老爹哭喪道:“哎呦我的媽誒!嚇死老子了!”

歐明朗頓時悲怒交加,橫眉冷對的照著歐洋拍了一巴掌。歐洋剛剛脫險,沒想到不僅沒得到老爹溫情安慰,老爹還是一如既往鐵漢無情,氣的遠離了老爹兩步,歐洋就見王程程也走到了河邊,探過了身子去看這黑色的河面。

歐洋趕緊沖過去喊道:“王主席,不可以看這河水,這條河有問題!”

王程程回過頭,對跑到跟前伸手就拽他的歐洋冰冷無情的瞥了一眼,歐洋立刻收回了爪子,同時發現王程程是絲毫沒有受到這河水的影響。

歐洋心想難道這還是概率問題,這條河還他娘的看人下菜啊?這是柿子專挑軟的捏?畢竟一看他們這行人,就王程程最剛!

黃姑一直很自覺的離著黑色長河三四米遠,沒有歐洋和王程程的好奇心,非要湊到喝水看看。

見歐洋和歐明朗也退了幾步,不站在了河邊,只剩下王程程一人獨自美麗,而歐明朗和歐洋還是擔心的出口,勸王程程不要在站在河邊。

黃姑便開口:“傳說黃泉水中百萬不甘怨靈,最是記恨還活著的生靈,若是有生靈到此,它們就要誘惑生靈,把生靈一起迷惑到黃泉中與它們一齊永遠在這長河中不得自由的終生沈浮。”

歐洋打了個篩子,作為剛剛親身體驗過的生靈,他顫著聲對著王程程喊:“王主席!王主席,咱還是離黃泉遠點吧!”

王程程轉過了身,幾人就見王程程神色清明——依舊是那張冰冷無情的死人臉,乃至於眾人同時想到,這王程程臉色慘白面無表情,這和死人也沒什麽區別,她站在這黃泉邊,只讓人以為她就是游蕩在彼岸的亡靈,這氣質真是出奇的搭配呀!

“都看著我幹什麽?”王程程冷漠的掃了眼三個人,她轉身順著黑色長河,朝著另一個方向邁開了腳步,“那邊有人,都跟過來,別看黃泉,黃姑說的都是真的。”

歐洋一楞:“大嬸說的都是真的,王主席,你怎麽什麽事都沒有?”

王主席一聲不吭,留給歐洋一個沈默前行的背影,歐洋看看親爹,又看看那個黃姑大嬸,誰也不理他,歐洋只好心中想,唉,看來還是王主席道行深,且深的深不可測了,連黃泉都不能奈何王主席,王程程真乃一代高人。

心服口服的跟著王程程的帶領,反正除了她,一路也沒人能指出來個方向,歐洋更是聽完了故事,也還是一頭霧水。

這一走又是好一會兒,歐洋頂著滿頭疑問,又苦又累,最後忍不住叫苦不疊的出聲問道:“王主席,人呢?咱們還要走多久,還有來到了這黃泉又有什麽用?”

歐明朗沈吟著跟在兒子後面開了口:“土禦門愛子為什麽要解開這封印,她一個小姑娘來到黃泉是要幹什麽?”

王程程停了腳步,幾個人也跟著停了,一人高的石頭突兀的豎立在了眾人面前,石頭下,土禦門愛子與走來的三人來了個面對面,我妻菜菜子也老樣子的與土禦門愛子形影不離,穿著一身和服站在她身旁。

歐洋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心道這地真不愧是黃泉彼岸,竟然邪成這個樣子,這真是說什麽來什麽,說了土禦門愛子,土禦門愛子就送到了眼前。

王程程沒有一絲感情波動的眼睛盯著眼前的小姑娘,下意識的王程程想擠出一個冷笑,可惜面部肌肉常年不得用處嗎,王程程最後還是面無表情的漠然開口:“我也奇怪,土禦門愛子,你為什麽要來到黃泉?”

歐洋見到愛子,也立刻沖上前,沖到了王程程身旁,歐洋止住了腳步,他一手掐腰,一手指著土禦門愛子,歐洋心頭怒火滔天的撒潑喊道:“我已經知道當年的真相了,小崽子!看見這位沒,老子治不了你,還有這位!這是我們東方辦事處一把手,人稱扛把子王程程王主席,王主席一根指頭就能摁死你,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把這裏恢覆原樣,還可以饒你一條小命!”

王程程面色冷漠的聽完了歐洋一番,心中吐出了五個字,這小B崽子。

土禦門愛子雙臂向前一送,她擡起頭,昏暗的黃泉彼岸中,白森森的一張小孩臉上,一對兒黑幽幽的大眼睛盯著歐洋,土禦門愛子輕聲的問:“那你知道了,這個也是愛子?”

歐洋眨眨眼,一直沒看清土禦門愛子抱著的是什麽玩意兒,等她說完,歐洋就見這小崽子把懷中的東西朝外亮了相,作為打頭的急脾氣,歐洋首當其沖的深吸一口,土禦門愛子手中竟然抱著一個蜷縮著的嬰兒。

誠然嬰兒是不可怕的,反而是白嫩可愛,惹人喜歡,只是這個嬰兒首先和正常嬰兒相比,大小很不相同——縮水了好幾圈不說,但偏偏也是個四肢齊全的正常模樣,可大小對不上,這又看著令人感到十分的詭異了。

其次,即使是在這昏暗的黃泉彼岸,歐洋也清楚的看出來這位小嬰兒皮膚顏色青白,正是活著的小孩不會有的顏色。

然後,歐洋嗷的喊道:“這是當年那個小孩?花朝的孩子?”

愛子一楞,王程程看著她,她感到目光,腦袋一歪童聲嘟囔:“你們,都知道了多少?”

其實還是很多細節上並不知道,以及土禦門愛子來這裏的原因,還有這個本該死去多年的“土禦門愛子”為什麽會在這裏,並且保持了原樣……不解的地方太多,王程程心念間閃過數十條疑問,她盯著眼前這個土禦門愛子:“什麽都知道。”

土禦門愛子天真無邪的歪著腦袋,咯咯一笑,脆生生的喊道:“姐姐,那你知道為什麽我也叫土禦門愛子嗎?你知道我就是當年這個土禦門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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