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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黃泉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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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姬軒轅此刻也是絲毫沒有頭緒,並不知道怎麽回到正常的世界中,孟嘵姜指望他,也實實在在是指望的毫無沒希望。

不過好歹兩個人結伴,姬軒轅又如此淡定,給了孟嘵姜稍稍幾分安慰,他緊貼著姬軒轅,兩個人在黃土大地上隨便挑了個方向向前走去。

路上,姬軒轅也嘴巴不停,一是身邊有點聲音,他發現孟嘵姜會沒那麽害怕,二是他自己也要發動大腦,好好想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姬軒轅漫無目的的瞎分析了一番,得出兩個結論:“曉姜,我認為這裏是這個模樣,也就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不對的是我們,我們產生了幻覺。”

孟嘵姜一點頭,承認了這種可能,他走了一小會兒了,最害怕的時候過了,現在倒是好了許多。

孟嘵姜低聲回覆姬軒轅:“我聽說過有很多蘑菇,人吃了就會被麻痹大腦神經,產生幻覺,軒轅,你說的有道理,也許我們是在不知不覺中,可能吃進了或者吸入了什麽神經毒素,導致我們產生了幻覺——但是這幻覺未免太真實了!很不像幻覺啊!”

姬軒轅也一點頭:“所以我想還有第二種可能,你知道平行空間理論嗎?”

孟嘵姜想想便回到:“知道,這類的動畫片我看過。”

“你的意思是我們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姬軒轅見孟嘵姜反應這麽快,他很欣慰的咧嘴一笑:“唉,我是這樣想的,我想應該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現在的這個空間和我們原本所在的別墅相融在了一起,最後甚至整個取代了原來的空間,也就是不知不覺間,我們進入了另一個空間,另一個地方。”

孟嘵姜琢磨了琢磨了,發現不覺間靈異事件經此一分析,一下子變成了走進科幻世界,聽得他心想好像也不那麽可怕了。

姬軒轅見孟嘵姜不打篩子了,就若有所思的繼續說下去:“問題是,是什麽引起了兩個空間交融,這個地方又究竟是哪裏?”

孟嘵姜聞言,再次眺望遠方,遠方黃土漫漫,他腦子一頓:“難道我們現在在黃土高坡?”

他說著,又搖搖頭:“黃土高坡不應該有石蒜花吧!”

姬軒轅比孟嘵姜身高一個半頭,人高就望的遠,他望著遠方,遠方一條黑色的長蛇蔓延,姬軒轅瞇起眼,他扯了扯孟嘵姜:“我看到了一條河。”

孟嘵姜個矮人小,踮著腳遙望,什麽也沒望到,還是一眼的黃土大地。他看不到,但全身心的相信姬軒轅,就跟著姬軒轅邁開腳步,朝這猶如覆制粘貼一般的地區總算出現不一樣地方的河流走去。

兩人一走,也不知自己走了多長時間,盡頭似乎就是沒有盡頭,走的幾乎讓人心生絕望,以為自己這是掉進了塔克拉瑪幹大沙漠。

姬軒轅時刻擔心著孟嘵姜的心理狀況,生怕還沒出這鬼地方,曉姜先被嚇死,於是一張嘴嘰嘰喳喳的天南地北的找話聊。

孟嘵姜便也和姬軒轅東扯八扯的瞎聊著,聊得口幹舌燥,頭暈眼花,孟嘵姜終於是心中來不及恐懼了,他哼唧一聲委屈的快要哭出聲抱怨道:“我走不動了!”

姬軒轅聽了,掂量了掂量自己的體力,發現自己體力完好,之前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同時他心中暗自生出了一個想法,認為自己力大如牛,馱幾個人都沒問題。

“曉姜。”姬軒轅這樣想,就抽出被孟嘵姜一路上緊緊摟著的胳膊,他轉頭,微微一笑。

孟嘵姜累的彎腰駝背,就見姬軒轅蹲下身子,露出一張成年男人寬闊的脊背。

黑天下,黃土中,幾株石蒜花紅艷艷的在不遠處開了一叢,姬軒轅開口說:“來,我背你。”

孟嘵姜腦袋趕緊一晃,臉一紅,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看起來輕,也有個一百二三十斤的!”

姬軒轅不為所動的堅持:“你放心,我有的是力氣,背你走個一天半天,我想是沒有問題的。”

孟嘵姜撥浪鼓的搖著腦袋:“不行,這地方本來就危險,我沒體力了就算了,不能你也沒有了體力呀!”

姬軒轅蹲在那裏,是不為所動,孟嘵姜越拒絕,他心中越躍躍欲試,孟嘵姜便幹脆邁著自己沈重的步伐,繞開橫亙在那裏的姬軒轅,駝著背艱難的繼續走下去。

姬軒轅見他不肯,只好站起身,和孟嘵姜並排走,孟嘵姜是說不出話了,姬軒轅便嬉皮笑臉的笑嘻嘻的把毛利次郎、張天師、土禦門愛子等人評頭論足了一番。

孟嘵姜聽了一番姬軒轅對於“張天師像是個跳大神的封建糟粕”“劉子怡畫的大濃妝一看就不是良家婦女”“土禦門愛子小小年紀就鬼裏鬼氣真是不討人喜歡”“黃少庭就是個裝B男”“毛利次郎先生看著就腎虧看起來活不了幾年了”等高見。

孟嘵姜心中嘆了口氣,發現姬軒轅此人毫無道德素質,根本就是個一個人就能七嘴八舌的長舌婦。

更悲劇的是,孟嘵姜覺得這長舌婦姬軒轅他也帶了八百度濾鏡看待,並不因此嫌惡姬軒轅,覺得說就說吧,看姬軒轅那吱吱喳喳如同八百只麻雀齊聲叫的嘴,他心想還是那麽帥。果然姬軒轅就是那種帥到了一種程度,就算他是個胸無點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大草包,可花瓶只有足夠漂亮,誰還在乎他腹中空空呢?只要有一項練成了滿點,誰還會註意你其他項的短板?

姬軒轅把一眾人評頭論足了一番,孟嘵姜就地一坐,不動了,姬軒轅便蹲下來,看著孟嘵姜吱吱喳喳:“曉姜,你怎麽了?你那裏不舒服嗎?”

“我走不動了。”孟嘵姜癱坐在地上,委屈的一鼓腮幫子,他哼哼唧唧的不好意思垂下腦袋,“我太宅了,體力太差了。”

姬軒轅八顆森然潔白的大牙一露,得意洋洋的再次邀請道:“我背你啊,曉姜。”

孟嘵姜猶豫了幾秒,姬軒轅再次背對著他蹲著,他發現姬軒轅體力是真好,走了這麽長時間,姬軒轅一張嘴和一雙腿俱是沒有停過,他卻仍是活力滿滿。

而他坐在這裏那就是全無進度,雖然一直向姬軒轅所說的長河走去,也不知道走到了能和現在有什麽區別,但總歸算是有個目標。

思來想去,孟嘵姜趴到了姬軒轅悲傷,姬軒轅一托他的腿彎,孟嘵姜兩只手摟住他的脖子,同時自己腦袋枕在了姬軒轅肩膀上,他勞累不堪的嘆了口氣,還紅了臉,覺得自己二十歲的青年了,還和小孩子一樣讓人背著走,真是太令他羞愧了。

背著了孟嘵姜,姬軒轅擡起腳,一步一步的繼續朝他看到的河流走去,背上駝著個人,姬軒轅也不改叭叭叭的張嘴說個不停的本事。

他接著對眾人的評頭論足話題給了個總結:“我妻菜菜子更邪門,我看她比這個別墅還邪,興許不是人類吧!所以,曉姜,還是你最好,你比他們都好。”

孟嘵姜趴在姬軒轅肩上,聽到這句評價,兩眼淚汪汪的想,你還真說對了,那個我妻菜菜子至少不是個活人吶!至於給他的評價,姬軒轅把其餘人等評價的毫無優點,孟嘵姜自我感覺贏過了那些人,也並不值得驕傲。

姬軒轅說完了總結,感嘆了幾聲孟嘵姜人美心善,他向前遠望,發現那條黑色的河流已經出現了個清晰的影響,不是之前那樣隱隱約約的一條。

孟嘵姜趴在姬軒轅身上,這次也看到了,看到了其實也不知道有什麽用,走到了也不知道有什麽用,可能都是毫無用處,不過景色總算有了不一樣的地方,孟嘵姜還是心頭一震,心想其他地方都是黃土高坡,突然出現一條河,還是很不一樣的。

於是孟嘵姜心中也湧起了一點期盼,具體期盼什麽不知道,不過就像是這漫漫長夜中有了個目標,好像總算在黑夜裏看到了一點光明的影子。

姬軒轅也加快了腳步,他本人也很好奇那條河是怎麽回事,而走了好大一會兒,姬軒轅才發現雖然河流的影像已經清晰,但事實上並沒有他們看到的那麽近。

姬軒轅也不氣餒,他背著孟嘵姜走了也好一會兒了,他抿心自問,發現自己果然不同尋常,估計可能也不是人類,別說疲乏,他感到自己身體上的每一塊肌肉都依然充斥力量,背著個孟嘵姜,對他來說就和沒背一樣。

“曉姜。”姬軒轅輕輕地喊道,發現孟嘵姜好久沒開口說話了,他一側腦袋,就見孟嘵姜閉上了眼,他看到了他密密的睫毛微微打顫,是睡著了但睡的並不太安穩的樣子。

姬軒轅停住了腳步,是幾秒的時間,但他盯著他的睡顏,心間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看得足夠稱得上長久。

同時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極柔軟的、溫柔的讓他想要立刻跪地痛哭的洶湧感情,讓他無由來的就想要大吼大叫一番。

這很奇怪,姬軒轅想,這感情明明是柔軟的一碰就碎的柔弱,可洶湧的讓他突然就恨不得大哭一場。

最終,姬軒轅收回了目光,他什麽也沒做,他只是把這睡顏深深印入了腦海裏。

他放輕了呼吸,邁動的腳步更加沈穩,只害怕打擾了背上這個柔軟弱小的生靈。

孟嘵姜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他一直沒有陷入深度睡眠,也不敢陷入深度睡眠,但還是睡著了。

抹了把眼角睡出來的一點淚花,孟嘵姜發現姬軒轅已經停了腳步,他啞著嗓子小聲問:“你累了嗎?”

不等姬軒轅回答,孟嘵姜就知道了停下的原因,他睜大了眼,眼前一條絕不算狹窄的黑色河流正在波光粼粼的流動著。

孟嘵姜看著這河流,他跳下了姬軒轅的背,看得滿臉疑問,他喃喃自語:“感覺什麽地方不太對……”

姬軒轅站在孟嘵姜身邊,他旁邊還立著一塊大石頭,姬軒轅難得露出沈默的表情,孟嘵姜很惴惴不安的喊了聲:“軒轅?”

“我在。”姬軒轅嘆了口氣,“是沒有聲音,太安靜了。”

孟嘵姜聽到答案,從天靈蓋到腳底一齊打了個激靈,他站在河邊兩三米外,發現正如姬軒轅所說,這明明流淌滾動著的河流,竟然沒有發出一點流動的聲音。

迅速後退了兩步,孟嘵姜想暈不能暈,他兜著自己岌岌可危的一顆膽子,驚悚的轉過身,看姬軒轅在註視著的豎立著的大石頭。

河邊的光芒和一路走來沒有任何區別,仍然是一種昏黃的光芒,這光芒不明亮,比漸沈的夕陽餘暉還要晦暗,卻也足以看到石頭上三個古體漢子。

孟嘵姜一眼認出了第一個字,努力的猜了第三個字,他出聲結結巴巴念到:“三……三什麽河?”

姬軒轅回道:“三途河吧,應該是三途河三個字。”

作為一名宅在家中,因此閱書無數也閱片無數的宅男,孟嘵姜當即眼前一黑,多虧姬軒轅早有先見之明的托住了他的胳膊肘,孟嘵姜嗚咽一聲解釋了這三個字:“三途河不就是黃泉嗎?”

姬軒轅不知道怎麽安慰了,老老實實“嗯”了一聲。

孟嘵姜身子直接軟了,他倚著姬軒轅,想哭,卻欲哭無淚,孟嘵姜鼻子哼了一聲,他沒有眼淚的帶著哭腔:“啥玩意兒啊,我們這是死了?進陰曹地府了?不可能啊,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這些玩意兒啊!這都是假的吧!太沒素質了,誰想的鬼主意,在這河邊豎個這糟心東西!”

姬軒轅心道都到這地步了,你們無神論者真是強大啊,總之就是不肯相信有鬼怪輪回是吧?曉姜還真是某種意義上的另一種精神強大呢。

孟嘵姜說著說著,身子硬了回去,他一抹幹巴巴的眼眶,站直了,義正言辭的打著哆嗦對姬軒轅發表了自己的見解:“軒轅,我越想就是這樣的,空間交融說法應該沒錯,估計咱們這是到了哪個地下暗河了,這塊石頭估計不知道是哪個年代,有人按照神話傳說瞎刻了個立在這了。”

“真沒素質。”孟嘵姜咽了口恐懼的口水,外強中幹的鄙視道,“就不怕嚇著後來的人嗎!”

姬軒轅聽了這一番話,他嘴角抽了抽,孟嘵姜摸著自己的小心臟,他眨眨眼:“軒轅?”

姬軒轅覺得自己徹底被孟嘵姜折服了,他誠懇開口問道:“曉姜,你以後的夢想是不是成為一名科學家?”

孟嘵姜莫名其妙的看著姬軒轅:“沒有啊,我咋可能成為一名科學家,我從來沒想過,我以後的夢想就是投資幾家動畫公司,努力發展我國動畫事業,也許小時候可能寫過要做科學家的作文吧,你怎麽問起這個了,軒轅?”

姬軒轅笑了笑,擺頭回道:“我就是覺得你還挺有做科學家的潛質。”

孟嘵姜一聽,沒琢磨出來這話是諷刺他,還是真心實意,他目光越過姬軒轅,嗓子中咕嘰一聲,姬軒轅聞聲,順著孟嘵姜目光看去。

孟嘵姜以為看花了眼,他揉了揉眼,發現並非眼花,他看到了另一個孟嘵姜站在姬軒轅身後。

一個大概十四五歲時的孟嘵姜,看著他,那張還帶著點稚氣的、秀氣漂亮的臉蛋上,這個小少年孟嘵姜,歪了歪腦袋,他目光澄澈,又帶點細微的瑟縮,他天真無邪的和孟嘵姜與姬軒轅打了個照面。

孟嘵姜徹底眼前一暈,他張大了嘴,尖叫聲堵在了嗓子眼,因為小少年孟嘵姜突然對著他和姬軒轅盈盈一笑,他開口細聲靦腆的喊:“軒轅先生。”

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孟嘵姜雙眼含淚的顫聲開口:“你你你……你聽到了嗎,軒轅?”

姬軒轅茫然的看著與他對望的少年孟嘵姜,他一手握拳,直接照著自己腦袋打了打,姬軒轅下意識的喊道:“小姜?”

孟嘵姜含著一泡新鮮出爐的驚悚眼淚“哎”了一聲,他轉身就想跑,但是雙腿如同被灌了鉛般沈重無力,孟嘵姜只好伸出手拽住姬軒轅想一起跑,他一使勁兒,發現姬軒轅紋絲不動。

孟嘵姜哇的一聲大喊出了聲:“軒轅!快跑啊!”

姬軒轅難得一臉茫然的又低了頭,看了看揚著腦袋,一臉眼淚對他吱哇大叫的成年孟嘵姜。

他又去看看在自己對面的少年孟嘵姜,姬軒轅很疑惑的輕聲問道:“曉姜,你還有個弟弟吶?”

孟嘵姜一看對面那個少年自己,他就想就地暈過去,但此刻暈是不能暈的,孟嘵姜抖著自己的膽顫聲回道:“我就是我家最小的孩子,我沒有弟弟。”

姬軒轅看著對面想小少年,小少年靦腆的微笑看著他,仔細看,姬軒轅發現的少年孟嘵姜的衣服看起來很不符合現代審美,是短褂長褲,活像剛從一個民國劇組裏下工的小演員,還沒來得及換回自己的衣服。

姬軒轅眉頭一皺:“這衣服——”

孟嘵姜帶著兩眼淚花:“等等哦!他肯定不是我吧!我什麽時候穿過這樣的衣服!”

姬軒轅點頭:“他當然不會是你,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孟嘵姜心想缺德玩意兒哦,變成什麽樣子不好,變成他少年時的樣子,這不可著勁兒就是嚇他嗎,他本來膽子就小,這鬼地方見到這鬼東西,真是快要嚇死他了呀!

姬軒轅和孟嘵姜想的差不多,他開口安慰孟嘵姜:“我看這東西也沒什麽智商,看著也並不怎麽可怕,曉姜你不要再抖了,我感覺你都快暈過去了。”

孟嘵姜抖啊抖,覺得自己不是感覺快要暈過去了,他嘴巴一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是真的快要暈過去了!”

姬軒轅嘆了口氣,袖子一捋,他向前踏出腳步:“膽子不要這麽小嘛,我去會會這玩意兒,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一遛!”

孟嘵姜被姬軒轅如此豪放做派,驚得兩眼發黑,認為他們正常人類還是不要試圖挑戰非自然現象。孟嘵姜爪子一拉,姬軒轅長腿一邁,孟嘵姜拽了個空,他就見姬軒轅傻大個兒似的沖著那“少年孟嘵姜”走了過去。

少年孟嘵姜見人高馬大姬軒轅走來,似乎也知道這人不好惹,他面帶微笑,羞澀的一眨眼,轉身邁著兩只小腿就朝河邊跑去,姬軒轅見狀中途拐彎,跟著一起變了方向。

他三兩步追在少年孟嘵姜身後,一眼不落的看著他沖向河流的背影,就見這少年竟是傻子似的,一頭栽進去了。

姬軒轅一楞,繼而他長臂向前抓去,大吼一聲:“小姜!”

小姜已經栽進河水,黑色的長河奔奔東流,無聲無息的吞噬了少年,姬軒轅一腦袋向前栽去,他半個身子映在了長河上,看著黑色的河流中,無數的記憶片段閃過。

最後永遠不死不老,永遠少年的孟小姜在河水中,張開雙臂對他細聲細氣的喊:“軒轅先生?”

姬軒轅身子一沈,任由自己被孟小姜拽進了黃泉之中。

黃泉之水奔奔向西流,終年不停,終年寂靜無聲。

姬軒轅沈在黑色的黃泉中,黃泉水吞噬著一切沈入的靈魂,再無漂浮的可能,他在黑暗的河流中,睜著眼睛看天光越來越遠,他不斷的下沈,一串眼淚在河水中落下的無人發覺。

黃泉中,無數的亡靈感受到了生靈的氣息,這生靈氣息兇狠強大卻又生機勃勃,亡靈們一開始還似有猶豫,但更快的一個亡靈經不住誘惑,飛快的湧到姬軒轅身邊,用自己無形的身體纏上了饕餮。

更多的亡靈見狀,立即緊跟其後,成千上萬的亡靈發出嘻嘻的笑聲,將這只悲傷迷惘的饕餮包裹在了自己身體中。

姬軒轅一動不動,本該是憤怒的,這些玩意兒也敢從他身上汲取生氣,但他暮氣沈沈的想,算了,活著太累了,做人累,做人苦,但其實也不是,是他們這些天生就被開了靈智具有七情六欲的生靈太累太苦。

姬軒轅心中長嘆一口氣,心道,不活了,活著也沒什麽意思,死了算了。下輩子不做有靈智的生靈了,做一顆樹,一株草,隨便做個什麽,總之不要再心裏這麽苦了。

長長的睫毛一顫,姬軒轅緩緩閉上眼皮,身後抱著他的孟小姜輕聲細語的在他耳邊說:“天黑了,軒轅先生,該睡覺啦。”

姬軒轅困頓不堪的想,是呀,睡著了,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我這次醒的太久了,就讓我這回好好的、長長的睡一覺吧。

姬軒轅正這樣想著,臉上一緊,他睜大了眼,對上一張鼓成河豚的臉蛋子,臉蛋主人滿目驚恐,一手掐著他的臉,一手去撈他的胳膊。

孟嘵姜憋氣憋的肺要炸,他在河水中手舞足蹈了一番,見姬軒轅又睜開了眼,孟嘵姜立刻在河水中流下了欣慰的淚水。松開掐著姬軒轅臉蛋的爪子,孟嘵姜撈著姬軒轅試圖向上游去,黃泉卻有去無回,只沈不浮,孟嘵姜雙眼一翻,露出了一大片眼白,他頭皮發麻,心中大哭,感到大事不好,暗道自己要命喪於此了。

十分鐘前,歐明朗一路開車,城中堵了快一個小時,出了城進了郊區,一路暢通趕到了王程程主席指定的別墅前。

歐明朗被路況堵的心頭冒火,想要探出腦袋罵街,王程程和黃姑坐在後座,二人俱是一臉的表情不變。

通過後視鏡,歐明朗瞄到了黃姑和王程程主席的兩張冷臉,從他見過王主席,一晃眼過去了三十多年了,王程程不僅外表毫無變化,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沒見過。以至於有時候歐明朗心中嘀咕,總懷疑王程程主席不是個人,是個成了精的木偶。

在別墅前停好了車,歐明朗熄了火,三人下了車,歐明朗剛站在別墅外,看著別墅內,三層高的小洋樓亮著燈,透過鐵藝柵欄,看到別墅前的土地上種著成片紅色的花朵。

景象看起來是正常的,歐明朗走到柵欄前,雙手一放,眼前景象就一陣扭曲。

吸了口寒涼的夜風,歐明朗嚴肅了一張臉,回過頭對王程程和黃姑嚴肅道:“這裏面……不對勁兒啊。”

“詭異的很……”歐明朗收回手,打了個寒顫,“陰氣好盛,這裏面發生啥玩意兒了?”

王程程和黃姑互相看了一眼,她向前一步,手一推,鐵藝柵欄大門一聲不發的,沈默的向後挪去,給這三位拜訪者開了個大門。

王程程面無表情的交代道:“跟緊我,大家不要分開。”

說罷,王程程擡腳走進了別墅,歐明朗胳膊一緊,黃姑面色肅穆的拽著他的胳膊,一起跟在王程程身後進去了。

歐明朗在進去的那一瞬間,他微妙的感到了眼前景色一陣扭曲,等腳落地,歐明朗看著眼前的綿延不絕的黃土大地,還沒緩過神。

黃姑對著他的後背心一巴掌拍了下,歐明朗才一個激靈,他那張四四方方的國字大臉五官全部一耷拉,歐明朗心有餘悸的喊出了聲:“我的媽呀!”

黃姑拽著這貨跟著王程程向前走,有點好奇的問道:“你看到什麽了?”

歐明朗深吸一口氣:“我看到我曾爺爺了!我看到我剛出生時的我爸我媽我爺爺奶奶外婆外公我曾爺爺!還有我!”

黃姑“哦”了一聲:“看到歐善人了?可惜你曾爺爺沒看到你長大,你出生後沒兩年,他就死了吧?”

歐明朗深吸一口氣:“不止,我還看到我一路長大,娶了小花,小花生了洋洋,看著洋洋長大,我愁的啊,這小臭崽子到底像誰!那臭德行,不像我也不像她媽啊!”

黃姑便涼涼回道:“興許真是抱錯了呢。”

歐明朗愁眉苦臉的長嘆一口氣:“長得倒是和小花一個模子刻出來,應該是我兒子沒錯了!”

黃姑聽了,心道,長得是像你老婆,又不是像你,是你老婆兒子估計是沒錯了,是不是你兒子,這又不一定了,崽子又不是你生的,你咋能保證呢。

歐明朗提到兒子,就發愁,不過他也沒忘繼續說:“神了,就那麽一個晃神的功夫,我把自己踏進到這裏的大半生經歷都看了一遍,我說,主席——”

歐明朗對著前方邁動著腳步的王程程喊道:“這到底是什麽邪門地方?”

王程程:“黃泉。”

歐明朗沒聽清:“啥玩意兒?”

王程程不說話了,黃姑體貼的解釋道:“小夥子,你進來看過了你的一生,你沒聽說過死前走馬燈嗎?人死前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那一瞬,生靈們會把自己的一生都回憶了一遍,正有點一瞬既一生的意味。”

歐明朗咽了口唾液:“您老,這什麽意思?”

黃姑笑了笑:“不是說你死了的意思,這裏是生者死後才會來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這裏就是死者的歸處,黃泉的彼岸了。”

歐明朗腦袋一大,眼睛瞪得銅鈴大的盯著黃姑:“這不是西北黃土高坡嗎?咋就成了黃泉彼岸了?”

黃姑“嗯”了一聲,左右想了想:“還真有點像黃土高坡,但這裏不出意外,就是黃泉,我們作為生者,在踏入這裏的那一刻,被默認成了死,所以這裏的規則讓我們回憶了一遍截止進入這裏之前的人生。”

歐明朗心想這簡直就是封建迷信啊,但身為捉妖師,他又不自覺的相信了黃姑的話,歐明朗再次深吸一大口氣:“不是,我們咋就進到黃泉了?這就進來了?”

黃姑回道:“這裏怎麽就變成了黃泉和人間的交界處,這就要問造成這一切的人了。你問我,我肯定也不知道,我倒要問問,為什麽人類總是如此瘋狂,如此不可救藥。”

歐明朗對這話無話可說,他心道你怎麽知道是人為的,興許是妖怪做的不是嗎。

正想著,王程程停了腳步,黃姑和歐明朗也停了,三人只見遙遙的一束白熾光照來,一個人影朝著他們越來越近。

黃姑和王程程立即進入警戒狀態,二人手一晃,黃姑手裏晃出了一副骨牌,王程程手裏多了把唐刀。

歐明朗也下意識的掏出一把槍,濃眉一皺,大眼一瞪,開口疑惑道:“等等,為啥我覺得這人影看著這麽熟悉?咋這麽……這麽像我兒子?”

歐明朗說著,那束白熾光已經進到眼前,原來是個人拿著個老年機開了手電筒在照。

這人眉眼耷拉著,一臉無神的看著面前熟悉的三人,他又看看王程程主席身後的親爹,歐洋嘴巴一癟,拿著手機照了照,歐洋眼睛亮了起來,同時這雙眼睛激動出了一泡久別重逢的熱淚,歐洋懷著一股天大的委屈,哇的一聲喊道:“爸!”

“臥槽!”歐明朗大叫一聲,和拿著手機照明走到面前的人面對了面,他大喊一聲,“歐洋你個小臭崽子!你咋也跑這來了!”

歐洋拿著他的老年機,說來話不長,他被那骷髏推了一把,掉進了白骨坑裏,掉進坑中他就眼前一暗,還沒爬出坑,眼前也沒太亮,就發現天地間來了個乾坤大挪移。

累累白骨和三層小別墅都沒了影,歐洋站在頭頂昏黃沈沈一片的“天空”下,發現腳底是黃沙漫漫,舉目四望,是望的無邊無際好像憑空掉進了一片沙漠,望的歐洋心茫茫人惶惶,當即想要大哭一場。

但哭是肯定的毫無解決用途,歐洋只好忍著淚水,作為一名空有白日夢但實際一無是處的龍傲天患者,他舉著自己唯一的財產,開著老年機的手電筒開始在這無邊無際廣闊無垠黃土中邁開腳步。

但腳步邁的簡直堪稱毫無指望,歐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懷疑自己可能要走死這裏了,終於看到遠處有三個影子在靠近。

誠然三個身影是敵是友,是人是騾子,還都未知,但走在除了黃土就是石蒜花的這詭異地方,能出現點不同的風景,也感動的歐洋加快了步伐,他心道不是姬軒轅、張天師或者土禦門愛子,就算是毛利次郎這個沒用的普通人,他也認了,總算好歹讓他有個伴吧!

沒想到結果出乎意料,來人竟是辦事處的扛把子,一把手領導,諸位捉妖師的老大王程程王主席。還有一位老婦人歐洋不認得,不過老婦人身邊的中年男人,看得歐洋雙眼冒淚,他越過王主席,沖著他親爹就撲來,活了十八年,歐洋第一次覺得自己親爹的那張臉是如此美麗動人。

歐明朗見兒子迎面撲來,卻心中一緊,覺得這事邪門的很,怎麽會在這裏碰到自己那中二病簡直看不到畢業那一天的親兒子。

歐明朗想到此處,身子靈活的一側,他拿著槍指著撲了個空的“歐洋”懷疑道:“你他媽的是什麽東西?”

歐洋沒想到自己沒落入父親寬廣的懷抱不說,還被自己老爹拿槍指了腦袋,歐洋本就人累心更累,見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雙腿一蹬,哇哇大哭了起來:“你還是我親爹嗎!我要找我媽,我要讓我媽休了你!”

黃姑和轉過頭的王程程看著這十八歲“小孩”坐在那裏撒潑似的哭嚎,兩人都一楞,歐明朗臉一紅,裝作順手的收起手槍,他回道:“哦……還真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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