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裙姑娘眼睛睜圓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她就溫溫和和的一笑，聲音柔和的對姬軒轅說：“這位公子，怎麽這麽對奴奴說話，這可實在是傷了奴奴的心呀。”

粉裙的姑娘一歪腦袋，笑的嬌嬌悄悄，很天真可愛的對姬軒轅說：“大哥哥，你要和我們一起玩嗎？”

藍裙的姑娘輕輕地說：“兩位小公子，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三個姑娘說完，蘇尤便伸手去推阿姜，嘴中道：“你們走罷，我要和這幾位妹妹離開了，阿姜，我們就各走各的路吧！”

阿姜微微後退，拽著姬軒轅的袖子，姬軒轅看著黃裙姑娘，臉上露出一個笑，咧出一口大白牙，黃裙姑娘眼中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就見姬軒轅這笑變成了個恍然大悟的笑。

姬軒轅一點頭，咧著嘴：“真是難得啊，蘇妲己那臭狐貍總說我裝模作樣，我看她應該也來這幻境看看——”姬軒轅一指黃裙女子：“這妖精不比我還裝模作樣！”

姬軒轅說完，嘎嘎的笑出了一串賊難聽的聲音，比姬軒轅笑聲還難看的是黃裙女子的臉。

黃裙姑娘斂了臉上的笑，低眉垂目，聲音發涼：“喲，這位公子，說話是要對自己負責的，怎麽可以對奴奴這樣說話呢？”

“這讓奴奴——”黃裙姑娘一晃腦袋，蘇尤大吼一聲：“傻子！躲開！”

蘇尤說著向前撲去，要撲開姬軒轅，藍裙和粉裙姑娘卻同時纏上她，姬軒轅面前，黃裙的姑娘一張臉露出兩顆犬牙，是狐貍的牙齒，五根原本蔥白細嫩屬於人類姑娘的手指，也變成帶著長而尖利指甲的獸爪。

姬軒轅也不躲，坦然面對，不慌不慢的伸手要去捉這迎面撲來的狐妖。

阿姜在他身旁，被活人大變身嚇得腦子一僵，又見這妖怪撲向了傻子，他一咬牙二話不說就沖著這女人撞了過去，姬軒轅這才臉色一變，開口道：“小姜，不用管——”

黃裙的女人飛出去了。

“——我。”姬軒轅嘴角抽搐的說出最後一個字。

阿姜轉過頭拍著自己單薄的小胸膛，哭一樣的對姬軒轅說：“我的娘誒！嚇死我了，這真有妖怪啊軒哥兒！”

姬軒轅手探過去，摸了摸孟小姜腦袋，嘆了口氣道：“我看妖怪怕你才是，你怕個撒子呀！”

阿姜抹了抹眼睛：“我就是怕——傻子！”

姬軒轅一回頭，阿姜也沖了過來，可是藍裙女人的爪子更快，她嘴中喊：“大姐！”

爪子已經招呼到了姬軒轅背上，撕啦一聲，是衣服和血肉被劃開的聲音，阿姜抓住了傻子的手，臉上一濕，他摸了摸，是帶著溫度的粘稠液體，他又看了看手，是一手的血，帶著股腥氣的甜，也確是血的味道。

“傻……傻子！”阿姜抑制不住的大聲喊出來，還喊破了音，像是個破鑼嗓子。

姬軒轅手一撥，想說沒事，手打到藍裙妖怪身上，藍裙的女人在舔自己的爪子，被姬軒轅打了一下，擡眼漠然的看他一眼，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姬軒轅沒看到，側轉了身子，孟小姜托著他的胳膊，他低頭開口要說話，先是一口血，就見孟小姜刷的一下哭了出來，姬軒轅心想哭什麽？

他身子一晃，人就像一座將傾的山，轟然一聲倒了地，他趴在地上，感覺到孟小姜跪在他身邊，他覺得不對勁，孟小姜還在哭，蘇尤的聲音也撕心裂肺的傳過來。

姬軒轅動了動手，卻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他勉強睜著眼，視覺還在，聽力也還在，但是就是動不了。

阿姜跪在傻子身邊，他看著傻子睜著眼，可是面上已經沒了血色，他腦袋轟了一聲，心想，傻子連死都死不瞑目，他又想，我要是不帶他出逃，他也許就還活著——或者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可憐他，他現在就還在城裏曬著太陽討飯吃。

討飯和風餐露宿不容易，阿姜搖搖晃晃站起身，可是也好歹還活著。

他轉過頭，藍裙的女人早就跑去扶黃裙的女人，蘇尤被粉裙的女人踩在地上，粉裙的姑娘笑著對他說了什麽，但是他什麽都聽不見。

阿姜直楞楞的看著蘇尤在地上，掙紮著對他張口閉口，阿姜朝蘇尤走過去，他帶著哭腔說：“蘇尤姑娘——軒哥兒沒了！”

蘇尤被踩在地上，顧不得這奇恥大辱，一雙手在地上撓出了血，她喉嚨是啞的，嘶吼著喊：“走！你快走啊！你快點跑啊！”

阿姜充耳不聞，傻乎乎的還是走過來，粉裙的女人舔了圈嘴唇，笑著說：“你為什麽傷心？死的那個人是你什麽人？”

阿姜沒有回答，一張臉呆滯像是個木偶，一雙眼睛滿含著快要溢出來的悲傷，他像是一只沒了力氣的長脖子鳥，他無措茫然的來回晃腦袋，一雙大眼睛中淚水成串的落，一路的走，一路的落淚。

粉裙的女人張開胳膊，柔聲笑道：“來啊，小乖乖，姐姐抱抱你，你就不傷心啦！”

姬軒轅趴在阿姜身後，睜著眼看著阿姜越走越遠，他嘴角開始輕微的抽動，手指頭開始打顫，他知道這是幻境，可是幻境中的孟小姜死了，現實中的會不會死——姬軒轅覺得會死。

同時知道自己小瞧了孟若水，他現在一動不能動，因為在幻境中他只是一個人，一個人被那狐妖爪子從右肩膀到左肩膀劃開，把內臟全部震碎了，那定是不能活的。

所以姬軒轅現在處於一個身體已經死亡的狀態。

姬軒轅的手指顫抖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牙關咬緊了，想要突破這幻境的限制，想要變成姬軒轅，而不是這個一無是處的傻子，他還要殺了這三只妖怪，然後帶孟小姜和蘇尤出了幻境。

蘇尤尖叫道：“阿姜！走啊！”

姬軒轅睚眥欲裂，一只手擡了起來。

“三妹！”一聲爆喝緊隨其來，粉裙女子立即擡眼去看，姬軒轅就見這女人惡狠狠的開口喝道：“禿驢！放了我大姐二姐！”

姬軒轅因為還是不能動，耳朵隨著這粉裙女人的聲音，到是聽到身後腳步聲走來，是四只腳兩個人，然後這兩個人從他“屍體”兩旁走過，一個人直奔粉裙女人，蘇尤聲音由悲轉喜，悲傷又歡喜的喚道：“行知！”

姬軒轅身邊，一個大和尚蹲下了身，姬軒轅睜著眼，眼睜睜的看著年紀五十來歲的大和尚，一手掂著兩只皮毛棕色的狐貍，一手放在他眼上，往下一扒拉，把他一雙眼皮給合了上去。

姬軒轅眼角抽搐，他的白天沒了，現在只剩黑夜，他的視力沒了，現在只剩了聽覺。

就聽見這多管閑事的大和尚悲憫的說：“南無阿彌陀佛！施主黃泉路上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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