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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阿姜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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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軒轅因為現在肉體是個死亡的狀態,雖然非常想噴這大和尚一臉唾沫,奈何腿腳不能動,嘴不能張,他只能心中默默罵了一句:你媽了個叉子的臭禿驢!

姬軒轅現在就只剩下聽覺了,他便聽到那邊打鬥的聲音,更快的又聽到兩個腳步聲走了過來,都走的踉踉蹌蹌,一個走的虛浮無力是蘇尤,一個走的惶然無措是孟小姜。

姬軒轅閉著眼,心中長長的嘆了口氣,一片黑暗中他的聽覺和嗅覺觸覺更敏感了,然後一顆心就好像也變得敏感而柔軟起來。

他感覺到一雙手哆哆嗦嗦的摸他的臉,這手的骨架是小而纖細的,手上的皮膚是帶著生命的溫度,手摸他臉的動作是顫抖而輕柔的,然後就像是下了雨,很多涼涼的水滴落到了他臉上。

但是他知道這不是雨,這是孟小姜在哭。

別哭啦。

姬軒轅想,他使勁的動了動,但只有指尖微微的發顫,那一點的動作,並沒有驚動了誰,孟小姜沒發現,蘇尤也沒發現,大和尚也沒發現。

大和尚掂著兩只狐貍,孟小姜慢慢的一雙手攏著姬軒轅的臉,他長長的悲苦而絕望的喊出了聲:“傻子……軒哥兒——!”

蘇尤也很無措,一雙手輕輕拍了拍孟小姜的肩,五官上一副表情俱是不知該如何擺放的模樣,最後定格成一個也很悲傷沈重的表情。

蘇尤輕聲的說:“哎……你……你別哭啦,凡人生死都是這樣的,人的生命……太脆弱啦。”

姬軒轅:這安慰人的手段可謂是他生平所見最低級之一!

阿姜揉著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並不知道說什麽,他摸著傻子的臉,突然眼角一瞥,他匆匆的去看蘇尤,很急切的說:“蘇尤姑娘!動了!傻子的手剛才動了下!”

蘇尤一驚,她抓住姬軒轅的胳膊腕,三根手指把上脈,阿姜的呼吸聲很重,他眼巴巴的看著蘇尤,那大和尚也皺眉看蘇尤。

大和尚站了起來,手裏兩只狐貍在往下滴血,前方行知掂了只同樣棕色皮毛昏迷過去的狐貍走來,見蘇尤在把脈,於是並不打擾。

只是看到自己師叔手裏兩只斷了氣的狐貍,臉上露出了點憐憫,他低聲道:“阿彌陀佛……師叔你何必趕盡殺絕?”

大和尚眉頭一挑,眼中漠然,只是指了指正在把脈的蘇尤:“這還有一只。”

行知皺了眉:“師叔,蘇姑娘是藥谷弟子,並非妖魔邪道。”

蘇尤擡眼,對阿姜搖了搖頭,要說沒救了,根本就沒有脈,這人已經死透了,可是對上阿姜滿含著希望的一雙眼,卻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阿姜結結巴巴的問:“蘇、蘇姑娘,軒哥兒是不是……是不是還有救?”

蘇尤別過臉,不忍心看這小少年,三個人跑了出來,現在就剩了倆,災禍俱是因為她,她怎麽忍心說,怎麽有臉面對阿姜。

蘇尤艱難的、抱歉的輕聲說:“你……節哀啊。”

行知和他師叔還在爭論,驀地就聽到一聲如同幼獸般的悲鳴,這聲音不陳厚,帶著點少年人的稚嫩,可是又悲切的很真實,行知顧不得和師叔爭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兩三步走來蹲下身,看到眼前的情形,也知道無力安慰這個哭的不成樣子的孩子。

蘇尤跪在地上,抓住行知的手,她也眼含了淚水,自責羞愧的說:“都是我連累了他們,不然這人不會死。”

行知任憑蘇尤握著他的手,他另一只手將蘇尤臉頰前一縷頭發別到她耳朵後,年輕的和尚眉目俊朗清秀,蘇尤呆呆的看著他,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滔天的悲意。

行知道:“阿尤,生死輪回俱是一瞬,凡人一生匆匆便是如此,你不要著相。”

年輕的和尚這樣說,也是真的這樣信著,他臉上表情慈悲憐憫的真實,是寶殿中眉目莊嚴又悲憫的佛。

蘇尤呆呆的摸上行知的臉,她張了張口,大和尚探過來腦袋,眉頭一皺,是十八羅漢的兇神惡煞,帶著股夜叉修羅般的煞氣。

大和尚喝道:“行知,你入世修煉,動塵緣不足為奇,卻被一只狐妖著了相!你若是對得起你師父,就現在了斷了這段塵緣!”

行知嘆了口氣,仰起頭道:“師叔,阿尤雖是妖怪,可走的是正道大途,行的更是懸壺濟世之術,怎能只因是妖怪,就因此心存蔑視,我佛慈悲,應是眾生平等才是啊!”

大和尚低頭看著行知道:“師叔出身羅漢堂,講經比不過你,但師叔心中自有公斷。”

“行知,你過來。”大和尚招了招手,“我有話替你師父說。”

蘇尤跪在原地,看著大和尚一邊說,一只手似是要拍行知的肩,蘇尤腦子轟的一聲響,行知毫無警戒的任由大和尚一只手拍下來。

這大和尚雙目圓睜,五指將落之時變為掌拍下,和尚真如羅漢,滿是正氣和理所當然的說:“弟子行知動塵緣、於妖有染,還不知悔改,今日我便替師兄——”

蘇尤想,一千五百年左右了吧?當年這滿口仁義道德的和尚就是在她眼前殺了行知,那一掌真是不留情地啊,行知說的也是真對啊。

凡人一生。

俱是匆匆。

蘇尤咧開嘴,一串眼淚落了,她喘著氣帶著淚泣血一樣喊了出來——

“行知——!”

遠處樹上驚起一片鳥雀,撲棱翅膀吱吱喳喳的叫著飛走了。

大和尚收回手,垂眉斂目的雙掌合十一笑,緩慢的吐出最後幾個字:“清理門戶了。”

蘇尤彎下身,往前一趴,伏在了睜著眼倒在地上的行知身上,她急匆匆的去摸行知的脈,越急越抓不到,急的眼淚往下落,嘴中淒淒慘慘的喊:“行知、行知……阿知!”

阿姜在一旁,被蘇尤的尖叫聲叫回了魂,他一轉頭就看到那大和尚又對蘇尤探出手,阿姜來不及想什麽,撲了過去,大和尚一掌拍在他天靈蓋上,他想他怎麽這麽善良?

可能是因為萬念俱灰,覺得自己連累了傻子,覺得沒有他,人家還能好好的活,可是現在人家死了,他要背負著一條命蠅營狗茍永遠良心不安的活下去嗎?

那太苦了。

姬軒轅躺在地上,來來回回只聽見聲看不見景兒,他心中想咦?這是怎麽啦,這是行知死了?唉,這大和尚真不是人,這蘇尤倒黴催的!換成他,愛人死了,自己還被鎖了上千年,他出來也得報覆社會!

姬軒轅正想著,就聽到蘇尤又尖聲喊:“阿姜!”

姬軒轅一個激靈,他的聽覺從未如此靈敏,他聽到有人的呼吸聲越來越弱,像是一朵快速雕零的花,不過幾個眨眼的瞬間,他就聽到現場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這兩個呼吸聲都很急促,一個大喊“妖狐害我徒傷人命!”,一個並不做聲,只是和這人纏鬥了起來。

姬軒轅驀然明白過來——孟小姜死了。

蘇尤滿臉的淚,風吹來,吹得她迷了眼,她一雙手變成了一雙指甲暴漲的野獸利爪,她對這和尚憤然而悲痛的喊:“你——你又殺了他!”

她一爪子劈到了和尚右肩,和尚躲了過去,僧衣被劃破了個大口子,蘇尤歪腦袋咯咯一笑,眉眼俱是戾氣,滿身的黑氣逐漸攏繞,蘇尤笑的古怪:“孟若水,你對我的過去這麽感興趣嗎?”

大和尚雙手合十,搖了搖頭:“你的過去與我何幹?我只是想學習一下蘇姑娘的陣法罷了。”

“你去死吧!”蘇尤咧開嘴,一口獠牙露了出來,眉毛眼睛還是美的,可是一張嘴已經是野獸的了。

大和尚“嘖”了聲,一張臉上表情刻薄而嫌棄:“何必動怒,大家都是活了幾千年的人,脾氣該是沈穩些才對。”

蘇尤撲了過去:“孟若水——你欺人太甚!”

孟若水翻了個白眼,滿臉薄情寡義,他搖頭:“你又不是人,說什麽欺人太甚。”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孟若水張大了嘴,蘇尤猛地一停腳步,轉了身。

兩人齊聲驚道:“怎麽可能!”

一只全身黑色身形如小山的獸正站在他們身後,孟小姜身邊,這獸低頭,鼻子輕輕碰了碰孟小姜的屍體,他獸嘴裏發出了人聲,小聲的喊:“小姜,小姜?小姜醒醒呀!”

地上的人卻一動不動,這野獸啪嗒一下,突然眨了下眼,因為眼睛碩大無比,是一對兒大銅鈴一樣的眼睛,所以兩顆眼淚也和核桃一樣大,砸在地上就是兩灘水。

這獸轉了身,他身形越來越大,天上的雲、四周的樹、地上的土開始分崩撕裂,幻境開始扭曲,獸對面前的兩個人憤怒的哭著說:“我要吃了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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