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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幻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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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姜不明白蘇尤姑娘怎麽突然問這種話,但是點點頭,細聲說:“我聽說的也是這樣,和尚是苦行者,只能吃素,也不能碰女人。”

蘇尤點點頭,她這才擺擺手,對阿姜說:“你走吧,我不用你伺候。”

阿姜擡腳離開,他不太敢面對蘇尤了,因為蘇尤知道他和香菱的對話,也因為他辜負了香菱後,又辜負了一個人的好意。

可是這能怪他嗎?

腦子裏聲音告訴他,你離開了教坊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你離開了這裏小心死在外面。

蘇尤突然又喊了聲:“阿姜。”

阿姜回了頭,很納悶的看著蘇尤,蘇尤問他:“你大名是什麽?”

阿姜搖頭:“我名字就是阿姜。”

“沒有大名?你沒有姓氏嗎?”蘇尤很驚訝。

“這裏,我這樣的孩子,都是無父無母的。”阿姜對蘇尤,說,“既然沒有父母,又哪來的姓氏。”

蘇尤一時無語,臉上露出了點憐憫的神情,阿姜只搖頭:“蘇尤姑娘,我……我很感謝你要幫我,可是我這種人,真的什麽都不會,只能在這裏呆一輩子了。”

“你……”蘇尤皺了眉頭,還是想說什麽,但最後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就像她說的一樣,人靠別人救終究只是一時,這阿姜如果沒有辦法自己在這世道生存下去,她又怎麽可能幫他一輩子。

教坊後門,傻子躺在地上,因為身上疼,兩個守門的男人並不得志,給教坊守門,總有人喊他們兩個龜公,這兩個男人被人瞧不起久了,心底也沒有了善心。

有個傻子送上門挨打,打就打了,因為沒有人給這個傻子出頭,打過了之後兩個男人還覺得自己一展了雄風,是真男人了。

傻子在地上躺到太陽快落了山,傻子餓了,他最開始覺得很疼,可是後來太陽曬得暖和和,傻子就專心的曬起太陽。

兩個守門的男人以為這傻子被打的起不來,等一天過去沒了太陽,傻子站起身,肚子餓,餓的忘了挨打會痛,他啪嘰一下跑了,憑著記憶去大街上找擺攤的小販討吃的。

傻子運氣有時候好,有時候不好,好的時候能討到點殘羹剩飯,差的時候只能餓肚子,這樣一連過了三四天,他每日早上都跑到教坊後門那裏抱著膝蓋正對著那門。

守門的男人總愛攆他走,他也學精了,知道躲,偶爾還換了次手,一個對兩個,傻子才發現自己力氣不小,守門的男人就此以後也不敢惹他了。

傻子每天很茫然也很歡樂,歡樂是他天生的態度,茫然是他腦子裏總是兩個聲音,一個說,不該是這樣。

一個說,不該是這樣是什麽樣,你就是個傻子,你一個傻子就應該有傻子的樣子。

可是傻子的樣子是什麽樣子?

傻子每天半天思考這個事,剩下半天去想那個抓大白鵝的小少年,他腦子裏這時就有了第三個聲音,他要見到這個小少年,為什麽要見到,不知道,可是就是直覺一樣的知道,他得見到這個人。

因此傻子日日除了到了傍晚,肚子餓得受不了才去討飯吃,其餘時間永遠的抱著膝蓋守在後門。

他一等四天,不眠不休,沒有閉上過眼,這是不正常的,可是他沒發現,也沒有別的人發現。

第四天下午,傻子總算等到了那抓大鵝的少年又出來了。

阿姜手裏揣了銅板,海棠姑娘要吃點心,他要去買,蘇尤姑娘讓他順便帶一份不用豬油炒的素菜,因為蘇尤姑娘最近和一個和尚湊在了一起。

這是個新鮮事,教坊來了個和尚,和尚要找的是蘇尤和海棠兩個姑娘,海棠姑娘和蘇尤姑娘跟和尚在一處屋子裏呆了半個時辰,海棠姑娘哭的雙眼通紅,和尚合著手說阿彌陀佛。

和尚出現在教坊,教坊出現了個和尚,這是很不應該的事情,但是和尚有錢,只把教坊當做了客棧,就此住在了這裏,和尚不要姑娘也不要美酒佳肴,老鴇雖然犯嘀咕,但是有錢就是大爺,因此老鴇只要收到了錢,也不管這和尚住在教坊卻不嫖姑娘是何用意。

反正世間奇怪的事情多了去,父母都能把子女賣進教坊,丈夫也能把妻子賣進來,這教坊住了個和尚,也算不得什麽太稀奇的事情。

阿姜心裏揣著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擡腳出了後門,和守門的大哥打了聲招呼,守門的人心中有數,該防著的人是誰他們都知道。

這個阿姜,也是拐來的孩子,但是個十足的軟蛋,沒有一點血性,因此阿姜是教坊的“自己人”,是可以隨意外出的人。

阿姜剛出了後門,就看到正對著後門做了個人,這人穿的破破爛爛不說,一頭長發上面估計是湯湯水水不少,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洗過了頭發,一頭長發已經糾纏在了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乃至這個人看人都是目光從頭發縫隙中在看人。

阿姜被盯得心裏發突,感覺到了這人在盯著他看,也認出來這人是那個傻子。

守門的男人見阿姜看那個傻子,也不太好意思,因為他們連一個傻子都趕不走。

但是偏做慈悲,假意說道:“這傻子坐在這四天了,也不知道犯了什麽楞怔,看他是個傻子,也不好對他動手,趕了幾次都趕不走,不過見他就坐在那也不鬧事,就算了。”

阿姜聽了,縮了縮腦袋,點點頭對這男人說:“嗯,兩位大哥是好心腸。”

說罷,擡腳靠著墻根一溜煙的走,還是覺得那傻子目光未免太專註。

傻子見孟小姜走了,也急急忙忙的站起來跟著走,守門的男人一看傻子終於走了,才松了口氣,他們打不過這個傻子,上次被傻子踢了一腳的地方還疼著呢!

阿姜感覺到了身後跟著個人,也感覺到跟著個傻子,他心裏嘀咕,這都什麽事,不過傻子似乎不敢上前,隔著四五米的距離跟著他。

但這也很明顯了,一路上的人都回頭看傻子,自然也看出來了傻子跟的人是教坊的小廝。

阿姜一路上,就聽見人家帶著他,把他和這個傻子說了一路,弄得他全身不自在,他膽子小,什麽都怕,別人忽視他,他怕。別人都看著他,他也怕。

所以他沒有朋友,教坊也交不到什麽朋友,那是腌臜地方,表面上再和和氣氣,做的皮肉生意,都是一把辛酸淚一把無邊的戾氣,私底下的爾虞我詐活生生的是個小地獄。

地獄裏又怎麽能交到朋友呢,地獄裏都是無邊的惡鬼。

阿姜再蠢再傻,也不會去和教坊裏的“人”做朋友。

傻子跟著阿姜,跟到了一處酒肆,他正要跟著進,腦子裏聲音又響了起來,提醒他是個傻子,你一個傻子能進這種地方嗎?

那定是不能,於是傻子聽了腳步,守在墻角,曬著太陽,腦袋還是空的,空的白茫茫一片,空的什麽都不想,只跟隨著本能,他要跟著這個小少年。

阿姜進了酒肆,酒肆不僅賣酒,還賣一些簡單的家常菜,阿姜付了錢,千叮嚀萬囑咐,用豆油炒兩個菜再做個湯,都要素的,豆腐青菜就行,再來個豆飯。

酒肆的老板收了錢,讓自己婆娘去炒菜。

阿姜站在櫃臺邊,想去廳裏坐桌子邊凳子上,老板卻賊眉鼠眼的拽住阿姜,對他小聲說:“那個,最近海棠姑娘可好啊?”

阿姜看著老板,老板這樣的窮家夥自然沒錢睡到頭牌,但是男人肖想美女是天性,睡不到也要言語上占個便宜。

老板又很猥瑣的笑道:“聽說昨個李公子又和海棠姑娘顛鸞倒鳳的一夜,今天白天李氏帶著孩子回娘家了,我說李公子那樣的,跟個癆鬼似的,還有力氣和海棠姑娘戰個一晚上?”

阿姜只說不知道,其實都知道,他是海棠姑娘的小廝,海棠姑娘晚上做那事時,他就得守在外間,隨時備著熱水,就等主子做完了趕緊伺候。

老板左問右問,阿姜嘴巴硬的和死鴨子一般,任他自己說的漲紅了臉,也沒得到一兩點讓人想入非非的邊角料。

老板這就不開心了,拽著阿姜這小少年胳膊,阿姜吃疼,皺了眉去罵他,可惜聲音天生的綿軟輕細,罵的並無氣勢,老板對上他的臉,仔細看,長得比普通小姑娘還秀氣漂亮。

於是下面立即支了起來,這老板想著婆娘還要一時半會兒才過來,就伸了手去摸阿姜的臉,嘴上色瞇瞇說道:“我才發現阿姜也生了副好顏色,這般的漂亮,又是這樣的年齡,是要掛牌了吧,那我也攢攢錢,等你怪牌那天替你破了瓜,好弟弟,哥哥到時候一定疼你——”

“哎喲誒!”老板發出一聲殺豬似的叫聲,拽著阿姜的手也松了,阿姜往後退,一個穿著破爛的男人擋在他身前,一拳揍到了老板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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