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此時心裏又氣又怕，也想打猥瑣老男人一頓，更是惡心的用手使勁的蹭臉，那被這老男人摸過的臉，活像是被豬舔了一口，惡心死他了

那老板無故挨了一拳——他覺得是很冤枉的挨了一拳，因為打他的是這城中的流浪乞丐，還是一個傻子。

老板自然不肯作罷，就要從櫃臺中鉆出來和這傻子大戰三百回合。

然後老板就發現，這傻子力氣不小，他剛從櫃臺跑出來，傻子揪著他的領子，給他左眼也來了一拳，他竟是比不上一個傻子的力氣。

阿姜冷眼在傻子身後看著，因為傻子是個傻子，所以並不把傻子走這男人的原因想到自己頭上，只以為是傻子犯了傻。

但是見傻子走的老板求饒，其他的人都翹著二郎腿看好戲，心中也很幸災樂禍，暗道再揍得狠點，揍得這老不死的哭爹喊娘。

老板婆娘跑了出來，身上還帶著油煙氣，見自己丈夫被一個傻子揍了，立即抄起一把長凳沖了過去，二話不說再傻子背上狠狠地抽下去。

阿姜這才心裏一緊，說不上什麽滋味，但總之不是個好滋味。

傻子挨了一板凳，才嚎了一聲，是疼得，傻子這才一溜煙的松了老板領子跑了。

老板已經被揍得痛哭流涕，抱著自己婆娘委屈的吸鼻涕，老板娘哄了老板幾聲，又對阿姜道：“小哥，菜和湯都做好了，你再添五個銅板，我給你拿個新的陶罐裝著。”

因為蘇尤給的錢多，阿姜也就應了，拿了東西，老板娘還找了幾十個銅板。

他有些遲疑，走在路上，看到擺攤的賣包子，忍了又忍，走過去了，站在人家攤子前看了半晌，老板都忍不住問他：“小哥，買包子嗎？都是新出爐的熱包子，豬肉大蔥香菇青菜，要不要來兩個？”

阿姜摸了摸懷中，懷中的銅板數量不少，少了一兩個想必也不會被蘇尤發現。

但是他摸摸自己的胸膛，一顆心砰砰的跳，他最終還是沒買包子，老老實實的剩多少錢就還給蘇尤多少錢。

但是這也不對，阿姜走在回去的路上，身後那個傻子又遠遠的吊著跟著他，他無暇去思考這傻子怎麽總跟著他。

他想，我是這麽有良心的人，他覺得不是，阿姜，這個在教坊長大以後還要賣身的少年，他能安安穩穩的還算順遂的在教坊活下去，那就不應該是他這個膽小的模樣。

而且，阿姜又想到，替姑娘公子跑腿的小奴才，都默認的找的錢是跑腿錢，所以不出意料，這十幾個銅板應該就歸他了。

但是他第一反應就是沒這個反應，他第一反應是這錢是人家的，不可以貪，可是阿姜應該會貪，但是他沒有貪——

有什麽不對？

阿姜心中生出一股荒唐，他想，不對，都不對，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

阿姜想不出來，還把自己想的心臟突突突的跳的飛快，慌得，突然就慌了神，一直到進了後門，進了教坊，聽到守門的大哥吆喝：“你這傻子，怎麽又要跟進來，滾！這是你能進的地方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傻子，傻子扒開了頭發，臉臟的看不出樣子，但是一雙眼很好看，又大又精神，傻子看著他，張大了嘴，似乎要喊什麽，但最後只喊出了個“啊”字。

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字。

阿姜進了教坊，熟門熟路的去找蘇尤，蘇尤也配備了個小丫鬟，但是蘇尤逮著了他，還是會吩咐他做些跑腿的事，惹得海棠調笑蘇尤，不如也找個小男孩，不要小丫頭。

阿姜進了蘇尤的屋，和尚撲了張紙，蘇尤站在窗邊，含笑看著和尚，阿姜報了聲：“蘇尤姑娘，我回來了。”

蘇尤含笑對和尚說：“行知，你快去吃飯吧。”

和尚擡頭，眉眼俊的狠，他手執子一根毛筆，旁邊鋪著墨，阿姜走過去把飯菜湯拿出來，擺在另一邊，那一邊和尚正在畫畫，阿姜瞅了眼，畫的是蘇尤沒錯，但是畫上蘇尤的身體臉面已經出來了，只是臉面上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蘇尤也走了過來，行知和尚說：“不急，待我畫完最後一筆，這幅畫成了再吃也無妨。”

“一氣呵成是沒錯，斷了那個精氣神就不好了。”蘇尤走過來也說道，隨即她一頓，哎呀一聲，“這我都走過來了，這是不是斷了你畫下去了？”

阿姜擺好了飯，想說蘇尤姑娘，這是找的錢，又聽蘇尤說：“咦，你怎麽畫到最後，我的一張臉反而成了最後沒畫的？”

“所以才說無妨。”行知笑道，阿姜擡頭偷偷去看這和尚，這和尚眉眼都帶著笑，笑的和蘇尤如出一轍，笑的衷心的喜悅。

和尚說：“眼觀不過外物，心有佛，落筆成神。”

阿姜想，這話什麽意思，就聽蘇尤又說，說的帶著嗔怪。

蘇尤道：“你這個和尚，說什麽呢，怎麽能把我和神佛做比較。”

“眾生皆平等。”行知說，“佛在我眼裏，如眾生，你在我眼裏，亦如眾生。”

阿姜聽不明白，他只是摸出了銅板，一把銅板托在手上，舉起來遞給蘇尤，嘴中道：“蘇姑娘，這是找的錢，您收回去吧。”

但卻沒聲，他擡頭，就見蘇尤呆呆的看著行知，他看行知，已經垂了頭開始給畫上無面的女人畫上五官。

阿姜就又說了一遍，蘇尤才有了反應，她並沒有分給阿姜一個眼神，只是說到：“你不用給我了，這是你的跑腿費。”

阿姜頓時歡喜了，又很討好的問蘇尤：“蘇姑娘，那有沒有什麽事還需吩咐我？”

“沒了。”蘇尤說，“你快走吧。”

阿姜強忍住開心，一路還算鎮定的跑出了屋，到了屋外，就興奮的蹦蹦跳跳的走起來。

十三個銅板，他算了下，可以買包子也可以買豆餅，他準備今天犒賞自己一次，去買個肉包子吃，他先去海棠那屋看了看，海棠還在睡，他就大著膽子往後門走，準備速去速回。

剛走出了後門，沒兩步路，傻子又跟了過來，阿姜不想在被全城的人圍觀一次，這次轉過身，嚴肅了一張小臉呵斥道：“你被跟著我來，你這個傻子，小心我揍你！”

話說完，卻見傻子伸著手，手心朝上，一個包子靜靜地臥在他的手心。

阿姜一楞，傻子腦子也在迷糊，因為他知道討吃的不容易，他不應該把這個包子給阿姜。

可是他看到阿姜，覺得天然的很想親近他，覺得他很熟悉，他想靠近他，他看他站在包子攤前流口水，他便想——我不能讓這個人餓著。

但是他自己都在餓著，傻子很奇怪，腦子裏兩種截然相反的想法天人交戰，一個說你是個傻子，快去街頭坐著，一個說，你要跟著這個人，你要對他好。

這次前面的想法沒有站上風，傻子把包子讓了出去，他開了口，聲音艱澀，說不成話，斷斷續續的詞對阿姜說：“吃、你吃！”

阿姜到是一驚，沒想到傻子原來會說話，他後退一步，不知道這傻子發什麽神經，很遲疑的看著這傻子，他道：“我不吃，你自己吃吧。還有……你離我遠點！”

傻子歪了歪腦袋，他咧開嘴傻笑了聲，又擺擺頭，嘟囔著說：“不，不，那人會抓你……我揍他！”

阿姜離得近，雖然傻子說的含糊，但也聽進了耳朵裏，他說什麽鬼，聽不明白，辦了個兇神惡煞的面孔嚇傻子：“你滾一邊去，不然我揍你了！”

傻子只是搖頭，這回聲音大了些，也清晰了些，傻子說：“不走！那人抓、抓你！揍他娘的！”

說道最後，傻子說順了嘴，他突然腦子一清明，覺得腦子沒那麽空了，他又動了動嘴，阿姜一楞，因為這回聽懂了。

聽懂了，所以很不可思議，他呆呆的問這傻子：“啥玩意，你揍那老板，是因為我？因為那老板摸了我，所以你才揍他？”

阿姜覺得這太荒唐了，一個傻子竟然為他出頭？

更荒唐的是，傻子接下來很流利的對他說：“我看不得別人欺負你，我生氣！”

阿姜：“你會說話？不是，你不是個傻子嗎！”

傻子歪歪腦袋，他仔細想了想，道：“我確實是個傻子。”

“你這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傻子。”阿姜提高了音，語氣裏全是驚奇。

“也許……”傻子腦子裏，說他是傻子的聲音還在，他也認為自己是個傻子，但是他想想，就說，“也許我是個會說話的傻子。”#####……

……

姬軒轅：這次下山有意思，體驗了一把做傻子的滋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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