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想——什麽行當？他不是給海棠做小廝的嗎？

阿姜不明白，很努力的去消化海棠和蘇尤的話，但還是不明白，他仔細想，他發現他對教坊的很多事都不明白。

阿姜覺得這很奇怪，這時那種詭異的違和感又湧上了心頭，他突然想——我認識這些人嗎？

阿姜想不明白，蘇尤又遞給他一個梨子，對他說：“發什麽呆，你再拿一個梨好了，這個年齡的男孩不容易吃飽吧。”

阿姜接了，懷裏揣了兩個大梨子，頓時心生歡喜，因為餓肚子的滋味太難受，心裏一開心，也就把那奇怪的想法忘到了腦後，開開心心的端著托盤揣著梨子離開了。

阿姜有了兩個梨子，吃梨前先跑了好幾趟廁所，因為一早上喝的水太多，他吃完了一個還剩一個，白日裏海棠姑娘要睡覺，不讓他伺候，因此他也很閑。

就在天井，打了水洗幹凈了另一個梨子，留著餓了再吃。

他洗好準備塞進懷裏，一個和他差不多一般大的姑娘端著木盆過來打水。

這姑娘阿姜看了一眼，沒反應，姑娘對他主動打招呼：“阿姜哥哥，你在吃梨子啊，剛看到你吃了一個，還剩一個呢？”

阿姜看著她，他想這誰啊，但是開口他很自然的說：“香菱，你來洗衣服啊？”

然後他聽見自己又說：“你下個月就要掛牌了，怎麽還要伺候玉煙姑娘？”

“下個月是下個月的事。”香菱看著阿姜，盯著他懷裏鼓起來的那一塊，看得眼巴巴的，她道，“阿姜哥哥，這個梨子你不吃，給我吃罷，我早上都沒有吃飽飯，就被玉煙支使過來洗衣服，我還餓著呢。”

阿姜想，我也餓得慌呢，好不容易走了大運有了兩個梨子，我怎麽舍得給你。

但是阿姜卻再一次的聽到自己很自然的說：“香菱，給你。”

說著，阿姜把梨子掏了出來遞給了香菱。

香菱接了梨子先是笑，笑了兩下後就看著阿姜，看得專註又帶著股小小的期盼。

阿姜就聽到香菱問他：“阿姜哥哥，外面是什麽樣的，是不是比教坊裏面好？”

阿姜很稀奇，外面的是什麽樣的，不就是那樣的嗎，為什麽香菱要問他，然後他腦子裏一連串的話冒了出來，他想起來了這香菱是被拐來的女孩，拐來時已經有了六歲，記事了，所以曾經很努力掙紮的往外跑。

後來總之有一連串的手段讓她屈服，但是因著有了這些往事，所以香菱這種的姑娘從來不允許出了教坊，這樣與世隔絕的養了十來年，這些小丫頭長大了也不敢往外跑。

因為她們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樣的，她們不知道出了教坊她們該怎麽活。

阿姜想起來了，很同情的看著香菱，香菱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拉著他的手，阿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才發現手裏塞了個帕子，香菱對他很羞澀的輕聲說：“阿姜哥哥，我一直都記得小時候你一直很護著我，我都記得……我……”

香菱看著他，語氣猶豫了起來，因為要冒險，對女孩子來說不是冒了個小險，是個大險，但她猶豫了沒有一瞬，她就很堅定的對阿姜說：“阿姜哥哥，下周有新的男孩帶到教坊，媽媽要把你要走送到小倌館去了，你是一個男子漢，你怎麽可以被那些男人糟蹋了，我藏了些錢，咱們兩個一起跑了吧！”

香菱說完這些話，就很忐忑的看著阿姜，看了許久，看得心臟砰砰的直跳，她相信阿姜，但也說不上絕對的相信，她也相信也有那麽一點可能，阿姜轉眼就把她賣給了老鴇，那她就慘了，慘到教坊中一個小丫頭的命說沒了便是沒了。

但是她又不甘心，她喜歡阿姜，喜歡這個連名字都沒有，隨手被媽媽指了個名字的小少年，喜歡他小時候對她那聊聊幾次的庇護。

阿姜卻想，天啊，這真是一個大雷憑空劈了下來，他先想——香菱喜歡我？

然後他又想，對了，她喜歡我了，我一直都知道。

那我喜歡香菱嗎？

阿姜很茫然，他腦子又有聲音在對他說，你喜歡香菱，不然你怎麽會舍得給她梨子吃。

可是我怎麽會喜歡香菱？

阿姜想不明白，腦子成了一團漿糊，更可怕的是，腦子裏的生意還告訴他，香菱說的是事實，他要是不跑，這個月就要被老鴇帶走，他突然都想起來了，他年齡已經不小了，去年老鴇就找海棠要了他一回，海棠留了一年。

今年，老鴇又不是開善堂的，男孩子再大一些初夜就沒有好價錢了，這老鴇去年給了海棠姑娘一回面子，今年勢必是不會給了。

阿姜明白了來龍去脈，也明白了蘇尤那話是什麽意思，整個人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突然間什麽都明白了，這一瞬間，那些 不時讓他感覺到的違和感徹底消失了。

他成了阿姜，成了這個教坊中小時候被拐來的男孩，羞澀，靦腆，膽子小。

所以他不敢跑。

阿姜喜歡香菱，但是這喜歡還不足以他讓有那個膽子帶著香菱私奔，他白了臉上很慌亂的奪路就跑，連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因為他是個既不敢答應也不敢看到喜歡的姑娘失望眼神的男人。

他奪路跑出了天井，跑到了廊下，白天教坊是真安靜，姑娘們和公子們忙活了一晚上，白天就要靜了。

但是廊下卻有個女人站在那裏，這女人側耳傾聽的模樣，也是個極美的樣貌。

阿姜見了，因為女人之前給他了兩個梨子，所以很感激的打招呼：“蘇尤姑娘，你怎麽站在這裏，如果有事情，姑娘可以直接吩咐我。”

蘇尤側過頭，身量高挑，竟是比阿姜還高了半頭，也是阿姜生的矮，十四歲鮮嫩的年齡長得秀氣可愛，看著和十一二歲的小孩一樣。

蘇尤微微垂了腦袋，開口帶著疑惑，她問的是：“你心甘情願的留在這裏嗎？”

阿姜沒明白這話什麽意思，蘇尤又說：“我若是你，是個男人，就帶著自己心愛的姑娘就此離開，天南海北何處不能去，非要在這裏蹉跎一生，糟蹋自己一生嗎？”

阿姜立即白了臉，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麽遠的距離怎麽蘇尤就聽到了他和香菱的對話。

但是再不可思議，事實就是蘇尤聽到了，阿姜嚇得兩腿發軟，臉色慘白，蘇尤看著他，神色就很失望，但是她仍然給他一個機會。

蘇尤對他說：“你若是想離開，不想被人糟蹋，我可以帶你離開。”

阿姜搖腦袋：“不，我不離開。”

蘇尤臉上出現了股淡淡的怒意，是個恨其不爭哀其不幸的表情，阿姜低著頭，十根指頭糾結的纏在一起，他小聲的說：“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拐到了這裏，但興許是家中沒錢，父母把我賣了也不一定，況且我長在這裏，除了伺候人的行當什麽都不會，種地不會，經商也不會，還不識字，也沒有錢，蘇尤姑娘，你幫了我一時，可是我出了教坊就會餓死的。”

“你……”蘇尤嘴唇發顫，氣的，最後一揮手，“是我多管閑事，但我只說一句話，外面的世界只要你不偷懶，你夠勤奮，活總是能活下去的，我看你在這裏過的日子也不好，你看你飯都吃不飽。”

阿姜便道：“我聽說外面很多人也吃不上飯哩，我在這裏好歹有個飯吃。”

蘇尤氣的翻白眼，直接罵道：“孺子不可教也，我對你們這種人根本沒必要發善心。”

阿姜這才發現，這蘇尤姑娘雖然總是眼高於頂，看人的眼神高高在上，也不太會說話，說話賊不好聽，但是這姑娘是個好人——他再笨，這點也是知道的。

總是帶著笑說話好聽的人，往往算不得什麽良善之輩，阿姜在教坊呆了這麽多年，這一點一直牢記於心。

教坊的老鴇臉上就常年帶笑，可是誰會認為老鴇是個好人呢。

蘇尤罵完了，心中是失望，不過也就那樣，人不自救靠別人救終究只能活得了一時，活不了一世。

蘇尤側了腦袋，又是個側耳的樣子，阿姜站在那，蘇尤畢竟名義上是主子，是這裏還沒怪牌但已經被承認的姑娘，他則是個實打實的小奴才，所以蘇尤沒有讓他走，他就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擅自離開。

蘇尤也確實還有話想問他，她聽了片刻，就問阿姜：“和尚也能逛教坊？你們人間的和尚我記得不是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也不能來這種地方嗎？”#####……

……

看到同學們說養肥，不建議的啦……這篇文肯定是會上架的，現在每章都還是免費，如果養肥可能某一天就會直接倒V，從四五十章開始收費，那時候就看不到免費的章節了，所以不建議養肥O__O ＂…

但是具體什麽時候上架我也不知道，也可能全文連載完了才開始收費，也可能寫到三四十萬字了開始收費，一切都是未知O__O ＂…

作者君確實什麽都不知道，這些都是由編輯大大決定的O_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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