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傻子很茫然的被推倒在了地上，又挨了一頓拳腳，全程他抱著頭蜷縮著身子，嗚嗚的叫，看著很可憐，也很狼狽，可是誰讓他是個傻子呢。

阿姜不知道他給了傻子一塊豆餅，傻子跟了他一路。

他先拎著大白鵝去了廚房，把大鵝交給了廚房的廚娘，然後才進了房子進了屋，一路上教坊白天沒幾個人，姑娘們和公子們夜裏總是比白天忙活，因此白天才是用來睡覺的時候。

孟小姜一路熟門熟路的走到一處專門的小院落，進了院子，就見一羸弱公子穿著身長袍，正在往外出。

一個小廝扶著他，公子身邊還跟著個春衫很薄的嬌媚女人。

公子和這女人短短幾步路走的依依不舍，現場演繹了一番生離死別，末了這公子道：“海棠，你等我，我晚上還來看你。”

女人被公子握著手，明明長了一副嫵媚多情的臉，卻偏偏一雙眼看著這公子，是一副情深纏綿的目光，仿佛已經愛死了這公子哥。

“李公子。”海棠說，“你一定要來，奴奴不想服侍別人，奴奴心裏只有公子一個人。”

這話一出口，李公子走的更加艱難，孟小姜垂著腦袋縮手縮腳的進了屋，屋外公子和窯姐兒依依惜別，說著情話，誰都情深的不似作假，好像那李公子家中既無妻妾也沒子女似的。

孟小姜進了屋，屋中香的厲害，孟小姜先打了個噴嚏，屋內地上也亂，床很大，落著層層的紅幔，地上是一層層女人的衣服，從外穿的到貼身的，一處四四方方的女子閨閣，好不綺麗荼蘼，成了一處讓男人流連忘返的紅塵處。

孟小姜任勞任怨的先去整理床鋪，床上自然亂的不成樣子，他扯了床單被罩，重新套了一層新的，然後撿起了衣服，抱著一堆衣服和床單床套，這些玩意沒別的人洗，就是他來洗。

他抱著這滿當當的一堆衣物往外走，就聽到腳步聲往裏進，一個女聲清冷，說：“你還只逮著一個男人扯羊毛，我看那李公子再和你睡下去，他命不久矣了。”

一個女聲嬌媚，咯咯的笑道：“這種人有什麽好同情的，死便去死了，靠著妻族發家，轉眼納了五六房小妾，當初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阿姜？”

阿姜和進屋的海棠姑娘撞了個正著，海棠姑娘身邊是新來的蘇尤姑娘，據說是海棠姑娘年少時的好姐妹，現在走投無路了所以也經海棠姑娘介紹進了教坊。

教坊的老鴇最喜歡這種自願進來的，你情我願，你賣肉我賺錢，大家皆大歡喜。

但是阿姜看著，這蘇尤姑娘不太一樣，不一樣的不僅是是她比頭牌海棠還要貌美，更不一樣的是，這蘇尤看著怎麽也和走投無路沒關系。

蘇尤見房間內還有個人，到是閉了嘴，但也只是淡淡的瞥了眼阿姜，海棠問阿姜：“那大白鵝煮上了嗎？我要喝鵝湯。”

阿姜點頭，細聲的回道：“姑娘，已經送廚房了，過會兒我再去瞅瞅，催一催他們。”

蘇尤就道：“這教坊裏怠慢了誰也不敢怠慢你，我看那些下人最不敢短了你的吃用，連老鴇都對你十分恭敬。”

“老鴇當然對我恭敬。”海棠說，“我可是她的搖錢樹，她對待我那自然是和對待一塊金子一樣，寶貴著呢。”

阿姜只聽到這裏，兩位姑娘的聲音越來越遠，他抱著衣物一路的走，走到了院子外間，這是個共用的天井，有一口井，可以打水，井邊已經坐了三個小姑娘，都是十一二歲的年齡，正嘰嘰喳喳的邊洗衣服邊聊天。

阿姜也去雜物間拿了個大木盆，衣服往裏一扔，然後掂了個小馬紮拿了皂角，也到井邊打了水，就挑了個離小姑娘們有點遠的地方坐下開始洗衣服。

小姑娘們見了他，就喊他：“阿姜哥哥，坐過來點啊，你離我們那麽遠做什麽？”

阿姜只悶著頭洗衣服，並不和小姑娘們說話，小姑娘們喊了他幾聲，也就作罷，只是一個新來的小丫頭問道：“這位哥哥是跟著哪位公子的？”

“他是跟著海棠姑娘的。”一個小姑娘快嘴說道。

阿姜想，對啊，他是跟著海棠姑娘的，然後他也想，我怎麽不是跟著個小倌，而是跟著個姑娘？

他這樣想，那個新來的小姑娘便是心有靈犀的也問道：“為什麽他一個男孩跟的姑娘，不是該跟的小丫頭嗎？”

這小姑娘一問，其他小姑娘就靜了許久，然後一個小姑娘才說：“海棠姑娘說看他順眼，海棠姑娘要用誰，媽媽也不敢說什麽。”

這小姑娘一解釋，其他小姑娘也紛紛附和，都說是這個理，阿姜也想，哦，原來是這樣。

只是還是覺得奇怪，覺得哪裏很怪異。阿姜洗著衣服，心中總覺得這裏還是陌生，但是他就是在這裏長大，然後七八歲的時候先跟了個小倌，十歲時小倌死了，就被海棠姑娘挑走做了海棠姑娘的小廝。

然後一做就是六年，今年他都十四了，阿姜一楞，他都十四了，他很迷茫的想，我才十四歲嗎？

好奇怪，阿姜想，為什麽我總覺得不該是這樣？可是不該是這樣，又該是哪樣呢？

阿姜想不明白，腦子開始一突一突的疼，覺得周圍一切都是說不出的違和感，可是有說不出哪裏怪異。

然而也不容他多想，他肚子咕咕的叫開了，因為這個年齡的男孩總是容易餓，他早飯沒吃飽，剩了半塊豆餅給了一個流浪的傻子。

阿姜有些後悔了，後悔了也沒用，豆餅是找不回來了，阿姜很痛苦的只能餓著肚子繼續洗衣服。

至於哪裏不對勁，至於為什麽覺得這麽怪異，阿姜忘到了腦袋後面，不想啦！

丫頭們是一群麻雀，一群鴨子，兩個湊在一起就是說不完的話，三個湊在一起就是一群鴨子，丫頭們說完了，抱著洗幹凈的衣服離開，阿姜也洗了大半盆，然後更餓了。

阿姜餓得受不了，就起身去打了井水，一口氣喝了個水飽，才勉強提起了精神，提起了精神繼續去揉衣服，好不容易洗完了，想起了廚房還有一只大白鵝。

於是衣服來不及晾，先小跑著去了廚房，剛進了廚房就聞到一股肉香味，廚娘見了他，笑成了朵花，因為阿姜跟的人是海棠，所以這教坊誰見他都很親切。

“阿姜來咯。”廚娘把鴨湯和鴨肉裝了一蠱，托盤上還有個盤子，裏面裝了鴨腿和鴨胸脯肉。

阿姜看得口水飛流，本來就是水飽的肚子——不頂餓，現在鼻子聞著眼睛看著，他只覺得自己餓的要忍不住吃了這鵝肉。

可惜還是不敢，不過阿姜也另有想法，端著這一托盤飛快的往回跑，海棠姑娘飯量不大，吃不完這麽多肉，剩下的自然就便宜了他。

誰知道這次打錯了註意，阿姜端著托盤進了海棠姑娘的屋，就見那蘇尤姑娘沒走。

兩個貌美的姑娘平心而論，坐在桌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也是個很美的景。

阿姜走近了，把托盤放在桌上，咽了咽口水，蘇尤是見他來了，就收了聲，阿姜只聽到個她說“我不做這種事，我勸你也走正道”的尾聲。

聽不懂這是什麽意思，阿姜也不去想這是什麽意思，他全心神的現在只有著大白鵝的肉。

海棠見吃的端上來了，果然閑閑的吃了兩口，就嫌棄這肉膩了，阿姜正等著海棠把鵝肉賞給了他，就見海棠把自己一雙筷子遞給蘇尤。

海棠說：“膩的慌，你要是不嫌棄，吃嗎？”

蘇尤道：“那便給我吃吧，現在民生多艱，可不該浪費食物。”

阿姜只好默默祈禱，希望這蘇尤姑娘和海棠一樣，是個吃不了幾口的人。

蘇尤已經下了筷子，邊吃邊說：“你跟我走吧，呆在這裏你遲早要入魔。”

“蘇尤。”海棠突然打斷她，然後看向阿姜，海棠道，“阿姜，這裏不用你候著了，你出去吧。”

阿姜就只能出去，他往外走的時候心在滴血，他覺得好餓啊！

待再過了半個時辰，阿姜晾完看衣服回來，海棠喚他進屋收拾殘羹，他抽了抽鼻子，進了屋，屋中窗戶大開昨夜男女那事的味道和熏香味道已經散了，現在屋中彌漫著鵝肉的香味。

阿姜餓的肚子咕咕叫，走到桌邊滿懷著希望，就見蘇尤拿著個帕子正在擦嘴，他一瞅，托盤上的鵝肉鵝湯一點都不剩，被蘇尤吃的幹幹凈凈。

蘇尤還在對海棠說：“有吃的就該心懷感恩，外面多少人吃不飽穿不暖，你不要總是這麽浪費糧食。”

“我沒有浪費糧食啊。”海棠托著臉咯咯的笑，阿姜彎著腰收拾碗筷，眼睛卻又盯著桌上盤子裏擺的三只梨。

阿姜越看嘴裏唾沫分泌的越多，梨子的香味不大，不湊近了聞聞不到，可是阿姜餓得厲害，只覺得鼻尖縈繞著梨子的香味，勾的他心神蕩漾。

海棠指著阿姜對蘇尤道：“我吃不完還有這小子呢，他一個半大小夥，給他吃什麽都能吃得十分幹凈哩。”

海棠話落，阿姜擡頭，對海棠姑娘很靦腆的笑了下，笑完了肚子發出長長的一聲“咕——”，這一聲可謂清晰明了，海棠指著他的纖纖手指還沒收回去，頓時一楞，然後海棠姑娘就笑成了一朵海棠花。

“阿姜。”海棠喊道，“你是早上沒吃飯嗎，這麽餓？難不成你跟著我，還能餓肚子？”

“沒有的事……”阿姜抹了把臉，很不好意思的小聲說，“姑娘，我早上拿了個豆餅……不小心掉了……”

說道這裏，阿姜語氣發虛，他不擅長撒謊，因此聲音越來越小，他道：“也不知道掉哪裏去了……”

“說話的聲音和蚊子哼哼是的。”蘇尤瞄了眼這小少年，眼中神色很瞧不上，她對海棠道，“這男孩怎麽看著和個小姑娘一樣？”

海棠笑的花枝亂顫，好不容易收回了笑，聽到蘇尤的話，又很暧昧的對著蘇尤說：“這教坊中長得好看的小男孩，不就是當女孩用。”

蘇尤一楞，阿姜就見這姑娘又看了看他，這回蘇尤姑娘眼中帶了些不忍之色，她突然問道：“小孩，你多大了？”

阿姜張口：“我……”

他面上露出了掙紮之色，他最後說：“我十四了。”

“十四歲是不小了。”蘇尤伸出手，拿了個梨子遞給阿姜，對他說，“但也不該被男人糟蹋，你就甘願待在這裏嗎？你這個年齡，就算去了外面，雖然辛苦，但四肢健全總能找到一口飯吃，何必也要做……做這種行當了。”#####總覺得忘了啥，忘發文了T^T

明天一定記得……一般晚上八點更新，如果八點半前沒更就是這天不更了O_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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