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若水在院子裏像是個跳蚤，一雙腿不停的來回跳，天上的雷像是打不完了，沖著他一道一道的落，孟若水躲得好不尷尬。

姬軒轅在一邊一手抱著孟小姜，一手扇著扇子，扇子風水雷電四個字朝外，扇一下落一道雷，他對著孟若水不緊不慢的扇，看著孟若水的狼狽模樣很開心，覺得這孟若水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只被他用逗貓棒逗著的貓。

孟若水道：“妖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也敢和術士聯盟的人混在一起嗎？”

姬軒轅追著孟若水，一路走到了院子中間，他道：“首先我不是妖怪，再來這也不牢您費心了，不過我說，你真是孟小姜的爹，那你活得時間豈不是比孟小姜還長？”

孟若水右腳一歪，勉強躲過一道雷，他看著姬軒轅，也看著姬軒轅懷中，孟小姜睜開了眼，眼神呆滯，一雙手沖著姬軒轅的脖子就掐了過去。

姬軒轅扇扇子的手一停，把孟小姜翻了個個兒放在地上，就見孟小姜背上貼著一張黃紙符。

姬軒轅伸手去摘，手沒碰到，地上朱砂的紋路浮了出來，他難得腦子慢了一拍，他想，這是什麽玩意？

這是個陣法。

白面狐貍擅長幻術。

蘇妲己：比我還擅長。

姬軒轅擡頭，孟若水人已經不在了院子裏，他再擡頭，就見孟若水跳到了屋頂上。

這中年男人薄情寡義的臉上露出一個諷刺十足的笑來，姬軒轅再低頭，白晝大亮，入眼是一雙傷痕累累的腳，周圍吵鬧的厲害，身上一疼，他去看四周，幾個四到九歲左右不等的小孩正圍著他唱：

小傻子長大成了大傻子。

大傻子長大是個老光棍。

傻子娶了媳婦生傻子。

哎呦哎呦……

生了一群傻子！

這群孩子唱完，年齡大點的男孩就手一揚，一塊石頭打在了姬軒轅腦袋上，姬軒轅哎呦一聲，他抱著了腦袋怒道：“娘希匹的，老子也敢打，找死麽！”

“傻子說話了！”一個小孩喊了出來，臉上驚奇的嘴張成了一個圓。

“臭傻子！”另一個小孩又扔了塊石頭，這石頭直接砸在了姬軒轅腰上。

姬軒轅想躲，他想，我躲得過去。可是一個孩子又說：“這傻子不會打人吧？”

一個孩子說：“他在這條街上做了十七年的傻子了，打什麽人？沒見他打過人啊，況且聽南街的乞丐說，這傻子已經餓了好幾天了，哪有什麽力氣打人？”

姬軒轅一頓，他想，十七年——不對，我活了很多年了，餓了好幾天——也不對，我今天吃了很飽了，我和孟——

姬軒轅頓住，我和誰吃了飯？

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說：“你這傻子，生來不知道父母是誰，整日蓬頭垢面的全靠擺攤的好心人給點剩菜剩飯，竟然也活了十七年，可惜心智不全，也不知道還能活到什麽時候。”

姬軒轅聽了，他一想，對了，我是個傻子，我在這裏活了十七年，我已經三天沒吃上飯了，我餓的快要不行了。

姬軒轅的疑惑和對這群熊孩子的憤怒瞬間就轉變成了唯唯諾諾，他倒也不覺得自己腦子混沌，可是腦子裏有個聲音就是在對他說——你是個傻子。

這群孩子說完，就又對他扔起了石頭，姬軒轅抱著頭，嘴中唯唯諾諾的喊：“別——別打我——”

可惜他喊，這群孩子卻沒有善心，人生來本惡，全靠後天的教養才懂得禮儀羞恥，姬軒轅抱著頭，疼得想哭，疼得害怕，疼得很委屈，然後他就聽到“呱”的叫聲。

他捂著腦袋，偷偷地去瞧，就看到一只大白鵝呱呱的叫著奔了過來，這大白鵝身後一個穿著短衫的男孩在後面追。

大白鵝被追的慌不擇路，沖進了這堆孩子群，小孩子伸手去抓它，大鵝呱的叫一聲，嘴一張，露出裏面的細小密集的牙齒，對著這孩子就叨了一口。

小孩頓時疼得喊了聲娘，小孩被大白鵝欺負了，大孩子就上前，一群孩子從圍攻一個流浪的傻子改成圍攻一只大白鵝。

大白鵝卻十分神勇，誰伸手來抓它，它就去叨誰，偏偏一叨一個準，叨的這群孩子哭爹喊娘，最終是一路追它過來的那個小男孩，心狠手快，對著它的長脖子一握，這大白鵝“呱”的大叫一聲，才被人捉了去。

姬軒轅去看抓住大鵝的人，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小少年，小少年抓住了大鵝，去看這群小孩，問他們：“你們沒事吧？”

一群小孩子看著他手中還在不死心掙紮的大鵝，紛紛後退，小孩搖搖頭，大概是被叨怕了，轉身就跑，其餘的孩子也就跟著一起跑了。

這抓住大鵝的小少年看著那群跑走的小孩，看了兩眼目光轉到坐在那的乞丐身上。

他知道這個乞丐，準確的說是個傻子乞丐，又傻又要靠乞討為生，也不知道怎麽做到懵懵懂懂的活到了現在。

這小少年名為阿姜，是教坊的小廝，他摸了摸衣襟，裏面還塞了半個沒吃完的豆餅，他想留著晚上餓了吃，因為教坊中他這個做小廝的，一日只有兩餐，可沒有姑娘公子們的好待遇，只要餓了就能讓廚房開火做飯。

我自顧尚且不暇，阿姜想， 我可憐他，可是誰來可憐我呢。

阿姜想著，擡腳就要走，可是他又想，我尚且有一屋兩頓飯一身衣服可以避雨取暖，這傻子卻真是個比我還可憐的人了。

阿姜這樣想到，還是轉過身，他把懷中的豆餅掏出了，蹲在傻子面前，手很快一遞，把豆餅塞到了這傻子懷中。

阿姜對這傻子交代：“仔細著吃，別掉地上了，還有你不會換個地方討飯嗎，在這討不到飯，樹挪死人挪活，你總會走路吧！”

阿姜說完，言盡於此，天下可憐的人多得是，他自己就是，就連教坊裏的姑娘和公子不也是嗎。

同情只有這一刻，他就不能再同情了，阿姜站直了身子拎著大白鵝的脖子就此離開了。

傻子坐在原地，接了豆餅，他第一反應盯著這小少年看，傻子心想這人長得真好看，大眼睛小嘴巴，還有個秀氣挺直的鼻子，嘴唇紅紅的像是一朵春天開得花。

想完了，傻子把豆餅塞到嘴裏，一口吞了，他一楞，怎麽一口就吞下去了，但是更快，他直起身子悄無聲息的跟在了那小少年身後。

為什麽要跟著，他也不知道，大概是覺得他是個好人，大概也是因為覺得他好看，還是因為他覺得……他很熟悉。

阿姜拎著了大白鵝，一路走到教坊，當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從正門進，他繞了路，從後門進，後門也有人高馬大的守衛。這不足為奇，不是每個進教坊的姑娘或者小倌都是自願來的，多的是被爹媽賣進來甚至被丈夫兒子賣進來的。

畢竟這年頭，窮人多，吃不飽，能有點姿色來賣肉，就沒有所謂父母親情了。

還有一類是被拐來的，這類收的少，除非顏色是真的好，不然教坊的老鴇也不肯冒這個險，萬一被拐來的是有權勢人家的孩子，老鴇也惹不起。

阿姜就是屬於這一類，只不過他是四五歲時被拐來賣到了這教坊，他還隱隱記得他有爹有娘，但是其他的就再也記不得。

他也知道這教坊呆著意味著什麽，可是民生多艱，他手不能抗肩不能挑，飯都吃不飽，出了教坊又能去哪裏，身無分文還不得餓死在街頭。

——他連討飯都落不下臉面哩。

阿姜拎了大白鵝，從後門進去，還不忘和守門的大哥打聲招呼，守門的大哥也很給他臉面，笑著問了兩句：“這捉大鵝去了？是海棠姑娘要吃鵝肉？”

“是啊，我們姑娘要吃，昨天剛和李公子說了，今天就送來兩只大白鵝，誰知道跑了一只，害我追了一路。”

阿姜笑著回了，說完也就進了門，守衛的男人依舊站在那裏守衛，因為總有不死心的人想從教坊逃出去。

傻子就只跟到了這裏，他直眉楞眼的也走到了後門，直楞楞的就像往裏進，守門的男人是本地的土著，家住這片，知道這是那個傻子，因為城裏統共也就那幾個傻子。

“傻子，你怎麽摸到這裏來了？”

男人對著傻子調笑道。

另一個男人說：“難不成你這個傻子也知道來這裏找樂子？”

“你有錢嗎？”另一個男人哈哈笑起來，傻子不明白他們說的什麽話，只是想跟著那小少年進去。

守門的人當然不會放他進去，直接手一推，把這傻子推得往後退，守門的男人對他呵斥道：“去去去，一邊去，你這個傻子就安分的當一個傻子，這地方是你能來的嗎，快滾吧！”

傻子不放棄，站好了就往裏走，兩個守門的人便動了拳腳，傻子想反抗，他想，這些人敢打我——

但我是個傻子，傻子又很茫然的想，一個傻子當然會被人打，因為他是個傻子。#####……

孟小姜和姬軒轅都掉進了幻境裏，傻子=姬軒轅，阿姜=孟小姜，解釋下O__O ＂…今天睡過頭了，才想起來沒發文，最近一周都可以日更，有存稿了O_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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