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笑聲更加放肆，隨後戛然而止，“這江湖本就是弱肉強食，你們結了仇家，今天不是他，自然還有別人來取你們性命，你夫婿學藝不精，被他殺了，就是活該；你技不如人護不住你夫婿，又怎麽能怪他？”

“一派胡言！！”女子怒極反笑，“他中了我的蠱毒，如今生死由天也是報應。”

那句“生死由天”那麽刺耳，獠牙登時便煩躁起來，“你閉嘴！”他話音未落，人已沖上去，丐幫武學霸道強勁，龍戰於野，龍躍於淵緊接亢龍有悔掌中帶著殺意直取女子性命，撲上來的隨從紛紛被他龍嘯九天拋至半空，一時間林間龍嘯長吟，若有青龍盤旋其間，掌風所過之處似有青竹破地而出！女子被他淩厲的招式逼的無處可逃，獠牙心中恨極，全無理智可言，一把抓著她的頭往樹幹上撞，她瘋狂的慘叫，那幫隨從不要命的吼叫著沖上來，獠牙翻掌使出一招時乘六龍，群龍攪動著氣浪將他們掀翻在地，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解藥。”他一字一頓地說，苗疆女快意地扯動嘴角，“我…要他給我們陪、葬。”她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竟然是中毒而死模樣，獠牙怔怔地看著滿地的屍體出神。

這下可，怎麽辦呢。

漠瑟全身都是泥水和血汙，獠牙幫他擦掉臉上的血水，“幹嘛…這幅表情，”他勉力睜開眼睛，“我們這種人…遲早，就是…一死，……沒什麽，大不了的。”

“懶得跟你廢話，”獠牙罵道，“等我回來！”

他把漠瑟身上的衣服剪開，草草處理了一下，幫他掖好被角，急忙往鎮上的藥堂趕，把看診的老先生給綁了回去，到底是醫者仁心，對方也沒有計較，獠牙在一旁看著，他面色凝重的說，“你要救他性命，可找五毒、萬花，七秀三門弟子之一求醫試試，老朽實在無能為力，不過暫時壓制幾日還是可以的。”

獠牙嘆了口氣，他也許有些麻木了，沒覺得有什麽失望的，送走了大夫，他細細地給漠瑟擦洗了一遍，做了一個決定，“你有句話說的很對，我前二十八年幕天席地，四海為家，從來不知道有人陪的滋味，如今你給了，多遠我都會回來找你。”

他想著，要是漠瑟再也醒不過來，他就放把火把這裏，把他們兩個人一起燒了，這是漠瑟給他的第一個家，也是他兩最好的歸宿了。

（四）

那是非常難熬而漫長的一夜，獠牙把漠瑟連人帶被子一並抱住，卷的嚴嚴實實地，時間太短了，他沒辦法在漠瑟毒發之前去找三大門派的弟子來救人，只能等天亮之後到附近的城鎮碰碰運氣。

一聲悠長清亮的鷹啼劃開黎明，獠牙認得那是漠瑟養的雄鷹，他走出院子，見它在半空打著旋，時不時鳴叫幾聲，隨後遠處交織著起伏的回應，獠牙那一刻竟然有希望破土而出的恍然感。

不多時，兩只巨大的金雕落在他跟前，背上各自坐著兩個人，為首的蒼雲朝他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抱著懷裏的姑娘落地，後面兩人也跟著跳下來。

“漠瑟在哪？”

“跟我來。”獠牙趕緊帶他們進屋。

“師弟怎麽成這樣了？”花檸搖果子的胳膊，“解蠱你們五毒最擅長，你快點，他多受罪啊！”

“急什麽，”叫果子的男人細細查看漠瑟，越看面色越猙獰，獠牙心一直懸著，“很棘手嗎？”

果子這時才覺得自己的表情有點嚇人，“不是……別擔心。”

“是不是天一教？”一旁的兩個蒼雲異口同聲地問，果子點點頭，“八九不離十。”

“天一教？！”獠牙有些驚訝，仔細想想那追過來人確實有些古怪，“那個……他們的屍體還在後山呢，你們要不要看看？”

“你心真大，”燕木感慨了一句，“你帶我們過去，順便，咳，弄一下。”他扭頭問齊睿，“火折子帶了嗎？”

“帶著。”

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關系，屍體腫脹著，高度腐爛的屍臭味彌漫整個山林。燕木他們翻找了一會，“是天一教沒錯，除了那個女人，其他的…都不算是人了。”他們把周圍的樹砍掉一些，留出一片空地，將屍體堆疊在柴枝上方，好不容易才把火點著。

獠牙一言不發地盯著越燒越旺的火焰，思緒不受控制地想，難怪漠瑟甩不掉他們，這些人已經沒有痛覺不知疲倦，身受重傷的漠瑟是挨過了多少艱險才回到自己身邊？

“他沒事的。”燕木看出他所想，安慰道。

果子不愧是專業的，很快拔除了漠瑟體內的蠱蟲，“之後勞師姐你多費心。”

“不愧是大五仙教！！”花檸讚美。

果子虛偽地謙虛道，“術業有專攻。”

氣氛和樂融融，他兩有說有笑地去藥堂買藥了。

獠牙守著漠瑟，他還沒醒過來，總算是有驚無險，幸好他在逃命的時候已經有了猜測，讓他的鷹去找他師父，燕木他們能及時趕過來不能不說他運氣。

“因為最近很多人失蹤，暫時調過來支援天策府，現在看來，有一部分原因跟天一教有關，”燕木跟齊睿商量，“回去找李將軍他們說明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嗯。”

“先等漠瑟好點，”燕木看著床上的獠牙和漠瑟。

“心疼了吧？”齊睿笑話他。

“我徒弟我肯定心疼。”燕木眉頭一挑。

他們並沒能逗留太久，邊關戰事吃緊，漠瑟醒來當晚，他們把花檸和果子丟下，急匆匆趕回太原覆命了。

獠牙沒接觸過玄甲蒼雲，現在才發現他們和天策府一樣，肩負天下，用血肉築起大唐的屏障，為了家國，兒女私情都要拋開，是真正的軍人。他覺得自己永遠也沒辦法做到這樣，身為丐幫弟子本應該以心懷蒼生，鋤強扶弱為己任，然而他在林間對天一教女子說出的那番話，實在有違幫主訓誡，只是因為一個人而已，一直遵從的道義、時刻謹記的原則都變得模糊不清。

還想跟他一起死，獠牙自嘲地笑，他可是多拼命才活到現在。

只是因為一個人而已啊……

而這個人正和花檸卿卿我我，打情罵俏，把花檸逗笑得花枝亂顫。

獠牙站在門外，拳頭捏緊，臉色估計不太好看。漠瑟這廝居然還若無其事地朝他勾手。要不是看在你是傷患……獠牙不情不願地挪過去，花檸拿著空碗，走出房門的時候和進來的果子打了個照面。

“坐這，”漠瑟手放在床邊，獠牙一坐下，他就軟綿綿地靠在獠牙懷裏，獠牙手忙腳亂地扶好他不讓他滑倒。

真是欠這祖宗的。

“你這下可是栽了，”果子歪著腦袋瞧他。

漠瑟笑了，“怎麽說？”

“一個殺手，自己卻差點被人給殺了，這傳出去多丟人你說是吧？”

“並不算啊，在我下手的時候我發現，我的目標，早就死、了。”

果子馬上正經起來，“你是說……”

“我的雇主並不知道，他以為他還活著，其實他只是活動著。”他說話本身就輕緩，現下更是添一份羸弱，聽起來像受了委屈，獠牙剛剛還一肚子悶氣，現在反而心疼地摸摸他的發絲，“我給你報仇了。”獠牙有些臉紅紅地，“沒人能欺負你。”

漠瑟眼睛一下滾圓，特別可愛，獠牙心中一片柔情蜜意，又再說不出口了。

對果子來說，天一教就是他的敏感點，戳戳都不行，“天一教那幫雜碎連我的人都敢動，這筆帳我記下了。”

其實是漠瑟先去招惹人家……獠牙自己三觀都扭曲了，也不打算發表看法，漠瑟很苦惱地對果子說，“我還接了一筆生意……你能不能幫我搞定？”

果子蟲笛在手中一轉，“師哥，秒誰你說話，我保證讓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覺！”

打發完義憤填膺的果子，漠瑟還賴在獠牙身上不起來，他現在在獠牙眼中跟瓷娃娃沒什麽兩樣，也不好推他，而且漠瑟難得有這樣示弱的時候，他還挺新鮮。

“我一直聽說五毒刁蠻，沒想到如此護短。”

“我以前老作弄他，他可好玩了，從不記自己人的仇，外人招惹一下都要十倍百倍地還回去。”漠瑟扭頭看他，“你也很護短嘛～”

“……”獠牙一楞，別過臉去，“你，你是我債主。”

“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漠瑟糾正他說，“況且我明明是你主人。”

“怕了你了，”獠牙雙臂收緊，“別動來動去，你有點身體虛弱的自覺行不行？！”

“……好吧，”他配合地閉上眼睛，“你身上好熱，暖烘烘的。”

獠牙心底一陣酸軟，漠瑟原本體溫偏高，像個小太陽，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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