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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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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人早早到了褚青院,一進門便大吃一驚——整座院落竟是仿造京城中書門下的政事堂而建,回廊曲折,亭臺樓閣不計其數。

展昭深吸一口氣走進院門,光是這一個院子,就足以鮮明透出襄陽王的野心勃勃。

迎面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文士,天生一副和善相貌,笑笑地沖二人拱手:“是趙唐二位先生吧?王爺早就吩咐過先生們今兒個要來,囑在下好生招待的。”見展昭好白玉堂妥帖地回禮,轉身往深處帶路,“在下姓沈,單名一個涵字,你們隨意稱呼便是……來,先給你們介紹介紹這褚青院的先生們,大家今後便是同僚了。”

步入大殿,廳堂中早聚集了些身著文士長衫的人,展白二人隨那沈姓書生一一見過,這些人也都沖他們拱手為禮算是打過招呼,只是到最後一個人時,倒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那是一個身著青衫的書生,面容清冷俊秀,雖棱角有些陰柔,眼中的神色卻使他絲毫不顯女氣,只是這人的表情卻不怎麽討喜,聽到介紹後挑起一邊眉毛,看向兩人的目光帶了些陰沈之色。

“我是唐嵐。”他打斷沈涵的話,“想必二位先生是沒有聽過……唐某卻是早已聽說先生們的大名了——豐神俊秀,姿容絕世,傳聞倒是並無誤差。”

這陰陽怪氣的一句話使得沈涵臉上大變,展白二人的來歷並不是什麽秘密,大家也都有所耳聞,只是不論私下裏說得有多過分直接,畢竟兩人已被襄陽王尊為上客,這些話,卻是不好當面提起的。

展昭和白玉堂為他莫名其妙的針對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得尷尬地笑笑,也不想節外生枝。誰知那唐嵐並不放過他們,又繼續說道:“兩位來歷奇異得緊,卻是不免讓人覺得太過巧合,莫不是先前打探了王爺的喜……”

“唐嵐!”沈涵提高嗓門打斷他的話,這一番言語直可稱得上是咄咄逼人,白玉堂的臉色也有些變了——這人說話也太難聽了些,五爺什麽時候受過這種閑氣!當下就要開口反諷,卻被展昭拉住袖口,暗暗使了個眼色,才勉強壓下火氣。

那唐嵐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堅持說下去,只草草向他們點點頭,便坐回自己的位置,只給他們留下一個瘦削的背影。

沈涵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沖著兩人連連道歉。兩人自也不會多做計較,被領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便對沈涵點頭稱謝,這事便算是揭過去了。

誰知事情遠遠沒有結束,這個唐嵐就像跟他倆杠上了似的,時常神出鬼沒地出來找茬,要不就是諷刺他們靠色相上位,要不就是質疑他們別有企圖——剛剛開始還把兩個人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露出了什麽破綻,時間一長,便只能無奈地習慣了。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白玉堂忍不住抱怨,“每次見了咱倆都好像吃了槍藥似的……白爺對他沒印象啊,總不會在哪裏得罪過他?”

展昭只能無奈地嘆氣:“算了,他雖然對我們諸多嘲諷,到底沒造成什麽危害,甚至有時候那些毫無根據的懷疑還反而會加深趙玨對我們的信任——也算是有得有失吧。這個人倒是負責操作軍隊一方面的事情……也許真是天生對我們看不慣,這可能也是有的。”

唐嵐在王府中的人緣不算好——這可能也與他陰沈的性格有關,連襄陽王也是雖然對他多有差遣,卻並不完全信任,因此在王府中的地位也不怎麽高。

與褚青院諸人混熟後,白玉堂也向眾人打聽過,只是沒人能對他毫不掩飾的敵意說出個所以然來,至多是有些諂媚之人對他們兩個頗得王爺看重的新貴刻意逢迎之言:“……這個唐嵐總是這麽目中無人的樣子,嘁,不過是自己上門來的清客,之前也聲名不顯,王爺好心養著他,還真當自己是什麽臥龍鳳雛呢!無非是嫉妒兩位先生得王爺重用……”

這並非是什麽具有建設性的言語,所幸那唐嵐也確是僅僅停留在口頭挑釁的階段,展白二人幹脆不再把他放在心上,繼續查探起襄陽夜晚奇異的景象來。

有關這件事……展昭前去刺探過襄陽王的口風,只是大概實在事關機密,此時對他們已很是信任的襄陽王一反常態地閉口不言,只是臨了頗有些高深莫測地勸了一句:“趙公子,你為本王好好辦事便是,王府各人自司其職,有時候,也別太過好奇了。”

展昭只能退下,他與白玉堂在王府已待了一個月,幾乎是夜夜出動尋找線索,只是有關那沖霄樓的一切好像是霧中花水中月一般,有些痕跡,卻又完全摸不到邊際。直覺告訴他們找出夜晚衛隊真正提防的東西,便可觸碰到其真正的核心,可是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事情卻沒有半點進展。

當然,這段時間他們也不是沒有一點收獲——夜夜出門查探,總會在不經意間碰到些不太符合道德感觀的事件,這時候就很難忍住不出手了,於是,襄陽城中,慢慢在百姓的口耳相傳中流通起了有關於“龍威天罰”的說法。

這種謠言屢禁不止,到後來簡直成了王府的心頭大患——此言論句句不離當朝真命天子,言道是襄陽心有異念才招來邪祟橫生,此時天威已怒,卻認為不當危害百姓才降下天罰,懲治惡人。襄陽王氣得在褚青院拍了好幾次桌子,勒令府中武官謀士盡快抓住背後興風作浪之人,可是多次行動均無一點收獲,反倒坐實了“天罰”的論調。

當然,行動的兩個主人公事無巨細地參與了每一次圍剿討論,再加上自身無比出眾的能力,能被抓住才是咄咄怪事。

“這勢頭可不是我們做的那點小事能掀起來的……貓兒,襄陽城中有高人相助啊!”

“的確如此,大概是聖上派遣來此的人吧——之前皇上與我說過,他的懷疑是建立在刺客口供和他自己的消息來源上的,襄陽城中,一定有京城的人暗中潛伏。”

這下兩人更是放心大膽地在城中攪風攪雨,把王府弄得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甚至有幾個謀士也湊在一起開始悄悄嘀咕起了所謂“天罰”的真實性。

兩人看在眼中,心裏更是幹勁十足——而且要搜查傳播謠言之人總需要出動軍隊,分管軍事的一眾文士最近都忙著此事,倒是有好幾日不見唐嵐冒出來找茬了。

可喜可賀的是,隨著謠言的進一步擴散,大批兵士被征調於此,對於沖霄樓的調查還真是打開一個缺口——因為缺少人手而調動更加頻繁的夜巡察隊終於被白玉堂看出了其陣法軌跡,整個襄陽的兵力來回更替回環,隱隱將一處不知名的所在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如若所料不錯的話,那裏就該是傳說中沖霄樓的具體位置。

“沒想到,這樓竟然是藏在城中的。”深夜屋頂上,白玉堂摸著下巴,俯視腳下流轉不息的鋼鐵軍陣,對展昭笑言:“這沖霄樓定是經過高人指導布置,所謂大隱隱於市,比起重兵把守的一座樓,把他藏在這一片偌大的城裏是極其高明的做法,就像將一條魚藏在魚群當中,比起單獨護在魚池中更能迷惑捕魚人的視線,而這些往來不息的士兵——”他伸手指點一道道冷冷的金屬光澤,“就像是一片海域中纏人的水草、海底的暗礁,哪怕漁人歷經千辛萬苦抓到了那條狡猾的魚兒,也會在返程中被層出不窮的絞殺撕得粉碎。”

展昭皺眉:“如此說來,這沖霄樓實在是難闖得很——我算是明白那奇怪宵禁的真正來由了:家家關門閉戶,便降低了來犯者躲入居民家中的可能,避免了浪費人力挨戶搜尋;不準點燃燈火也能避免一些深谙藏身之道的奇人異士借助光影的掩護隱藏於暗處,夜晚一片寂靜的街道對追捕逃犯能提供不小的便利,街道潔凈寬敞,調集圍剿的大軍便能疏忽而至,殺人於頃刻……”

“沒錯……”白玉堂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這襄陽老兒確實不像五爺之前想的那麽無能,我們之前能一直幸免是占了全部的天時地利人和所致,可一旦闖入沖霄,這些優勢便會在頃刻之間化為烏有……到時候,確實很難逃出生天。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展昭默默低頭,半晌,才擡起一雙堅定的眼眸,他看著白玉堂幾乎是嘆息著說道:“不行,玉堂……來不及了。”

“什……貓兒,你……”

“玉堂,不要欺騙自己了,”展昭定定地盯著他,“你不會沒有發現,襄陽王已經迫不及待了,他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氣焰越來越囂張——他分明是準備動手了,府中來往文書豈能看不出一點蜘絲馬跡?我們若等到他集結兵力安排完畢,到時候就算找到了盟書又有什麽意義?士兵們已跟著他舉起反旗——便是再無退路。皇上要提前揭穿他的陰謀,必是要在大義上站穩腳跟,到時候不管使用什麽方法,總能將他的兵力分而化之——就像我們之前行動的效果一樣。”

“——他沈不住氣了,”白玉堂轉身註視著腳下寂靜的城池,把一只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我怎會感覺不到?山雨欲來風滿樓,襄陽局勢一觸即發,我明白,最多九月,他就會舉兵起事——秋後,正是殺氣橫溢的季節。”

展昭嘆息著,擡頭看向濃重到化不開的夜色遠處黑漆漆的天空:“是啊,馬上就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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