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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歸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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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和展昭展開輕功直奔回府,便見包大人房間裏一個風塵仆仆的精壯漢子站在大人面前聲淚俱下地說著些什麽,包拯端坐椅上,面色凝重。

“大人,求您救救我們吧……大夥兒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聽說包大人是難得的青天,才湊錢推舉我上京……大人,求您為我們做主啊!”

公孫策走上前,安撫地拍拍那漢子的肩膀,輕聲道:“若案情屬實,大人自會為你做主,你一路走來想必也是累了……”

話未說完,便被那漢子急急打斷:“包大人,小人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那鄖陽知州魚肉百姓,為非作歹,不過仗著與襄陽王爺的關系……”

“好了,”展昭看到大人與先生的臉色,擡手制止他繼續,“包大人自會查清是非曲直,還你們一個公道的,先去休息一下吧——王朝大哥,勞你給他準備一間客房。”

王朝應聲上前,將那漢子帶了下去,直到兩人身影看不見了,展昭才擡手抱拳,算是見禮,一邊白玉堂早已忍不住,沈聲道:“我看這小子談吐舉止,可不像一般鄉民吶。”

“正是如此,”包大人捋一捋胡須,“他開口便是襄陽王,剛剛敘述時也總是盡量想把鄖陽知州的關系拉到襄陽王爺身上去,這件事……不簡單啊。”

“大人,”展昭突然靈機一動,“這會不會就是前日聖上所說的時機已到……展昭這便去面見聖上,請他為開封府指明道路。”

包拯沈吟片刻,點頭道:“那展護衛便速速進宮,問明聖上旨意,本府也好及時應對。”

展昭應是,行禮退下,去換了鮮紅的官服,便自入宮去了。

路過原先西南角的那片廢地,他又不禁舉目望去,塘中幾株白蓮已舒展了花瓣,亭亭淩於微波之上,滿塘青翠的荷葉襯托著其餘花苞露出的尖角,蜻蜓成雙結對掠水浮波。塘邊的亭臺樓閣掩映在一片茂密的竹林當中,當真是一片難得的清幽所在。

給他帶路的還是上次喋喋不休介紹的小太監,好像叫做小順子的——許是上次因多嘴多舌挨了訓,這次顯得愈發謹小慎微,只埋頭在前面領路,一言不發。

展昭暗嘆,這還是個孩子稚嫩的面孔,卻已在宮中看盡臉色,掙紮求存……他又遙望那角美景,這布置確是他極喜歡的,尤其在這初夏的傍晚,想起它由原先的荒頹破敗到如今的欣欣向榮,著實給人一種生發的生命力的感覺,讓他對也許即將到來的一場大戰充滿了鬥志和希望。

那處距離皇帝的寢宮並不遠,瞬間便到了目的地,展昭在門外只候了片刻,立即便被周懷政親自宣了進去。

“展昭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展昭行禮如儀,待起身後,將今日鄖陽百姓千裏報案一事細細說了,便垂頭靜待皇帝的反應。

“展護衛想是已明白朕前日的用意了,”趙禎笑笑,自禦臺上走下來,“不錯,這個人是朕安排在鄖陽的,不想今日派上了用場——他所說的倒確實沒有虛言,那鄖陽知州是個糊塗且貪婪的蛀蟲,仗著與襄陽王叔的一點關系為非作歹,當地百姓苦不堪言。”擡頭看到展昭眼中的疑惑,苦笑了一下,“你是奇怪朕既知曉,為何置之不理麽?”見展昭遲疑著點頭,長嘆一聲,才道,“不管怎麽說,他算是襄陽一系,朕不好為此事與王叔難看——最重要的是,襄陽王狼子野心,所謀甚大,在萬事俱備之前,朕需與他虛與委蛇,對那一片的具體情況假作不知。”

展昭垂眸,長長的睫羽掩去了眼中的不讚同——他對趙禎的做法不是不能理解,卻難以接受,只是他也知道,這便是帝王心術,為君者處處謀算處處小心,為了一地百姓而打草驚蛇這種事,自是不會做的。

意料之中地看著那雙清澈的眸子被遮住,趙禎心裏還是不免憋了一口郁氣,深吸口氣繼續說道:“上次那刺客交代出的幕後主使,正是襄陽王,而且朕從他那裏得知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再加上這些年的調查,發現襄陽王不僅暗中招兵買馬,竟還與西夏大遼暗通消息,以謀奪大位……他在襄陽建造了一座據說機關重重,堅固非常的沖霄樓,存放盟書與他收買京中官員的秘密賬冊。”

展昭聽得暗暗心驚不已,襄陽王這般做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心中一動,擡首對趙禎道:“所以陛下安排此人來開封府報案,是為了能給臣等一個借口,暗訪襄陽,探那沖霄樓?”

“……是,”艱難地吐出一口氣,看著眼前紅衣的侍衛面上揚起的溫文淡笑心痛不已,卻還是狠了狠心道,“此事關乎江山社稷,朕以天下相托,展昭接旨!”

展昭面色一肅,跪下等待下文。

趙禎深深盯著他烏黑的官帽,開口道:“命,禦前四品帶刀侍衛展昭,查問鄖陽知州為官不正,殘害百姓一案,另,藉此查明襄陽王暗通敵寇,謀反竊國之事,務必呈證禦覽,以護正統,欽此——”

“展昭領旨,吾皇萬歲萬萬歲。”

“回去吧。”皇帝轉身背對展昭,聽到人行禮告退的聲音,一拳死死砸在禦案上。

明明那般在意,明明是想將一切捧到他面前以求一笑,明明是視若珍寶,如今卻要親手將他推向那波譎雲詭的漩渦中心——何等無力,何等痛苦!然而他不得不做,展昭武藝高強,為人機敏,在江湖上也威望甚重,實在是暗探的不二人選……身為一個皇帝,他首先要考慮的,只能,也只會是他的錦繡江山。

展昭,朕命令你,一定要好好的,回到朕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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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護衛,白少俠,此去兇險,一定要小心啊。”

開封城外,垂柳迎風,芳草萋萋,官道上,兩匹駿馬並立,一旁,一藍一白兩個年青人比肩而站,一張揚,一沈靜,卻是同樣的芝蘭玉樹,同樣的意氣風發。

二人點頭表示記下了包大人與公孫先生的囑托,略略抱拳,便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這日,鄖陽城外官道上,一個小小的茶棚中,行腳商人和路過的百姓如往日般喝茶歇腳,簡陋的棚子為人們在炎炎夏日中撐起一片陰涼。眾人正談笑間,只聞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轉瞬便由遠及近,到得跟前來了。

那是一黃一白兩匹駿馬,馬上各坐著一個年輕人,兩人在茶棚門口停下,翻身下馬,藍衣的將馬在棚外樹下拴好,白衣的已沖進茶棚來,連叫老板上茶。這二人面相都極其俊美,周身氣質不俗,如同一日一月般相得益彰,棚中眾人忍不住時時註目——別說城外鄉野之地,便是在那鄖陽城裏,也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這般優秀的青年人了。

這二人自是從開封一路趕來的展昭和白玉堂,開封與鄖陽所距甚遠,他們兩個日夜兼程,也足足用了半個月,才到達這鄖陽城外。

展昭拴好馬,問店家要了一桶涼水供兩只馬兒解渴,跟著走進茶棚,在白玉堂身邊坐下。茶棚主人是個年屆六十的花甲老者,顫顫巍巍地在他們面前放下一把銅制茶壺,並兩個粗陶茶碗,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兩人來不及交談,這一路上著實辛苦,天氣炎熱幹燥,他們攜帶的水早已在離此處百裏的地方便消耗殆盡了。四周都無人煙,冒著炎炎烈日騎馬趕路,還得忍受十分的渴意,實在是讓二人痛苦不堪。是以此時都不發一言地連灌三大碗涼茶下去,才算是緩解了咽喉處火燒火燎的狀態。

白玉堂對周圍各種窺視的視線視而不見,顧自搖著折扇與展昭閑聊起來,所談無非是些志異怪談,風土人情,展昭也用心聽著,不時淡笑著插言,兩人談笑風生,自成一地,乍眼看去不是在這簡陋的茶棚,而仿佛所在蓬萊高閣,青山綠水,直可入畫一般。

鄰座一當地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看得心癢難耐,不禁起身走過來,有模有樣地抱拳一禮:“二位小兄弟在下看你們舉止清貴卻又瀟灑不羈,想是四面游俠的少年俠客吧?”

展昭連忙放下手中茶碗,微笑回禮道:“俠客不敢當,不過兄臺好眼力,我二人確是四處游歷增長見聞,今日路過貴寶地暫且做一番休息的。”

“呵呵,小兄弟太謙了,”那人撩袍在一旁坐下,十分自來熟道,“在下在鄖陽城裏開了一家客棧,敝姓李,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好說,在下姓展,這位是展某的摯友,姓白的。”

“哦,原來是展少俠和白少俠,二位路過鄖陽,可有意在城中住下,游玩一番?”

展昭眼睛一亮:“展某與白兄正有此意,不知老哥可否介紹一下,鄖陽城中有什麽好玩所在?”

“這你可問對人了,我鄖陽的虎嘯灘,龍吟峽,可都是遠近……”那人正說得興致勃勃,突然好似想起來什麽,面色一變,半晌,才澀言道,“二位對不住,我倒是忘了,近來城裏去不得,二位如果可能,還是繞道吧。”

“哦?這是為何?”一直沈默喝茶的白玉堂也轉過身來,與展昭隱晦地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浮現出興味的笑意。

只聽白玉堂故作懶洋洋道:“老哥哥可不要危言聳聽,我二人游歷天下,這小小的鄖陽城,怎麽便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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