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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玥山初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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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興十年,穆宗冊封上靈真人為國師,並張貼皇榜尋求長生不老仙丹,若誰能煉得此丹可賞黃金千萬。

至此,九州大陸上掀起了一股煉丹熱,江湖術士民間怪醫爭相煉制長生不老仙藥。此股風潮竟持續了三年之久。

大陸西方有一座山,名為玥山。山高曰六十丈,山路陡峭難行。在玥山山頂,屹立著一座名為蕓隱居的醫館。

醫館的主人是一名年過六旬的老者,綽號雲中老人。

相傳雲中老人醫術超群,其難雜癥罕見隱疾,只需經他手診治,包能消除百病、藥到病除。

因此外界給了他一個雅號,稱之為"醫聖"。

但這雲中老人性情十分古怪,他看病有三不醫:即普通傷病不醫,達官顯貴不醫,非漢人不醫。而且他長居玥山甚少下山治病,因此很多人只聞其名而不知其貌。

元興十二年,三月的某日,正是初春的季節。

蕓隱居門口出現了兩個陌生人。

其中一人手執拂塵,仙風道骨,山羊胡隨風而起,顯然是個年逾知命的道士。

另一位卻個是少年人,看上去只有十五歲的光景;只見他長身玉立衣袂飄飄,儼然一副雍容華貴之態。

“來者何人?”門扉內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智者仁心,仁者無敵;有違此道,災禍同行。”道士雙唇未動,卻是氣沈丹田,以氣發聲。

屋中人停頓了片刻,接著“哢哧”一聲,門扉突敞。

二人走進大堂,此時早有一人在堂屋內等候。

只見那人滿頭鶴發,髭須斑白,然而雙眼炯炯有神,宛若天人。

“師兄,久別重逢,可還別來無恙?”道士問。

“暫且死不了。”

老者說話毫不客氣,直截了當道:“你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愚弟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對了,這是愚弟近年來收的愛徒。

阿久,快向你師伯行禮.”

少年上前一步,欲拱手作揖。老者卻擺手打斷了他的禮儀,反而冷臉對道士說:“少給我賣關子,你有話便直說,不然我可要關門送客了!”

“師兄莫心急。師兄可還記得咱們的十年之約?”

老者低頭沈思,嘟囔道:“是有這麽一回事。”

“我今日來就是向師兄討個說法,履行當日之約的。”道士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須,似是在思索。

少年見狀,便低聲對道士說:“師傅,徒兒想在蕓隱居附近走動一番,順勢觀賞周遭的風景。”

道士聽後,“恩”了一聲,少年便出去了。

老者看向闔上的門扉,不禁讚嘆道:“你這徒弟甚是機靈。”

“愚弟這些年來無所作為,唯一驕傲的,便是收了這個徒弟。”

少年出了蕓隱居來到崖邊,背手而立,環望四周。只見山巒相疊,山高數丈,白雲渺渺,低頭俯視竟望不見底。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美妙的歌聲,歌詞聽得不甚清楚,曲調也是他從未聽過的。

少年尋聲走去,只見蕓隱居的後方有一顆松樹,高曰八丈,枝幹粗長枝葉繁茂。

其上坐著一個女孩,身著絳色襦裙,右手上系著一根細長紅繩,尚處在舞勺之年(13-15歲),模樣卻甚是嬌俏艷麗。而那動聽的歌聲正是出自於此少女之口。

少年聽得正入神,女孩見陌生人來,卻突然不唱了,一臉懷疑地望著他。

少年抿唇一笑,誇讚道:“你唱的很好聽,倘若在下沒聽錯,姑娘所吟唱的應該是前朝舊曲臨江仙。”

“你是何人?怎會出現在此地?”女孩皺眉質問他道.

“在下沐久,京都人士,隨師父上山求見雲中老人.”

女孩聽後,右手握住腕上的紅繩,左手向身後一撐,雙腿向前伸踏,她的身軀竟順著紅繩從松樹上飛下,筆直地落在少年跟前。

女孩的身軀十分嬌小,頭頂才剛到他的肩膀,然而她卻氣勢十足。

“拜見我師傅?你是前來求醫的?”女孩問。

沐久聽了她的問話,微笑著答:“可以這樣說。”

擡頭望一眼松樹,又言: “你的輕功不錯。”

“是我師傅教的!他老人家不僅將醫術相授,也將武學盡傳於我,只是我學藝不精,到現在還要借助外物。”女孩扯了扯紅繩,但紅繩紋絲不動。

“你小小年紀,能有這般功底,已經是很不錯了。

只是,你要如何將紅繩取下呢?”

原來女孩上樹是借助了紅繩的力量,紅繩頂端系有鐵鉤,只要將其拋向樹頂,卡在樹梢上,女孩便可以助跑然後飛躍上樹頂。只是這個法子有個弊端,那便是鐵鉤很容易陷在樹梢中而拉扯不下。

少女的臉微微紅了,她靦腆說:“其實平日,我都是搬個木梯爬上樹將鐵鉤取下的。”

只是他剛剛才誇讚了自己的輕功,現在自己卻要用這麽笨拙的方法取紅繩,也未免太丟人了。

他見她神情如狀,頓時心領神會,於是淡然道:“不如讓在下替姑娘解圍。”

接著他走到松樹下,扶住樹身一躍而起,待他再落地時,手中已多了一樣鐵鉤。他回到她面前,將鐵鉤遞還給她。

想不到他的輕功竟如此了得,而自己先前居然還在他面前班門弄斧。想到此,少女簡直羞愧地想挖個地洞鉆進去算了。

“謝謝。”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言謝。對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玥落,玥山的玥,落日的落。”

“很美的名字.”沐久臉含笑意地誇讚著。

另一廂邊,雲中老人與清逸道長在屋中商榷。

“師兄可還記得,十多年前我幫了你一個大忙,你說有恩於我,倘若將來我讓你替我辦事,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錯,清逸你對老夫的恩情,老夫沒齒難忘。”

“十年前我來找你,讓你替我煉丹,你可還記得?”

“自然是記得。不過我的問題一如當年,你要此丹何用?倘若你不告知我目的,我是斷然不會幫你的。”

清逸道長聽後,走開幾步,接著說道:“實不相瞞,多年前愚弟曾身患險境,是一位恩公救了我的性命。後來重遇恩公,卻得知原來他身體孱弱,竟只剩十年的壽命。

因此我求師兄你煉丹,是為了救活我恩公。如今十年之期很快就到了,恩公也危在旦夕。因此愚弟在這懇求師兄,還望師兄成全我的報恩之心,恩公的救命之情!”

雲中老人聽罷,捋著白胡子問:“你那恩公姓甚名誰?”

“正是沐久的父親沐封敏.”

“無怪乎你收他為徒弟,你向來是不收弟子的……也罷,我答應你。”

清逸道長聽了十分喜悅,連忙說:“多謝師兄!”

“你可別高興地太早了,我這丹藥尚未煉制成功,況且,我無法保證它一定能救活你的救命恩人。”

“一切但憑天意,得師兄如此傾囊相助,愚弟當真十分感激。”

“你與沐久在此小憩數日,等到丹藥煉成了你們再離開。”

“那是自然。”

清逸道長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中略有深意.

情愫暗生

一 比武

丹藥制成還需七七四十九日。沐久便在蕓隱居的客房中宿下。

清逸道長則陪同雲中老人,看守煉丹房。所謂煉丹,最後1月尤為重要。他們便輪番在丹爐前守候,時時註意著火勢。一刻不敢怠慢。

玥落作為主人,領著無所事事的客人沐久,在玥山四處閑庭信步。

然而一想到昨日輕功輸給他,她心中就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甘的煩悶。

她心想著,一定要再跟他比試。

來到松樹前,她突然停下,回過身一臉嚴肅地望著他。

“前幾日在這顆樹下,閣下與我比試輕功。結果略勝一籌。”

沐久定定回望她,淡然道:

“在下並不覺得,那是比試。”

“總之,我回去之後越想越不甘心。

我今日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同你再比一場。我們就比拳腳功夫,如何?"

“拳腳無眼。在下莽撞,只怕會誤傷了姑娘。 ”他不鹹不淡地說。

好狂妄的口氣!

“你又知道你定會贏我?出招吧!"她已擺好陣仗。

沐久本無心打鬥。

但見她堅持,便沒辦法,只能接招了。

只見她招招猛烈,似乎都打在要害處。然而她掌風雖伶俐,掌力卻不足。他見招拆招,以慢打快,以柔克剛,生生將她的招數化解。

她最後一招使盡全力,卻被他從容躲過。而她一時不察,掌力竟無法收回,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他見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他的手一把攬過她纖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小巧的肩膀。她便穩穩當當地落在他懷中。

“你沒事吧?”他凝眉,溫柔地問詢。

那一刻,他們離得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她清楚地感覺,他清新的氣息,噴吐在她面頰上。以及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玥落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不僅淪為手下敗將,而且還要那人來救。

她急忙從他懷中掙脫開,狠狠瞪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望著她的背影,沐久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許淡漠。

他深知,攻克純情少女最快的方法,就是肌膚相親。

但這女子,似乎與別個不同。

片刻後,他獨自一人來到山腰處,仿佛早已熟悉了地形。

從頸項間取出精致的竹嘯,他放進口中,“嗚嗚”地吹響。

一陣清揚而帶有節奏的音樂自竹嘯中傳出,回蕩在山谷中。

不一會兒,山底飄來一陣竹音,與先前的樂聲交相輝印。

二、密室

日落時分,沐久正襟危坐在書桌前。

他一手握竹簡、另一手執毛筆,洋洋灑灑地在宣紙上寫著什麽。

“你在做什麽?”玥落闖了進來。

他擡頭望著她,纖長的手指不慌不忙地合攏竹簡。

玥落立在他身旁,低頭看桌上的宣紙。疑惑地問:“你在畫畫?”

“可以這麽說。”他淡然回答。

“你在畫什麽?好奇怪的東西,是圓環嗎?”

只見一個圓狀環形物躍然紙上,環上有一個個細孔,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只是信手塗鴉,不必在意。對了,姑娘找我何事?”

她說明了來意:“我為白天的事向你道歉,你能原諒我嗎?”

他笑著看她,眼睛彎出好看的弧度。

“我都沒有生氣。談何原諒?”

她紅著臉看他,扭捏道:“那,你願不願參觀我的密室?”

“密室?”他皺眉,有些疑惑。

原來玥落所指的密室,就是山腰上的一個山洞。那山洞十分隱蔽,洞口被簇擁的山草所遮擋。

她撥開雜草,沐久跟在她身後。

剛進洞中,便聞到一陣香味。

只見在山洞深處擺放著一張石床,石床上鋪著厚厚的稻草。

玥落一躍而入,歡快地坐在石床上。

卻見沐久仍站在洞口。

她看著他,問:“你不過來坐坐麽”

“既是姑娘的床榻,在下還是不坐了。以免有辱姑娘名節。”

玥落沒說話,但心中隱隱升起對沐久的敬佩之情。

洞裏彌漫著淡淡香氣,濃郁卻不刺鼻。他問,這是什麽味道。

她微微一笑,解釋道: “是艾草的香味。”

“師傅不喜我在房中種植物。有時同他鬧別扭了,我便躲到這來。

我曾在這灑下艾草的種子,想不到它真的發芽成長了。我打算用艾草做個安神枕給他老人家。”

他聽罷,由衷地稱讚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已經懂得孝敬長輩。實屬不易。”

他細細環視了山洞內的情形後,又突然說:

“這裏雖隱蔽。但洞內空曠,風吹洞鳴,終是容易被人發現。

倘若無關者闖入,你又作何打算?"

玥落輕輕一笑:“你所慮甚是周到。不過你所說的情形我早已想到。

我打算在洞口打造一座石門,且要在其上裝一個鎖孔,這鎖孔只得我一人能打開。”

似是猶豫片刻,她惴惴不安地問:

“等到石門建成之日,你可願來參觀?"

他溫柔一笑:"在下自是要來見識一番姑娘的傑作了。 "

她幽幽嘆了口氣:

“只怕到時你塵緣已了。對這等俗事全無興趣了吧?”

他微微斂眉,問:“為何這樣說?”

“師傅跟我說過,道士跟和尚一樣,都是出家人。你師父是道士,你自然也是。”

他聽罷,苦笑著答:“我只是師傅收的俗家弟子。並非道士。”"

“那你將來會出家當道士嗎?”她好奇地望著他。

“如果在下想不開的話。”他無奈地說。

“怎麽你認為,出家是一件想不開的事麽?”她有些難以置信。

他突然正經了顏色,鄭重地問她:“姑娘認為,修道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她苦思冥想了片刻,答:“長生不老,位列仙班。”

“那麽依姑娘所見,世間是否真有長生不老術?”

她搖搖頭。

“沒有。我師傅已經很厲害了,可這幾年他的胡子越來越白。我想,如果連他都達不到長生不老之境,別人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倘若在下窮盡畢生,只為追求一件不可能實現之事,難道不算想不開麽?”

玥落覺得他似乎在說一件極為深遠的事,但聽他所言又覺得十分有道理。只是她年齡尚小,還未能參破沐久所指的是什麽。

那時的她只覺得,沐久是一個能說會道的男子,心裏又暗暗多仰慕了他幾分。

而她真正歡喜的,似乎只是沐久那句,他不會做道士的保證。

三. 手環

49日後。

蕓隱居內,煉丹房中,灼燒數年的丹爐終於燃盡了最後一點炭塊。

“還魂丹終於煉成了!”道士興奮地高喊。

雲中老人眼角微揚,旋即恢覆如常。他正色道:

“清逸,你要記住,這還魂丹只此三顆,就已窮盡老夫畢生心血。

老夫答應會救你的恩公,因此將一顆還魂丹賜予你。

倘若老夫知道你要這丹藥並不是為還恩情,而是居心叵測,老夫定不饒你!”

“師兄,難道你還信不過清逸的為人?倘若清逸有所圖謀,定不得好死!"道士舉掌發誓道。

雲中老人低頭沈思,其實他對這個師弟算不上了解,只覺得他有時心浮氣躁急功近利,但是本性不算壞。

不然當年,他也不會費盡心思幫他了。

只是,他對自己究竟有多少分真心還未嘗可知。

現下將當年的恩情還清,從此以後沒拖沒欠,就不必再多做周旋了。

將還魂丹裝進丹匣中,二人走出了煉丹房。

來到內堂,此時沐久與玥落正坐在木椅上聊天。

沐久註意到二人,便停止交談,緩緩站了起來。

“沐久,師傅的事情已經辦好了。速速收拾行囊,準備啟程。 ”

“是。”

他隨即進入客室。不過須臾就拎著包袱出來了。

“這麽快?”道士皺眉問。

“徒兒早上就收拾好行李了。”沐久答。

原來他問過玥落,雲中老人囑咐她今日不用送膳食進去。他便猜測煉丹之事今日就可結束。

“還不快來謝過你師伯。 ”清逸催促。

沐久轉向雲中老人,抱一抱拳:

“在下知道醫聖不喜凡塵禮數,但在下還是要感謝您。

一是謝過醫聖對家父的救命之恩;二是謝過數日來的借宿款待;三是多謝醫聖借閱寶典書籍。 ”說罷長長做了個揖。

雲中老人見這少年不卑不亢然而禮數周到,心中暗暗增加了對他的好感。

他將二人送出蕓隱居,玥落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分別在即,她突然越過老人跑到沐久面前。

“你早就知道今日要走?”她擡頭望著他問。

他點點頭:“昨晚便知道了。”

“你為何不跟我說呢?你早點告訴我,我也。 。 。 ”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他猜到她的心思,和煦地望著她,小聲問:“你舍不得我?”

“才沒有呢!”她將臉轉向一邊,避過了他的視線。

他心中輕笑一聲。

旋即從袖袋中拿出一個四方型的木匣。

“這是臨別的贈物,望姑娘喜歡。 ”

她接過木盒。邊不解地看著他,邊打開木匣。

一只藍色的手鐲躍進眼簾。手鐲上點綴著金絲花紋,其上還有兩個凸出的小點,以及一個小孔。

這手環甚是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她想起來了。是數天前,沐久的圖紙上畫過這麽一個圓環。

“你試試摁下左邊這個小點。”

她聽話地照做。霎時間一根絲線自小孔中躥出,飛速地沖向前方。

見她一臉吃驚的樣子,他不急不緩地解釋著:

“這兩個按鈕分別代表兩個機關。

當你按左邊的按鈕,絲線便會從環中飛出,屆時你只需將手環在手中繞圈,絲線也會相應地在附著物上環繞。

一旦你需要收回絲線,只需按下另一個按鈕。 "

絲線是異域金屬所制,韌性極強,但分量卻很輕。

“你,為何……”她有些語無倫次。

“在下見姑娘為輕功之事煩惱,便做出這手環。只是在下才疏學淺,因而此物甚是鄙陋,望姑娘不要嫌棄。”他的語氣異常謙遜。

怪不得,最近這些日子與他見面時,發現他眼圈發黑。原來他徹夜未眠,為的是親自做出這手鐲贈與自己。

此刻玥落心裏哪還有責怪之意,而是滿滿的感動。

但很快,感動便被愁苦所取代。因為,他馬上就要離開了,此次一別,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見。

想到這,一股強烈的寂寞哀傷之感湧上心頭,她再也無力去面對眼前的他。

玥落持著木匣和手環轉身跑進了蕓隱居中,徒留三人在原地。

“那丫頭行事向來莽撞,還望二位見諒。 ”

沐久微笑著說無妨,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女孩奔走的身影。

玥落回到房中,坐在梳妝鏡前,小心翼翼地將手鐲戴在右手上。

接著,她開始細細撫摸著手鐲上面的花紋。

“你為何要待我這樣好?”她自言自語地問著。

接著她擡起頭,望向鏡中的自己--眼眸中水光盈盈,面頰上卻布滿了紅暈。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少女。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

玥落慌張地搖搖頭。

三隱情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山腳下。

不遠處,兩個身影不急不緩地向馬車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男子,手執拂塵身穿道袍;他身後的少年一襲玄衣身長玉立。這兩人正是剛自玥山下來的清逸道長與沐久。

清逸率先到達馬車前,卻不急著上車,而是彎下腰身,恭敬地站立在馬車旁。

“公子請上車。”清逸畢恭畢敬地說。

沐久一改先前的溫和有禮,眼神變得十分淡漠,臉上也是肅穆的神情。恍若神聖不可侵犯。

他提起衣擺,踩著踏板上了馬車。

待二人均安坐在車篷中的座位上,清逸沖前方喊道:“啟程吧!”

馬車緩緩地行駛了起來。

少年本在閉目養神,突然察覺到身旁的人正註視著自己。

於是他緩緩開口:

“先生想說些什麽?大可直言。”

“微臣本以為,殿下此次隨卑職上山,是為了拉攏雲中老人。”

“那是自然。”

“可為何,殿下不與我師兄會面,反而去與那山野女娃親近?”

他實在想不通,為何殿下對那女娃如此上心。不僅百般討好,還特意為她連夜趕制手環。

少年仍閉著雙目。

“先生以為,我喜歡了那女子?”他聲音冷冷的。

“殿下若是看中她,那必然是她的福氣。可她畢竟是漢人女子,而且山野村女,根本配不上殿下的尊貴之軀。”

少年搖頭。

“我對女色尚無興趣。只因她是雲中老人唯一的徒弟,我才向她示好。 "

“直接向雲中老人示好,豈不是更有成效?”

“先生此言差矣。 ”

沐久睜開他那雙明亮的眸子,眼底浮過一抹算計。

“在下素聞醫聖謹慎多疑。倘若我刻意諂媚討好,定會令他心生嫌隙。

而那女孩卻不同,我只需討好她,醫聖就盡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那女娃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清逸難以理解,他那一向不近人情的師兄,怎麽可能將一個小女孩看的如此之重?

“先生不是說,醫聖從不收徒弟麽?

可他不僅收此女為徒,還將醫學武術盡傳。

因此我大膽猜測,他們之間關系匪淺。”

而要打動女子的心,尤其是這樣的山野女子。普通的金銀珠寶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他所贈之物一定要包含心意。

那手環就是能打動女子的心意。

從她方才依依不舍的神情看,很顯然。

他成功了。

重逢之歌

一 新帝

元興十三年,穆宗因病薨逝。享年47歲。

其第五子----完顏旭即位。年方16。史稱賦宗。

天子16歲大婚,迎娶震南王之幼女顏盞婷為皇後,同年親政。

新帝完顏旭少年機敏,飽讀詩書。他三歲識字,四歲熟讀四書五經,六歲作詩賦,八歲便將孫子兵法倒背如流。

然而,新帝不過登基兩年,南方便發生異動。

想當年,南幼主跳河自盡,長安城十方百姓全數被屠。金軍本以為南朝就此滅亡,再無轉圜餘地。

誰知,一群餘黨假借覆興漢室之名,偷偷潛逃到南方後,聚集了一批子弟兵擁兵自立,並默默培養勢力。他們在南方地帶屯兵操練。自稱南安軍。

穆宗登基後,更是疏於社稷,一味沈溺美色。朝堂上遞的折子通常由宦官代讀。也給了他們可趁之機。

後來更是荒唐,將奏折交由當時年僅11歲的太子完顏旭批閱。

索性太子聰慧非常。因此常年以來,朝堂上都沒出什麽大的紕漏。

元興十五年,二月。

也就是距現在一個月前,南安軍首領殺了戍守邊關的金兵。

金南之戰,似有卷土重來之勢。

此刻18歲的少年天子,在登基不過兩年後,就將面臨第一場戰事。

而對手,正是曾經不堪一擊的前朝軍。

朝堂上,天子居龍座,俯視群臣。

“如今炎(南)方反賊作亂,欲起兵謀反。諸位愛卿,有何良策?”

禮部尚書走出隊列,作揖道:

“回皇上,這些反賊不過是蚍蜉撼樹,自尋死路。不必放在眼裏。”

上達將軍前行一步,拜見道:

“皇上,臣願請纓。率領五千精兵出戰,3月之內剿滅反賊。”

然而,兵部尚書持相反意見。

“皇上,反賊勢力不容小覷。何況九州仍是漢人居多。金朝占領中原十餘年,但仍未真正贏得民心。

若他們找到機會,很可能煽動百姓,揭竿而起。

因此,此事不得不慎重考慮,精心部署,萬不得草率決定。”

天子點頭。

“愛卿所言極是。再小的兵力都不容姑息。

只是,朕對漢軍的行軍策略不甚了解。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朕近日翻閱了兵部整理的卷宗,發現當年抗南的將軍都已退役。朝中不再有熟悉南朝兵的卿家。

朕深感惋惜。

如此,該如何是好?”

就在眾大臣一籌莫展之際,兵部侍郎開口了。

“皇上,有一個人,十分熟悉南軍。只是八年前他已辭歸故裏。

倘若陛下能派使者到訪,並勸服他重新出山,起覆舊臣。

如此,相信我軍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反賊連根拔起。”

天子垂眸沈思。他的目光中,是蠡不可測的深意。

二.夫人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荒山腳下,佇立著一座特別的府邸。

外頭是金雕玉器的檐如鉤。裏頭卻是別致雅趣的長廊亭。

府邸大門前的匾額上,題著“石盞府”三字。

據說,府邸的主人石盞柯原本是滅南的金朝大將,當年金南之戰,將軍屢立戰功,面對南軍,攻無不克。

然而,八年前,他帶著病重的妻子辭官還鄉。途徑荒山住了數日,夫人甚是喜歡荒山的景致。他們便在此定居下來。

還高價買下當地鄉紳的一塊地產,修葺成如今“石盞府”的模樣。

這天酉時,石盞府的門口,出現了一輛馬車。

從馬車上寫來一個人。是一少年,年約十八。

那少年一襲白衣勝雪,發如黑墨,修身玉立。他將雙手負在身後,擡頭望著匾額上的字。黃昏的顏色渲染在少年周身。

很快就有家丁從府內出來。

少年彎腰,輕輕在他耳邊附了幾句話。家丁便匆匆跑進府邸。

沒過多久,又有兩三個人走出來。他們恭敬地將少年迎了進去。

他們帶領少年走進一間客房。那兒早有人等候。

客房內陳設著一壺新沏的上好龍井,茶具是青花瓷制成的。

石椅上坐著一個魁梧的身姿。男人約四十(不惑之年),身上穿著普通的深色漢人常服。但儀態威武不凡。

男人斟了杯茶。他的雙手上布滿老繭。

“客人遠道而來,先喝杯茶水吧。”

少年雙手接過男人遞來的茶杯,右邊袖口遮住杯面,仰頭從容地一飲而盡。

飲畢。他重新望著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石盞將軍,別來無恙。”

男人轉過頭,瞇著眼,細細打量少年。

“你是?”

石盞柯並不認得他。

只聽下人通報,說有人自稱九金使者。卻原來是這般大的毛孩。

但少年氣度非凡,雙手細膩,一看便知非富即貴。而他眉宇間流露出的王者之氣,更是不容小覷。

“數年之前,在下與將軍曾有過一面之緣。將軍可能不記得了。

實不相瞞,在下受人所托,來請將軍出山。

將軍是否願意重列朝堂,為大金盡些綿力。” 少年的聲音清澈好聽,帶著循循善誘的吸引力。

男人卻不為所動。

“我早已退隱江湖多年。‘將軍’這稱呼實不敢當。使者你妄言了。”

少年不以為意地一笑,轉而改口。

“在下知道,先生只是一時意氣。

的確,先帝在位時,荒廢了社稷,也冷落了先生。

但是新帝已然登基,並且陛下知人善用。先生如若這時回朝,必定能大展宏圖。”

男人給自己又斟一杯茶。他捧起茶杯,邊飲邊道:

“在我看來,新帝也並不比先帝高明多少。”

少年停頓了一個拍子,旋即問:

“此話怎麽說?

要知道,新帝上位後,可是無人不誇的。”

“眼下局勢雖尚為穩定,但西蠻勢力仍虎視眈眈。最近南國餘黨又死灰覆燃。

新帝登基兩年,只是著力於分權制衡,除去朝廷內的歪風邪氣。

但他卻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擡眼看著少年,一字一句地說:

“得民心者得天下。”

少年手中的瓷器被他用不小的力度緊緊捏著。這一切,男人都看在眼裏。

“新帝即位後施行仁政,以德治國,如何民心不向?”少年的語氣稍帶一絲慍意。

“新帝的確禮賢下士,求同伐異,金人個個如魚得水。可莫要忘了,縱使金人征戰四方戰無不克,腳下所踩的終究是漢人土地。

如今漢人百姓,尤其南方地區連年饑荒.倘若不能安撫民心,漢人們遲早會揭竿為旗,密謀造反。”

少年咬了咬牙關。隨即舒展。

他沈著聲問:

“那麽先生,可願與新帝攜手,共商大計?”

石盞柯嘆了口氣,

“草民早已不問世事多年。若說這世間還有什麽牽掛,那便是發妻的病。

如若有神醫能夠根治她身上的頑疾。那麽,即使要草民赴湯蹈火,草民也在所不惜。”

少年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鄙夷。

“我本以為,先生心懷天下、壯心不已。

當年辭官,也只是因為朝內佞臣當道,群狼環伺。

想不到,竟是為了一女子,棄百姓蒼生於不顧。

果然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男人聽他這麽說,卻也不反駁。只嘆一口氣,幽幽地說:

“愛過方知情重,醉過方知酒濃。

倘若不能與發妻生同衾死同穴,那麽世間萬物,於草民不再有甚意義。”

少年對此啞口無言。

良久,他朝男人拜別。

“承蒙先生款待,在下告辭。”

接著將茶杯往桌上狠厲一放。揮袖而去。

男人搖搖頭,無奈地說:

“終究是少年心性,不足與謀。”

可誰知,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少年竟又回來了。

他收起了先前的慍色,此刻的臉上又是毫無波瀾的平靜。

然後,少年緩緩問:

“倘若我能治好令夫人的病。先生是否願意,答應我的請求?”

“在下沐久,想見一見令夫人的主治大夫。”

三. 藥引

當沐久走進石盞夫人的臥房時,丫鬟正端著水盆站在一邊。而床榻前坐了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一身紅衣,青紗遮面,看不清楚模樣。而她的腳,卻並非三寸金蓮。腳上著一雙黑色布鞋。

她的手仍放在夫人的筋絡上把著脈。

雙眸卻因門扉被推動的聲響回過頭。

她一見到沐久,眉頭便緊蹙了起來。右手伶俐地抽回,局促地壓住左手袖口。

沐久不動聲色地,快步來到到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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