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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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是個調皮的孩子。他不給人反應過來的機會,總是在你錯過他的時候才跑來提醒你……餵,我再也不回來了。

上一世,他的名字是柯新。

說起來,柯新這兩個字在松城美院是很受歡迎的。學生喜歡那個微笑的英俊男老師,不管能不能聽懂他的課程,都喜歡去聽聽看。於是,幾乎柯新的每節課上都有手機拍照的聲音。為此柯新主動透露了自己快四十歲的年齡,卻引起了更多的驚呼與關註。好吧……這其實是讓他很不理解的事。

柯新喜歡秋天,並不是因為傷春悲秋的文人情緒。雖然說起來不太好意思,但柯新喜歡秋天的理由真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秋天很多水果都上市了……他的戀人應該也很喜歡吃水果,雖然那人沒有明明白白地說出來過,但柯新還是能發現——那人買水果的次數比自己都多。

他的戀人叫齊揚,是家大公司的總裁。不過,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齊揚還在牙牙學語,柯新也剛會走路而已。

“這是小弟弟。”柯新的媽媽抱著齊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不遠處是正在微笑的齊揚媽媽。

“……弟弟。”柯新伸出小手想摸摸齊揚粉團團的臉頰。

齊揚雖然還是個小不點,但儼然已經具備了未來那睥睨眾生的氣勢。你問憑據?咳,就沖這一口小白牙,直接把小柯新給咬哭了。

於是……兩個小冤家認識了。後來慢慢長大,倆人一起上小學、初中,還有高中。即使不是同班,聯系也是沒斷過的。

“小新。”齊揚總是這麽叫柯新。

柯新抗議過很多次,這樣叫他會讓他覺得自己是蠟筆小新……不過齊揚還是固執地叫他“小新”。為此,兩個人還吵過架。

“你!!!簡直不可理喻!”這個稱呼被柯新的同學聽到,嘲笑了柯新一通。六年級的柯新終於被氣急了,對五年級的齊揚吼道。

齊揚那時候還不如後來口才好,被吼了不知道反擊,就那麽傻不楞登地站著。

三天冷戰……真的是冷戰啊,不說話,不作任何眼神交流,拒絕到對方家吃飯和串門。以上,不僅僅是兩個孩子的事了。畢竟兩家是鄰居,最後在雙方父母的調解下,此次事件以柯新低頭認輸為終結。

於是……“小新”這個稱呼伴隨他走過了後來的人生。

直到上大學之前的暑假,齊揚家好像突然賺了大錢,於是全家搬離了那個小區。臨別前,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多年的交情,總不好說一聲“再見”就離開。

柯新的反應還算平淡。但是如果說他不難過還是太假了,齊揚一向對他很不錯,除了小時候莫名其妙咬他一口,自懂事起,明明比小一歲的齊揚卻常常照顧著柯新。在外人看來也是這樣,齊揚和柯新雖說一樣的帥氣,但齊揚給人的感覺就更……值得托付。畢竟,在有些懶散的柯新身邊,“勤勞溫和”的齊揚凸顯了他的優點。

臨別的那場飯局,齊揚一直微笑著,一副很有禮貌的樣子。不過只有柯新知道齊揚這家夥藏在溫和外殼裏的真面目不定厭煩成什麽樣子了呢。

飯吃到一半,柯新接到齊揚遞過來的紙條——我們出去吧。

擡頭看看桌子對面和自己父母說著客氣話的某人,柯新撇撇嘴,這人真是……但終究還是回了一句“嗯。”

就像後來的後來某一天,齊揚把他按到墻上,問出口的那一句“我們在一起吧。”

即使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確定,他終究還是回答說“嗯。”

……

在一起一共十幾年,如果用百分比來分析的話,百分之六十是幸福,百分之二十是磨合,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柯新三十五歲的時候,兩個人被家裏逼著結婚逼得沒辦法,終於坦白。

然後,天好像就變顏色了。

雙方父母都是傳統的人,他們覺得齊揚和柯新的關系簡直是病態。

無終止的吵鬧、無終止的眼淚,卻倔不過齊揚的堅持。甚至柯新一度也覺得堅持不下去了,想要分開,卻被齊揚百年不見的一滴眼淚嚇到……

那樣的日子過了有多久呢?大概有一年吧。

齊父突然腦溢血去世,於是,一切都落下帷幕。齊母好像一下子傻掉,終於不再理自己這個不肖兒子,沒多久就追丈夫去了。

柯新的父母雙雙回了老家,指天發誓說再沒這個兒子。

這樣的狀況下,生活還怎麽繼續?

有一段時間齊揚不開口說話,柯新就請了長假整日陪著他。齊揚以前喜歡的東西,柯新想盡了辦法都弄來。

……沒有用處。

齊揚自己慢慢恢覆以後,重新開始了公司的工作,但對柯新卻像是隔了一層,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

兩個人還是在一起生活,只不過歡笑少了,多的是尷尬和冷淡。

柯新知道,這些都是暫時的。……卻終於在聞到那人身上莫名其妙的香水味後失了信心。

沒有爭吵,沒有針鋒相對,可就是讓人覺得悲傷。

後來柯新想,這輩子就這麽過去吧。或許是前半生太放肆了,不知道省著點用幸福,現在好了,已經用光光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即使不幸福,我們也要一起到老……

這年春天,易城郊區的杏花開得很好。遠遠望去,像是一朵朵粉紅色的雲飄在樹梢。人們說,杏花開得好是因為今年初春下了好幾場雨。

說起來也算奇怪了,易城的春天本不愛下雨,可今年很反常的,陰雨綿綿。

易城高中有悠久的歷史,據說那是民國時一位實業家發善心捐款建的。教學樓是很好的建築,走過這麽多年還屹立不倒。

“薛延,你進步的速度太非人了吧……”曉東扭頭看見薛延卷子上的分數,目瞪口呆。

薛延翻出英語課本,口上敷衍他:“沒辦法,天才總是要和別人拉開距離的。”

曉東沈默,能把此等厚臉皮的話說得如此一本正經,除了這人還能找到第二個麽?

“餵,不跟你開玩笑……你之前到底得了什麽病?感覺你變了好多……”一個月前上體育課的時候,這小子突然暈倒,後來請了一星期的假才回學校。

曉東問過他什麽病,薛延只是簡單地說他沒事了。

“已經恢覆了,你看我像有病的人麽?”薛延微笑著看曉東一眼,把他的卷子拍回他面前,“趕快改你的錯吧。”

曉東來不及說什麽,上課鈴響了。

“算了,以後再說。”

好笑地看見曉東皺了皺鼻子,薛延把目光落回英語課本,心思卻飄向了窗外。

他是一所大學的美術老師,或許應該說,他曾經是。

戀人32歲生日的前兩天,他去街上挑禮物。然後,難得發善心去救一只臟兮兮的、快被車撞到的流浪貓。

再然後,從黑暗裏醒過來,他已變成了這個叫薛延的少年。

易城離他過去生活的城市很遠。對他而言這是個相當陌生的地方,但他從未升起過回去找戀人的念頭。

事實上他想,自己死了,那個人會不會松了口氣?

易城高中是所寄宿學校,但允許住在學校周邊5公裏範圍以內的學生走讀。薛延和曉東都是走讀的學生,按說可以下午上完課就回家,不過他們通常還是會留在學校上晚自習。

“真羨慕那些特長生……”

“早知道我也去學特長了。切,哪還用得著這麽拼命地背書!”

“得啦,咱們這種家境哪有錢學特長啊。尤其是學鋼琴,不知道要費多少錢呢。”

……聲音傳到薛延耳朵裏,讓他頓時楞住。人們通常以為特長生很輕松,其實並非如此。除了課程的壓力,他們還多了特長專業的壓力。……不過這並不是薛延楞住的原因,而是……忙轉身拍了拍正和數學題決鬥的曉東。

“那個,咱班有特長生?”

曉東詫異地瞅了眼薛延,然後疑惑道:“是你發燒了,還是我發燒了?”

“……我說真的。”

“我說,薛延你不會得了,失憶癥吧?連咱班的特長生都忘了?”

“……嗯,生病以後,有些東西確實印象不清楚了。”

薛延看見曉東同情的目光,無奈地笑笑。……最近正是藝考生們到處奔波的日子,怪不得他都沒見到人影。

薛延的家住在易城的南關,離易城高中不到兩公裏。

22:30是易城高中下晚自習的時間,這個時候大街上已經沒有多少車輛了。

薛延不緊不慢地騎著自行車,心裏做著自己的打算。

“想什麽呢?”一個聲音在一旁響起。

薛延轉頭去看,是一個騎著紅色山地車的男孩。這個人,薛延記得是班上的體育委員,叫張天樂。

“哦,想回家要吃什麽飯。”

“不是吧,這時候加餐可會長胖的。”男孩笑起來的模樣很帥氣。

“胖一點也不錯。”薛延想起上一世自己養的那只小肥貓,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撒個嬌,過得相當樂和。

男生挑挑眉,沒多說什麽,只是暗自瞥了眼薛延面色平淡的臉。以前每次自己和薛延說話,薛延都會臉紅。所以有人說薛延“暗戀”他,而他當然是覺得惡心。和別人一起嘲笑了薛延一通,之後貌似這人就病了。

“我走這邊,再見。”薛延不知道旁邊這人在想什麽,簡單地道別,自己拐了彎。

留下某個人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回來了。”薛延走進門關,剛換好拖鞋,就看到聞聲走出來的母親。

“小延回來了。我剛給你做了碗面條,熱著呢。快點吃去吧。”

薛延摸摸有些扁的肚子,笑著說:“辛苦了,媽。您等會兒再睡,我有事跟您商量。”

“什麽事兒?”

“我想作為美術特長生參加考試。”薛延鄭重開口道。

……

“小延真的喜歡美術麽?想學這方面的專業?”看著薛延把面條吃完,一直沈默的母親才開口問道。

“……喜歡。”薛延想了想,自己算是喜歡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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