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親的妥協下，薛延決定後天就出發，目標松城。松城是薛延過去的故鄉，有都市特有的繁華，同時保留著幹凈的氣息。薛延還是蠻喜歡這座城市的。

用了一天時間備齊畫具、收拾行李，薛延在第三天的清晨踏上了去往松城的火車。

因為時間和一般藝考生錯開，所以火車站的人並不多。薛延坐在窗邊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化，就好像這麽多年的光陰，一點點在流逝。

下午三點才到站。

到處都是背著畫具的學生。這些人已經要從松城離開趕去其他地方了。

薛延站在出站口，聽到身後傳來呼喊——別擠了別擠了！我的顏料掉啦！——忽然微笑起來，這才是他的生活。

坐上公交車，薛延直奔美院。

車路過他過去住的小區，薛延沒敢扭頭去看。只是心下自嘲，果真是賠了，自己攢了幾年錢才買下的房子啊……雖然只有兩室一廳，但在這種地段能拿下一套房子已是十分了不起的。

隨身也沒帶多少東西，除了幾件換洗衣物，路費，剩下的就只有畫具了。從汽車站下來，薛延走路去了美院。

下午三點半，校園裏溜達的人不多。偶爾有兩三個女生與薛延迎面走過，都是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如果她們能堅持到薛延走遠再叫出那聲‘好帥’，或許可以當做她們真的很矜持……）

薛延很順利地往招生處走。那裏的人已經要下班了，擡頭看見薛延，問道：“你有事？”

這人薛延認識，當初的同事，很詭異的一個人，但在專業上絕對棒得沒話說。

“老師您好，我是今年的高考生，想來了解一下貴校的招生制度。”

老師皺起眉頭，“你不知道嗎？考試已經結束了。”

……好話說了一籮筐，總算說通那位教授約個時間補考。

“謝謝您。那麽，拜托您了。”

美院附近有一些私家小旅館，可以只租一張床鋪。薛延嘆口氣，決定就住在面前這家“古樸”的小店裏。

“你也是來考試的學生哦？”房主是個大嬸。

“……是啊。”薛延笑笑，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唉，你們也不容易，我給你打八折啦。一晚上40塊就行！”

“這樣，真是謝謝您。”

跟著大嬸走進一個房間，裏邊一共四張床，靠窗的一張貌似已經有人了，有畫具擺在旁邊的小櫃上。

薛延挑了靠窗戶的另一張床，跟大嬸道了謝，就見她笑呵呵地下樓去了。

“啊呀，梁仔，今天住這裏的倆個孩子都好漂亮的啦！”大嬸的大嗓門從樓下傳進薛延的耳朵，薛延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覺得榮幸。

把東西收拾妥當，薛延靠坐在窗邊，拿出書包裏的一本書看起來。

沒過一會兒，開門聲又響。薛延稍微皺了眉，不過馬上又恢覆了平淡的表情。

走進來的人隨手關了門，註意到薛延的畫具，道：“你也是美術考生麽？”

“嗯，你也是？”眼前的人，果然相當帥氣。

“沒錯。”這人個子很高，很隨便地把鞋踢下來，猛地趴到他自己的床上，“累死了。”

薛延看他兩眼，“是說今天的考試很累麽？”

“考試有什麽累的？”那人咧咧嘴，“我今天從城東走到了城西……”

薛延沒有問出口，只是詫異地看他一眼。對方從枕頭上轉過臉看見薛延的神情，笑著解釋道：“沒什麽，就當我不正常好了。”

薛延沈默，好吧，其實這也算是一種解釋。

“請問，你手上那個是從哪裏買的？”薛延的註意力被對方的手鏈吸引住了。

很古樸的灰色繩子，木雕有些粗糙，但非常……天然？一個閉著眼睛的小怪獸。

“這個麽？”男生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很神奇啊。”

“喜歡就送你咯。”男生隨手摘下來，扔到薛延床上。

“呃，謝謝。”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雖然自己根本沒打算要這條手鏈，但是……“吶，這個送你。”薛延從背包裏翻出一塊……石頭。

男生似笑非笑地接過來，“這是什麽？”

“你看它像什麽？”

“雞蛋？”

……薛延咳了一聲，“這是畫娃娃的上好材料啊。我可是很不容易才碰到的，讓給你了。”

男生笑起來，“好吧，我就用它畫娃娃。”

“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郭皓，你呢？”

“薛延。”

兩個人一塊兒出門找了家小店吃晚飯，再回來時已經近8點。

“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我打算先等美院的通知，明天下午去T市。”

“噢，我明天一早就要走。”

薛延的電話突然響起來。

“餵，你好。”

“我是美院老師。”

“您好？”

“明天上午8點整到招生處來，準備好畫具。希望你準時。”

“我會的，老師再見。”

“唔。”老師撇撇嘴掛了電話，自己本來還想多指點指點他，誰知道他這麽急著“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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