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學社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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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我醒起應該要給寶綻換藥了,便把前些天拆采回的草藥都搗弄成藥泥,削了幾根平整的木條,才到了村長家裏。

跟著曲芳身後轉入廳中小廊,那小廊也就長三米,中間卻是烏黑的一片,廊中有個小間,光線從裏面照出來,依稀看到墻上疊掛著幾套衣物,看款式便知道是村長的。

來到寶綻的小房中,一進門便見他四平八穩躺在小床上,望著半舊不新的床幔,不知想道了什麽,發出一陣陣詭異的傻笑,而且還樂在其中。轉頭見到門前的我猛然止住,給了我一個大冷臉。

究竟我是怎麽被他厭惡上的?

撓破了腦袋也不得知。本人臭美自認為還挺投孩子緣的啊唉……

曲芳本出去了一會兒,一進來邊見我還忤在門口,以為寶綻讓我為難了,當即就黑了那稱得上秀美的臉,狠狠瞪了誰在床上此時裝作一臉無辜樣的寶綻。

“曲芳姐。”我笑著招呼,微微側過身子讓她進入,曲芳一進入便擰了寶綻一個耳朵,“楞著木頭幹啥?還不叫夫子?”

“誰要……”眼看著自己母親又要擰他的樣子,他忙改了口:“夫子……”

聽著多不情願啊。我‘誒’地應了聲。

曲芳一臉憨相,道:“稚子不懂禮,莫怪莫怪。”

“不礙事的,這孩子,倒是聽話,先前即便是那般折騰,也沒見哭出來過,倒是條小漢子。”聽得我這樣說,他倆均是一喜,笑了出來。

“阿俞,你看這傷要幾時才能好啊。”

“兩三月便能愈合。”我把寶綻手拿了出來,小心翼翼把上面的藥材除去,他整個白嫩的小手已經腫脹起來,綠色的藥材把他的手都換了個顏色,曲芳在旁邊看得一臉肉疼。

“唉喲,你看你遭的都是什麽孽哦,好端端的都學著爬樹作甚?”曲芳對著寶綻輕聲呵斥,但語氣是少有的嚴厲,這寶綻怕也是對著母親生怕,所以也沒有太敢吱聲。

我把藥泥一點點抹上,邊道:“前日太過倉促,所以也是找了些能用的藥材,此次上的藥可多維持幾天,記得不要讓這手沾了水,不然怕傷口惡化。”頓了頓,又道:“這次還好傷的是左手,不然真不能去上課了。”

寶綻聞言眼睛咕嚕一轉,嬉笑道:“夫子,可真不巧,我只能用左手寫字兒,所以我不能去聽你的課了。”

我聽了一楞,擡手輕輕輕敲了他的額頭,惹得他不滿皺眉:“皮,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在騙我。”見他嘟嘴,我笑道:“你們怎麽一個兩個都想著逃課?”

“誰想要逃課?難道是浩兒那小子?哈!”他倒是精靈,一猜就中。曲芳厲了他一眼,他立馬噤言。

等把藥都抹上了,我接過曲芳手中的白布條,定著木條繞了上去,許是木板硬,加上施壓使得傷口發疼,寶綻哎哎聲叫了起來,引得曲芳抱著他順背低聲喃呢著:“哦,不疼不疼。”

嘿,在我這個角度,哪能看到寶綻眼淚?這小滑頭仗著傷向自家母親撒嬌呢。

換好藥,我告辭,曲芳本是要寶綻起來送我,但是寶綻他依然在床上賴著不起,沒法,只好親自送我出去,還塞了一個小提籃給我,裏面都是白米,上面放了兩條紅繩還有兩顆雞蛋。

是賀禮,我不好不收,只好接過道謝。

書塾開辦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來了,那天一早,我便被人自院外叫了起來,懵松眼出去便見張哥兒一眾人手拉了幾串炮竹,一幅喜氣樣子。

張哥兒他們見到我也是一楞,後面跟著有幾位小女禁不住臉紅了起來,低頭頻頻用眼角光兒瞄我,我這才醒悟自己起身太過匆忙,都忘記整理衣衫!於是忙轉身整理好。一陣手忙腳亂的,引得身後的他們低聲訕笑。

“好了,阿俞夫子,我看你這今天一出來的俊美樣兒,把我們村裏最漂亮的小妹子魂都給收走了呢,看來不久我們合水村又該有喜事了。”張哥兒不嫌我亂,低聲道了一句,只有後面幾個人聽到,那幾人霎時又笑,紛紛附和。

我耳際發紅,終於把衣物整理好了,才輕咳轉身過來,道:“是阿俞魯莽了,諸位莫怪。你們先過去,我得把浩兒才行。”

張哥兒奇道:“這浩兒還未起身?”

“嗯,他比較嗜睡,我一會兒過去。”

眾人見此,也沒有多說什麽,便一隊人走遠了,後面有幾位少女,其中我見到了玉蓮,她手中拉著玉緣,我笑著招呼了一聲,她點頭應和。等過後便有好幾位少女圍著玉蓮不知問些什麽,看情形她們倒是要好得緊。

磨了浩兒一陣子,終於把他給磨了起來,心裏直道不容易啊!匆匆給他洗了臉便沖著四合院過了去,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建起了棚子,遠遠便見有裊裊炊煙,而且那四合院門前人頭湧湧,有些人都已經落到了田裏去。

我頭皮發麻,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場合,亦都不知該如何應付。浩兒也已經完全醒了過來,拉著我的手死緊不肯放松,我倆在原地停了半刻,才走了過去。

人群中有人認識我的,便呼著‘夫子過來了’,便一群人過了來。

我環顧一看,見到桌上擺了不少的食材碗筷,好像在置辦食物。村長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樂呵呵來到我旁邊,手指呈四指並攏狀,有一半攏在袖裏,指向我的時候,也並不指到我的身上,只是示意一下具體方向。

在白府侍候白依漓的時候,有教導婢子學禮的嬤嬤便告訴我說,這是世族的禮節,我心中雖是疑惑,但也沒有多想。

“只是雷俞,日後便是我們合水村裏的教書先生。”同時,他轉手給我介紹了人群中的幾位長者:“這位是福伯,張宏,水叔。他們三人都是村裏說得上話的,倘若我有事不在村裏,便讓這三位長輩幫忙。”

福伯張地圓圓胖胖,滿臉敦厚,真能道得上是福;張宏高高瘦瘦,留了一把美須,正瞇笑著眼對著我微微點頭;而水叔則是一臉嚴肅,配上一雙細長而小的眼睛,讓我覺得他像是在旁邊敲擊打算的狐貍……

這打量也是匆匆一瞬,等村長話音剛落,便忙一一欠身見過:“雷俞見過這位是福伯,宏叔,水叔。”不敢跟村長一樣直接叫張宏,只好叫他宏叔。那宏叔滿臉帶笑,爽朗笑了一聲道:“好!好,這娃子長得可真俊,又懂禮,我看定能給我們合水村遭福來的!你們說是不?”

我汗顏:“雷俞多謝宏叔繆讚。”

福伯哈哈一笑:“小子莫要跟我們客氣,平常一樣就好,對了,”他伸手在背後拉了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出來,拉至前面,跟我介紹道:“這是我家孫兒張能,張能還不叫夫子?”

“夫子。”乖巧叫了一句。

這一開頭不得了,便有好幾位熱情過勁的父母親托了自家兒女出來,一一介紹著‘張凡,張逑,張威張什麽什麽’個個都是介中六七歲之間,吵雜聲讓我頭大,最後一個孩子都沒記住,只好賠笑一一點頭。

浩兒拉著我的手也是緊,我便把他往我懷裏拉了拉。

“好了,待會還要進行拜師禮,你們就暫停下吧。”水叔聲音清清冷冷的,也不大,但是群眾聽見了瞬時壓住了聲,看來這水叔的威信還挺大。

他繼續說道:“各位,咱們社學今日成立了,我們窮鄉僻壤之人,能識數百字的,十人中無一人;能識而又能書的,數十人中無一人。也不是我村風水淺薄,資質魯鈍所至!故雷俞蒙師學者教之讀書,而教之認字與多寫字,大家亦要多加用心。”

眾人紛紛稱是。

我隨後跟著幾位長者落座,學生們紛紛近前雙手獻茶之禮。古代的師徒關系僅次於父子關系,即俗諺所謂‘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師父’、‘投師如投胎’。

古有一入師門,全由師父管教,父母無權幹預,甚至不能見面。建立如此重大的關系,自然需要隆重的風俗禮儀加以確認和保護。

一般拜師禮儀分成四個程序。第一,拜祖師、拜行業保護神。表示對本行業敬重,表示從業的虔誠,同時也是祈求祖師爺‘保佑’,使自己學業有成。第二,行拜師禮。一般是師父、師母坐上座,學徒行三叩首之禮,然後跪獻投師帖子。第三,師父訓話,宣布門規及賜名等。訓話一般是教育徒弟尊祖守規,勉勵徒弟做人要清白,學藝要刻苦等。

好在在此並不繁瑣,只是奉茶了事,我倒是落得輕松。

小抿了口學生奉上的茶,放下,發現玉緣和寶綻、聰兒幾位眼熟的在自家父母親面前推推搡搡過了來,玉緣手最快,興沖沖端了一杯茶過來。

“夫子,學生張玉緣,望夫子多多提攜。”小孩子一個,說出的話倒是文赳赳還有些拗口,見到玉蓮捂嘴悶笑,便知是她教的。

“好。”我接過飲盡,輪到下一個,正是寶綻。

“我叫張寶綻,夫子請飲。”寶綻也是小大人一般,單手奉茶,低眸垂目一幅乖巧樣,張朝立夫婦見著滿意點點頭。村長撫須微笑。

他過了後,見他後面站了個白衣的小玉人兒,長相極俊,衣著雖是簡單,但襯得渾身上下卻是有一番韻味,讓我不禁看多了幾眼。

“學生張寶庭,望夫子多多關照。”

寶庭?名字很耳熟,記起了,原來是寶綻說掏鳥蛋不能輸在寶庭手上。眼睛不由自主看向寶綻,果真見他一臉厭惡,仿佛同寶庭有了八輩子仇般。

“然。”寶庭退去,退到了水叔身後,原來水叔是他爺爺啊?

事後聰兒等等過來奉了茶,喝過之後,發現唇邊端有一杯,順著一看,原來是浩兒手裏的。

“浩兒?”

“我叫聶浩。”浩兒依舊是平靜無波,放在我嘴邊的杯子一動不動,我激動地吸了吸鼻子,接過一口飲進。

嗚嗚,我的好浩兒…

等全部都進行完畢,確沒有見到有一個是女孩,我不禁擰了眉頭。福伯坐得離我近,見了問道:“雷俞覺得有何不妥?”

我站起身回頭對著他們,斟酌了一番,還是說了出來:“為何不見有女孩?”

“女孩?”水叔皺眉,“你是說讓女孩進學社?這不成。”

人群紛紛議論起來,水叔皺眉,道:“進裏面談話吧。”於是我跟著他們三人進了學社。各自尋了凳條坐下。

“雷俞為何想要收女孩為學生,這與禮不符,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沒有才學,才能做到三從四德,你也是知曉的,怎可說出這種大膽的話。”水叔神情有些嚴肅,看來他極為不同意女孩子進學社。

村長自剛才開始便一直沈默,如今也是淡淡看著我們不說話。

我整了整思緒,道:“人亦有言,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蓋以男子之有德者,或兼有才,而女子之有才者,未必有德也。雖然如此說,有才女子,豈反不如愚婦人?有才之女,而能不自炫其才,是即德也。”

他們一楞,看著我的眼裏多了一些探究,我繼續道:“故,女子無才便是德此言差矣。女子通文識字,而能明大義者,固為賢德,然不可多得。然,女子不一定會比男子差。”說完這話,我的下顎微微揚起個弧度,滿面都是我不知道的風采,村長幾人對望幾眼,尋求意見。

我再接再厲:“古會出現‘女子無才便是德’這類話。而這所謂‘才’,廣義固然包括各方面的才能、智慧,但由於以往女性生活圈子較窄,沒有比詩詞歌賦更能顯示她們的‘才’,故此‘才’很多時候是狹義地指‘文才’。我景池國不也出現過幾名才女而名揚天下麽?好比如萬寧公主,才華洋溢,舉世聞名,長古留芳。”

見他們神情已經動搖,我也住口不再說下去,只道:“前輩們意欲如何?”

他們聽了紛紛點頭,直道是,只有水叔擰著眉頭不說話,村長清咳一聲發言道:“是我們眼光狹隘了,見笑,如今我們出去告訴村民們一聲吧,讓他們家女娃也能進學社。”

幾人出去說了此事,有女孩家的紛紛激動,各自領了自家閨女過來奉茶,我笑著一一回禮。完了後幾位長輩湊在一桌說說笑笑來,我陪過他們講話後拉著浩兒的手邊動竄西竄開來,在那臨時搭建起來的小棚子裏見到了正在忙的荷花姐與曲芳。

見小棚裏已經冒出了裊裊炊煙,傳來了幾縷飯香味,村民們都歡天喜地做起今天的流水席來。我本意要加入,但是被一眾婦女給擠了出來,笑言道:君子遠庖廚。

好吧,我摸摸鼻子退了出來,見到剛拜我為師的學生們分為兩派,各自以寶綻和寶庭為中心,各自玩各自的。

不過有個小女孩倒是兩派之間竄來竄去,我記起來好像是叫蘇妹。

見她‘噠噠噠’跑向寶綻,寶綻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然後她又‘噠噠噠’跑去寶庭哪裏,依照也說了一句什麽,寶庭的臉很黑。

哦,傳話人,原來他們之間有矛盾。

我拉著浩兒的手動了動,問道:“浩兒,要不要跟他們一起玩?”

浩兒只是淡淡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不了。”

我自是不勉強他,正想拉著他多處走走,只是腹中突然暴漲起來,想要上廁所。

“浩兒,這裏又沒有茅房?快帶我去。”剛剛茶水喝多了,我捂著肚子,晃著浩兒的手,浩兒四處張望了下,搖了搖頭,“這附近沒有茅房,不過,我們可以過那邊。”浩兒手指著一片樹林。

我嘴角一抽,這樹林……也太不濃密了!

------題外話------

這是新的,原來的那章我刪了。下面會有美男哦,還是認識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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