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8 大難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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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哪裏?”

張口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口裏有什麽東西說不出話來。張嘴把那物給吐了出來,無暇看它,而是努力地睜大了眼,只看見天上淡淡星月的天空,腳下是河邊的幹地處,還有身前後高高的蘆葦草,只是自己怎麽會在這裏?

側轉頭,想看一看旁邊的情況。身子才略微一動,驟覺得四肢百骸象散了架一樣無力,竟是絲毫動彈不得。努力地又用力掙了一下,這次更糟,心口猛地一下緊縮,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痛幾乎使我再次暈厥過去。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立刻冒了出來。

躺下我想起來了,我被陳紕一刀刺入心臟,最後被人拋屍入河,我擡著自己被水泡得發皺發白的手,摸了摸我的胸口傷處,傳來一陣陣的疼。

莫名發起笑來,而後轉為苦澀,陳紕他自知是難逃死劫,故點了我的幾處穴道營造出無心跳的假死現象,但是又知道這樣瞞不了韓磊,故把刀子折成兩段,在把那截刀子刺入我的心臟處,那樣子就像是一刀穿胸斃命,竟然真把那跑慣江湖的人給騙著了……

但是最後,陳紕還是死了……

我摸摸袖口,母親留給我的白玉簪子還在,心裏頓時欣惠。轉頭捏起剛剛口中吐出的那物,仔細一看,我的臉色一點一點凝結,在夜空之下也能看清那碧綠通透的顏色是如此的耀眼,一點雜質也無,說明這是一塊絕世好玉!但這些都是其次,我手中捏著的,正是大俠給我那張圖畫的龍形玉佩是一樣的!

但是仔細再瞧瞧,他們的方向是不一樣的,這塊玉佩的身在左邊頭在右邊,而大俠給我那圖畫的是頭在左邊,身在右邊,合著就是一對!

這就是他們拼命搶的東西?

瞬時我手裏的東西好似會發燙,讓我想起了它是在陳紕身體裏面掏出來的!

嘔……一股酸氣從胃裏竄出來,可是就是吐不出來。

忽然有人的腳步聲走了過來,聽到有細細的談話聲,由遠而近。

一位婦人帶著擔憂的聲音道:“張家的,你說我們這樣放任著浩兒在這裏真的好嗎?”

另一個婦人的聲音顯得很是無奈:“那要如何辦?浩兒染上的不是什麽,而是天花!這東西可難辦,聽說會過繼給人家……這浩兒爹媽才去世不到一年,如今又……哎!”

我張嘴想要求救,但只能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若是這樣下去,浩兒也會……”那婦人家頓住了聲音,有些怕怕道:“張家的,你可聽見有什麽聲音?”

“沒有,你多心了吧?別神神叨叨的,弄得我也有些怕了,我聽說這附近以前可是死過人的,咱們趕快走人吧!”說著兩人加快腳步便漸漸走遠了。

我那個郁卒啊,一個沒憋住就吐了一口腥甜出來,暈了過去。

感覺自己的臉被什麽東西搔得癢癢,迷迷糊糊張開眼,看清眼前嚇了一跳,只見我日頭之下頭頂之上有一張大臉俯視著我,只離我幾寸之遙,是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

還沒有緩過神來的我只能跟他幹瞪眼,他稚嫩清秀幹凈的臉上面無表情,拿著什麽又在我臉上劃弄了開來,癢癢的,我仔細一看,原來是條蘆葦!

因為我的動作,那蘆葦刺進了我的鼻子裏面,我禁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牽扯到痛處一陣的齜牙咧嘴。

“小孩……你為何在此處?”說出來的話是那麽的沙啞,就像不是我的嗓子裏發出的聲音,我勉強撐起一些身子看看原地,還是那片蘆葦叢,腳下還是那河邊,看看天邊的血陽,自己在這裏躺多久了?

小男孩眨了眨有著濃密睫毛的眼睛,不說話,站起身蹣跚著身子就像是八十歲的老太公般慢慢爬出蘆葦叢,走了。

我急了,喘著大氣忍著痛楚強撐起了身子,半走半爬地上了斜坡,拖拉這虛軟的腿跟了上去,那小男孩走得不遠,見我跟來轉頭看了我一眼,又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去。我在路邊尋了跟枯樹枝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跟著他後面走。

小男孩在一低矮茅草屋裏停了下來,打開了簡陋的門走進去,我久久才到那門前,敲了敲道:“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久久沒有聽到答聲,我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這間房子很矮小,光線很暗,外面青天白日,屋內卻一片漆黑。見那小男孩坐在角落,一雙眼睛好似在看我,又好似看得並不是我,我被他弄得心裏毛毛,硬著頭皮進去找了個茅草堆坐下,細細大量了周圍一番。

我坐著的地方茅草鋪得比其他地方多些,手摸到一張被子,黑乎乎的看不清那被子的顏色,也摸不出質地,粗糙得很,又有一陣屬於小孩子身上的體味,看來這個地方是那小男孩的床。

我咳嗽了一聲,身上的冷汗流得很快,我喘著氣盡量掩飾著自己的虛弱,放低柔了聲音問道:“這裏是你的家嗎?你可以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嗎?我遇難到了此處,不知這裏是哪裏,你若是知道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他還是不回答我,不得不讓我懷疑這小孩有自閉癥,知道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究竟,只好嘆氣檢查了下我的身體,見自身泥膩不堪,忙轉身坐到別處,別弄臟了別人的床!

細看看他的容貌,直覺有些像誰,但是腦子裏炸得厲害沒能想出來,遂放棄了。

大腿處傳來異樣的感覺,撩起一看,之間右腳小腿處趴著兩條黃黑色體長扁平圓形的水蛭,那鼓脹的身子說明它吃得很飽了,但是依然舍不得放開,它那吸盤處已經發生了水腫性丘疹。

不能強拉,我輕輕拍打它,拍了好幾下之後,他脫離我的腿部摔在地上,肚皮向著我,吸盤蠢動。另外一只也照著這方法給弄了下來,只見那丘疹處血流不止。

完了這些事,我身體好似用盡了力氣,艱難呼吸著,眼前的事物漸漸花白,倏地有什麽塞到我的面前,我勉強拉開快要合上地眼睛一看,那孩子不知什麽時候到了我面前,手中拿著一饅頭對著我嘴。

“……你、可是讓我吃下?”我擡擡手,苦笑一聲道:“但是現在我沒有力氣了……”

小男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饅頭,擡手笨動作捏了一小塊放在我唇邊壓了壓,示意我吃下。我感謝地看著他,張開口吃了下去。

他就這樣不言不語餵了我一個包子,胃裏有了東西,人也精神了些,見他又不言不語縮回到了角落裏,一雙黑幽幽的眼睛看了我一陣,才抱著自己的膝蓋,合眼貌似睡著了。而我也是看了他一陣子後,也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聽見外面有聲響,我扶著傷處起來,低喝了一聲:“是誰!”

外面的腳邊聲明顯就是被嚇得後退的聲音,小男孩被我吵醒了,看了看門口,又睡了下去。門口有一女聲問道:“你是誰?浩兒呢?”

浩兒?我想起了暈前聽到的話,而且這婦人聲音也熟悉,赫然就是昨日喚那張家婦人那女人。我摸索起先前那條拐杖,撐著身子開門,見到月光下有一位頭巾包著頭的寬臉婦人,手上提溜著一籃子。

她見屋裏突然出來了一個滿身狼狽的人,明顯嚇一跳地退後兩步,眼裏驚懼且防備地問道:“你是哪裏來的乞兒,怎麽會在這裏?你想對浩兒做什麽?”

我盡量放柔了聲音:“大姐,我並未對浩兒做了什麽,他如今很好。而我是遇到不幸流落在此,恰恰碰見浩兒,所以進來求宿。”

婦人聽了我這麽說,舒了一口大氣道:“年輕後生,我看你最好還是快快離開此處吧,浩兒他身體有些不舒服……”

“謝謝大姐你的規勸,只是你看我這番模樣,是哪裏也去不了的了,浩兒不舒服的話,我可以留在這裏照顧他。”

我自是知道他說的就是浩兒身上的天花,但是我不能就這麽走了,這浩兒在剛才餵我吃饅頭的時候,就已經俘虜了我的心,我就是也死在天花之下,也不能放著他不管不顧。

笑著看她手上的籃子,大概之前吃的饅頭就是她們送來的,明明是想要隔離浩兒,但是又狠不下心讓浩兒餓肚子,這位婦人倒也是心善。

那位婦人見我堅決的樣子,沒有再勸我,只是把手中的籃子往前伸了神,但是猶豫一番後把籃子放在地上,道了一句:“那後生的你自己小心。”而後好似身後有人追她一般快腳往回走,我遠目一看,並未看見有什麽村子,看來這裏是個偏僻之地。

伸手拿起籃子提了進去,慢慢走進浩兒身邊席地而坐,知道他並未睡著,故笑笑看著他輕聲問道:“你可是叫浩兒?之前謝謝你照顧我,我叫雷俞,你可以叫我雷……哥哥。”

他眼也不張,當我是空氣般,我眼見看見他手肘處有幾個小膿包,看那形成,也就是兩三天的時間,真的是天花。好在只是在可以擋住的地方,而不是臉上,不然就毀容了。

天花一種烈性傳染病,沒有患過天花或沒有接種過天花疫苗的人,均能被感染,染病後死亡率高。是在世界範圍被人類消滅的第一個傳染病。我在前世的小時候就已經打過疫苗,所以說,今世的我,可能會被感染上。

天花主要通過飛沫吸入或直接接觸而傳染,只要我小心一些,就不會被感染上,我手輕輕貼上了他的額頭,明顯感覺他身體一震,呼吸也變得有些緊。

還好,是恒溫。

他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張開,跟之前一樣沈沈看著我,須臾後他張了用小孩子專屬的稚嫩道:“你為何不聽她的話就這樣走去,留下來你可能會死。”

“我知道。”呵呵,這小孩說話倒是老成。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就像看著我就是怪物般,我又道:“別看我這一身狼狽,我可是懂一些醫術的哦,我看你只是長了幾顆痘,而不是天花哦!”小孩子都是很好騙的,這樣說他可能就不會這麽怕。

他聞言鄙夷看下我:“根本就沒有人跟你說過我得的是天花,而你想要騙我,你們大人都是這樣,以為我會不知道。”

呃……可真精明,都被他看穿了。

我輕咳了一聲道:“那好,我明日就去找藥醫好你的痘子,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會想辦法幫你治好的。”他聞言又當我不存在,抱著腿又開始瞇眼。這是一種保護自己的姿勢,把自己的世界包成一個圈,不讓別人進去。

摸摸鼻子,知道他不想聽到我說話,還是悻悻然摸摸鼻子回到原來的地方,躺下睡覺。

次日天剛剛亮,我就起了來,把籃子裏已經幹硬了的饅頭拿出來放在桌上,自己摸了一個,看了看還是保持著一個姿勢的浩兒,撐著那作為拐杖的樹枝出了門往昨日那婦人離去的方向走去。

只是現時我的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每每走了一百米後喘著大氣歇息一陣,胸口那處就像被人撕扯一般疼。走了許久,才見到有房屋的影子,這是一個村子,房子稀稀疏疏分落在各地,我犯起愁來,這讓我如何尋找長了牛痘的牛啊?機會很渺茫啊!

但是為了浩兒,我要試一試,或許真的被我找到了呢?那浩兒就有救了,不能放棄。

農村裏面的人都起得很早,早早就已經下了田地耕作,我說隔壁村子的順子失了條牛,牛身上長了些痘子的,我是代人過來看看。問過他們的同時也在觀察著牛身,都因為我是面生的人,也沒有多搭理我,只是說沒見過。

就像是撞鐵板的釘釘,尋了大半天都沒有見到,此時的我已經嚴重缺水,扶著一顆樹就在那裏急喘,眼前也有好多的星子在閃,在這樣下去可不行,我的身子承受不住。

歇息許久,遠遠見到有一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影往我這邊過來,近前一看,原來是一黑白發白須衣服的老者,那老者走過了我旁邊,‘咦’了一聲倒退過來瞧我道:“你就是村民們說的那位尋牛的年輕人?”

我牽強笑著點頭道:“是的,打擾你們了……”

老者聞言捋了捋白須道:“我們這裏的村民憨厚樸實,如果見到定會告訴你的,你回去告訴隔壁村的順子,他的牛並沒走到我們村裏。”我聞言苦笑,瞧自己掰扯的都是什麽爛借口,但是天花牛痘能治的事情,若是說了出去,定會惹上許多是非。

我臉上的表情自是看到了的,他喃喃了一句:“我家那條牛平時怪健康的,只是這些日子忽然長了幾顆痘子……”

“你說什麽!?”我騰地站起,拉住了老者的袖子,急急問道:“老人家,你家的牛身上可是長膿包了?”

老者顯然被我嚇了一跳:“是,那牛可是我自家養了六七年了,可不是順子那頭。”

“那太好了,老人家可否帶我去看下?”老者瞧著我興奮的樣子,猶豫過後,終是點了點頭,我感激涕零,老者再次強調了一遍:“那牛可是我自家養了六七年了,可不是順子那頭,待會你可要瞧仔細了。”

我點頭點得像雞啄米似的,跟著他的腳步,慢慢前去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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