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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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老者他家的途中,有幾個村民經過都親熱叫老者為村長。

“原來老人家您是這村的村長,方才失禮了。”

老村長含笑轉過頭來看我,道:“後生你不是本地人吧,聽聲音也不像,倒是有些京城音,上次我可是去過京城一趟,逾時已經七八年了,只是後生你怎麽會在我們合水村裏來?”

我嘆了一口大氣,把想好了的話給說了出來:“我本名叫雷俞,是住在京城,與我家大哥相依為命,只是我那大哥太愛惹事,居然染上了賭博,把全家的家當都賭了去。最後欠債累累的大哥只好偷偷帶著我出了京城,想要投奔親戚,誰知親戚們個個都不肯收留我們,無法只好再次回京。誰知……誰知回來途中遭賊人搶劫,當時我本想著把錢給那些歹人便是,大哥氣不過,與他們交起手來,最後慘死在他們手中,而我也受了傷暈去,被他們丟人河中……”

這番話我講得聲淚俱下,老村長聞了也紅了眼眶,我繼續擦著眼睛邊角道:“後來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河邊,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遇到了尋牛的順子,那順子說如果我幫他找到了牛,便可分我幾錢。我想我現在的身子也是要撿些藥吃,所以就答應了,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問下。”

老村長點頭表示明了,見我一臉蒼白,這一身狼狽還有身上那明顯是刀具劃開的衣服,對我的話深信不疑,多了幾分同情。談話中,得知這村長姓張,幾乎這裏的人都是姓張的,別姓也有,王、李、陳等等,只是沒有姓張的多。

張村長住得地方不遠,不過就是因為我的不方便耽誤了些時辰,張村長家的院子大開,裏面傳來了幾個小孩子的嬉鬧聲,一進門險些被沖撞過來的小男孩撞倒,老村長對著那小頭來了一下:“小子,走也不看路,要是撞傷了這位大哥哥怎麽辦?”

小孩子明顯為自己委屈,看著我這幅尊容一幅嫌棄的樣子,沖著我吐了吐舌頭,而後轉身翹起小屁股對我扭扭,在他爺爺正要發火的時候趕緊溜人。

“這小子!”老村長瞪眼收起恐嚇方才那小孩子的手,回身抱歉道:“小兒無知,勿怪勿怪。”

我呵笑出聲:“怎會,村長您孫子可真可愛。”

張村長聞言也哈哈大笑,直道:“我看你雖然瘦瘦弱弱地帶有些書卷子氣,可是進過書塾讀過書?”

“雷俞是有上過幾年,老村長的眼睛可真利索,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這話顯然受用,老村長事後帶著我到了牛欄,我激動地發現這牛長的真是牛痘!我努力壓抑自己的情感不動聲色道:“我大量這牛明顯不是順子的,他說是牛眉頭處有打白色的毛,回去我定會告訴他牛沒到這村裏來。”

見張村長點頭,我掰扯道:“村長,你這牛身上的痘子可得擠去,不然還會長。我也因為尋牛這事情打擾到各位了,不如就讓我來幫這牛的痘子清去。”

張村長聽我這樣說忙止住我:“不成不成,怎麽說你都是外來的客人,怎麽好意思讓你做這種骯臟活兒?我自個來就成了。”

我道:“雷俞懂得一些岐黃之道,若是處理這牛痘不當的話,有可能會被傳染到別的牛身上,說什麽也不能讓村長您老動手。”

張村長聞言衡量了一番,最後點點頭,我向他問拿了一個小瓷瓶拿來裝那膿血,等都處理好了我收好那瓶子就要告辭出門,誰知張村長命他家的兒媳婦拿了套衣衫出來給我,讓我清理下再走。

我萬分感激收下,於是到他家洗了個澡,見胸前的傷口並不深,但是因為泡水過多已經兩邊翻開而且有血絲流出,簡單為自己包紮了下,穿上他們給我的灰色衣服,那衣服顯得有點寬松,本來我還想著要不要束胸呢,誰知平平的根本就看不出來……

張村長見了我點點頭,誇我收拾過後一表人才,要留我在家裏吃頓飯菜走,但是我心中牽掛著浩兒病情,推辭了他的盛情,急急忙忙趕著回去。

“我回來了……”

一推門見浩兒張著眼睛落寞地盯著門口,見我回來張大了眼睛,神情顯然有些不可置信。我前近他身,在懷裏掏出了方才在村長那裏用的小刀和那瓶子,抓起他手道:“我找到藥了,現在跟你塗上。”

其實我心裏畢竟還是有些不自信的,但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大膽實施一下,咬牙艱難吞咽一口口水,在浩兒左臂的皮膚上輕輕地劃了一條小痕跡,然後把瓶子裏的倒出接種在剛劃開的傷處,浩兒那長睫毛撲扇著,眼裏帶有些期待。

他問道:“真的會好麽?”

“會的,你可要相信我。”

我轉念想想,也在自己左臂劃開了一條小痕,也把牛痘接種了上去,完了後見他定定看我,我摸了摸他的頭道:“你好好休息,不要太操勞了,我就在隔壁看著你,你若是不舒服就趕緊叫我可好?”

他在我的手下乖巧點點頭,我放心笑笑回去躺下,感覺好似把我往後好多天的力氣都用完了似的,渾身疼痛,一躺下便沒能起來,渾渾噩噩睡去。

後來發現他我並沒有什麽異狀,但是到兩天以後,他跟我便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地就好了,接下來的時間浩兒身上的膿包漸漸痘萎,我們都非常順利地挨過了‘牛痘關’。

經過這些天,他雖還是不怎麽跟我說話,但是可以感覺得出,他開始慢慢接納我,我也不急,尋了機會便會跟他講講話,他也開始會應我了。

看著我們兩人齊齊出現在門口,平時送飯來給我們吃的婦人顯得很是驚奇,我讓她看了看浩兒身上的痘印,跟她說浩兒只是長了常見的水痘,而不是什麽天花。

聽她說我才知道,原來她是浩兒家隔壁的陳荷花暫時照顧著浩兒的鄰居,因為幫浩兒洗澡的時候發現長了天花,稟報村長後讓浩兒自己到了這裏怕天花傳染給村裏人,現在知道是誤會直說愧疚,還說要帶浩兒回去,伸手便要拉浩兒。

浩兒動也不動,一陣子後,過來拉住了我的衣服下擺,頗有想要依靠我的意味,我有些驚訝。那陳菊花尷尬收起手道:“看來浩兒想讓你來照顧他……這樣吧,我帶你到浩兒家轉轉,浩兒也是可憐,父母都……所以性子跟有些孩子都不太同……”

知道在浩兒面前不能談起這傷心事,故陳荷花忙住了口,我點頭表示了然,拉起浩兒還拉著的我衣擺的手,跟著陳荷花的腳邊到了浩兒家。

浩兒家在一座高山山腳下的一家木屋,房子坐東朝西,小而簡陋,院內因為久久無人打理,已經長滿了高高的草。院內還有一張躺椅和一眼井,門旁還擺放著幾件耕作把式。進到正廳裏面倒是布置得有些精致,在對門的墻上掛著一把長弓,那常握的地方發亮,其他地方也被好好擦拭過,看來主人家對這弓甚是喜愛。

在略微細瞧了周圍,屋內有兩間房,左邊是一個小廚房,裏面堆放著些許柴火,見此我身上癢癢,很想馬上洗一個澡。

而陳荷花的家離這裏不到兩百米,怪不得她會來這裏照顧浩兒。

浩兒回到了自家顯得很消沈,乖巧地讓我幫他洗了澡,完了後把他這些天的衣服放進竈爐裏燒掉,陳荷花提了些之前做好的飯菜過來給我們,跟我說起了浩兒家的事情。

原來浩兒一家也是外來人,在這村裏落腳不到兩年,浩兒家父親姓聶名善臨,以打獵為生,母親陳氏病弱,在來這裏一年後就去世了,時隔不久,浩兒父親聶善臨上山打獵四日未歸,待回來的時候一身重傷,也熬不到一個月就這樣去了。當時浩兒還小,他們鄰居家的就輪著來照顧浩兒,本也就相處不錯,只是在發現浩兒長了天花之後。

消息傳得可真快,聽說浩兒長的不是天花,而是一般的水痘,有些膽大的村民都過了來,一來就是好幾個人,把這小房子都擠滿了,大家見到我很面生,都紛紛猜測我的身份。

“這不是上次過來幫鄰村順子尋牛的年輕人嗎?你怎麽會跟浩兒在一起。”有位眼尖的中年男人仔細大量我一番後道。

把我跟張村長說的話再次說了出來,在場聞著紛紛唏噓不已,有人說我大哥傻氣,為了錢財害了性命;有人說我親戚們見死不救枉為人。他們見我坐在椅子上強笑的樣子,都有些心憐我,有幾個村民提議讓我在這村子落下腳來和浩兒住一起,兩個好有照顧。

我搖頭道:“謝謝你們的好意,這事我不能魯莽答應下來,就是留也要浩兒接受我才行,而我對他來說只是個相處過幾日的陌生人,你們對我也是一無所知,所以……”

豈料我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聲音,進來一個人,一看,原來是那張村長。

那張村長一見是我,親熱舉手打了個招呼,我忙起身相迎。

“我道是誰,原來是雷俞你這小子啊?”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我胸口處剛好愈合的傷口又被他給拍開了。他見我面色不對,好似才醒悟過來帶著歉意關心道:“實在對不住,我差些忘記你身上有傷了,身體怎麽樣”

“沒事……”我咬牙忍住湧上頭的暈眩,他見我真沒事了,便自行尋了一個位置坐下來。

有人好奇問道:“村長,你認識這小夥?”

張村長點頭:“前些天有見過一面,聽說是你把浩兒帶回來了的?”見我點頭又道,“你可確定浩兒身上的不是天花?”

輕咳一聲,我又肯定點了點頭,胡亂掰扯開來:“據聞天花比歲有病時行,仍發瘡頭面及身,須臾周匝狀如火瘡,皆戴白漿,隨決隨生。不即治,劇者多死。治得瘥後,瘡瘢紫黑,彌歲方滅。而浩兒得的是一種水痘,病發狀況大跟天花相同,但是水痘並不致命,也不會傳染,所以大家不必太過擔心。”

眾人才一幅了然的樣子,張村長責怪地厲了陳荷花一眼:“就你不瞧仔細,看讓浩兒遭了什麽罪!”陳荷花聞言委屈低下頭不敢看人。

人群中出來了一個留著小胡須約莫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出來道:“荷花也是怕這水痘真是天花的話殃及大家,才這麽急急說出去的,你們就莫要怪她了。如今不是什麽事情都沒有了嗎?”

其他人聞言點頭相和,我也出言道:“癥狀相似,看錯也是難免的,這事就莫要再提了。”

張村長點點頭對向我道:“雷俞,你現在是無處可去,可有想過日後要如何安排?”

一時間有好幾雙眼睛像電燈膽般朝我看來,我硬著頭皮道:“雷俞心裏還沒什麽打算,不過想暫時留在這村子裏修養下身體,不知可不可以。”

張村長聞言捋了捋胡須,沈吟了一番道:“這樣吧,既然大家都在這裏,我也把我心裏的打算說出來,我們村裏識字的不多,村裏也沒有夫子可以教書。雷俞他說過他曾上過幾年書塾,我想讓他在村裏當夫子,你們看如何?”

聚在屋內的幾人聞言眼中均是一亮,連連點頭:“好極好極!我們這些人粗枝大葉的,只懂埋頭耕田鋤地,大字不識幾個,如果雷夫子在我們這頓下最好不過!”

我聽完笑臉有些僵硬,連‘雷夫子’都喊了出來,我該如何拒絕?一直低著頭的陳荷花也擡起頭來摻了一句:“雷公子,你就答應吧,我們都希望自己家的孩兒都有些出息,不管如何,就算是要花多些銀錢,我也是願意的。”

我聞言連連擺手:“並不是我不答應,而是我根本就沒有做過什麽夫子,怕我做不來這活兒。”

方才幫陳荷花講話的那中年人接了我話:“這不是什麽大事,雷公子自行安排好就可,如果雷公子你覺得是銀錢方面的問題,我們大可聚著商量一下。”

“這……”我不知道該要怎麽反駁。

張村長見我如此,也不逼迫我,而是道:“我們也不逼你,就多想幾天,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就在這裏與浩兒住下來吧,你能與浩兒相遇,也是一種緣分。我看你面色身體顯然不是很好,就讓荷花多照顧你們的吃食問題,時候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待你想好了,再來我家告知我一聲。”

點頭應下,送他們出了院子,看著他們一行人漸漸分散走遠,我才進了屋子。這間房有散不去的藥味,探頭查看浩兒有沒有睡著,誰知見他抱著腿縮在床內陰暗處,恢覆了初次見他的樣子,眼尖發現他懷中抱著一件衣服,花紋看來是件女裝。

我長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大概,浩兒他想念他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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