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7 話裏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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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心姑娘,你有沒有感覺很冷啊?”青松挨近我,拉緊了身上的棉衣,眼中偷偷望著床上坐著的少爺低聲問道,“一個早上沒有見著少爺,回來就是這副模樣了,是不是黃大夫又說了些什麽氣到了少爺了?”

我看著床上一臉跟平時沒有兩樣的白依漓,但是周圍的氣氛確實壓抑駭然。

“因為什麽事情,你不也是猜到了嗎?”

“哦,也是……”

青松嘆氣噤了聲,兩人也不敢出聲打擾到白依漓,當天晚上,秋夫人命人送來藥,白依漓也很合作喝了,如是相繼延續了好幾天,白依漓還是這番模樣,除了睡覺就是看書、喝藥,連我都替他覺得日子無趣。

因為白依漓這段時間沒有作畫,所以青松一直都呆在少爺身邊,這青松很懂察言觀色,時不時說些趣話出來,但是也沒有讓白依漓心情好起來。

這日趁少爺午睡,秋夫人把我喚了過去。

今日的秋夫人身穿一件寶藍色的外衣,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輕描黛眉,略施唇紅,宛若仙子邁著蓮步朝我走來,見她發髻也是十分適宜,發髻上別了支玉燕釵,自有一番風味。

她旁邊侍立了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子,正是秋夫人的貼身婢女凡煙。

“天心姑娘,這幾日辛苦你了。”

我連忙福身請禮,惶然道:“不敢,夫人這般真是折殺奴婢了,侍候少爺並沒有辛苦之說。”

秋夫人擡起柔荑遮住了如編貝般的皓齒,一雙美目落至我身:“天心姑娘還是這麽討人喜歡,見上一次便歡喜上幾分。”

我也是笑:“謝夫人讚賞。”

“手上的凍傷好些了嗎?”

“多虧夫人的藥,天心手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她喝口茶有狀似漫不經心的問道,“少爺這幾日的狀況都還好吧?”

我也不知那些好跟不好,只道:“少爺除了看書作息,並沒有什麽異況。”

秋夫人聞言嘆了口氣,把茶盞放下,面色哀然,皺了皺眉道:“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他把任性的話說出來也無所謂,就是這樣憋著,對身體也是不好的,如今他是病著,我也不能責他,但是愈加關心他就愈加給他壓力,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我這母親實在當得……”說著就要哭了起來,凡煙在一旁順著她的後背。

我連忙安慰:“夫人,少爺也只是一時想不開,但總會想清楚的,夫人可經常過去勸慰他,多多關心他,或許總有一天能成的。”

她搖頭嘆息:“黃大夫過來,想必他也跟你透露了一些,這孩子自小就聽話乖巧,自是不會得罪人,但是居然有人是要害他,變得如今這副模樣……我看他也是挺歡喜你的,不然不會過了那麽多日,還留你在他那。”

我心中暗想:你沒有見過他逼問我的情形,他也只是這幾天沒有心情不為難我罷了。

秋夫人許是累了,讓我回去侍候白依漓,臨行前讓我有什麽事情隨時過來跟她說,便讓凡煙送我出來。

回郁園途中,遇見了衣著華麗的葵夫人跟兩位穿著一等丫頭服裝的婢女打身邊行過,我連忙退到路邊福身請禮,她卻突然喚住了我。

“這是天心姑娘吧?”

我有些慌亂,絲毫不敢怠慢:“天心見過夫人!”

葵夫人著了一身深蘭色織錦的長裙,外套一件銀白狐貍披肩,裙裾上繡著潔白的點點梅花,用一條白色織錦腰帶將那不堪一握的纖纖楚腰束住,將烏黑的秀發綰成如意髻,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簡潔異常,竟比秋夫人還美上三分。

“恩……”她摸摸光滑的下巴,端詳了我一陣,呵呵笑了,“天心姑娘不必緊張,我也只是聽說少爺房中來了一位新婢女,有些好奇,望天心姑娘不要介意。”

“天心不敢。”我忙屈身作揖,做出謙卑的姿態。

“天心姑娘方才去見秋夫人?”見我稱是,她又道,“侍候在少爺身旁,怕有諸多事情須留三心才能侍奉得少爺更加稱心呀。”

她的話入耳十分親切,我不禁露出微笑,誠心誠意又行了個禮,低聲道:“謝夫人如此悉心賜教,天心感激不盡。”

她淺淺笑著:“你回去吧,好生侍候少爺。”

我福身退至路旁,直到她們的身影再轉角處消失不見,我舒展的眉頭開始有些緊蹙,這位夫人,難道真的是好奇嗎?怎麽字裏行間讓我覺得有別的意味?但是或許是我想多了,遂起步往回返。

……

這天少爺的心情奇異好了起來,在房中走動的次數也增多了,我跟青松都松了口氣,青松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說話也敢放開聲來。

而另外讓他高興地是白依漓的好友司九寒來書信,說那幅‘迎客松圖’賣到了天價,整整七百兩!我聽了之後心裏一陣唏噓,七百兩自己要掙到什麽時候呢?如今自己升職了之後,一個月才二兩半銀子,掐指一算那可就不得了了。

沒有想到在古代賺錢那麽容易,只是一幅畫就一生無憂了,看來自己也要多學學才行,如果有了一門手藝,到時候贖身出門了,也不愁幾個錢,雖然自己的字還寫得不錯。在現代的時候自己就是雷氏的一個掛名總裁,每天簽些文件就好,若是那時我學到些生意知識,就不會在那個家裏趕出之後,落魄到只有做乞丐求生了。

聽說那個家裏最大的陳老夫人也繼陳丞相之後去世了,丞相府也已經不是丞相府,只是那位夫人的子女還是在朝廷中呼風喚雨。又有誰會想到那去世已久差不多七十歲的老丞相陳辰還會有一個才十四歲的外姓女兒,正在應城的白府裏賣身為婢?

“生兒納為妾,生女就作罷。”

在我剛生下來的時候,因為丞相的一句話,我與母親淪為丞相府中的兩位客人,母親最後抑郁而終。依然記得母親楊清麗去的夜晚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打得土地啪啪有聲,樹葉花瓣……一片狼藉。雷聲陣陣,風聲呼呼,雷神發怒,一聲雷轟把天空照了個亮堂,透過紙窗透照到了躺在床上一臉安詳的母親。

若要是不知道的人,會以為是哪個絕色美女躺在哪裏,烏發如墨,絲絲裏裏互相勾纏。她的這頭烏發,並沒有找到好的良家相結,她,可曾怨過?

母親去的時候,自己方才半歲,以前被母親極力掩飾的斷掌也暴露人前,那時府中一陣驚恐,斷定我母親是我是被我克死的,心腸歹毒的四夫人竟然要生生浸死我,最後被老丞相止住了,最後府中發生大小的事罪名總會落在我的身上,我本是不在意,但是我敬愛如大哥般的高大哥也……

斷掌,就真的是那麽恐怖麽?

最後連續的,老丞相役了,三夫人也於大火中去世,老夫人決定把我趕出府外,四夫人抓著尚且十歲年幼的我,推搡至門外,力道過大,導致我一頭撞在丞相府門檻上,留下一一世都不可磨滅的疤痕。

當日,我看著四夫人扭曲大笑的臉,隨著府中眾人鄙夷的眼神,敬愛如母般的李媽也沒過來幫忙,眼裏被血紅血紅的溫熱液體覆蓋,氣勢恢宏的丞相府在我眼中是多麽的骯臟醜陋,當時下定決心,若我不死的話……

肩膀忽然被人一拍,我猛然驚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正在梨花案前,拍我之人正是一臉疑惑透露著關心神情的青松,而少爺白依漓則微微皺眉看著我。

怎、怎麽了?我摸不著頭腦,好似方才想事情想過頭了。

“天心姑娘,你怎麽了,好像跟硯臺有仇似的……”青松指著我還在下意識磨墨的手,我一看,嚇了一跳,墨水都被我磨到了硯臺外,緩慢地順勢流到桌下。

我連忙松開,對著眉頭打鉤的白依漓道歉:“對不起少爺,我剛才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一時忘記了正在研磨,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說完低頭等著他的反應,心底已經有結果出來了,那就是——

給本少爺滾出郁園!好糗,要被人家炒魷魚了。

但是白依漓的今天的好心情竟然沒有因我影響,他輕扣桌面,淡然問道:“方才想些什麽?”

“誒?”我一楞,方才我想什麽能告訴他麽?當然不能!

“我、我剛才只是想到了……洗衣服,對,我想到了我在洗衣服!”

“噗!”青松笑了出來,“哈哈,還真像,那磨墨的動作前前後後一板一眼的,真的很像洗衣服,還有那猙獰的要殺人般的神奇、、你在奴洗房的時候就是這樣洗衣的嗎?”

我尷尬抓了把臉,嘿嘿一笑,算是默認。

原來自己剛才露出了這種神情啊?大概是想到了那可惡的四夫人才會如此的吧,想起她把我趕出府的得意嘴臉,每次想起來我都恨得牙癢癢。

算了,看著少爺難得露出了笑紋,自己這個翻舉動也算有番意義的了,少爺面前的梨花案上擺了一幅畫,一望,居然是一千丈瀑布,雲峰之間,順千尺懸崖而降,畫已然作好了,只差沒有提詩。

“那游學書生可有教過你們有關這瀑布的詩?”

我唇一勾,這少爺還真是依賴上了游學書生,事實上並沒有此人,只是我怕道出那首詩後你會有太多問題問我,所以臨時虛構出來的人物,隨口胡謅而來的,或許游學書生是有的,但是不是我口中這位。

“沒有。”

“哦。”他略歪頭一想,隨後動筆洋洋灑灑提上了一首詩,卻也是一首極好詩。

詩曰:萬丈紅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雜樹,灑落出重雲。日照虹霓似,天清風雨聞。靈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氳。

我拿了抹布清理著桌面,側眼偷偷瞧著他,只見他好看的側臉一片專註,同樣是公子哥,不由得把他跟雷鳴做了個比較。

雷鳴是個被寵壞的少爺,也是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談戀愛金卡燒錢,時不時惹上一兩單打架事件,欺壓家中較為簡樸的同學遭不斷投訴,惹人生厭;白依漓雖然是殘疾,咳,也不算殘疾,畢竟還有三成希望。但他多才多藝,關鍵是還很會賺錢,就是脾氣不是很好,但也只是些小脾氣,尚能忍耐,周身籠罩著一種貴族之氣,模樣也是絕頂,比較下來,雷鳴就被白依漓擠到天邊去了。

院外突然傳出動靜,有人在外面喊道:“哥哥,哥哥,鈺兒來看你了!快快開門!”

白依漓聞言眉目一緊。青松見了猶豫一番道:“少爺,要不要讓小姐進來?”

“不放定會招人口角,你把畫卷仔細放好,莫要讓她看見。”青松得令趕緊收拾好桌上之物,然後示意我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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