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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換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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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上大旱,正趕上地裏的麥子抽條的時候,夏天這收成就不怎麽好。各家各戶正盼著收那玉黍米,可天不遂人願,自從立夏以來,老天爺就不曾下過一滴雨,這眼看著玉黍米也不成了,還得張羅著種小麥。蘇家村的上空日頭火辣辣的,這人心裏頭卻陰雲密布。

秋老虎的悶熱讓莊稼人心裏頭也燥熱起來,這會兒茶餘飯後,除了說起地裏蔫頭耷腦的玉黍米,就是官家眼看著要收起來的稅。

南安府說來也算是個富庶之地,三面靠海,一面靠山,把個南安府圍得嚴嚴實實的。往年風調雨順的時候,年年都是大雍朝三大糧食產地之一。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做錯了,觸怒了老天爺,去年冬天就沒有下過雪,春天裏只下了幾場細雨,到了夏天,更是一場雨都沒有下過。

村裏頭的老人們都說,這老天爺要是再不下雨的話,搞不好今年會引來蝗災。到那個時候,大家夥兒可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了。指不定呀,要拖家帶口地逃難去了。

這時候,銀子已經不是什麽好使喚的物件兒了,這可比不得上糧食好用。

蘇大力已經在準備拿著銀子去鎮子上的米行換糧食了,蘇小妹想了想,問蘇大力:“阿爹,這會兒南安府城裏的糧食價錢是幾何?與咱們鎮子上的價錢相比,孰貴孰賤?”

蘇大力緊鎖著眉頭想了想,道:“這個我倒是不清楚。過幾日就是鎮子上的大集市,到時候咱們去米行問一問不就成了?”

蘇小妹搖了搖頭:“阿爹,我倒是覺得,咱們要是在鎮子上換米,有些不劃算,不如趁著這會兒地裏遭災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南安府城,到南安府城去換糧食,咱們手裏還有大娘還給咱們的三兩銀子,這時候糧價還便宜,索性全換了糧食。等這邊糧價炒起來的時候,咱們再高價賣出去,一出一進,凈賺銀子呢!”

蘇大力是個老實人,聞言就趕緊搖頭:“小妹,這事兒可不妥當。咱們都是莊稼人,也不會做生意,你把糧食給買回來,到時候鄉裏鄉親的來跟你買糧食,你咋個好意思高價賣給鄉親們嘛!這要是趁著四鄰八裏的遭了罪,咱們大賺銀子,這以後還不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死!不成,不成,小妹,你這個主意不成!”

蘇小妹急得直跺腳,她這個便宜爹就是有這麽一副倔脾氣,還死要面子活受罪,要不然,這麽些年也不至於讓大房的兩口子騎在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阿爹,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您去將糧食換了回來,到時候鄉親們對您只有感激,沒有怨言的。倘若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咱們也不用高價賣給鄉親們了,只求有個保本價就行了。”

見蘇大力仍舊猶猶豫豫的樣子,蘇小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嘴角就露出了個甜美的微笑,她一下子挽住了蘇大力的胳膊,撒著嬌說道:“好好好,就依著阿爹的意思,咱們呢,不會把糧食高價賣給鄉親們,可是這換糧食,是不是得換的糧食越多越好?糧價是不是越便宜,咱們換的糧食也就越多?”

蘇大力想了想,的確是這麽個理兒,便道:“小妹,你的意思我懂了,是說這時候南安府城裏頭還沒有得到咱們這兒遭災的消息,糧價也不至於像鎮子上的那麽貴。咱們這會兒去南安府城買糧食,必定買的多,是也不是?”

蘇小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看來這個一根筋的便宜阿爹終於轉過了腦筋了:“就是這個理兒呀,阿爹!您也不用等著下次鎮子上的大集市,這幾日就準備準備,拿了咱們這幾日得的藥材,領著大哥,這就去南安府城買糧食去吧。記住了阿爹,這糧食要買的越多越好,趁早,不如就把那三十兩銀子都換了糧食來家。”

蘇大力又猶豫起來:“三兩銀子,要全換了糧食?我還想著留二兩不動,給你小弟弟明年開春啟蒙用呢。”

“阿爹,您聽我的準沒錯,您忘記了,我在夢裏頭可是見過山神老爺的面兒的。”蘇小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一聽到山神二字,蘇大力的神情便凝重起來:“小妹,讓我去南安府換糧食,也是山神老爺告訴你的?”

蘇小妹連忙用力地點了點頭。她這個便宜老爹,對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相信得很。

蘇大力這回便再對蘇小妹深信不疑了,他就說嘛,蘇小妹一個八歲的女娃娃怎麽會想到要去南安府城換糧食去,還這麽堅定,原來是山神老爺的指示。好嘛,山神老爺要他去南安府城換糧食,那他就去,山神老爺要他換三兩銀子的糧食,他就絕對不會少一文。

農家人一天就吃兩頓飯,早上吃飽了飯好幹活,晚上吃飽了飯也解乏,中午那頓若是餓了也就對付對付過去了。

這些日子蘇家人吃得比較豐盛,一來是因為前些天蘇小妹大病初愈,得需要些東西補補身子,二是因為蘇家老太太病病殃殃的,吃點湯湯水水的權當補藥了。三來,蘇小妹天天去後山搜羅那些個山珍野味,蘇家人也不用花費糧食,吃著肚子裏也有油水。

今日晌午的時候蘇家的兩個男子漢都在地裏頭忙活,蘇家的幾個女人們也沒怎麽吃東西,蘇小妹肚子早就餓扁了。這會兒晚飯一擺出來,蘇小妹的肚子就咕咕嚕嚕直叫喚。

蘇荀氏憐愛地摸了摸蘇小妹的臉頰,將單獨盛好的飯菜送去了蘇老太太房中,蘇大力連同幾個兒女就老老實實地等在飯桌前,蘇荀氏一回來坐下,蘇家人就動起了筷子。

剛開始吃,就聽隔壁院墻那邊傳來“我的娘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叫得人心裏頭惶惶的,膽小的蘇秀楞了一下,一頭拱進蘇荀氏的懷裏,嚇得直哆嗦。

蘇金鳳也有些害怕:“阿娘,聽著好像是隔壁大娘的聲音,是不是大伯又在打大娘了?”

自從氣病了蘇老太太,被族人關進了柴房,這蘇大牛的本性就漸漸地露出來了,不再像過去一樣懼怕蘇柳氏。他是看出來了,柳書文這個人,幫裏不幫親,恐怕心裏頭也未必沒有埋怨這個無理取鬧的姐姐。

他在這裏教訓蘇柳氏,那個柳書文想來想躲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巴巴兒地撞上來尋晦氣。

想明白了這一點,蘇柳氏簡直成為了蘇大牛發洩一切不滿的工具。

蘇大牛在外頭受了氣,在地裏幹活受了累,回家稍微有點不順心,這蘇柳氏就都得挨一頓毒打。尤其是看著別人家的小孩子都成群結隊地蹦跶來蹦跶去,他卻被人指著脊梁骨笑話,蘇大牛心裏頭就老大不舒服。

今兒個從地裏頭回來,剛走回村口,蘇大牛就聽見幾個長舌婦人聚在一起說話,說的就是他家的閑話。

那些個長舌婦人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說什麽不好,偏偏說起他蘇大牛至今膝下無子的事情來。

“……哎喲,他蘇大牛比人家張全友還不如呢!人家張全友雖然現在還沒有個兒子,可這丫頭是一個接一個地生,這一個該叫五妮了吧?”

“哎喲,五嫂子,叫什麽五妮呀!指不定這回叫什麽呢!”

先前說話的那個婦人就好奇道:“這話兒是怎麽說的?他家的丫頭片子從大妮開始,不都排下來了麽?這回瞧張家的那個肚子,圓圓滾滾的,看著就又是一個丫頭,按順序排下來,也該叫五妮了。”

“我說五嫂子,你整天躲在家裏頭,也不出來走動走動,這些天的消息,你是一耳朵都沒聽進去。”

這聲音聽起來十分尖利,讓人打從心眼裏不舒服。

蘇大牛不由自主地就站住了聽,認出來這是前街小狗子他娘,劉春他家的。

劉春家的這麽一說,這幾個婦人就都聽住了,都催著劉春家的趕緊說說。

劉春家的清了清嗓子,帶著些輕蔑和得意,掃了一眼圍坐在她身邊的幾個婦人,好像此時此刻的她,那就是縣裏的官太太。

“這回呀,張全友家的那肚子裏頭的丫頭片子不僅改了名字,不叫五妮了,怕是連姓兒也改了去,不姓張,改姓蘇了!”

蘇家村裏頭蘇氏是個大姓,四鄰八裏的,只要姓蘇,往上追兩代,那都沾著親的。先前開口的那個聲音敦厚的婦人,就是蘇家的媳婦,她家當家的蘇全興論起來還是蘇大牛蘇大力兄弟倆的族兄。蘇大牛得管這蘇全興家的叫一聲“五嫂”。

蘇家五嫂就問道:“這怎麽說的?劉春家的,你莫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呢吧,好端端的張家奶娃娃,怎麽就能夠改了姓蘇呢?”

劉春家的瞥了一眼蘇家五嫂,嘬著牙花子,笑道:“論起來,五嫂呀,這還是你們蘇家門裏頭的一樁喜事呢。這蘇大牛不是還沒孩子嘛,我聽著蘇大牛家的那意思,是要從張全友手裏頭買了這小丫頭片子,娃娃剛一落地就抱過去養活著,做個引弟人兒。若真是有了兒子呢,也不虧待這丫頭,就讓她做了童養媳。若是還沒有,就把這丫頭當成養老女兒,將來招個上門女婿!”

蘇家五嫂一挑眉頭:“大妹子,你這話莫不是聽錯了吧?我們蘇家門裏頭的人可都還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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