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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買個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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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妹楞楞怔怔地點了點頭:“我從小兒身子弱,阿爹和阿娘說,起個這樣的名字好養活。”

她也覺得這名字太可笑,小妹小妹,聽著就不像是個名字樣兒。大姐蘇迎春,二姐蘇金鳳,名字雖然俗氣了一點兒,可好歹也是個名字啊。就只有她,不上不下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小妹好歹也比村東頭的二妮強。她們家一連四個姊妹,大妮、二妮、三妮、四妮排著稱呼下來,二妮她阿娘現在肚子裏還懷著一個呢,肚子圓鼓鼓的,村裏的老太太們都說,這回二妮她阿娘懷的還是個女娃兒。

就為這事兒,二妮她阿爹天天在家裏摔盆子砸碗的,二妮她阿娘人也好強,人前潑辣,大著肚子都能和前街小狗子的阿娘打起來,人後也躲在炕頭嗚嗚咽咽地哭,看見二妮幾個就沒有個好臉子。

武修遠點點頭,笑道:“這名字雖然俗氣,但大俗到了極致便是大雅了,小妹這兩個字就很是雅致。你有表字嗎?”

說罷,他自己又笑了起來:“想來是沒有的,我給你取一個吧,就叫卿卿如何?”

“卿卿?”蘇小妹低聲念了幾遍,只覺得這兩個字念起來十分好聽,卻忘記了去問什麽意思。

武修遠也並沒有跟蘇小妹解釋,他走近了幾步,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給蘇小妹看。

他先是寫了“蘇小妹”三個字,又寫了“武修遠”三個字,一一指給蘇小妹看,教蘇小妹讀。

蘇小妹其實都認得,這裏的文字除了是繁體字之外,跟現代的也沒有什麽差別,對於蘇小妹來說,認起來不過是麻煩了一些罷了。

見蘇小妹有些心不在焉,武修遠又寫了“卿卿”二字,教給蘇小妹認識,然後丟了樹枝,拍了拍手,笑道:“你快些回家吧,不要總是一個人上山,以後再上山的時候,找你家大哥陪你一起去,山上可不只有小兔子和野雞呢,說不準還有什麽猛獸。”

蘇小妹笑道:“我們家這後山這麽小,哪裏來的猛獸,好了好了,天都黑了,你快回去吧,可不要在路上耽擱了,你還說我呢,你自己還不是貪玩兒?要不是因為貪玩兒,你怎麽會跌落山崖呢?”

武修遠的臉色晦暗不明起來,笑容也有些勉強:“我們書院十日一休沐,下次休沐的時候我再來看你。”

目送武修遠走得看不見了,蘇小妹才背起沈甸甸的背簍,遠遠地就瞧見蘇柳氏倚在家門口,手裏拿了一把花生米,悠悠哉哉地和幾個大嬸子在扯閑篇。

自從上次被村裏頭的人給關進了柴房,又受到了蘇大力的冷落,蘇柳氏這幾日可老實多了,再也沒有來照顧蘇小妹一家人的麻煩,見著蘇母也有個笑臉兒了。

蘇小妹沒搭理蘇柳氏,蘇柳氏卻沒有放過蘇小妹,沖著蘇小妹招了招手:“小妹,你天天背著個背簍往山上跑,是去做什麽呢?”

蘇小妹硬邦邦地道:“去撿柴火!”

蘇柳氏自然是不相信的,冷哼一聲:“小妹,怎麽跟你大娘說話呢?”

蘇小妹不甘示弱:“我們現在好像已經分家了吧,您可不是我的親大娘,我一個八九歲的小丫頭,和你一個這麽大歲數的婆子有什麽話好說的?”

蘇柳氏一下子就炸了毛:“你說誰是老婆子呢!”

前街小狗子他娘就拉住了蘇柳氏:“哎喲蘇家大嫂子,算了算了,你跟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什麽呢?回來回來,咱們接著說咱們的。”

蘇柳氏冷哼一聲:“天天背著個簍子上山,說是去撿柴,我呸!回來一根木棍子都沒看到,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去幹什麽勾當去了!”

“蘇柳氏,你這話說的可有些過分了哈!”

蘇小妹本來不想和蘇柳氏計較的,誰知道自家的門卻在這個時候被打開了,蘇迎春站了出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蘇柳氏,冷冷地道:“你先把自己家的事兒給弄清楚了,再來管別人的閑事吧!可別覺得你幹的那些個勾當沒有人知道了,小心我一會兒去告訴二妮去!”

蘇迎春和二妮一樣大,兩個人平常走得很近,經常湊在一起做繡活。

本來還囂張的蘇柳氏就蔫了起來,轉了頭不想和蘇迎春在糾纏下去。

蘇小妹跟著蘇迎春進了門兒,才聽見蘇柳氏小聲地冷笑道:“得意個什麽勁兒?二妮那小妮子知道了又能怎麽著?她老子願意,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麽法子?”

進了門兒,蘇金鳳也趕過來接過了沈甸甸的背簍,指了指門外,道:“姐,那群長舌婦又開始啦?”

蘇迎春瞪了蘇金鳳一眼:“什麽長舌婦不長舌婦的?讓你描的花樣子呢?你描好了沒有?”

蘇金鳳正在跟著蘇迎春學女紅活計,天天被蘇迎春抓著做繡活,正是苦不堪言的時候,聞言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趁著蘇迎春背過身去的時候,對著蘇小妹努了努嘴,小聲地道:“那邊兒是不是聚了一堆人?”

蘇小妹也學著蘇金鳳的樣子,壓低了聲音道:“可不是嘛,一個一個地都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商量著做什麽壞事兒呢。”

蘇柳氏這幾日這麽安靜,反而讓蘇小妹有些不習慣了,總覺得蘇柳氏是在憋著一口大氣,想要給她們來個出其不意呢。

“她們這群攪家精,湊在一處能有什麽好事兒?喏,我聽了幾耳朵,說是想要買個奶娃娃過來養著呢。”

蘇小妹心裏一驚:“誰要買奶娃娃?買誰家的奶娃娃?”

“還能有誰?咱們那個大娘唄!”蘇金鳳不屑地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誰給她出的餿主意,怎麽能花錢去買人家的奶娃娃呢?聽說,是打上了二妮她家的主意。”

這時候的人,對買賣小孩子這種事情深惡痛絕。即使是因為貧窮,賣身為奴,還是會被族人看不起。

蘇柳氏不能生養,可以過繼族裏別人家的孩子養活。族裏也有很多窮得揭不開鍋養不起孩子的,也都願意出一個兒子過繼給蘇柳氏。

但是蘇柳氏不願意。她覺得別人家的孩子始終是別人的,過繼這種事情,能過繼得了身子,可過繼不了心,這以後的心向著誰還不一定呢。再說族裏的小孩子都是幾歲大小了,都記事了。這種小孩子也養不熟,還不如拿錢買來個奶娃娃,自小養著放心。

蘇小妹不得其意:“二姐,我聽說二妮姐她阿娘這胎還是個女孩子呀,大娘她不是想要個男娃娃嘛,怎麽可能會去買人家的女娃娃。”

“這個你就不懂了。”蘇金鳳撇了撇嘴,很是不屑地說道,“都說買了別人家的娃娃養活著,能引來自己生的娃娃,這叫引弟。”

蘇小妹被蘇金鳳那煞有其事的語氣給逗樂了:“二姐,你可不要逗我了,二妮姐家的女娃娃要是能引弟的話,也不至於會有她們幾姐妹了,大妮姐就能引來一串弟弟。”

姐妹倆摟在一起咯咯咯地笑,蘇迎春撩了簾子出來,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別人家的事情,可不要瞎嚼舌頭根子。”搬了凳子,坐在墻根底下,開始做一方帕子。

蘇小妹也將簍子裏頭的藥材都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放在蘇大牛編好的笸籮裏晾曬,然後也搬了小馬紮坐在蘇迎春旁邊看蘇迎春做繡活。

“大姐,你這朵小花繡得真好看。”

蘇迎春微微一笑,騰出手來摸了摸蘇小妹的頭發,笑道:“咱們阿娘繡得才叫好看呢。”

蘇金鳳也搬了小馬紮,就著外頭的日頭開始納鞋底。

這會兒天還亮堂著,蘇母蘇荀氏和蘇大牛、蘇大壯還在地裏頭幹活,蘇秀和小狗子那群小子不知道去哪兒野去了。蘇老太太這幾日身子骨好了很多,也去老姊妹家串門子去了。

家裏只剩下姊妹三個,院子裏已經馴服很多的野雞低聲咕咕咕地叫著,秋風陣陣吹來,卻不怎麽冷。誰家已經開始做飯,飯菜的香味順著風送到了蘇家小院子裏,聞著就饞人。

蘇小妹托著下巴,看著蘇迎春和蘇金鳳飛針走線,只覺得心底裏流過從未有過的安寧。

“大姐,你這帕子的料子怪好看的呀。”

蘇迎春正好繡好了一片綠葉,沖著蘇小妹笑了笑:“這是給清源鎮錦繡繡莊繡的。”

蘇小妹從這具身子原有的記憶裏得知,這錦繡繡莊是清源鎮的大繡莊,鎮子上的幾個員外家的太太小姐們都愛用錦繡繡莊的布料做衣裳,也會買些小帕子小香囊做玩物。

這清源鎮每隔五天就會趕一次大集市,四裏八鄉繡活好的大姑娘小媳婦就都會到錦繡繡莊去問問有沒有繡活。活計好的就從繡莊裏領了料子,回來做好了,下次趕集的時候再送回繡莊,掙點兒銀子補貼家用。

蘇迎春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了,咱們阿娘的眼睛早些年給熬壞了,不然,就憑阿娘那一手好活計,這四裏八鄉的,可別想有一個繡娘能夠比得過咱們阿娘的。”

蘇荀氏的眼睛是在生蘇秀的身後熬壞的。月子裏也就著天光做繡活補貼家用,生生地就把眼睛給熬壞了。

蘇小妹看了看蘇迎春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道怎麽回事,情不自禁地道:“大姐,等以後我賺了錢,給大姐買一座繡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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