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9)

關燈
頭不敢擡起來。

溫華看不清楚她們的面貌,只好說道,“擡起頭,講講你們叫什麽名字,都會些什麽?”

有兩個膽大的立即擡起了頭,視線卻是看向屏風的柱腳,其他三個也都小心的擡了擡,卻仍然沒敢往上看。

站在西側的那個婦人上前半步捅了捅邊上那個最先擡頭的女童,那女童方才小聲道,“奴婢叫彩兒,會、會砍柴、燒飯、做鞋、看弟弟……”

溫華看到她鞋上的幾塊補丁,問道,“你的鞋是自己做的?補丁也是自己補的?”

彩兒挪了挪腳尖,好似想把那幾塊明顯的補丁給掩藏住,囁嚅道,“鞋是奴婢做的,補丁也是……”

溫華點點頭,示意一旁的滴珠記下來,“下一個。”

小姑娘怯怯的看了兩眼左右,“奴婢春花,會燒飯、熬藥、繡花……”她從懷裏拿出一方舊手帕高高舉起來,“這是奴婢繡的……”

滴珠看向溫華,溫華朝柏香點點頭,柏香上前取出自己的帕子接過那方舊手帕送到溫華的面前。

這方手帕是粉色的,上面用紅線繡著翩翩飛向花朵的蝴蝶,現在已經洗得起毛了,顏色也變得淡了,倒是十分幹凈,疊得也整齊。

溫華點頭示意,滴珠又記下一個名字,柏香把那方手帕還給了那名為春花的女童。

“下一個——”

……

幾番篩選,溫華讓自己盡量記住每一張面孔,這對她而言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對於記住人的面容這件事她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常常是已經認識許久了,可是那人只要不在眼前,她就想不起來對方的長相,即便強制自己記住對方的容貌,用不了一會兒就又會淡忘,於是她只能勞記對方的特點,待再見面的時候就依靠這些特點回憶起來,倒是屢試不爽。

比如第一個回話的彩兒,她的眉毛又細又淡,幾乎看不出來,耳垂上還有一顆綠豆大小的紅痣;那個叫棍子的男童長得最黑,眼睛卻又大又亮……

幾十個孩子一個個問下來,她心裏已經有數了。這些孩子裏不乏面容姣好的,也有聰明伶俐的,溫華卻不因為這些而看重那些條件較好的孩童,聰明的孩子也許是上天的看顧和優待,但忠心的仆人所必備的素質卻是誠實和勤勞——這兩種素質在只見一面的情況下是看不出來的,但是看他們的應對和神態卻也能看出一二。

最後一批男童退了出去,溫華接過滴珠奉上的名單,仔細看了一遍,回想剛才的詢問和應對,刪去了兩個人名,又添上了幾個,其中就包括之前在院子裏玩鬥草的兩個少年和那對擔憂焦急的姐弟。

將名單交給周陽,周陽照著名單念了一遍,“剛才念到名字的,站出來!站到左邊!”

童子們按照指示都站好了,周陽看著趙大眼兒和孫黃氏,道,“這些念到名字的,我們就留下了。二位看看哪些是你們各自領來的,別弄錯了。”

趙大眼兒和孫黃氏讓跟來的那兩個婦人把剩下的孩子領出去,又將各自帶來的男童女童分開,周陽按照事先講定的價錢簽了契約付了銀錢,女童六歲及六歲以下的五兩銀子一個,六歲以上的四兩銀子一個,男童則比女童貴二兩銀子。

一共個八個女童,七個男童,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孫黃氏的,溫華不由多看了兩眼孫黃氏,看上去不過是街市上普普通通的一名婦人,領來的童兒卻比同為牙人的趙大眼兒優秀許多,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不是趙大眼兒那裏沒有好貨,”打發走了趙大眼兒和孫黃氏,周陽聽到溫華對滴珠感嘆孫黃氏人不可貌相,便笑著為溫華解惑,“聽說趙家幾代都是做牙儈生意的,他不了解咱們府上的情形,便不敢隨意把好的壞的都領來,又從趙六那裏知道咱們府上打家具用的是杉木,因此帶來的不過是中等的,下回再叫他來,他可就不會再這樣了。”

“那孫黃氏呢?”滴珠好奇的問道。

“孫黃氏因為是婦人,常接官宦和富貴人家女眷的生意,她訓出來的童子雖然說不上多好,卻都規規矩矩的……”

溫華看著侃侃而談的周陽,心裏琢磨他這一番行事的動機,叫來兩個牙人領到她面前讓她處理這事,這是什麽意思?考驗她?

想到這兒,溫華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周陽,你和他們說,下次帶些好的來,價錢不會虧待他們的。”

被…試探了

“是——小的一會兒就叫人去和他們說。”周陽用眼角瞥了一眼面前的屏風,“不知姑娘想要什麽樣的?”

溫華示意滴珠去和他說話。

滴珠繞過屏風,“周管事,咱們府上缺什麽樣的您還不知道麽?”

周陽連忙作揖賠笑道,“在下實在是不知道姑娘看中什麽樣的,也不敢胡亂猜測,您是常在姑娘身邊伺候的,還請賜教。”

周陽生就一張討人喜歡的面孔,說話的時候又是滿臉的笑意,不知不覺間引人好感,滴珠也笑了,放緩了聲音,“有好的讓他們領來就是了,難道怕咱們府上出不起錢麽?”

看著兩人言笑晏晏,溫華皺起了眉,這周陽也不看看這裏是哪兒,當著她的面敢用這樣的態度和她的貼身丫鬟說話,未免太過輕浮了吧!

她移開視線,瞧見秦小巳望著周陽,臉上竟流露出驚異的神色,卻又匆忙低下頭去掩飾……她瞇了瞇眼睛,不管周陽在打什麽主意,試探也好,不將她放在眼裏也好,她不喜歡,很不喜歡。

初來乍到便遇到難題,她心裏不免存了火氣,又見滴珠笑嘻嘻的和周陽說這話,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所遭遇的——不由瞪了她一眼,滴珠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身後的視線。

柏香是個機靈的,她就站在溫華不遠處,瞧見溫華面上沒了笑容,便悄悄後退了兩步,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幾步,“姑娘,茶水涼了……”

溫華收回視線,看了她一眼,將茶盞放到一邊,柏香立即倒了殘茶,添上了新的茶水。

想到這些男童女童的食宿安排,溫華不掩情緒,打斷了周陽和滴珠的對話,有些不耐煩地開口問道,“柏香她們平日裏吃住都是在哪裏?”

隔著屏風,周陽本看不到溫華的神色,此時聽出她話語裏的不悅,微微一怔,立刻收斂了笑容,躬身道,“院子裏的丫鬟算上您身邊的滴珠一共是九個,春鳶和蕊珠因為是在您房裏伺候的,就住在主院了,柏香和另外一個叫銀鳳的暫時在前院值守,和另外四個粗使丫鬟一起住在西邊的中院。”

“西邊的院子目前還有空著的麽?”

“西邊的三個院子如今在用的是中院和南院,大管家他們來了以後,這兩個都會住滿,所以到時候北院至少還能空出一半來。”

溫華垂下眼睛,琢磨了一會兒,“秦小巳——”

“在——”秦小巳趕緊上前半步。

“你先前不是喊著閑得慌麽?那些男童和女童就暫時交給你管了,好好教教他們規矩,就讓他們住那第三個院子,七天以後我要看到成果。”

看到周陽和秦小巳都有些怔楞,溫華知道自己突然的情緒變化令他們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但是她暫時不打算收斂,“周陽,你給他撥兩個性情和順的婆子過去,這麽些孩子他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看到站在一旁的柏香,覺得這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她遲疑了一下,仍是問道,“柏香,你多大了?”

柏香沒料到會被問到自己的年齡,微微一怔,隨即垂下雙目,“奴婢再有兩個月就十三了。”

“我看你是個明白的,你去幫著秦小巳管那些女童,教給她們規矩,若是管得好,我自然有賞。”

“周陽——這十五個孩子剛到咱們家,雖說規矩要嚴,可該給的東西不能少了他們的,如今開春了,一套冬衣,兩套夏衣,被褥和洗漱的東西都要準備齊全。”

許是聽到溫華聲氣不對,周陽斂去了面上輕浮的神色,同著秦小巳一起領命退下了。

溫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轉頭看了一眼柏香,問道,“你認識春鳶和蕊珠吧?”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想起她們分別住在不同的院落,不知道那兩人改名也是正常的,補充道,“就是原本叫葡桃和紅錦的那兩個。”

柏香神色有些覆雜,“哦”了一聲,立刻意識到這樣的應對是不對的,聲音更加謙卑,“葡桃……春鳶和蕊珠、奴婢和銀鳳都是從一家出來的,原來的主人家出了事,奴婢們就被賣了,春鳶原是那家大奶奶的陪房,預備過兩年開臉作姨奶奶,蕊珠好是老太太房裏的丫鬟,銀鳳和奴婢原本都是伺候那家姑太太的。”

溫華把手裏的帕子疊得方方正正,“我瞧你是個伶俐的,怎麽沒叫你去伺候我?”

柏香身子一顫,頓了頓,道,“雖說是在前院侍奉茶水,卻也是伺候主子。”

“你倒真是會說話……”溫華玩味的打量了她一會兒,“去吧,把那些孩子教好了。”

柏香福身退下了。

溫華回到自己所居的主院臥房,想要休息一會兒,卻怎麽也睡不著,翻過來倒過去,滿腹的心事無人可以訴說。

今天的事情令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將來的路還很長很長,原本想得太過簡單了,僅僅這一大家子人口,若是沒有強硬的手段,恐怕誰也不會輕易服她——不管是小說還是電視電影,奴大欺主的事情還看得少麽?

雖然秦大管家、春樺嬤嬤、秦池、芮光他們都支持自己,可是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必定有人看她年紀小便要欺負她,何況自己如今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少女,如何服眾呢?

她揉了揉額頭,該……怎麽辦呢?

煩惱了半天依然無解,嘆了口氣,她根本不是這樣的環境下長成的人,對於大宅門中的家鬥根本一點概念也沒有。

大宅門……大宅門……

平羽!

怎麽把他給忘了呢!

雖說他是大宅門家鬥的失敗者,不過看得多了總歸有些經驗,不如請教請教他,他人又聰明,說不定能有些好的建議!

想到這兒,她仿佛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從炕上躍起來,“滴珠!幫我重新梳頭!”

平羽的束脩

溫華急匆匆奔到平羽那兒,張口想要請教,卻突然間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平羽見她興沖沖而來卻又猶豫仿徨的樣子,有些詫異,“怎麽了?”

溫華呆楞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實在是太草率了,被迫逃出家門是平羽心裏難以愈合的一道傷口,如今自己卻又要提起這事,這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麽?

“你到底怎麽了?”平羽疑惑地看著她,見她不吭聲,又問了一遍。

“啊?啊……沒、沒什麽,來看看你啊!明天就要去書院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溫華磕磕巴巴的找了個理由。

平羽盯著不言語她,半晌——“你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麽?”

溫華微微嘟起了嘴,暗自腹誹,這小子也太敏銳了吧?

“到底什麽事?”

看看他漸漸皺起的眉頭,溫華微微搖了搖頭,“不……不是什麽急事,只是有些困惑而已……等你考完再告訴你吧。”

見她確實是不願意說出來,平羽便也不再勉強,看了一眼滴珠,又問溫華,“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出門走走看看,溫華自然是願意的,她轉頭囑咐滴珠,“你去外面守著,有人進來要先通報。”

今天溫華的情緒變化大,滴珠也不得不小心謹慎,順從的福身退了出去。

溫華扥著平羽到了他的書房,這裏的書籍不多,多是儒家經典,難得有幾本《九章算術》、《千金方》一類的雜書,也只是在他讀書讀累的時候看一看換換思路。

不待平羽坐下,她急急問道,“明天咱們要早去麽?”

“也不必像上次那麽早,吃早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哦——”溫華眨眨眼睛,“平羽哥——”

平羽無奈的瞧著她,撩袍坐下,兩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事說事,你每次這麽叫我……準沒好事。”

溫華嘿嘿笑了兩聲,“咱們明天早些出門吧,爬山的時候還可以順便看看風景!我記得咱們上次去的時候,離書院不遠的地方有一處極寬敞的大青石,可惜當時上面已經坐了人,這回咱們一定要占個先!”

“占個先又怎樣?”平羽不以為然,“說不定上午就能結束,中午咱們就能回來了,占住那地方作甚?”

他這般不經意的態度,將溫華本來躍躍欲試的情緒澆了個透心涼,她有些意興闌珊,靠在桌案旁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翻看,“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跟你進去看看……”

“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平羽見她似乎情緒不高,想起她剛才過來時興沖沖的模樣,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溫華低著腦袋捏著手指不吭聲,平羽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等她開口說話。

果然,等了約有半柱香的工夫,溫華忍不住了,“是這樣的,今天……”

她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看到、聽到和猜測到的,聽著聽著,平羽的臉色漸漸不好了,溫華覷著他的模樣,說話聲越來越小。

“然後呢?”平羽繃著臉,面無表情的看著窗臺,“你想怎樣?”

溫華被他一句話問得噎住了,吶吶無語,過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真是麻煩……如今只是這麽幾個人就有不安分的,過些日子茶山那邊還會有人過來,到時候該怎麽辦呢?”

屋子裏一片靜謐。

平羽面容冷峻,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你覺得為什麽這些下人敢這般對待你?”

溫華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欺負我年紀小?”

平羽“嘁”了一聲,冷冷一笑,搖搖頭,“傻丫頭,因為你在這裏說話沒分量!”

這句話說得如此直白,溫華頓時就覺得臉上有些燙,她尷尬的低下頭去,沒有吭聲。

平羽看著她,見她一臉不自在的樣子,道,“這宅院自從買下來,花費的銀錢便沒有一樣經過你的手,不論買什麽賣什麽,別人不過是知會你一聲意思意思罷了,長此以往,誰還能真正把你當做主子般尊重?”

被他這樣一說,溫華意識到事情似乎真的不妙了,手心裏都是汗,她攥住了帕子。

平羽見她緊張的模樣,並沒有安慰她,這丫頭太過天真,以為別人待她好便會事事順著她,這世上惡人多,她這個樣子怎麽讓人放心?以後他出門求學,十天半月難得回來一趟,她……唉……

溫華之前也隱隱約約猜到過這方面的原因,只是這些年來一直是秦大管家通過秦池和芮光來供給她所需的,她也就習慣了這種模式,真要是把一家子的賬目和錢財都交給她管理,還真是高看了她——畢竟這不是簡單的數字加減乘除。再說了,她自己雖然有錢,卻是不能見光的,這次在京城的一應花費也都是委托給周陽和秦小巳處理,說起來,在別人眼中,她還真是個一窮二白的無權家主,經濟決定關系,其實這話溫華原本不怎麽理解,如今她倒是有了一兩點切身體會。

想到這兒,溫華癟癟嘴,嘆了口氣,“那怎麽辦?要是跟他們要賬目查看,他們恐怕不會聽我的,再說了,要真是給了我,我還懷疑那會不會是假賬嘞……”

平羽難得露出一絲笑意,“總算還沒傻到家。這個家裏的賬說起來好查也不好查,就看你那位大管家願意不願意了……”

說起錢財,溫華突然想起一事,“你要是上了鴻泉書院,每年的束脩銀子多少?”

平羽一怔,轉過了視線,淡淡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差不多預備好了。”

“咦?你有銀子?”溫華想起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的模樣,“別瞞我了,你差不多是凈身從家裏跑出來的,到鄧家的時候就只剩一身破爛衣裳了,哪裏來的銀子?”

見平羽不吭聲,她有些急了,道,“咱們不是一家人麽?難道還有什麽不方便說的?沒有銀子,即便考上了書院,人家也不會讓你進門的呀!”

“……我有一塊玉,”平羽終於開了口,俊秀的面容上浮現出隱忍的哀傷和苦澀,他從衣襟裏摸出一塊用絡子系著的玉牌,“這個……當初我父親花了四千五百兩從京城玉禾堂買來,若是再賣回給玉禾堂,怎麽也能賣上三千兩銀子。”

“你……”溫華看著他,心裏湧起一陣陣的心疼,她搖頭勸道,“別賣!這玉牌要是賣了,你一定會後悔的!”

第一筆生意

平羽沈默著,沒有說話,他定定地瞧著窗戶,仿佛能從上面看出朵花兒來,待到溫華耐心將要告罄之時才開口說道,“這玉牌賣了,我心裏記掛著它,早晚都要贖回來,可是用了秦家的錢,不只你會為難,我也會因為錢財來的太過容易而輕慢這讀書的機會……”

面對這樣異常固執的平羽,溫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絞盡腦汁的找了許多個理由,卻都被自己推翻了,最後不得已說道,“……要不……要不你寫借條吧!”看到平羽看向她,她清了清嗓子,“從今天開始你用的每一筆銀錢都必須寫借條,要是超過了四千五百兩,就拿你那塊玉牌做抵押,直到還清了欠款再歸還。你看怎麽樣?”

這個法子可謂寬宥至極,平羽原本家中就是經商的,他自小受到家庭環境的影響,哪裏不知道溫華這是要給他送錢?他搖搖頭,“鴻泉書院一次招收八十名學生,束脩一年十兩,若是在八十名之外一百五十名之內的想要入鴻泉書院,每年要交付五百兩的束脩,一次繳清三年的,一時之間你上哪兒弄這麽多銀子?”

這個……還有自費生?三年……那就是一千五百兩,還好……

溫華扥了扥平羽的袖子,見他擡頭看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除了這枚玉牌又還能從哪裏弄錢?我那兒你不用擔心,不要說一千五百兩,就是十個一千五百兩,但凡是需要用的,就不會短缺,你信我。”

她見平羽仍然不吭聲,便道,“你等我一會兒,我回去拿一樣東西給你看。”

回到自己所住的院落,她將自己關在屋裏,收拾了約有一炷香的工夫,她又匆匆出來了,唯一不同的是身上多系了一只銀灰色的荷包。

這荷包裏有著她瞞著眾人去錢莊裏兌換的大額銀票,當時在大德錢莊的三家京城分號裏共兌換了五千兩白銀,面額從一百兩到五百兩不等,剛才她回到房間就是從頸子上的小荷包裏把那幾千兩的銀票拿出來,取了同一家分號的兩千兩塞在那只新做成的小荷包裏。

當她把銀票從荷包裏拽出來放到平羽面前,平羽看過銀票上整齊的格式和大德錢莊特有的紅印時,驚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哪兒來的這麽多錢!”他知道秦家在京城所有的銀錢事項都是交由秦小巳和周陽辦理的,溫華手裏不過是些散碎銀子,可能連二十兩都不到,那兩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交給她這麽一大筆款項。

溫華急急擡手搖了兩下,飛快地轉臉看了看門簾子,“小聲些!”

平羽強自壓抑住震驚,暗道除非是從賬房裏偷拿的,否則以她目前的境況哪裏來的這麽多銀子?便急了,低聲道,“你……你從哪兒拿來的?快放回去!被他們發現了雖然不能把你怎樣,可是……”

見他這著急的樣子,溫華只覺得心裏暖暖的,一陣柔軟,她眨眨眼睛,也壓低了聲音,“這錢沒經過他們的手,是……另給我的,他們不知道。來,寫字據吧!”

“你……”平羽瞪著她,又看看銀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溫華從他桌案上拿過紙筆擺在他面前,“寫吧!”

一式兩份謄寫好了,屋裏的氣氛有些凝滯,溫華卻不理會,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又將之擺在平羽面前,平羽猶豫了一下便取下玉牌,放在紅印泥裏蘸上顏色,將玉牌的圖案印在自己簽名的上半部分,又在下半部分按了手印,這字據才算是完成了。

平羽呆怔怔的,看著眼前的銀票似乎覺得太過不可思議,他看看溫華,溫華掩飾的咳了一聲,收起自己的那份字據,“這下放心了吧?”

“你……”平羽欲言又止。

溫華卻知道他想說什麽,“你別擔心,我不會不給自己留退路的,再說了,我這可算是第一筆生意啊!將來你若是有出息了,”她笑出聲來,得意的瞇起眼睛,晃了晃腰間裝著字據的粉紅色小荷包,“我就拿著這個去收賬!要是有誰敢對我不客氣,哼哼——”

平羽被她張牙舞爪虛張聲勢的模樣逗笑了,點點她的額頭,嘆息一聲,“好啊,我期待那一天,你能說到做到。”

雖然確定這一次不需要太早出門,可是兩人還是決定早些走,畢竟還有一段山路要爬,隨行的依然是明晝、滴珠和趕車的秦小巳。

春日裏風光正好,雖然山上的樹木仍是一片暗色,但枝椏間冒出的星星點點綠意卻讓人的心情越發的舒暢,呼吸間淡淡的涼意充斥全身,待行到書院的正門前,幾個人都出了些薄汗,這時候已經有不少學子在大門前等待著了。

溫華看到自己要找的那塊大青石上還沒有人,便吩咐滴珠和明晝兩人先去占個位置,一會兒她若是不能進書院的話就可以去青石那邊休息。

又等了約有小半個時辰,大門終於緩緩打開,從裏面出來一位穿著灰色長衫的年輕男子,看上去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他展開手裏的一張大紙,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靜——!”

待門前肅靜下來,他從左到右看了一圈,大聲道,“今日考試,每十人一組,念到名字的上前來跟我進去,未念到名字的且耐心等待!諸位的家人及仆從需在書院外等待!……”

這麽一來,自己就不能進到書院裏面去看看了,溫華雖然已經預料到了,可心裏仍有些淡淡的失望,平羽轉頭看看她,“既然不能進去,你就先去那邊歇息一會兒吧,看看風景也是不錯的。”

她坐在大青石上百無聊賴的揪著一根絡子,有些神思不屬,第一組進去以後不到半個時辰就陸陸續續的出來了,她離得有些遠,看不太清楚,隨即就是第二組,半個時辰後,平羽所在的第三組也進去了,這段時間尤其難熬,感覺似乎過了兩三個時辰一般,第三組的學子才陸陸續續的出來,溫華他們幾個人擠在大門前翹首以盼,過了好一會兒才見著平羽和另外一個身著紅色衣衫的少年從裏面四平八穩地踱了出來。

平羽的手段

溫華顧不上人群擁擠,好不容易挪到了平羽跟前,“怎麽樣?順利麽?”

平羽臉上顯出一派難得的輕松神色,他微微點了點頭,與身邊的紅衣少年告辭之後,護著溫華擠出人群,明晝將水袋遞給平羽,他喝了兩口便將水袋交還給明晝,從懷裏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厚紙,“你看——”

溫華接過來打開,上面寫著平羽的姓名、籍貫和年齡,經由鴻泉書院考核,準入書院,左側標明了考核者的姓名,歐陽勻、陳武山、黃巖、王萬薄,最後是某年某月某日。

溫華笑開了,“這就算是被錄取了?”

平羽點點頭。

溫華再次將這份“錄取通知單”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突然想起一事,“怎麽沒有名次?那一千五百兩銀子還要不要交?”

這句話剛說完,就聽到一旁傳來一聲嗤笑,溫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是幾個年紀和平羽不相上下的少年,有兩個穿儒衫的,還有三個身著常服,他們見溫華扭頭看了過來,不掩鄙夷,“聖人門前提這些阿堵物,不知是哪裏來的村夫,今年的水準也太差了!鴻泉書院門前竟然還有這樣的人!”

溫華撇撇嘴,不太願意搭理他們,“走吧,咱們回城。”

明晝因為這些人恥笑自家主子,心裏惱怒,便狠狠地瞪著他們,直到滴珠喊他,他才轉身跟了上去。

他這樣一瞪,倒引起了那些人的註意,其中一個矮個兒的少年盯著明晝,“咦——看他旁邊那個……倒真是個漂亮孩子!”

這些少年都是家中嬌養長大的,別人對他們也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何曾見過這般不遜的仆人?其中一個穿紫衣的少年看著平羽離開的背影,突然拉長了聲音喊道,“餵——小子!爺出十兩銀子買你的小廝,如何?”

他旁邊的幾人看上去亦以他馬首是瞻,紛紛喊道,“小子!問你話呢,聾子聽不見麽!”

“原來是個慫包!考上書院又怎樣?哈哈——”

平羽本欲離開,聽到後面那句,身形微滯,轉過身看著那些少年冷笑,少年們被他的眼神激怒了,捋起袖子,嚷道,“看什麽看!怎麽!不服氣?”

平羽盯著他們看了一圈,劍眉高高挑起,唇角透出一絲挑釁,看著那紫衣少年,“不知閣下尊姓大名?也是書院的學子麽?”

那人立時噎住了,漸漸脹紅了臉,溫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極少見到平羽發怒呢!她搭住平羽的肩膀,嘻嘻一笑,“原來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啊——三哥,咱們走吧,跟這些不如你的人沒什麽好計較的!”

那人臉色越發的難看,惱羞成怒,突然就跳了起來,上前對著平羽一揮拳,平羽跟著鄧知仁練了幾年功夫,也不是白練的,不待那人拳腳沾身,反身一腳踹上對方的肩膀,那速度快得令人防不勝防,紫衣少年便朝著來時的方向飛了出去,他的同伴都慌了神,七手八腳好不容易接住了他,紫衣少年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待清醒過來時才看到自己周圍圍了一圈人,或驚慌或好奇的看著他,他一口氣險些沒上來,“那……那人……”

平日裏和他關系最近的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跳起大聲喊住了平羽,“小子,你站住——!有膽子留下姓名麽!?”

平羽腳下頓了頓,一手放在腰上,轉身看向他們,笑容裏添了些一絲冷酷,“鄧平羽——”他瞇眼看著他們,一拱手,“各位,告辭了——”

“啊——你什麽時候學了這麽好的功夫?”一進車廂,溫華就抱住了平羽的胳膊,一臉“我崇拜你”的表情。

冷氣已然場散去,平羽有些不適的抽出了胳膊,“坐好了說話。”

溫華眨眨眼睛,要是她也能像剛才那樣使出功夫來,以後不管到哪兒——不說橫著走,至少也沒人敢欺負啊!

她立刻順服的危襟正坐,那雙漆黑的眼珠卻斜了過去,不斷地上下打量著平羽,見他嘴角微翹,嚴肅的面容上是掩飾不住的三分得意,便又往他身邊挨了挨,一臉的討好和誇讚,“什麽時候也教我兩招唄——平羽哥——”

纏磨了好一會兒,平羽被她弄得不耐煩了,“你要是五日之內能下腰劈叉,我就教給你。”

“五日!?”溫華瞪大了眼睛,她覷著平羽垂下的眼睛,伸出一個手指,“一個月行不行?”

“……”

“半個月?”

“……”

“十天!至少也要十天呀!”

平羽依然不為所動。

溫華悻悻然將視線移向窗外,“好啦好啦——我不學就是了……”說完,又偷偷瞧了一眼平羽,見他還是不為所動,只得塌下肩膀,換了個話題,“咱們直接回去麽?”

見她不再鬧著練武,平羽悄悄松了口氣,以前和二哥聊天的時候說起練武的事,就拿溫華舉過例子,其實以她的骨骼來看是不適合練武的人,即便練了也頂多不過是強身健體罷了,另外一方面,若是她練武被人知道了,以後說親也會受到影響,不如不練,對於這一點平羽深以為然,因此貫徹的十分徹底。

但看到她一臉失望的樣子,又覺得有些不忍,因此開口說道,“我記得東市有一家專賣鏡奩的老店,生意頗為紅火,咱們去看看?”

對這樣的東西,沒有女孩子能拒絕,溫華也不例外,因為出來的急,她之前的那套鏡奩沒有收拾,就留在了宋氏家裏,這幾天用的都是滴珠隨身帶的一只小銅鏡,很不方便。

東市距離永寧坊並不遠,但他們都不耐煩再折騰,便直接去了東市。

溫華之前一直都是去西市,這東市還是第一次來,然而有平羽帶路,她倒也不愁會迷路,一行人走走看看,不知不覺便過了午,找了家看上去還算幹凈的飯館填飽了肚子,又灌了兩盞茶水下肚,聽聽飯館裏的八卦,瞧著日頭不早了,便直奔平羽所說的鏡奩老店而去。

一進店鋪,溫華和滴珠就再也挪不開眼睛,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