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8)

關燈
“太太,這些差不多了吧?”滴珠搓搓手,捏了捏裝餅的布袋,“有十多張了呢!”

宋氏專註的看著鍋裏的餅,“不行,得都帶上,他倆就愛吃這餅,外面賣的可做不出這個味兒——雞蛋不夠了,再拿……嗯,再拿三個過來。”

“是——”

溫華連忙躲到一旁的暗影裏,待滴珠過去了,她神色覆雜的看著宋氏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止住了淚意,輕輕喊了一聲“娘”,見宋氏回頭,走過去嗔道,“您起這麽早做什麽?我又不是不會做飯……”

宋氏將鍋裏的餅翻了個個兒,道,“這餅是讓你們路上吃的,一會兒給你們下點兒面條,有湯有面,行不?”

溫華挽起袖子,垂著眼睛找那盛面的口袋,“您攤餅吧,面條我來做,我做飯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您還不放心麽——”

宋氏麻利的往鍋裏倒了一點點豆油,燒熱之後用鍋鏟劃開,把生面餅攤在上面,往竈膛裏續了些柴草,把開始鼓泡的面餅翻個個兒,用鍋鏟按一按,待再開始鼓泡的時候均勻的淋上一勺加了鹽和蔥花的蛋液,攤開,蛋液凝固之後便可以盛出來了——這是溫華和平羽最愛吃的,但因為主要是用白面和雞蛋制作,頂多摻上少許雜糧,宋氏通常只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做這樣的餅。

聞著這香味,溫華漸漸覺得肚餓了,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搟好的面皮折起,切成兩寸長短的菱形,撒上半把面粉,抖一抖,使之不至於粘連,又切了些蔥花和姜絲,見宋氏那邊還剩最後兩張,摸了摸另外一個竈眼上坐著的水壺,略有些燙。

宋氏見她摸水壺,連忙喊道,“當心!燙!”

溫華搓搓手指,搖頭道,“沒事,已經不燙了。”

宋氏拽過溫華的手腕,見手指上只是沾了些灰,倒也沒有紅腫,便道,“那是讓你們路上帶的,一會兒別忘了灌到水囊裏。”

入住永寧坊

溫華一步三回頭的上了車,平羽跟著也上來了,把車裏的抱枕往她懷裏一塞,“喏,靠著它。”

“哦……”溫華傻呆呆的接過抱枕,摟進了懷裏。

平羽不由多看了她兩眼,見她仍是一副呆怔模樣,搖了搖頭,看向窗外,不再理會她。

天色越來越亮,道路兩旁的樹木不斷地倒退著,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懶洋洋的照在一切可見之物上面,溫華放下車簾,又扭頭看看平羽,見他仍然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那裏閉目養神,便推了他兩下,叫了聲“平羽哥?”

溫華平時都是叫他“平羽”,惟獨有求於他或者宋氏在場的時候才會喊他“平羽哥”。

平羽瞥了她一眼,“怎麽了?”

溫華揪著自個兒的手指頭猶豫了半天,頹然道,“本來想著離開鄧家自己過自己的,可是……總覺得好像不應該……好像背叛了一樣……”她眼角瞄瞄面無表情的平羽,又道,“本來以為……可是今天早晨看到娘還是這麽關心我,我就……我覺得要是真的離開了她,就是不孝了……”

平羽瞪了她半天,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嘟囔道,“我還真以為你受了一番打擊變得有魄力了呢,原來……”

溫華嘿嘿笑了兩聲,卻又被平羽瞪得噤了聲。

平羽敲敲她的額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看你是鉆牛角尖了!”

溫華不明所以,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平羽卻不再理會他,獨自靠在一邊閉目養神。

溫華見他真的惱火了,也不敢再開口問,只好憋在心裏細細思量。

到了快到城門的時候,平羽迷迷糊糊間就聽得溫華大叫一聲,嚇得他徑直坐了起來,睜著困倦的雙目怒瞪著溫華,“怎麽回事?”

“我、我……”溫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平羽揉了揉臉,有些火大,“想通什麽了?”

“我想通了,即便離開了鄧家也一樣可以孝順娘!我——”她還想再說什麽,卻又被平羽敲了一記,她捂著額頭,覺得很是委屈,“幹嘛呀你——”

平羽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真是傻丫頭,這麽簡單的問題竟然想了半個上午!”

車輛很快就行到了永寧坊,這次沒有遇到任何阻隔,巷子裏十分安靜,偶爾有幾個路人行過,他們上次來時遇到的辦喜事的人家門口還貼著新換的喜聯。他們到了宅院門前,周陽和一應管事已經在門口候著了,滴珠和明晝從後面的車上趕上前來服侍溫華和平羽下了車,趕車的秦小巳讓人把馬車上的行李搬進去。

和前次來時相比,院子裏明顯整齊了許多,顯然周陽是下了大工夫的,她一邊走一遍仔細打量,偶爾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也不多說——她這會兒只想找個舒服的地方好好歇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之前還不覺得,這會兒卻覺得困倦極了。

到了前廳的堂屋,她勉強打起精神來由平羽陪著和周陽說了幾句話,又隔著屏風見了家中的仆傭,前後不到兩刻鐘,周陽也看出她的疲倦,便只將一些重要的事情簡要地做了匯報,例如此次宅院修繕的費用明細和賬目,茶山那邊發來了信件,管理永寧坊的官吏派人來收取稅金……等等。

溫華此時哪有心思細想這些事?她這會兒只覺得太陽穴一漲一漲的疼,聽完了周陽的匯報,她揉了揉額頭兩側,道,“我知道了,你先把這些賬冊和信件放下吧,我下午再看。”又道,“先帶三爺去休息,我也要去整理一番,午時準點用餐。”

周陽連忙應了,問道,“請主子示下,在哪裏用餐?”

溫華想了想,問平羽,“園子裏的暖亭不錯,去那兒怎麽樣?”

平羽沒什麽意見,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溫華看向周陽,“就這麽辦吧。”

她沒有心思多說,跟平羽擺了擺手,“困呢,我去休息一會兒,你自便吧。”便帶著滴珠去了後宅。

她的臥室門前站著兩個十二三歲的丫鬟,垂手靜立,屋裏面一改前幾日的空曠素凈,可算是花團錦簇了,層層疊疊的紗帳給人一種幽深夢幻的感覺,吊頂上掛著兩盞古典造型的四角宮燈,百寶閣上恰到好處的擺了幾樣飾物,都是年輕女子喜愛的風格,七寶圓桌上擺著一只六角攢盒,裏面是溫華愛吃的幾種蜜餞和點心,炕上鋪了一層胭脂色的錦褥,一只小小的炕桌上擺了把竹制如意,溫華拿起來摸了摸,覺得很是趁手,不由心情大好,她打開炕櫥,見被褥都在裏面整整齊齊的碼著,吩咐滴珠,“我先睡會兒,等一會兒她們把箱子搬進來以後你也不用著急收拾,睡個午覺,下午再弄。”

滴珠也是不錯眼珠的看著屋裏的擺設,此時聽到溫華所說的話,笑嘻嘻的應下了,上前為溫華把被褥鋪好,恰好這時候她們的行李送到了,滴珠知道溫華離不開自己的枕頭,便從箱子把溫華常用的枕頭翻了出來,尋了個新的枕套裝好替換下新枕頭。

溫華這時候已經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滴珠輕聲道,“主子,涼不涼?要燒炕麽?”

溫華動了動嘴角,咕噥道,“不燒了,快睡吧。別讓人隨便進來。”

火炕下的腳踏很寬,滴珠掀起腳踏上的一只小蓋子,把溫華的鞋子放進去,又將自己的被褥鋪到腳踏上,和衣睡下了。

溫華這一覺睡得極其香甜,惟獨中間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喊了一聲“滴珠”,朦朦朧朧的見到眼前多了個人影,似乎是平羽進來了,便哼唧兩聲,“我再睡會兒,你們先吃吧。”隨即又翻身沈沈睡去。

她足足睡滿了兩個時辰才醒,揉揉眼睛,起身打開了一條窗縫,看看太陽,估摸著是下午三點左右,便又歪在了炕上,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滴珠”。

滴珠本在堂屋裏做著繡活兒,聽見動靜便立即進來了,她早已見慣溫華憊懶的模樣,此時見著她毫無形象的歪著,也就不當回事了,只問道,“主子醒了?廚房裏還預備著午膳呢,要不要用一些?”

溫華摸摸肚腹,還真有些餓了,便點點頭,“弄些清淡的過來吧。”

滴珠去門口吩咐那兩個丫鬟去取餐盒,自己則伺候著溫華穿上了家常的衣裳。

體驗新身份

溫華在感嘆終於當了一回不用伺候人的地主的同時,也感受到一切不同以往,在這座宅院中,她和平羽是唯一的主人,而在這座後院裏,她是唯一的指揮者,要震懾住其他的人,便不能像以往那樣隨性。

雖然一身錦繡,卻絲毫不顯得張揚,少女的清新和嬌憨給人一種清澈嫵媚的感覺,她坐在炕上,滴珠替她搬來炕桌,她不動聲色的看著將食盒抱進來的那兩個丫鬟——上午過來的時候就是這兩個在守門,能讓周陽安排在她住處的人,想必也不是蠢笨的,兩個丫鬟身形相仿,樣貌也算中上,左側的大眼睛丫鬟一看就是個機靈的,只是不知道是真機靈還是假聰明,右側的那個雖然長得漂亮,兩眼卻沒有什麽神采,猶如木頭美人一般。

打量了一會兒,待餐盤擺好,她雖然腹饑,卻沒有急於拿起筷子來,雙手輕輕一擡,滴珠立即轉身看了她們一眼,那個大眼睛的丫鬟臉色一變,立即福身退了出去,溫華從窗戶裏看到她走得雖急,卻舉止有度,從外面絕看不出慌亂。

她又將視線轉回那木頭美人,見那木頭美人已經退到了門邊,低頭侍立。

她一挑眉,玩味的一笑,看了滴珠一眼,見她訕訕的一笑,打趣道,“小管家做的還真是挺稱職的呀,有時間和她們好好講講我這兒的規矩。”

滴珠對於溫華講的“我這兒的規矩”雖然不甚明了,不過還是順著她的意思福身笑道,“是——奴婢正想跟她們講講咱們府上的規矩,又怕主子知道了覺得奴婢僭越呢。”

滴珠給了她一個“給你個桿兒你就敢順著往上爬呀”的眼神,滴珠背對著那木頭美人,也不怕她看見,悄悄一吐舌頭,眨眨眼睛。

大眼睛丫鬟很快取來了漱口凈手的物什,漱口的是散發著淡淡藥香的溫水,凈手的則是熱水燙過的布巾。

她對藥味兒沒什麽意見,打小兒身體不好,吃起藥來比吃飯都自然,然而盡管如此她還是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聞到藥味兒——太影響食欲了,她皺了皺眉,對那大眼睛丫鬟說道,“下次不要這個,花茶即可。”

大眼睛丫鬟低頭應了聲“是”,看得出來她很是緊張。

溫華拿起筷子,看看滴珠,“你吃了麽?”

滴珠搖搖頭。

溫華看看桌上的菜色,米飯,銀耳豬骨湯,兩涼四熱,都是用小號的精白瓷具裝著,她隨手點了一涼一熱兩道菜,“這兩個你吃吧,讓人再去取一份飯來。今早太太給的蛋餅還有麽?拿兩張過來。”

滴珠本就餓了,奈何有外人在場,她不好意思涎著臉要吃的,這會兒見有飯吃,立刻笑瞇了眼,扭頭朝那大眼睛丫鬟揮揮手,那大眼睛丫鬟便退出去了。

一份飯,一份湯,還有兩張剛剛熥熱了的餅,滴珠搬了只高杌,在溫華斜對面側身坐下了,待溫華動起筷子,她才吃將起來,女子食量小,兩個人也不過將這一桌菜吃下了一般。

重新漱口凈手,待撤了碗盤,那兩個丫鬟也都退了出去,溫華舒服的往後一靠,“一會兒去旁邊的院子(平羽)那兒看看,看看還少些什麽。”

滴珠輕聲應了,替溫華在後背又塞了個抱枕,指指門外,“主子,那兩個許她們進屋伺候麽?”

溫華笑笑,瞥了她一眼,“她們都叫什麽名兒?我看那大眼睛的還像那麽回事兒,可那個木頭美人是怎麽回事?”

滴珠撲哧一笑,“可不就是個木頭美人?”見溫華看她,才忍下笑意,“您沒醒的時候三爺和周管事過來找您,周管事說起這院子的安排不知道主子喜不喜歡,看不看得中,奴婢就跟他聊了幾句,這才知道她們原本是一家大戶的二等丫鬟,因為主家犯了事,都被發賣了,周管事買了她們來,因為大眼睛的那個機靈懂事,木頭美人又精通女紅,就安排她們來伺候姑娘了。”

“她們叫什麽名兒?”

“奴婢也問她們來著,她們一開始不肯說,只說等主子另給賜名,奴婢就說‘你們也太沒規矩了,不知道進了這府就是這府裏的奴才了麽?主子要知道你們從前的名字也不行麽?’那個大眼睛的才說自己叫葡桃,另一個叫紅錦。”

溫華聽了,微微一笑,對於滴珠的拿腔作勢不置可否,道,“這兩個暫時就交給你管教吧,讓我看看你能不能管好她們。”

滴珠緊張起來,對於這樣的責任不敢輕易擔下,見溫華單手托著頸側閉目養神,她咬了咬下唇,貓兒似的叫了聲主子。

溫華卻不怎麽在意,虛著眼睛瞥了她一眼,“她們一舉一動早就被人□好了,只是還不知道咱家的規矩罷了,你只要看著她們,別讓她們總犯錯就成了。”

滴珠聞言松了口氣,又聽溫華說道,“那個大眼睛的改名兒□鳶,另外那個……就叫蕊珠。”

滴珠在谷雨和芮光那裏被教了許久的規矩,知曉此時應該做什麽,她福身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就領了新改名的春鳶和蕊珠進來了,兩個丫鬟跪在地上謝恩,溫華雖然有些不適應,卻也強自忍耐住了,待她們又退了出去才輕籲了一口氣。

她又歇了一會兒,覺得時間不早了,便和滴珠一起去了平羽所住的祥園,臨走時她吩咐春鳶和蕊珠看好院子。

走在路上,她不停的想著自己院子裏的人,春鳶和蕊珠都不是從小跟在身邊養大的,用起來總是覺得不太放心,茶山那邊的……幾年不見,她年紀又小,如今也不知是個什麽情形,再說感情都是長久相處培養的,三四年前的人和事,誰知道如今又會是什麽景況?有機會的話,還是要培養自己的心腹之人……

想到這兒,她停住了腳步,扭頭對滴珠問道,“以前在芮光媳婦那兒,你們都學了什麽?她是怎麽教你們的?”

收到了彩箋

“以前在芮光媳婦那兒,你們都學了什麽?她是怎麽教你們的?”

滴珠張了張小嘴,怔楞著似是沒反應過來,溫華見她一臉吃驚的樣子,挑了挑眉,扭頭繼續往前走,滴珠連忙跟了上去,心裏琢磨了一番,道,“回主子,奴婢和瑤珠都是秦管事家的谷雨嫂子教出來的,原本在家的時候不過是幹些拾柴燒火的活兒,後來到了秦管事家,谷雨嫂子說我們以後興許能跟在姑娘身邊伺候,要學規矩,就讓我們從掃地擦洗開始學起,每天照著規矩應對,後來還學了女紅和竈上的手藝。

溫華點點頭,“回頭秦大管家過來時會再帶些人過來,估摸著就有跟你年紀差不多大的,你在我身邊待的久了,有什麽事交給你做我也放心,到時候可不要讓人小瞧了呀。”

滴珠一聽,立即變了神色,小臉兒繃緊了,“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你能這麽想是最好的。”溫華見她這認真的模樣覺得小丫頭還是挺可愛的——祥園近在眼前,她停住了腳步,“回頭再有小丫頭進來興許就該是春樺嬤嬤或者她帶來的人教規矩了,你好好盯著學著,把真本事學到了,將來有一天也能獨擋一面。”

滴珠眼睛亮了,她小心翼翼問道,“真的?奴婢也能那樣麽?”

溫華淡淡一笑,“只要有真本事,哪有什麽不可能的事情呢?”

她心裏暗暗琢磨,要盡早想辦法弄些年紀小些的丫頭來,五至八歲之間的,像滴珠這樣從小培養的用起來讓人放心,春鳶和蕊珠的年紀有些大了,又是犯了事的宅門裏頭出來的,總是讓人不由自主的提防。

平羽住的祥園是最大的側院,景致也不錯,雕零的花木抽出點點新芽,精致簡約的湖石堆砌的小池旁有一座小巧的石亭,石亭一側栽種著幾桿修竹,這院子很適合獨身的男子讀書居住。

天氣還有些冷,溫華走在池邊覺得陣陣涼意襲來,她忽然心有所感,探手拂過柳枝,喃喃道,“這樣的日子倒也不錯,放慢節奏,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主子,您有什麽吩咐?”滴珠在後面沒有聽清楚,於是探頭問道。

“沒什麽……”溫華微微側首,看著將要沈沒的夕陽,抿唇一笑,“不試試看又怎麽能知道自己不行呢……”

“什麽不行?”

平羽之前就從窗口看到溫華和滴珠主仆二人進了院子,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們進來,便放下手中的筆,緩步踱了出來。

溫華回過神來,笑道,“忙什麽呢?都收拾好了麽?還缺什麽?”

平羽走近了,道,“看書呢。已經準備的十分周到了,若是有需要的東西我會說的。”

“咦?這麽客氣?”溫華眨眨眼睛,嘻嘻一笑,“考試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明天要不要再去看看?也好提前準備準備。”

平羽剛想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面上有些無奈,“不去了,有那工夫不如多看會兒書。”

溫華和他並排走著,朝他眨眨眼睛,“不用這麽緊張啊,要不咱們出門走走看看散散心?”

平羽輕輕一笑,摸摸她的頭頂,“行啦,我就是在這城裏長大的,對這裏再熟悉不過了,有什麽好看的?之前就已經打聽過了,鴻泉書院的考試最是嚴格,除了考試的人,外人根本不知道會考些什麽,去了也不過是白走一趟罷了。”

既然平羽這樣說,溫華也就不再強求,去他房間坐了一會兒,又四處看看,覺得尚可。除了明晝以外,祥園還有一名小管事和六名雜役,他們負責祥園日常的勞作。溫華見那名小管事勤快中又透著幾分精明,便多交待了他幾句認真服侍雲雲。

看著這顯得有些空曠冷寂的院落,溫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過些日子家裏可能還會再添些人口,到時候我挑幾個手腳勤快的老實人到你這裏來好不好?你且安心讀書,不會讓他們打攪你。”

平羽正低頭擺弄著棋盤,擡頭看了她一眼,“只服侍我一個人,這些人已經夠用了吧。”

溫華捏捏耳垂,瞥了一眼在院子裏獨自玩耍的明晝,嘟囔道,“你這兒也太過冷清了……”

過了一會兒,平羽將之前落下的白子都一一收回,“你看著安排吧,別弄來一群聒噪的就行。”

到底沒有駁了自己,溫華松了口氣——他將來是要進官場的,名聲最是重要,自然不能有任何汙點。如果不是他身邊的明晝長相漂亮,將來有可能成為別人攻擊他的話柄,她也不至於這樣安排,再說給這裏添些人氣,省得他讀書讀成呆子。

打定了主意,她回去以後就做了兩件事,一是找來周陽讓他去尋幾個人面廣的人牙子,帶些五至八歲的丫頭小子來給她看看,另一件事就是寫好了一封給顏恕的信件,表示自己已經搬進了城裏,以後雙方聯系就更方便了。

當時寫好她就把信件交給秦小巳讓他給顏府送去,秦小巳立即換了身衣裳,揣著溫華交待的信件和一盒禮物騎馬去了顏府。

天擦黑的時候,秦小巳回來了,溫華在前院的書房見了他,“他在不在家?有回話麽?”

秦小巳雙手奉上一只木匣子,裏面是一封信和一疊彩箋,“小的到顏府的時候,顏六公子適逢歸家,看了主子的信立即就寫了回信,顏六公子說這彩箋是他親手所制,送給主子賞玩。”

滴珠接過木匣子,溫華從裏面抽出那疊彩箋,彩箋分為五色,有水紅、朱砂、鶯色、碧青、柳綠,五寸寬八寸長,左下角印有一只鸚哥兒,彩箋色彩鮮明,紙質柔韌。

“沒想到他還有這本事——”溫華越看越喜歡,不由露出笑意,她放下彩箋,抽出顏恕的信,展開細讀。

信裏顏恕對於溫華搬入新居表示恭賀,又言道這幾日實在是忙得脫不開身,只有等到二月初三時再見面了,到時候他會先來她家拜訪,再一起去朋友那裏,幾枚彩箋是他閑暇時制作的,有些簡陋,當初曾經贈給家中的姐妹賞玩,見她們都喜歡,才厚著臉皮將這個作為禮物,請溫華不要嫌棄。

溫華看得笑瞇了眼,這家夥還真是可愛!

丫頭小子們

溫華躺在被窩裏,笑得甜蜜。

細細地看著那一張張手工制紙,這些紙略微有些厚,色彩鮮艷卻不浮華,邊角印上的那只鸚哥兒站在弧形的鳥架上,憨態可掬,顯出構思之人的生活情趣,這些紙每色十二張,一共六十張,溫華小心地將它們放進一只大信封裏,暗想回頭一定要找顏恕讓他教給自己如何制紙,若是可以的話……她咬了咬唇,倒是可以將事先染了色的纖維放到紙漿裏,這樣出來的紙張就是有著不規則圖案的雙色紙!嘻,這個主意不錯……

她越想越高興,索性爬起來招呼滴珠取來筆墨紙硯,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詳細記錄,想著想著便發起呆來,等回過神再提筆記錄下來。

這般鬧到了大半夜,滴珠在一旁困得都快站不住了,溫華依然十分精神,她見滴珠上下眼皮直打架,便揉了揉頸子,一指炕尾擺著的貴妃椅,“那上面睡著冷吧?不行你就到炕上來睡。”

滴珠聽見溫華說話,勉強睜開眼睛,腦袋左右搖晃著擺了擺,“謝主子……不用了……我睡那兒就成……”

見她困成這個樣子,溫華想起來她今天早晨也是天不亮就起床幹活了,自己中午睡了一覺,可滴珠卻幾乎沒睡,折騰了一天,這會兒自然是累了,便道,“那你就再加兩床褥子吧,天冷,多註意些。去睡吧。”

滴珠困得已經無法思考了,她點點頭,又點點頭,才一步三晃的走向櫥門,取出兩條褥子鋪在原先的褥子上,往上一趴一裹就睡過去了。

溫華看著她那樣子,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上前給她掖了掖被角,又回到原處開始發呆、記錄、發呆……

第二天,周陽依照溫華的吩咐去探聽永寧坊附近的牙人,打探了半日,帶回來了兩家牙人。

溫華今日雖然早早的就醒了,可是一想到這裏已是自己的地盤,也不用每天早起殷勤服侍,便又翻了個身沈沈睡去,一氣兒睡到了日上三竿,剛剛梳洗完換好家常的衣裳,周陽就來回事了。

“……這兩個都是附近做了幾十年的老牙人了,貨好,口碑也不錯,您看——”

這事兒溫華原本就反覆考慮過,她看了一眼外面暖暖的陽光,站起身,“過一刻鐘把他們帶到碧水園去,讓那些丫頭小子們待在園子裏,我要好好看看,那兩個牙人你招待著在後面的小廳喝茶,別讓他們靠近那園子裏的小樓。”

周陽得了吩咐立刻就去了,溫華打了個哈欠,“走,咱們去看看。”

她領著滴珠兩個人在庭院裏繞來繞去,抄近道去了碧水園的宜豐樓。

這是一棟頗為精致的二層小樓,木石結構,不論是石刻還是木刻都體現出了一種別致的典雅,若不是因為這裏窗戶狹小,擔心到了夏日會十分悶熱,溫華很可能就搬到這裏來居住了。

她們上了宜豐樓,在二樓的面向庭院的一間房間裏坐下了,滴珠放下手裏的食盒,為溫華沏了一杯茶。這間房間不大,專門在客人不多的時候使用,窗戶是西向的,因此在上面掛了可以卷起來的細密竹簾,開關窗戶時都不受影響,此時窗戶半開,竹簾放下,乍一看仿佛樓裏並沒有人。

兩人等了沒一會兒,庭院裏傳來動靜,溫華隔著細密的簾子看到周陽帶了一男一女兩個穿戴樸素的中年人去了後面的小廳,緊接著便有兩個二三十歲的婦人領著三十多個孩童進了園子,在堂屋門前的空地上排好位置站定了,一動不動的等著。

坐在這小樓上,溫華只能看見這些孩子的側影,這並不是她過來的目的,於是她低聲對滴珠說了幾句,滴珠便飛快的跑下了樓,從後面繞開眾人的視線跑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就見秦小巳帶著兩個小丫鬟過來了,他招呼著那兩個婦人跟著丫鬟去喝茶,“辛苦了半日不妨歇一歇,這些孩子有這丫頭看著呢,有鬧的讓她喊你們就是了。”

那兩個婦人推辭不過,她們不過是給師傅幫忙的,這會兒不敢得罪主顧,只好對那些孩子低聲訓斥一番,不甚放心的跟著另一個丫鬟去喝茶了。

滴珠從小徑悄悄摸了回來,上了樓,見主子正探首向外觀望,便低低的叫了一聲主子。

溫華朝她招招手,她立即就湊了上去。

因為管教的婦人不在,小丫鬟也在秦小巳的指示下離開了,庭院裏的孩子此時分成了幾撥,他們有男有女,年紀也有大有小,大多數孩子始終站在原地,這些孩子對於陌生的環境存著好奇的心,有偷偷打量的,有明目張膽的四處觀瞧的,但更多的卻是趁著進來時瞄上幾眼,隨即便在婦人的呵斥下再也不敢擡頭的,然而總有膽大的,站在後面的幾個漸漸地聚在了一起低聲說笑,甚至有兩個將院子裏的草木揪了下來鬥草。

溫華留意到中間的一個個子高些的女童不停地轉頭看向離他不遠的一個五六歲的小男童,面上似是十分擔憂。

看了一會兒,她帶上面紗,“咱們下去吧。”

兩人從小樓的前門來到庭院裏,那些孩子立即安靜了下來,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們,溫華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原本看守著這些孩子的那個小丫鬟本就守在園子門口,見自家主子出現,想起之前秦小管家的吩咐,便疾步跟著進了前堂,向溫華福身道,“奴婢柏香給主子請安,秦管家吩咐奴婢在園門口守著,見著主子要請安伺候。”

頭上的面紗帶著很不習慣,溫華左右看看,見右側蘭臺後面擺著一架紗質的屏風,便道,“把屏風擡出來擺開吧。”

那屏風雖然不重,卻也不是一個小姑娘能擡起來的,滴珠便叫上柏香一起將屏風擡了出來展開在溫華面前。

這是一架很普通的五扇屏風,上面繡著四季花木,屏風不大,恰恰將坐在主座上的人遮擋住,叫人看不清楚面目。

這柏香很是伶俐,擺好了屏風以後還略微調了調角度,即便離首座近些的人也不容易看到屏風後面的景況,滴珠卻沒有這樣的玲瓏心思,在看到柏香的動作之後才忙不疊的跑到另一端去調整。

溫華玩味的看著這兩人,覺得有必要仔細了解一下院子裏的這些小姑娘。

花兒和草兒

兩個牙人,男的是牙儈趙六的堂叔,人稱趙大眼兒,五十開外的年紀,女的孫黃氏是個守了三十多年寡的寡婦,兩個年輕的婦人,一個是趙大眼兒的族侄女兒,一個是孫黃氏的幹女兒。

他們規規矩矩的站在左側下首,面上陪著笑容,眼裏殘留了幾分掩飾不住的尷尬,周陽和秦小巳則站在右側下首,沒有作聲,原本嬉鬧的院子安安靜靜的,一絲動靜也沒有。

在溫華的要求下重新排了序列,每排十個孩子,站了三排半,前面兩排都是女童,後面的都是男童,有高有矮,氣質也各有不同,卻都不約而同的垂下眼睛,雙臂垂於身側,兩腿站的筆直。

看著不遠處門外站立的女童和男童們,溫華不動聲色,她的沈默使得空氣中躁動的不安漸漸沈靜下來。

本來在溫華的想法裏,她打算從這些孩子中挑選出四五個“可造之材”好好培養,將來可以將家裏的事情分擔出去,可是看了這些孩子在無人看護之時的表現後,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話——世上沒有無用之人。

她抿唇笑了笑,這是宋氏曾經告訴過她的,哪怕是地痞無賴,也有需要他的人,關鍵在於——怎樣使用不同的人。

於是她改變了想法。

帕子繞在指尖,想起這幾年跟在宋氏的身邊,除了女紅和家務之外並非一無所獲,至少她多多少少學會了怎樣看人。

想到這兒,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放下,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讓他們五個一組進來,報上名字,說說看會做些什麽。”

聽了這話,趙大眼兒和孫黃氏明顯面上一松,他倆朝著自己的徒弟使了個眼色,那兩名婦人朝溫華行了個禮,立即走了出去,照著排列的順序將女童們領進來五個。

這幾個女童看上去年歲大些,七八歲的樣子,她們並排站直了,兩個婦人則一東一西站在她們身後,“跪下,給姑娘行禮!”

看到一排五個齊刷刷給她跪下磕頭,溫華突然生出一種想要逃跑的沖動,她一只手緊緊地捏住椅子扶手,盡量用一種淡然的聲音道,“起來吧。”

女童們站起身,卻都低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